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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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我怎麽一按你就這麽疼?”沈明珠貼著如惠,低了頭,吐氣如蘭。

“你別耍什麽花腔!告訴你,若伺候得不舒服,可別想我答應你任何請求!”如惠姨娘打開了她按在腦際的手,扭著臉看著她,原本漂亮的臉蛋上眼睛圓瞪,額兩側青筋露起,有些猙獰。

說完,如惠姨娘鼻子裏噴出一聲冷哼,又扭回了頭,自得地靠在椅子上。

沈明珠垂了頭,強忍著一肚子憋屈,細細地給她按摩起來。

“別說,這大小姐平時保養得手指皮膚鮮嫩,給我按摩起來還真是舒服。”如惠姨娘閉著眼睛,在一眾人註視下刻意大聲說,“這可比我屋裏的那些笨丫鬟還有那些傻老婆子們按得舒服多了!”

她故意拿屋裏的丫鬟和婆子跟她比,貶低的意味十分明顯。

沈明珠壓抑住內心的憤怒,並沒有說話,只繼續給如惠姨娘按摩。

杏兒和蘋兒親眼見自己小姐受委屈,兩個小丫鬟都別開了臉。蘋兒偷偷擦著眼淚。

如惠姨娘笑得跟朵花一樣:“對對對,就是這,多按兩下,嗯——”她鼻尖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哼,將一屋子的註意力全部拉了過去,半晌說,“你瞧吧,這大小姐做起丫鬟幹得還真好。要不是你投生了個好爹,有幸生在沈家,只怕要天天這樣伺候人呢。”

沈明珠低頭看著她一頭珠翠嘚瑟搖晃著,腦袋半仰,眼睛舒服微瞇著,嫣紅的嘴唇開闔,不斷吐出羞辱的話,眼裏都要冒出火來,真想停下手,狠狠扇她,撕了她的嘴。

她因憤怒手指動作變得僵硬緩慢,身體也變得冷硬。

38 她偏偏不給

偏如惠姨娘擡頭轉過臉去,伸手拉起她的手指,拽著湊到自己臉頰一側,擡頭閉眼輕輕聞著,一臉陶醉的神色:“這手上可真香,這聞起來是用了京都一品禦香閣的特供的香粉吧。聽說它家的特供好貨色送往沈府時第一個先送到你那,像我們二房三房之類的都拿不到。呵呵……”如惠姨娘冷笑一聲,柳眉高挑,一雙桃花眼斜睨著說:“現如今,這手還不得給我捏肩捶背的。”

她此刻被如惠姨娘拽著的手僵硬地緊繃著,渾身的憤怒和力氣都凝集在那手掌上,感覺那手掌像鐵一樣剛硬。

如惠姨娘得意洋洋的臉蛋就在此刻她的手邊,她只要狠狠甩手下去一扇,定能打得如惠姨娘花容失色,哭爹喊娘,顏面盡失。

她甚至可以在如惠姨娘的臉上狠狠抓上幾道血痕,給她留點終身難忘的印記,讓她永遠長點記性,沈家大小姐不是那麽好惹的!

沈明珠看著自己的手,目光呆滯了片刻。

這雙手上一世對誰都是說打就打,責罰人起來真是暢快之至。但她現在不能這麽做。

她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所以,她要忍,報覆不急於一時。

此時,她甚至不能露出絲毫的軟弱或是憤怒的表情,因為那正是如惠姨娘想要的效果。

被欺淩者的哭泣、憤怒,這是欺淩者所喜歡的,但她偏偏不給。對敵人最大的蔑視打擊就是連眼珠都瞬都不瞬。

沈明珠只是面無表情回看著如惠姨娘,並不說話。

如惠姨娘捏著沈明珠的手得瑟了半晌,但發現眼前的人一臉平靜無波,她沒有吭聲,既沒反駁,也沒發怒,只和自己對望著,眼神平靜又似乎深藏著什麽。她覺得自己有些看不透沈明珠,只覺得索然無味,丟開了那只手。

“如惠姨娘,你還要捏哪裏?”背後的人不鹹不淡的聲音問道。

“這。”如惠姨娘一擡胸,沒好氣地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沈明珠的手移動到了如惠姨娘指著的地方,不輕不重按著。

“餵餵,太重了!”如惠姨娘故意刁難。沈明珠放輕了手上的力道。

才不過一會,如惠姨娘又尖細著嗓子喊:“餵餵,太輕了!你是沒吃早飯麽?難道你這沈府的大小姐都沒吃飽?!”

沈明珠只加重了力氣,並不吭聲,也並不反抗。

如惠姨娘的做派令堂前坐著的太姨娘、太太、姨娘們都覺得受不了,人人看向她一副鄙夷的神色。

如惠姨娘自己也覺得沒趣了,便對沈明珠說:“好了,按好了,你下去吧!”

沈明珠深深看了一眼,如惠姨娘說:“既然姨娘覺得滿意了,那幾個孩子……”

“你帶走吧!”如惠姨娘揮了揮手,口氣裏都是不耐煩。幾個還沒長大的下賤小丫頭片子而已!她本來也不在意那幾個女孩的生死,更不在意她們的去留。能用她們要挾羞辱一下沈明珠,讓她當眾丟人,就是她們能發揮最好的作用了!

沈明珠聽到這句話才真正有種雲開霧散的感覺,她方才受的一切委屈都值了,她嘴角有微微的笑意。

如惠姨娘看沈明珠眉目舒展,心中突然十分不爽,扭頭看向老太太說:“老太太,方才是我打了岔,實在對不住。今天不是說沈明珠犯了規矩嘛,那家法呢?”

老太太看著如惠姨娘在堂前那副做派,心裏也有點鄙視,但好歹是打壓的是沈明珠的威風,也便不去計較。如今聽如惠姨娘又提起家法,這提議正落在心坎上。她正準備要說話,只聽旁邊好幾個姨娘紛紛說:“方才如惠姨娘也算罰了大小姐,還請老太太放過她吧。”“就是,再動家法未免重了。”

方才如惠姨娘的做派令眾人都看不過去了,於是她們為沈明珠出頭。

“這……”老太太有些遲疑,求助地看向如惠姨娘。

“那怎麽行!剛才是大小姐為了那幾個孩子自願為我按摩,算不得我罰。”如惠姨娘伸手拂動發邊的珠花,笑得花枝招展,輕飄飄地說:“老太太這是在掌家立規矩,誰再說,莫非是不服?”

老太太冷了臉,本想借她的口繼續執行家法,沒想到她說出這樣沒水平的話來,把她掌家立威的意圖直接說了出來。

她不好反駁,眾人卻也不再說話。老太太只板著臉說:“去吧,執行家規,把家法請過來。”

“老太太!”蘋兒和杏兒雙雙跪了下去,磕頭說:“求您饒了小姐。”

老太太的臉色更為陰沈,口氣森然地說:“方才我說什麽,你們全當成耳旁風了嗎?!要不要一人賞你們五十鞭子?”

“杏兒,蘋兒,你們下去。”沈明珠大聲命令道,她昂著頭,一臉無懼的模樣。

看著拿著家法的老嬤嬤一步一步走過來,她其實心裏也怕得很。從小爹爹娘親一句重話都沒有對她說過,又怎麽舍得責罰她甚至鞭打她?

這鞭子的滋味,想想就不好受!

“大小姐,得罪了。”老嬤嬤一臉嚴肅,說著已經展開了鞭子。

她閉了雙眼。

“啪!”響亮的一聲。她的身體隨著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仿若在她背上刺下一串印記,那種熱辣辣的疼痛,從她背上綻開,鉆心一樣,迅速蔓延到五臟六腑。她咬著牙承受著。

“啪!”又是響亮的一聲。她硬撐著身子,讓自己沒有晃動。

這次的疼和剛才的疼交疊著,舊得疼未落,新的疼又起。她背上有黏膩的液體流出,和衣服粘在一起。她知道,那是血。

一鞭又一鞭,沈明珠咬著牙硬挺著,嘴唇都要咬破,卻硬生生地憋住沒有哭。她身上的皮肉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炙熱的疼著,分不清是哪裏。她幾次險些被鞭子抽到,人卻努力站直擡起頭來。

這番慘烈景象令周圍的女人們都害怕地收了聲,一屋子緊張的氣氛。杏兒和蘋兒都在一旁哭了起來。只有如惠姨娘臉上始終笑盈盈的。

終於七鞭子結束,沈明珠擡起頭,眼前老太太的身影有些恍惚,她一字一字艱難說:“老太太,我已經領罰,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39 出爾反爾

老太太的眼珠落在了旁邊跪著男人身上:“胡院頭,我讓你當護院頭領是對你的信任。不想你知情不報,還縱容小姐犯下如此大錯。你可知錯?”

“我錯了,我錯了,還請老太太開恩。”胡院頭眼看大小姐都挨了鞭子,忙不疊的認錯說。

“你已犯下重錯,自當一並受罰。”老太太清了清嗓子說。

她已領了罰,老太太還要殃及他人嗎?

沈明珠此刻疼得沁出了冷汗,背上的衣服和血肉都沾了起來,顧不得自己,出言回護說:“胡院頭是因我的緣故,並不是誠心違逆老太太,還請老太太收回成命!”

“你作為沈家大小姐都不能廢了規矩,我又豈能讓這人犯錯不罰?”老太太聲音格外冰冷。

這是出爾反爾呀!沈明珠又急又氣,傷口疼得更厲害了,一陣頭暈目眩,還好被杏兒和蘋兒及時扶住。

只聽伴隨著胡院頭不斷求饒的聲音,是老太太平靜又威嚴的聲音:“就免了你院頭的職位。拉出去打三十板。”

沈明珠眼前一黑。

等她再次醒來,只聽見娘親在旁邊兒低低的聲音焦急地說:“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她睜開眼,看到娘親在床邊坐著,用帕子擦著眼睛。她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

“娘親,你還病著,怎麽不在屋休息?”她不想讓娘親擔心,極力扯出一個笑臉。

娘親一聽見她醒來,淚眼婆娑的抓住了她的手:“我不過染了風寒,在屋裏躺上一天,不想就發生了這樣的事。你是小到大,何曾受過這樣的罪?我可憐見的小珠兒!剛才見到你那傷,真是疼壞了吧?你也真是糊塗,為了幾個還沒長齊的小丫鬟,就讓老太太逮住行了家法。娘還聽說,如惠姨娘還當眾羞辱你……”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邊說一邊抹著淚。

沈明珠知道娘親是擔心自己,她背上疼得要炸裂開一樣,卻極力保持著微笑說:“娘親,別擔心,我沒事,我不疼。”

“我已經給你請了最好的郎中,就在路上了。這事我一定要告訴你爹,讓他幫你討個公道!”

她一聽,忙伸手握住娘親的手。傷口被扯動,她疼得呲牙,卻極力扯平嘴角。

“娘親,求您別告訴爹。”沈明珠拉住了娘親的手,仰著頭:“爹知道定然找他們麻煩。他與內宅扯上糾紛,倒落人笑柄。這件事我自會解決。”

果兒和三妮四妮小丫見夫人來了,不敢進來,只在外面探頭探腦,一個個眼圈紅紅的。

過了會郎中來了,為她開了藥。

柿兒奉命就在外間煎藥。三妮她們就想著要替小姐熬藥。

“柿兒姐姐,我們來吧。”果兒搶先用火鉗子從炭盆夾起幾塊木炭準備往爐子裏添柴炭,卻笨手笨腳地把碳滾到爐子口,沒有塞進去。

“走走。”柿兒一把推搡著她,語調裏都是不滿,“若不是因為你們,大小姐怎麽會受傷?”

果兒小臉漲得通紅,本來紅著的眼圈掉下淚來,小聲說:“柿兒姐姐,我也不是故意的。”

“哼,反正大小姐都是因為你們害的!快走開!別給染了晦氣。”柿兒轉身護住爐子,用背對著她,用力呼呼地扇著爐子,她鼓著腮,一臉氣呼呼的模樣,好像生氣地要把她們扇走。

果兒大滴眼淚啪啪掉下來。

一旁三妮暗地拽了拽她的袖子,果兒順著三妮的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桃兒剛掀開簾進來,手裏端著一銅盆熱水,旁邊搭著巾子,看樣子是準備給大小姐擦洗換藥。三妮忙拉著果兒和四妮一同上前說:“桃兒姐姐,擦洗能不能讓我們為大小姐做?”

桃兒微微笑著拒絕了:“你們還小,這銅盆子太燙,我來就好了。”

“桃兒姐姐,我們想給大小姐做點什麽。”三妮咬著嘴唇說。

“用不著你們,這屋裏的人還多呢,你們前些時也受了傷,先下去歇著吧。”桃兒語調溫柔的回絕了。

果兒擦幹眼淚,突然大聲說:“我可以上藥。”

“哪個在外面吵鬧?”娘親和她正說著話聽見外間果兒的聲音,不由皺著眉問。

這時桃兒已經端著銅盆走進內室,聽夫人問起,回說:“稟夫人,就是大小姐救下的那幾個丫頭之一,小姐已經給她起名叫果兒。”

“果兒在外間?”沈明珠虛弱地問道,目光卻有了神采。

桃兒一面將銅盆放在一旁,用水沾了巾子,一面柔聲回答說:“三個都在,搶著要跟我幹活,都想給為大小姐做點什麽。我怕她們不仔細,就沒讓她們幹。”

娘親聽桃兒這麽說,臉色緩和:“把她們叫過來吧。”

三個小女孩從外間被叫了進來,一開始都局促不安的看著坐著的夫人和躺在床上的大小姐。

當看到大小姐背上的鞭傷交錯,趴在被子上滿臉蒼白卻面帶微笑的看著她們,三個丫頭再也忍不住。

“大小姐!”果兒率先抽噎著哭起來,幾個女孩一下哭成一團。三妮用袖子擦著眼淚說:“大小姐,你為保護我們傷的這麽重,我們感激得很,做牛做馬也難以報答。有什麽活兒就讓我們來做吧!我們心裏還好受點。”

娘親本來還責怪這幾個孩子,但是看她們幼小的模樣,臉上脖子上還帶著青一片紫一片的傷,猜得到她們的遭遇。如今又見她們小小年紀還知道知恩圖報,她本來要責怪這幾個孩子的話便沒有說出來,只長嘆了一聲“唉——”

沈明珠看著越哭越兇的小果兒,仿佛看到了前世她身邊那個笨手笨腳的愛哭鬼,心中生出一股暖意,輕聲說:“方才你不是說要替我塗藥?待會兒桃兒擦拭完,你就來塗藥吧。”

果兒一聽這個,擦幹眼淚,一臉欣喜,大聲回答說:“是。我一定小心塗,決不不弄疼大小姐的傷口。”

桃兒給她擦洗完畢,果兒端著以前哥哥給她的珍貴傷藥,小心地跪到了床邊。果兒的指頭沾著藥膏,在她背上的傷口處輕輕地塗抹著,傷口處有一種又涼又麻的感覺。

果兒的指頭沿著她的傷口塗抹,卻彎彎曲曲的,還是以前那副笨手笨腳的模樣。但果兒的動作卻極輕柔,仿佛生怕弄疼了她。

不久前,她也曾用這藥膏醫治過哥哥帶來的那個男人,也不知道他好了沒有?

40 他也不來了

看著果兒塗完藥膏,蘋兒伺候著她喝藥時,眼光裏也含著淚:“大小姐,您肯替奴才們出頭,我們都記在心裏。”都是家生子出身,她對果兒姐妹的遭遇也感同身受。又親眼看到大小姐在當場不顧一切保護幾個孩子,她心疼又感動。

桃兒這時垂首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她目光裏有什麽閃過。

“杏兒,挑揀些上好的傷藥給胡院頭帶過去。另外再給他送上一百兩銀子,一並送去。就說這次拖累他了,且讓他安心養病。我總會想法子幫他找回來。”

杏兒點頭,語調哽咽說:“大小姐,您傷得這麽重,還記得下人。”

“我累了他。”她緩緩閉上雙眼。

躺了一天,沈明珠腦子裏不斷回想榮熙堂內發生的事,老太太不但令人鞭打了她,還出爾反爾當眾責罰了胡院頭!這是殺雞儆猴的把戲!相當告訴所有人,這就是聽她這個大小姐的話的下場!

她不能讓害她的人開心,讓跟她的人寒心!如惠姨娘,老太太,那些欺淩過她的人,她必然還擊回去!

老太太雖然出身低,但畢竟占著老太爺指定的掌家人的名分。她一時半會兒還不好撼動老太太。

如惠姨娘先進算是二房的半個夫人,身份上也算她的姨母長輩。她也不好明面上直接對如惠姨娘出手。

不過,也並不是沒有機會。只是需要借用更高身份的人。她得等合適的時機。

她轉頭對著正在屋角打掃的小丫鬟吩咐:“柿兒,去把哥哥送我的書拿過來,我要看書。”

“大小姐,你傷的這麽重,還要看書?”柿兒一點驚詫,感覺自己仿佛聽錯了。

“馬上就要春日宴了,我不能輸。”沈明珠看著她,笑吟吟地說。

杏兒卻滿面愁容,她一邊說著“大小姐你還病著,應該好好養病”一邊卻不由自主地向放書的屋子走去。

雖然年紀小,但伺候大小姐半年多,她已經深深知道內宅紛爭的厲害。大小姐看起來光鮮,卻不是那麽好當的。眼下大小姐就要面對那麽困難的一個任務,與其說是任務,更不如說是刁難。就是老太太要大小姐靠這次春日宴會成為宴會的主理人。

等柿兒拿來了書,沈明珠趴在床上看書。背上傷塗了藥又涼又麻又疼,時刻在分著她的心。看一會忍不住想扭動背緩解身上不適。她強忍著,支著胳膊繼續看書,手臂酸麻了。她改側著身子繼續撐著看。

這讓她想到小時候溫書備考的時候。先生說第二天要考較他們學問,她頭一天就感覺壓力好大,拼命地讀書。那時候只有哥哥不以為意地勸她放輕松。他說讀書沒用,書裏學問都過時了,活的學問在人身上。

“就是,怎麽這幾天沒見到哥哥?他可是出了什麽事兒?”沈明珠忍不住擔心地問。往常哥哥可是每天都會來看她的。

“回大小姐,這幾日我在路上也見過大少爺,他看起來很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忙啥。小姐要是想他,我這就請他來。”蘋兒乖巧地說。

“算了。”沈明珠揮手制止了蘋兒,可是心裏卻是沒來由的有些郁悶。

哥哥那天是不是生了她的氣?遭了老太太的做法,如惠姨娘的羞辱,她本一肚子憋屈,沒處傾訴。還要隱瞞爹爹,安慰娘親,顧及下人,她一直壓抑著自己,心裏繃著弦,臉上演著戲,不肯露出一點脆弱。

如今哥哥也不來看她了,連個說心事的也沒有。

她扭頭看著窗外樹影,在傍晚時分變得黑暗又沈默,枝椏亂張著,好像統治暗夜的魔物;床邊的油燈被夜風閃爍,直顯得一室孤清,她心情愈加不好了。

這樣接連三天哥哥始終沒有出現。沈明珠倍感孤獨。她有時候拿起出來成玉留下的玉佩看看,想象如果成玉在或許還熱鬧些。可惜他也去了邊關。

這天中午,老太太屋裏的青嬤嬤傳話來說,請她去老太太那,準備春日宴的事情。還說老太太叫了明玥小姐和明瑕小姐。

她不知道老太太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還是忍著背上的疼走了去。

等去了榮熙堂,發現自己原來是最後一個到的,明玥和明瑕都在了。老太太一見她進來,非但沒有責備她來的晚了,還帶著一臉慈祥的笑問候:“明珠啊,你的傷好些了沒?你犯了咱府的規矩,我也是掌家不得已不罰你,你不要怪我呀。”

她看老太太笑吟吟的,越發理解笑裏藏刀的含義,內心想不怪你,才怪!面上卻跟著笑吟吟說:“老太太想多了,明珠怎麽會是那麽記仇的人呢?”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老太太目光從她身上抽離,轉而看向眾人問:“今日,春日宴會的拜帖到了。你們三個都可以去。”

她註意到明霞擡起頭神色覆雜,仿佛對自己能參加並不是特別期待雀躍。

就聽老太太聲音變得嚴肅:“自從我上回說過後,你們最近可曾做過準備?”

“孫女練習了歌舞。”明玥搶先說。

“我看了一些詩詞。”明瑕恭謹說。

“自從領了家法,我最近都病著,所以在床上躺著養病,並無進益。”她昂首說。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聽說你病著也讀了些書,可學到些什麽?”

這令沈明珠心中一凜。老太太竟然知道她在讀書?是誰告訴她的?她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在看什麽書?

沈明珠垂了眸,也掩飾心中的震驚,信口胡謅:“我傷口疼得厲害,學不下什麽正經學問,也就能看進一些閑話故事,上不了臺面,所以剛剛就沒說。”

老太太笑了起來,一拍手,兩個面生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

“你們都是名門大家的女兒,最重要的還是規矩。行走坐臥之間,切莫忘了規矩,丟了風範。”老太太一臉威嚴地說。

她反覆強調規距,眼光卻看著沈明珠。沈明珠心下兩然,這八成是針對自己呢。前段時間自己挨得的鞭子家法,不就是她說因為自己壞了規矩嗎?

41 你方才失儀了

說著老太太指向後的兩個女人:“這兩位是我給你們請的教養嬤嬤。她們都是宮裏的老人,熟知各種規矩禮儀。這位是李嬤嬤,主要負責教導你們發聲說話的規矩。一位是張嬤嬤,主要負責教導你們行走坐臥的禮儀。”隨著她的介紹,兩位嬤嬤分別向她們福了福。

她們三人也向那兩位嬤嬤回了禮。

沈明珠行禮間打量兩人。那李嬤嬤鵝蛋臉,眉毛修得很細,身材偏瘦,穿一身松香色的衣裳,顯得衣服有些松。那張嬤嬤則臉盤有點方,眼睛不大,看起來威嚴,身材豐滿,穿著一身祖母綠色的衣裳,

“這段時間兩位嬤嬤就在容元堂教導你們,每天辰時到酉時,你們跟她們好好學習。若是怠慢了,我定然責罰!”老太太表情威嚴地揮了揮手,她鬢邊的大朵絨花也跟著顫了一顫。

“是。”三人都低頭應道。

老太太露出很是滿意的表情,眼光看過眾人,說:“好了,你們這就去容元堂學習吧。”

兩位嬤嬤率先出門,沈明珠等人則跟著後面,一路走來。走進容元堂大門的時候,本來走在後側的沈明玥刻意擠上前撞了一下她。

“啊。”她身子一扭,扶著屋門站穩了,背上的傷被扯著,頓時冷汗冒出來。

“哎呀,不好意思。”沈明玥用手扶著她,眼睛裏閃著不懷好意的光,拉長聲音說,“剛剛走得急,我不小心撞著姐姐了。姐姐可沒事?”

“沒事。”她撐著門框,直起身,裝作無事的模樣,昂起了下巴。

兩位嬤嬤問聲聽了腳步,看了過來。張嬤嬤一臉嚴肅地批評說:“大小姐你方才失儀了。無論何種情形,都不應該輕易發出驚叫。”

“是。”她低頭,並不想讓人察覺自己的傷痛。

嬤嬤見她沒有說什麽反駁的話,還算乖覺,點了點頭,轉過身去又繼續向前走。她則繼續走在嬤嬤的身後。

沈明玥用手帕掩著嘴輕笑。

沈明瑕則低了頭,不吭聲,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

兩位嬤嬤在中堂的案幾前坐下,她們三人站在下面,按由長到幼的順序站成了一排。

李嬤嬤站了起來,手裏拿上案幾上的小教鞭,清了清嗓子說道:“今天,先由我來教導你們官話發音。京都與地方不同,有京都自己的語言。便是地方的官員上任,也要學京都官話,來融入圈子。士子們如此,女子們也當有一口標準的京都音。這說話雖看起來簡單,但每個人發音並不是完全標準。在宮廷會有考核,將每個人的京話分為三六九等。唯有上三等可留用,而宣讀傳話類的工作則只能由一等資質的人擔任。在貴族大家內,一口好的京話便代表好的教養。不可吐字不清,不可咬字過重,不可發滋滋雜音。現在,由我來先教導大家,作為一名大家閨秀,應該如何發聲吐字。”

眾人聽她一說才知道說話還有這麽多學問,她講得又十分專業,令人十分信服。沈明珠看向李嬤嬤,目光中蘊藏著亮光。

只聽李嬤嬤繼續說道:“首先,你們先來跟我念:啊嘛吧呢哞哄撒西罕。註意挺胸收腹,我要聽一下你們的聲音。”

沈明珠依言念了。李嬤嬤點點頭,說“不錯”。

沈明玥看了一眼沈明珠,目光裏有挑釁,她故意挺著胸,也大聲跟著念了。李嬤嬤卻點評說:“尾音揚了,輕飄了,還有改進之處。”

沈明珠也看向沈明玥,回以一笑。沈明玥生氣地別過頭。

最後,沈明瑕也跟著念了。李嬤嬤皺眉:“聲音太小!”讓她又放大聲音。

“好,下面跟我念一段話,我看看你們口齒清晰度。‘山上有個石獅寺,石獅寺有十四個石獅子,寺裏結了四十四個澀柿子。石獅子不吃澀柿子。’”

沈明珠口齒清晰,很快一遍念過。

沈明玥一邊說一邊笑了起來。李嬤嬤表情嚴肅訓她:“認真點。”她收了笑,卻念不好,總是磕磕巴巴念錯,還想用笑掩飾。

沈明珠看著沈明玥笑著,沈明玥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最後,沈明瑕雖然念地慢了些,卻也一遍念過。

李嬤嬤點評說:“你們三人的發音吐字水平我已了解。你是最弱的。”說著她用教鞭指向沈明玥,“不會就說不會,不要用笑掩飾。”

“嬤嬤您出得這個有點難。”沈明玥撒著嬌說道。李嬤嬤冷笑一聲,卻並不理她。

李嬤嬤又針對她們發音讓她們做了很多加強性的訓練。沈明珠聽得仔細,也練得認真。但沈明玥就不行了,她狀況百出,又怕在眾人面前丟人,想糊弄過去。卻屢屢被李嬤嬤抓個正著,教訓一番,又多加十幾遍練習。

最後是沈明珠坐在一旁休息,看著她們練習。看沈明玥反反覆覆地聯系著一個字的發音,她露出一副看戲的表情。

沈明玥看到了沈明珠的表情,一臉委屈模樣,說:“嬤嬤,你總針對我!”說著她伸手指著坐在一旁的沈明珠:“她就不用練那麽多遍,您看她是大小姐,你就給她開恩。”

“胡說什麽!明明是她比你優秀自然可以多休息。”李嬤嬤臉色鐵青,訓斥道:“你知道什麽樣的人在宮裏最令人討厭嗎?就是自己沒有本事還要拉別人下馬的人。”

沈明玥一撇嘴,露出不屑地表情,卻沒有再說話。

李嬤嬤教了她們一個時辰,換成了張嬤嬤。張嬤嬤板著臉,也不多說話,一上來就讓她們站直,讓每個人兩腿並攏。又往她們的小腿間都放了書冊,說不允許掉。

這樣先站了半個時辰。沈明珠只覺得後背的傷口又疼又癢,百般難忍,有汗水留下來,滑過傷口,更加上一股子刺疼。沈明玥倒是乖乖地站著。

下面又是坐姿的練習,每個人坐在桌子旁,脊背挺直。張嬤嬤走過去,挨個端起她們的下巴,按著她們的脖子,還伸手拍了每個人的背。沈明珠背上驟然一疼,忍不住晃了一下身子。

“我姐姐她坐不住呢。”沈明玥輕笑。

張嬤嬤冷了臉,看著沈明珠訓斥說:“才坐不過片刻,怎麽這麽矯情?!別說你只是沈家的大小姐,以前就是宮裏的寵妃,也是一樣教訓。”

42 這位是?

沈明珠挺直了脊背,豆大的冷汗從臉上流了下來。她不想自己的鞭傷為別人知道。自己感覺憤怒的事,說出來像是博取可憐,對人來說就是無所謂的談資。

“這才像樣!”張嬤嬤註意到她很快挺直了背,不吝給了她讚揚。

又端坐了半個時辰,沈明珠背上的傷更疼了,仿佛裂開一樣。

一旁坐著的沈明玥扭頭看她一眼,嘴角一邊輕揚,都是嘲笑的笑意。沈明瑕也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有擔憂。

“好了。”只聽張嬤嬤擺手示意結束。沈明珠終於放松,人撐在墊子上,低頭喘著氣。

“姐姐不要強撐。”沈明玥笑盈盈地看向她,揶揄說,“不行就趕快服輸,省得死要面子活受罪。”

張嬤嬤看著沈明珠,搖了搖頭,目光裏帶著些看不起的意味說:“你這沈家大小姐,體質十分不行呀,看來平日享受太多,缺乏鍛煉。”

沈明珠註意到那目光的意味,她內心只覺得憋屈,但辯解就要說自己的傷,所以強忍住了沒有說話,只扭頭看向一邊,裝作不聞。

“好了,我們繼續練習。你們三個你最弱,這幾日,我會著重帶你,增加訓練強度。”張嬤嬤看向沈明珠說道。

怎麽針對她!“嬤嬤……”沈明珠終於忍不住,想要說出口,卻瞥見沈明玥一臉期待的神情。

“怎麽了?”嬤嬤看向她。

“沒什麽。”她閉了嘴,挺直了背,在袖子裏的五根手指緊緊攥著。

沈明珠,小不忍則亂大謀!

等她回到自己的屋,人都是虛脫的,整個人在床上一倒。幾個丫鬟一下圍了過來。蘋兒端了水杯上去問她要不要喝杯水,她揮了揮手表示拒絕,她累得只想攤死在床上,一點都不想動彈。

蘋兒看她模樣,臉上又是心疼又是擔心,嘴裏地不滿說:“剛剛罰了大小姐,就有讓大小姐學什麽禮儀。我看呀,老太太這是有心刁難小姐。”

“蘋兒不得亂說。”一旁桃兒輕聲呵斥。

沈明珠突然想起老太太今天問起她讀書的事情,也不知道誰告訴的。前一世,她後來發現桃兒是老太太的人,這一世,她本想慢慢收服桃兒。可是,如今還是有人向老太太透漏了她的消息。是不是桃兒幹的呢?不管是誰,她屋裏當是有內奸。

想到這裏,原本累得要死的她頭更大了,吩咐說:“你們下去吧。”

幾個丫鬟退出去,等丫鬟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突然說:“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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