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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的淤青。

沈明珠皺了眉,擡起手來,仔細看那姑娘臉上的傷,不解地問:“你爹把你們打成這樣,你還要替他求情麽?”

“大小姐雖然救得我們一時,但回頭大小姐走了,爹更會把這帳算到我們頭上。”小姑娘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停了半晌,突然擡頭,似乎鼓足勇氣大聲說:“還請大小姐不要幹涉我們的家事。”

“姐姐!”這個小姑娘旁邊的另外一個小點的女孩出聲叫著,聽語調想打斷她姐姐的話,但是那小棍並沒有說話。

果兒只躲在桌子底下,默默打量。

沈明珠註視著眼前的小姑娘,放了了自己的手,她問:“你叫什麽?”

“我叫三妮。”眼前的小姑娘擡起頭,聲音裏有些畏懼,臉上神情卻並不退縮。

“有膽識。”沈明珠點了點頭。這小姑娘敢出言反駁她這個沈府大小姐,不盲目感激還肯當面指出她的問題,可以說是有膽有識了。不過自她踏進這屋子的第一步,也就曾下定決心,眼前的事要管就管到底。

“你不用擔心。”她溫聲說道,“既然我已經出面,就能保證讓你們能遠遠離開這個家,能離開你爹。”

“謝謝大小姐!”眼前的小姑娘突然連連磕起頭來。沈明珠慌忙去扶她,她卻不肯起身,口裏說:“我四妹被爹爹打拐了腿,不好行禮。我五妹年紀還小,不懂事情。我替她們一起謝謝你。”

沈明珠見扶她也沒用,索性擺出大小姐的氣派吩咐說:“行了,你起來說話吧。”

那丫頭果然一咕嚕站起身,又指著她身邊的小姑娘說:“這是四妮。”她又將手伸出去,去拉出來桌子下面的小果兒,仰臉介紹說:“這是五妮。”

沈明珠看著那個熟悉而更顯幼嫩的女孩臉頰流著血,怯弱地捂著頭從桌子下面爬出來,一時百感交集。

“大小姐,我叫三妮,是她們的姐姐。謝謝您能救我們!”小姑娘仿佛怕她記不住自己,又指著自己介紹,“我們願意為大小姐做事,只求大小姐能收留我們!”

沈明珠點點頭,這丫頭看起來聰明伶俐,和果兒笨拙的性格都完全不像,想到了什麽,她問:“你叫三妮,那你上面是不是還有兩個姐姐?是不是也叫大妮?二妮?”

三妮站起來回答說:“大小姐猜的是。我有兩個雙胞胎的姐姐本在家叫大妮,二妮。現在她們都已經滿十三,可以領差事了,被分配到五房半年多了,也被主子們改了新名。”她站在沈明珠旁邊,人快矮上沈明珠一頭,顯然身量還未長成,卻難得說話清晰大方,十分有條理。

沈明珠讚嘆的點了點頭,指著身後的蘋兒說:“這位是我屋裏的丫鬟蘋兒。你們就叫她蘋兒姐姐,先跟著她。一切聽她安排。”幾個小姑娘忙不疊點頭。

蘋兒站了出來,她側頭看著蘋兒吩咐說:“這幾個孩子由你看著。她們傷得不輕,你趕快給請郎中,就先安排咱們院裏住下,好好養傷,不用安排活計。以後再從長打算。”

蘋兒恭謹說是,便上前招呼幾個孩子。

沈明珠邁步從屋裏出來,對身後原本看熱鬧的眾人朗聲說:“武大虎虐待女兒,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大家都見過聽過。如今我就把這幾個孩子帶走撫養。”

“大小姐慈悲!”有的老婆子率先發話說。

“就是,這武大虎發起酒瘋六親不不認,每次把孩子打成那樣,我們都看不過去!”“大小姐做得很好!”“是呀,虎毒都不食子。這孩子們可憐的很。我們卻又沒法管。”“幸虧遇上大小姐,跟了大小姐就有出路了。”“遇到大小姐伸手,是這幾個孩子的造化呀!”各種各樣的話從人群中響起,都是一邊倒在支持她,支持她出手管了這件事,帶走這些孩子。

武大虎憤怒地瞪著大眼,揮動著胳膊,看著周圍的人,卻只能掙紮著發出“嗚嗚嗚”的叫聲。被一旁的家丁狠狠地踹了兩腳,聲音都憋斷到嗓子裏。

他的叫聲和掙紮正好提醒了沈明珠,沈明珠打量著這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看向眾人問:“你們說,這個惡棍,該怎麽處置他?”

底下有人竊竊私語,卻沒有人敢站出來說話。看來這武大虎平時兇相外露,人人不敢招惹。

沈明珠垂了眸略沈思片刻,又擡眼看向武大虎,眼睛裏帶著譏諷:“不是對著我的丫鬟說要吃人嗎?先這樣綁著關到屋裏,好好餓他兩天。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送開他!”

一旁押著武大虎的家丁就等著大小姐發話,一聽她下令,推推搡搡將武大虎拽到他的破屋子裏,一把推到在地上。又有幾個家丁狠狠地踹他,看武大虎在地上滾來滾去,因為吃痛彎著腰腹,因為害怕極力護著腦袋,團成一個肉蟲的模樣,這才扔下他走出來,將屋門拴上。

沈明珠昂首,一揮手說:“回去吧!”

眾家丁護著她,幾個貼身丫鬟跟著她,在眾人簇擁下沈明珠轉身離去。她身後的蘋兒後面又帶著幾個小姑娘,她們走著臉上漸漸舒展開來,露出笑容。一群家丁更是個個露出打完勝仗回來的模樣,人人臉上都有暢懷的神情。

人群中只有桃兒面色憂愁,小心翼翼地湊在她的耳邊說:“大小姐,這武大虎是老太太的人呀。趕明老太太用人,只怕就有消息報出去了,到時候只怕老太太會找您麻煩。要不,還是嚇唬嚇唬他明早就放了他吧。”

34 謫仙一樣

“老太太那邊,先壓著。”沈明珠擡頭看向無邊的夜幕,走過長長的甬道,沈府在這暮色中顯得有些陌生。今天她第一次踏入這麽破敗混亂的地方,原來沈府並不像她想象中那樣花團錦簇、富貴平安。這是爹爹努力建設維護的家呀,是爹爹引以為傲的沈府呀,原來光鮮的背後卻是這般模樣。想到這裏,她的臉色漸漸變得冷硬。

桃兒似乎還想要說什麽,看了看她的臉色卻沒有再說出口。

沈明珠沿著東側小路走回到自己的院裏,看到路盡頭沈明玥轉身離開的背影,不由楞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下腳下的路,根據這路線,推斷出沈明玥當是從自己的院子旁走過,沒準還來過自己院子。想到這裏,她眼神一暗。

等她一進了院子,先找人宣來外院管事的王嬤嬤,細細盤問了有關沈明玥的動向。

王嬤嬤挺直脊背,交握著雙手一副端莊的姿態垂眸說:“回大小姐,玥小姐剛才是在這過來這。老奴和老奴手下人都註意過。早先,她順著西側小路走來,好像要來找大小姐,卻在外面探頭探腦不進來,後來就在咱院外的八角涼亭歇下看風景。晚些時候大少爺從院裏出來,她就迎上去了,她跟大少爺說了好一些話。因為隔得遠,奴婢們並不知道說了什麽。”

莫非她是來找哥哥?可為什麽要在她院門口守著?沈明珠心中暗想,臉上卻神色不變看向王嬤嬤,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只聽王嬤嬤繼續說道:“只聽下人說少爺臉色有點吃驚也有點難看。說了一會話,玥小姐就走了。大家都以為她走了。沒想到又過了半個時辰,又回轉來,還坐在那涼亭裏。您也看到了,這人剛剛才走。”

“嗯。”沈明珠點點頭,吩咐說:“替我繼續留心著點咱院周圍的情況,你下去吧。”

這時節不知道沈明玥又搞什麽鬼?難不成她上午吃了蹩,下午想辦法找回來。沈明珠猜不透,索性也不去想,只回屋看著蘋兒安置那幾個可憐的女孩。

這時節沈明瑜卻穿過一個小巷,立在巷裏宅子前,用鑰匙烏木大門的鎖,閃進一間院落裏。這院落看起來十分普通,狹小又陳舊,距離院門不遠就是住的屋子。

他推開西廂門,內面床榻上正斜倚著一個男子,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中衣,一頭黑色的長發如緞子一樣披散著,垂到錦被之上,發間露出無可挑剔的五官,人宛如謫仙一般。只那雙眼睛眼角下垂,顯得人有些陰郁。

見沈明瑜進來,他並未起身,只簡略地招呼說:“你來了。”他聲音低沈,如大箏弦響起的聲音。

沈明瑜進門拉了把椅子往後一靠,長手長腳伸開,以一副舒服的姿勢坐好,才打量著床上的那人,口氣十分隨意說:“你如今受傷躲在著,要是讓京都的大姐姐小姑娘們知道了,還不得潮水一樣湧過來,個個搶著要伺候你,把這屋門檻也得踏破了。偏生我倒黴,如今只得看著你。聽說鳳鳴軒今天剛來個胡人小姐姐,跳舞真好看。拜帖都送來了,我都推了呢。”

床上那男子不說話,只側過頭用目光定定地看著沈明瑜。他長發蓋住一半臉頰,更顯露出鼻梁的高挺,眼睛的深邃。床邊的跳躍的燭光映在他的瞳仁裏,帶著琉璃一樣的光斑,幻化成一萬種顏色。他不說話,那雙眼睛裏帶著情緒看過來,眼底十分孤寒,又似罩著淚光,讓人不由心生憐意。

“怕你了,怕你了,不要那種眼神看著我。”沈明瑜別過頭去,伸手拿起桌邊的水壺,自己給茶杯裏倒了一杯水,徑自一飲而盡。一副心虛的模樣。

這男子偏生就有這樣一種魔力,明明面目冷如冰霜,又帶著厭棄,但只要一個眼神,讓人忍不住要去保護他,幫助他,幫他完成所有願望。

這樣的容貌,這樣的魅力,若是個女子,還不定是怎樣禍國殃民的妖女。

沈明瑜心下想著,有意錯開他的眼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說:“對了,你讓我送我妹的東西。她不要,她說那是借你腰帶包紮用是權宜之計,不用你謝。”

床上的人擡起眼,一臉猶疑。

沈明瑜走來,從懷中掏出那綠檀盒子,放在他身側,說:“我那小妹子謹慎的很。說閨閣女子本不該收受男人送的衣物。更何況你送的這麽貴重別致,若穿戴了,讓別人看見,豈不表示沈府和你有了很大的關系。對了,她還讓我責問說,你送這個究竟是何等居心?”

說著,沈明瑜探頭看過來,據那人不足半尺,綻出一個大大笑臉,好看的眉眼也帶著笑意,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說吧,你要和我沈府掛上勾連,究竟是何等居心?”

床上那人靜靜聽著,一言不發。

突然,他帶著厭倦的口氣疲憊地說:“毀了吧。”

“啊?”沈明瑜直覺自己好似聽錯,剛剛的笑容就呆滯在臉上,嘴巴大張,一臉驚訝。

“我叫你毀了!”他的聲音提高了,明顯帶著生氣。

“別介,你也知道我就是開個玩笑,別生氣呀!”沈明瑜笑嘻嘻地看著他。

他無視他的笑,將盒子用力抓在手裏,遠遠地擲在了地上。“我說毀了便毀了。”

沈明瑜看著掉落在地上的綠檀盒子張開了大嘴,裂成兩半,一臉惋惜。“聽我妹說你這腰帶貴重得很,光那南珠一顆就價值千金,那繡藝更是京都難尋。毀了多可惜呀。就算她不要你還可以送別人嘛!”

他一雙眼睛看著沈明瑜似乎帶著不屑,低啞的聲音卻透著冷漠疏離:“我送令妹只是感激她照顧之恩。我送出去人家不要的東西,我也沒打算再送別人。”

他說話時,沈明瑜早已經邁出幾步,彎腰將盒子撿了起來。除了盒蓋盒身分離,盒蓋上的精致的雕花被摔出一條大大的裂縫,已經無法再看。腰帶雖被甩了出來,倒還沒壞。沈明瑜吹了吹腰帶上的灰,小心翼翼地將腰帶又收回了盒子裏,搖了搖頭:“唉!唐箴呀,你怎麽這麽死心眼呀!”

床上的人冷哼一聲,狹長的眼睛裏透著厭棄的眼神,看向沈明瑜:“有得勢的太子和譽王招攬,你不去投靠,卻偏生與我這樣落魄的人親近。沈明瑜你說,你是不是也是死心眼?”

35 還害臊不成?

“咳咳,不說這個。”沈明瑜臉上一熱,轉移話題說:“西北那邊的戰事這兩天如何了?”

唐箴雖然仍靠在身上,卻目光中有了神采,他滔滔不絕地說:“陸將軍正在路上,送回的消息說已經到了定州北,正披星戴月趕往雲州。而我聽前方探子說,突厥人那邊聽說我朝改派了陸將軍出戰,已經改了部署,增了援兵。雖然陸將軍驍勇善戰,威名遠揚,但這次皇上只撥給了他五萬兵力,我擔心只靠這些人並不能有十足的把握取勝。還得需要的雲州都護府支持。”

“雲州都護府的長官宋靖達?你想去他那要援軍?怕是不好搞吧!”

“我曾為質子,過關時也和他打過一陣子交道。他人還是不錯的,憂心自己治下的百姓子民。這次我會書明歷害,送上求援信上也會附上我的信簽……”

“你的信簽?”沈明瑜眉頭皺起來,一臉擔憂:“若事情敗露,意味著他可以咬出這背後人就是你,你要送他口實?”

“不待許人以誠,授人以柄,人又怎可甘為你冒險?”他眼光明亮,看向遠方:“我相信宋靖達的為人,也相信我的眼光,願意賭一把。”他口氣漸漸激昂,臉上顯露自負,卻並不令人討厭。

沈明瑜上下打量著他,搖頭嘆息:“你這當著落魄王爺操著富貴皇上的心。嘖嘖。”

“你還不是一樣,眼見不得那些百姓吃苦。突厥人野蠻,一旦邊境國土淪喪,百姓落入外族手中,盡如豬狗。”他說著,劇烈地咳嗽起來。

沈明瑜皺了眉,看著他的目光露出溫柔:“來,我看看你的傷。”他說著幾步邁出,走到了床邊,低頭去掀開那人的衣領。

唐箴側身向床內側躲閃,想要避開他的手。

“都是爺們,還有什麽害臊的不成?”沈明瑜睜大好看的眼睛,一臉不解地看著床上的人。

唐箴低了頭不語,自己伸手去解開自己的中衣。他手指纖長,骨節隱藏於皮肉中,手十分美那手沿著衣領掀開衣襟,露出一側的肩膀,鎖骨分明,而後是大片的胸膛。他膚色極白,只身上一塊新結的傷疤,是可怖的劍傷,從鎖骨右側到前胸,留下一條紅得妖異的長紋。

沈明瑜低頭打量,唏噓地說:“你這次傷得真重,這些天了,還不見好。”

“死了一個草包,能讓陸將軍重回邊疆,也是值了。”唐箴靠在床上,看向床頂的帳子。

沈明瑜看著他,看著這男人孤高清冷的模樣。三年前周圍五國友邦使臣來訪,他在殿前一曲劍舞,如月下仙人,風姿卓然,讓人驚艷。一曲舞畢,被俘獲芳心的不僅是無數的宮中女眷,更有近侍內臣。一時之間,京都閑貴皆以已見過那舞為炫耀的資本。如今還被傳頌,那一曲劍舞便成為京都的傳說。

而他那時隨爹爹出席了那場宴席。自從見了唐箴那一曲舞,驚為天人,就想更接近這個人,了解他的內心。兩人年紀相仿,脾性投合,很快就走得近了起來。自己漸漸了解他的心思,也知道他的為人。後來,唐箴更連秘密也同他一起分享,兩人成了莫逆之交。這人外冷內熱,外面是不理世事,對誰冷言冷語的模樣,內裏心思深沈,憂國愛民。

如今,兩人不過一步之遙。他低頭看著唐箴,妹妹的話卻不合時宜地蹦了出來“他究竟是何等居心?”

一個是他眼中看到的人,一個是他至親的妹子,他該相信誰?

這令他想到今天從妹妹屋裏出門,在院外碰到了涼亭裏休息的沈明玥,和她的一番對話。

他一出院門,就看見沈明玥在那邊的涼亭裏沖他揮手。他走了過去,乍見沈明玥時還是有些吃驚,聽說沈明玥前段時間被妹妹請巫醫鞭打了一番,沒想到她已經好過來,所以客套問:“玥兒妹妹,前段時間聽說你病著,你好些了嗎?”

“我大好了。明瑜哥哥,你這懷裏揣的是什麽?”沈明玥的目光向他胸口處望去。

他懷裏揣著是唐箴給妹妹的禮盒,不想讓沈明玥看見。

“沒什麽,想來你看錯了。”他伸出手撓了撓頭,趁擡高袖子好似無意間晃動著上身,借著衣服的擺動將盒子往懷裏側送了送。

沈明玥眼角落在他胸下衣襟交疊處,也不知道看出什麽端倪沒,她面上卻無邪問:“明瑜哥哥可是從明珠姐姐那來,你看她最近可是反常?”

他還停留在怕被她發現的尷尬情緒裏,聽她這麽問不由一楞。想到剛剛去妹妹屋拿出這禮物本想令她尖叫驚喜,結果她收到禮物不但沒有露出笑容,還神情凝重步步追問,還說他這個當哥哥的糊塗了。特別對自己的責問起來簡直像個老婦人一樣。他脫口而出:“她最近心思好像重了不少。”

“我也是覺得。”眼前沈明玥神色有些委屈,咬著唇瓣說:“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自從姐姐落水醒來後,好像心裏討厭起我來。不知道她對哥哥是否有說過我的壞話?”

聽沈明玥這樣問起,他重新審視了一下她。

他和嫡親妹子明珠,還有眼前的二房妹子明玥本來一起玩大的,所以一直視明玥也同親妹妹一樣。

前段時間明珠領巫醫鞭打了明玥和她娘親,鬧得一院皆知。明珠給他講起這事的前因後果,也曾說到明玥打算搶她龍血菩提寶珠,和如惠姨娘下藥的惡事。

如今聽明玥這口氣,是說明珠反常,才會說她的壞話。

“你自己做沒做過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和誰說無關。”沈明瑜選擇相信自己的嫡親妹子,口氣冷硬。

“看來明珠姐姐真說我的壞話了。”沈明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襟,擡起薄薄的雙眼皮,用一雙好看的大杏眼看著他,一臉認真地說,“明瑜哥哥,我也叫你一聲哥哥,我們從小玩大的,你不該只信她不信我。如今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都要跟你說件事。今天早晨,老太太宣我們去討論春日宴。路上遇到明珠姐姐,姐姐她故意騙我摘老太太花園裏的花,還在一旁把旁邊的花枝推到我頭上,用花刺紮了我的頭,花枝和我的頭發發飾卷在一起。”

他看著沈明玥,將信將疑。

36 大事不好

沈明玥若是直接說明珠的不是,他這個當哥哥的是不會信的。但她那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模樣,卻讓他產生了懷疑。

只聽沈明玥繼續說:“明瑜哥哥,若是以前,明珠姐姐斷不會對我做這樣的事。可是明珠姐姐她自從落水醒來後,人就變了。你也小心點她吧。”說完,她對他行了一個禮,款款地走了。

沈明玥的話好像在他的心裏紮下了一根刺。

如今看著唐箴,想起妹妹懷疑他的話,這根刺仿若要萌芽。

“想什麽呢?”唐箴伸手在他前面晃了晃,打斷了他的出神。

“也沒什麽。”沈明瑜看著眼前的人,突然問,“你覺得我妹妹怎麽樣?”

“你的家事,倒怎麽問起我這個外人?”他看過來,眸子是一貫的清冷。

“唉,算了。”沈明瑜撓了撓頭。

次日晌午,沈明珠正笑吟吟地看著蘋兒給小果兒擦頭發,就聽見外面一個婆子喊:“大小姐,不好了!”

“怎麽了?誰在吵吵!”沈明珠站起身走向外間,只看王嬤嬤旁邊還跟著一個氣喘噓噓的婆子,卻沒見過,只威嚴地問:“有什麽事?”

“大小姐,我是胡院頭宅裏的人,您讓他壓下的事不知道被哪個碎嘴子的奴才告發,老太太已經聽說,聽說老太太震怒,現如今拘了他去,還說要拉您對峙,只怕不久就鬧到您這來了。求大小姐開恩,您可一定救救他呀!”說著,她雙手扶著額頭跪了下去。

“快起來吧。”沈明珠皺了眉,沒想到這些事情來得如此突然,她看著那婆子說,“你且放心,我早說過,一切我一力承擔。”

不過前後腳,老太太那邊果然派人來找她。見那人來,蘋兒一臉擔憂。小果兒垂下了頭收起了笑臉,一臉畏懼地看著來人。

“我沒事,去去就來。”沈明珠安撫著小果兒,叫上外間大丫鬟桃兒杏兒跟自己去了。

到了老太太那裏,卻見到太姨娘、姨娘都在,烏泱泱的一群人,一副公開會審的樣子。正中正襟坐著的老太太一臉怒意,一見她劈頭蓋臉就問:“武大虎這件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她行了禮,說:“是。只是那武大虎虐待女兒,那幾個女孩著實可憐,險些要被他打死。若是老太太您見了,也定會出手相救。”

老太太眼睛盯著她,口氣咄咄逼人:“你可是堂堂的沈府大小姐,應該知道咱沈府的規矩。家生子未滿十三歲,是隨自己爹娘教養的。你這樣上來把人的孩子奪走,難道是忘了規矩?!”

她仰起頭,目光灼灼,用不卑不亢地聲音說:“規矩我沒有忘。可規矩下還有人情。老太太您可以問問武大虎的鄰居,他是如何撒酒瘋虐打女兒的。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再打下去這幾個女孩連人命都不保。”

老太太看著她,目光閃爍,口氣不善:“這就是你私自責罰武大虎,還令胡院頭壓下此事的原因?”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胡院頭。他本跪坐在地上,耷拉著腦袋,一副被霜打了的茄子的模樣。聽到老太太這話看向她,一臉求助的神情。

“是。是我央求胡院頭將此事壓下,他畏懼於我長房大小姐的身份,不得如此。”她朗聲說道,只求幫胡院頭開脫。

老太太一聲冷笑:“你錯了!規矩就是規矩。如果人情能隨便打破規矩,那豈不人人可以打著人情的旗號更改規矩,還要規矩如何?你是長房之女,更應該是沈府的表率,懂得遵守規矩!維護規矩!你明知道規矩還這般做,是把沈府的規矩放在哪裏?是把我這個掌家老太太放在哪裏?”

她說出這話,沈明珠明白了,這是老太太要打著規矩的旗號想拿自己立威呢。老太太雖然掌家,卻因為身份問題不夠服眾,一直忌憚她這個長房嫡女的影響。

前幾次老太太一直想抓自己的錯處,卻沒有機會,如今是自己魯莽了,老太太自然要咬得死死的。

可是當時那情形她不得不魯莽,救得晚了,那幾個孩子還不知道有命沒。

既然老太太是來要臉面,她就給她臉面,若能換回那幾個孩子,也是值了。想到這裏,沈明珠垂下頭,一副順從的模樣說:“老太太教訓的是,是我疏忽了。只是那幾個女孩實在可憐,還請老太太開恩,能將她們交與我養。”

老太太看她口氣軟了下來,似乎有些滿意:“你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最好。如今大家都在這,是非都看著呢。”她說著語氣漸漸重了下來:“如今你拉走胡家女兒壞了規矩在前,又壓制胡院頭隱瞞此事在後!實在應該重罰!家法來。”

看著端著鞭子的下人從一旁走來,如惠姨娘在一旁輕笑:“老太太處事公正,賞罰分明,這沈府由您掌院我們都心服口服。”

杏兒和蘋兒一看,嚇得變了臉色,忙求情說:“老太太,小姐也是可憐那幾個孩子,求您開恩。”

“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老太太狠狠瞪了她們一眼,“莫不是想和你主子一起領罰?”

鄭太姨娘在一旁對著老太太低聲勸解說:“明珠雖然這事錯了,但也是救人心切,她到底是我們府的大小姐,這家法未免太重。”

“鄭姨娘太心軟,所以老爺才讓我掌家。”老太太滿臉正氣地模樣,“都說天子犯錯,還與庶民同罪。家裏也當如此,要不誰還遵守規矩!”

沈明珠已經知道今天這一場斷不能善了了,為今只有護得更多的人。她揚著頭,目光冷冷的看向老太太:“若我領罰,是不是能將那幾個孩子交給我養?”

老太太看著她,目光:“家生子就算放出去養,也要問過她爹娘上面的主子。武大虎那邊,他的失責我自會責罰處置,也可以不計較那幾個孩子的去處。但李嬤嬤那邊,可是二房的人,你得去問過如惠姨娘。”

如惠姨娘笑得如花一樣燦爛,“大小姐可憐那幾個孩子,我們心眼也不壞。那孩子交給你養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

37 真想狠狠扇她

沈明珠看過去,一臉疑問,不知道她打著什麽壞主意。

只聽如惠姨娘撫摸著額頭,蹙著柳眉“哎呦,瞧我這腦子,前幾日被大小姐領去的巫醫治了之後,就越發頭暈腦脹起來。我想說什麽來著……”

沈明珠知道如惠姨娘此刻當眾重提那事定然是記著那頓鞭打之仇,後面不定還想什麽法子對付自己。

就看到如惠姨娘一雙桃花眼看向自己,口氣悠然說:“這幾個孩子,就算長大了,也當先是我們院裏的。大小姐就想要人也該表現些誠意吧。我頭疼得緊,大小姐不如過來好好幫我按摩一下。我舒服了,自然就答應你的事。”

原來是要讓自己當眾做她丫鬟伺候她,以此當眾羞辱自己!

沈明珠咬了唇,沒有搭話。她從小長大,一直被人寵著敬著捧著,高高在上。即使上一世嫁給了柳青辰這個渣男,他一直演戲,但他也從來不敢對自己說一句重話,更別提去伺候別人。而且,還是眼前這人,她仇人的娘親,更與她接下過梁子的人!

如今如惠姨娘這要求,就是讓要從內心裏打壓自己,羞辱自己。沈明珠心裏明白,她呆立在當場,遲遲不動。她寧可矮家法,也不願意用自己的手去伺候那個女人!

“那怎麽成?她畢竟咱沈府的大小姐,怎麽能做丫鬟做的事?”鄭太姨娘出聲反對。“就是,不是有丫鬟嘛。”幾個姨娘紛紛附和。眾人都看向如惠姨娘,目光裏都沒有好眼色。

只有老太太剛剛得了如惠姨娘的恭維,又誠心殺沈明珠的氣焰,自然是樂意見此,並不出聲阻攔。

如惠姨娘早看到了眾人臉上的不滿,卻不以為意。自從上次她溫雅端莊的形象被沈明珠戳穿,她被眾人恥笑之後,也索性放下了負擔,不看眾人的臉色。如今只自顧自說著:“瞧吧瞧吧,還是自己院裏的人好用。胡大虎家那幾個孩子,還是讓她爹娘養得好,長大了可都是我的小丫鬟。”

這是拿她的弱點要挾她。如惠姨娘十分明白她要救那幾個孩子,卻偏用此事刁難。

她有一種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感覺。沈明珠低了頭,一時委屈得的想要掉淚,卻硬生生得憋了回去。

蘋兒大約是體會到了她的心酸,此刻從她身後站出來,跨出一步來,跪在地上說:“如惠姨娘還請開恩,我願意代小姐幫您按摩,希望如惠姨娘遵照約定,放過那幾個孩子。”

蘋兒一直在她身邊伺候,就是前世也是她最貼身的丫鬟,是丫鬟之首,脾氣倒很像她,驕縱張揚。縱是個丫鬟,也何曾受過一點委屈?這孩子此時卻低聲下氣,不過是為了保護她。

沈明珠知道,她看著蘋兒柔弱的脖頸彎曲著,兩個發髻下面碎發若絨毛一樣,低到了塵埃裏。她心裏也像有無數絨毛刷過,鼻尖一酸,只想流淚。

她伸出手想要拉蘋兒起來,手卻擡起來若千鈞一般,她的手一點點緩緩移動著,卻最後又停滯住半空。這是蘋兒對她的愛護之心,她不應當辜負她。

如惠姨娘不說話,蘋兒砰砰地磕著頭……

如惠姨娘歪著頭看著蘋兒,過了一會,身子向後面的椅子上一靠,一臉倨傲地神情大聲說:“你個小丫鬟,粗手粗腳的。你願意伺候我,我可不願意被你伺候。”

“蘋兒,起來!”她好糊塗,怎麽以為如惠姨娘會輕易放過她?!她此時聲音淩厲,滿臉怒意,伸手指著如惠姨娘:“如惠姨娘,你不可欺人太甚!”

“哎呦,說什麽欺負不欺負。不就是按摩一下嘛,還不是你情我願的事。”如惠姨娘用手捂著嘴角,一臉輕笑說。她捂在唇邊指甲上的紅色蔻丹格外刺目。

“你不願意,我也不強求。那幾個孩子還是讓他們爹爹好好教養吧!”她著重說著“爹爹“教養”這幾個字,一邊打量著沈明珠臉上變得難看的神情,一雙桃花眼笑得瞇成了一條縫,閃著得意的光。

“不就是給姨娘按摩嗎?我願意。”沈明珠臉上突然若烏雲散開,露見了太陽,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說:“只是姨娘當眾都說了,便不能再反悔。”

如惠姨娘見著她的笑容一楞。

這時,她已經邁步上前,走到了如惠姨娘身邊,輕聲問:“不知道姨娘是頭哪邊不舒服?是這邊?還是這邊?”

說著,她的手指依然攀上了如惠姨娘的額頭。她伸手順著如惠姨娘的額頭摸向太陽穴,狠狠地掐了一下,臉上仍帶著輕巧的笑意。

如惠姨娘只覺得頭悶得差點昏過去,突然爆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哎呦呦!你仔細些!”

“姨娘可是這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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