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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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招呼自己的丫鬟們。

“玥小姐,解不掉呀!”“玥小姐,這個金鏈條纏得太死。”幾個小丫鬟的聲音都要哭了。

“把這個首飾扔掉!統統扔掉!”沈明玥的聲音更兇。

“可是這個小姐最喜歡的金首飾就弄壞了!”小丫鬟委屈地說。

“妹妹幹嘛要仍掉首飾?我借給妹妹的那些物事,珍珠寶石都少了,我當妹妹最喜歡財物呢,所以才要扣留下些東西。”遠處傳來沈明珠譏諷的輕笑,在輕笑中,人已經去得遠了。

“沈明珠,你給我站住!”沈明玥捂著頭發,在後面揮著袖子亂喊。

“大小姐,玥小姐可要氣瘋了呢。”柿兒在她右側身後看了一眼沈明玥,笑著說,聲音如銀鈴般清脆。

“誰讓她貪墨咱院的東西,依我看,是惡有惡報!”杏兒沈靜的聲音在她左側響起。

“她什麽都要跟大小姐比,卻偏偏學不像。月季花蕊那麽多,還去數什麽花蕊,也是笨死了!”蘋兒在她身側歪著頭說。

這些話盡數落在她的耳朵裏,她嘴裏噙著笑意。擡頭看著不遠處雕梁畫棟的大房子,上面烏木牌匾金漆書寫著“榮禧堂”,門口幾個護院正垂手站著,已然近在眼前,輕聲說:“好啦,先別說了。老太太那就到了。”

等她邁進大門,穿堂進屋,才發現屋子裏已經有了好幾個人。老太太正坐在上座,還有幾個太姨娘也在,此外,三房的明瑕已經在坐在側面的椅子上候著。

沈明珠上前行了禮,便也做到一旁的椅上等著。早有下人在一旁的桌子上了茶點,沈明珠也不客氣,端起茶來慢慢地喝著。

這樣等了半晌,沈明玥還沒有現身。老太太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情,扭頭催問一旁站著的幾個下人:“怎麽這麽久了,還不見明玥?”

一旁的一個老嬤嬤垂手回道:“剛剛我在外面行走,聽見花園處呼叫。老奴派人打聽,原來是二小姐已經到了外間花園,不想折花時被花枝纏住了頭發。想來收拾幹凈,便會過來。”

她心裏暗笑,卻面色沈穩地坐在那裏,喝著茶只當不聞。

坐在一旁的沈明瑕站起來,一臉擔憂地問:“玥姐姐,她沒事吧?”

老太太好像並不關心沈明玥的情況,她臉色變得冷硬,眉毛都皺起來,嘴裏說:“折花?竟然跑到我院子裏折起花來,不成體統!”

“想來是二小姐年紀小,一時貪玩。”一旁的老嬤嬤看老太太生氣,又不想得罪二小姐,說話便和著稀泥。

“哼。”老太太拍著椅子扶手,冷冷地哼了一聲。

原本站起身來詢問沈明玥情況的三小姐沈明瑕並沒有得到人的回答,老太太又臉色難看,見此情形,她猶猶豫豫地又坐了下來。

沈明珠仍是默默地喝著茶,將沈明瑕的局促全都看到了眼裏。

雖然沈明瑕和沈明玥差不了多大年紀,但沈明玥出自二房,而沈明瑕出自三房,這就大為不同。二房、四房、五房都是現今這掌家老太太的親兒子。老太太掌家,沈明玥作為二房的嫡女,老太太的嫡親孫女還是占了不少優勢。雖然比不上自己,爹爹身居朝廷高位又長房嫡女,但在沈明玥這府裏也算是能呼風喚雨的小輩人物了。

但沈明瑕就不一樣了。

29 棘手的任務

沈明瑕的爹三房老爺為人木訥,自小就不受父母寵愛,長大又只當了個藥房先生,並個不是什麽重要人物,所以在沈族並沒有地位。他的女兒沈明瑕也跟著沒有地位。沈明瑕和她們很少一起玩,互相了解不多。偶而見面一般就是在大家族聚會的時候,沈明瑕她基本都是保持沈默,安靜地像道影子,也漸漸被大家忽視了。

以前沈府裏品茶會的時候,沈明玥曾非逼著沈明瑕表態,讓她說說誰的茶好喝。即使開口說話表態,沈明瑕也是墻頭草一樣的態度。一會兒讚她的茶湯漂亮,一會兒又說沈明玥的茶葉顏色好看,反正就是誰也不肯得罪。

現如今,沈明玥和她撕破了臉,沈明瑕要站那邊呢?想想就覺得有趣。

她在一旁胡思亂想,又過了半盞茶的時刻,沈明玥才披頭散發地走進來。

沈明玥一來先向老太太行了個禮,一臉委屈地說:“孫女本來想給老太太摘朵最好最艷的花,沒成想被花枝勾了頭發,還弄壞了孫女最喜歡的金葉流蘇發釵。老太太,您看……”說著,她伸出手去,手中是被扯斷的發釵,發釵上長長的流蘇斷成了幾截。

沈明玥語氣嬌嗔,本來想老太太多少會領情,褒獎她兩句再順道哄她兩句,沒想到老太太一臉肅然,並沒有接她的話茬,口氣生冷地說:“你來遲了,先坐下吧。”

沈明玥得了個沒趣,在西側找了把椅子坐下,離沈明珠遠遠的,坐在了沈明珠的對面。

沈明珠眼睛掃過她,卻將目光落在座上的老太太身上。

只聽座上的老太太說道:“今天叫你們姐妹來,是說說春日宴的事情。春日宴是京都閨女們的聚會,京城五品官員家有十三以上的未嫁嫡女才能參加。雖然看起來是閨閣女子們自發形成的聚會,但卻是認識結交其他府裏貴女,營造形象展示自己的好機會,所以,對你們來說這是個非常重要的宴會。”

說完老太太的眼光掃過諸女,看她們都點頭,又繼續說道:“我記得明珠今年十五,明玥今年已經十三,明瑕今年也十二有餘,還有半月也過生辰了吧。如今珠兒和玥兒都已經大了,可以參加春日宴。明瑕雖然還小,不妨也準備準備,若趕得上今年的宴會,也便去參加。”

沈明瑕在一旁點頭。

“春日宴往年都是五月十五舉辦。主持宴會的幾個貴女都是諸位貴女們公認的出類拔萃的人物,她們提前半個多月就會令人把宴請帖送到各府裏去。如今我看這時候也差不多了,遠近這十天內拜帖就會送到。你們都好好準備,莫要丟了我們沈家的臉面。”

“沈明珠,你做為沈家大小姐,更需要給我們沈家爭光。如今你爹也是朝中的三品大員,除去那幾個一品二品的,就屬你出身高。而且你也是十五了,不能只參加宴會,也該進入主持宴會的貴女們的小圈子了。別做個在家威風,出門平庸的貴女,沒得落人口舌。”

老太太這麽一說,數道目光都向她投了過來。在場幾個長輩姨娘都看向她。就是那些下人也都望了過來。此時,對面坐著的沈明玥使勁伸長脖子看著她,光怕她註意不到沈明玥在看她一樣,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傻子也能聽出來“在家威風,出門平庸”是老太太在給她難堪。老太太當眾擠兌她,大約是之前她裝暈,使得眾人簇擁,而老太太則遭了下人們冷落。老太太一直沒有報覆回來所以還記恨在心裏。此刻趁著春日宴的話題正好把她拎出來說一頓,又借機扔給她一個棘手的任務。

成為主持宴會的貴女,這任務說起來簡單,實際很難。目前春日宴數百號貴女才總共有五名貴女作為宴會主理人。這五名貴女個個身懷絕技,在某個領域出類拔萃,占盡鰲頭。比如司尚書嫡女司錦繡,她書寫的文章如同她的名字一樣,錦繡非凡,便是參加殿試的士子們看見了,都拜服的。又比如容司空家的嫡女容瑤瑾,她的琴技非凡,當年宮廷首席大樂師聽到她的彈奏,直讚說是仙人撫指。

這任務她要不接,就真成了老太太口中“在家威風,出門平庸”的人,但若她接了,又極難實現,到時候完不成,就更難堪。

可是如今她已經被推到了眾人前面,成為了最矚目的那個,便萬萬不能再退縮,讓人笑話。

她站起身來,朗聲說:“是。”

“明珠姐姐可想好了。別到時候風光不成反夾了自己的腳。”沈明玥在一旁掩著嘴笑,幸災樂禍的意味很明顯。

沈明瑕一臉擔心地看著她,卻並沒有出聲。

一向和大房交好的鄭太姨娘站出來小心提點說:“明珠啊,我們都知道這事很難,就是你說做不到也不打緊。你可要仔細思量,萬不能強逞能。”

老太太聲音冷峻:“什麽叫不行也不打緊。此事身系我們沈府的榮耀,事關你們閨閣的名聲,更有助你們姐妹的婚事,乃是至關重要。怎麽能不思進取,跟縮頭烏龜一樣?沈明珠你是長房嫡女,更要為妹妹們做出個表率來。”

老太太的一番話將她推到只能前進,不能後退的地步,令她毫無回轉的餘地。

沈明珠看著鄭太姨娘,目光中含著感激,鄭太姨娘站出來替自己說話,卻被老太太也擠兌了一遍。“鄭太姨娘的好意明珠銘感於心。還請放心,明珠會量力而行。”

她目光又掃向中堂裏的各人,說:“成為春日宴的主理貴女,這件事的難度在坐的必然都知道。若誰能站出來說她能做到,那明珠自然拜服。如若諸位自己都不能,也便沒什麽資格對別人指手畫腳。”

她這番話綿力藏針,看的是女眷們,但話音裏指得卻是老太太。

老太太怎麽不知道,她臉上難看,伸手指著自己的嫡親孫女沈明玥說:“明玥還年幼。若她長上兩歲,你看她辦得辦不得?”

她這是借沈明玥打壓沈明珠。

沈明玥聽自己的嫡親祖母如此擡舉自己,怎麽不能順桿爬,忙站起身來,福了一下說:“老太太,孫女辦得到。”

沈明珠嘴角露出嗤笑,說:“那諸位便看好了,這場春日宴,究竟誰能為沈家掙得無限風光!”

30 你糊塗呀!

從老太太那離開的路上,蘋兒一臉擔心地問:“大小姐,今兒是老太太和明玥小姐是聯合哄您攬下這重任呢。您可有把握?”

她緊了緊肩上的小坎,眼光掃過園內不遠處的成列而過的低等丫鬟,緩緩地說:“如今這局勢,便是推辭也要落人口舌。其實琴棋書畫舞劍策諸般技藝都有相同之處,‘技’乃是最基礎的,再高一籌就拼得是‘意’。‘意’乃是意境,是要綜合人的經歷、情感和構思以一定技巧反應在作品上。任何技藝最高的層次,拼的是人的經歷、情感和構思。這就好比畫匠常年畫畫,卻不能成為畫師,不是因為畫畫的技巧不夠,而是因為見識底蘊不足。”

蘋兒一臉似懂非懂,睜大眼睛看著她。

她笑了,轉過身來,註意到蘋兒兩鬢的發絲被風吹亂,伸出手整理蘋兒耳邊的碎發,安撫她說:“以前你家大小姐或有不足,現在卻是很有信心呢。”

是呀,她已重活一世,已經不是當年懵懂未知的沈明珠!上一世諸般經歷雖然痛苦,卻也令她的人生有了常人無法領悟的體驗。她對人生對情感的體味和感悟已經不是那些整日呆在閨中未經風浪的小丫頭們所能比的。所以,她有信心。

蘋兒呆呆地望著自己的小主人,看她寬大的廣袖擦過自己臉頰,耳邊還殘存她指尖的溫熱。大小姐竟然替她這個小丫鬟在整理碎發,還一臉溫柔,是她不曾見過的模樣。她結結巴巴說:“大小姐,那太好了。”

還有一些話她沒有說出口。所謂出類拔萃的貴女,對於“出類拔萃”的評判並不是僅是靠一時的出彩,還得靠京都顯貴們和朝野士子們的口風。比如司錦繡的文章錦繡正是因為士子們的追捧才得以名噪天下。這就需要出外結交,博取雅名。

前一世的沈明珠雖有才情卻並不喜歡拋頭露面,只喜歡隱於閨閣中,過自己的悠閑小日子。而如今她則要早日努力脫穎而出,名動天下,才能在爹爹遇難時好周旋各方勢力,為自己拿到更多的籌碼。

她肯接下老太太的任務,其實是她自己的需要,其實為了救自己的親人。

“都說人靠衣裝,我回去就為大小姐把上好的首飾釵環準備出幾套來,讓京城最好的裁縫來給您縫制今春時尚的新衣。”杏兒一臉焦急。

“我負責研究咱京都最好看的頭發式樣和最流行最美麗的妝容,一定保證大小姐完美亮相。”蘋兒後知後覺,忙說。

“那兩位姐姐,我應該做什麽?”柿兒看看杏兒又看看蘋兒,著急的模樣。柿兒年紀最小,不像杏兒和蘋兒各有分派,平日在她屋裏就是幹些打掃跑腿的小散活。

沈明珠笑吟吟地說:“幫我清點書冊就夠了。”

“大小姐有很多書嗎?”柿兒擡著頭不解地問。她可不記得大小姐有多少書。雖然大小姐最近從老爺的書房裏拿了些書,可是每次都只拿幾本,看完又放回去,也不用清點呀。

“馬上就有了。”她瞇著眼睛,看向遠方。

等到下午大少爺回來的時候,柿兒不由不讚嘆大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大少爺進門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廝,每個人手裏都搬著厚厚的一摞書,從外屋魚貫而入。大小姐吩咐著她要小心接了,好好規整,不能外借,特別不許給別院人看。她忙點頭去做。

“妹,你要的書我給你帶來了!”沈明瑜站在沈明珠的面前,用指節敲著桌子,一臉狡黠的笑意:“你要怎麽謝我?”

沈明珠“我前幾日看我的丫鬟繡了個荷包,圖樣和配色有些別致。不如,我也給你繡個?”

“算你有良心。”他說著,從手裏拿出來一個雕花的綠檀盒子,放在了她的面前,一雙明亮地眼睛看著她:“我有個物件,要你來看看。”

她打開那盒子,只見裏面折疊著一塊布料,是一個釘珠刺繡的綢緞腰帶,儼然是女子用的束腰腰帶。她挑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沈明瑜,只覺得他不定是那根筋搭錯了:“這是女子的腰帶呀!哥哥,你怎麽想起來買這個?”

“仔細看看。”沈明瑜背靠在桌子上,雙手交叉,側扭頭看著她,一雙漆黑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

她聞言用手拿起那個腰帶,用手撫摸過流雲般光滑的料子,觸指柔軟如皮膚一般,低頭仔細打量上面的裝飾和繡工,說道:“這料子上等的雲羅浣花綢,只有京城最大的布料店羅錦閣才有的賣。上面配了斛光南珠,斛光南珠是最上等的珍珠,顆顆抵上千金。至於這繡工是用的江南的懸絲暈襇繡,這繡工……倒很少見,據說只有江南極少的老師傅才繡得出。哥哥……我不知道你對女子的腰帶還有研究。你選的這腰帶可是珍品了,放眼京城也只怕買不到。只是你從哪裏弄來的?”

這麽貴重的東西,哥哥難得這麽闊綽。十有八九是他有了喜歡的人,所以才買來去討好的,想到這裏她嘴角輕揚,露出一個了然的眼神,看著哥哥說:“這是要送給哪家姑娘?”

哥哥低了頭,仔細打量她的神情,問:“別問那麽多,就說你喜歡不?”

她的手撫摸過布料的繡樣,指下的幾朵牡丹花層次分明,妍麗奪目,旁邊的小鳥栩栩如生,目光靈動,不由讚嘆說:“這麽好看,當然喜歡。”

哥哥把盒子向她懷裏一推:好看的眼睛瞇了起來,帶著笑意:“送你的!”

她擡起頭,一雙眼睛閃著亮光,笑鬧說:“嘖嘖,哥哥真是出手大方呀!”

哥哥笑了:“不是我出手大方,是別人出手大方。”

“別人?”她的笑凝滯在臉上,“是誰?”

哥哥轉過身,坐在她的身邊,說:“就是前段時間托你照顧那個人。說用了你的腰帶紮了傷口,非要謝還給你。這不,他托我把這個帶給你。”

那個人呀……

那天的場景重新在她腦中閃過,那個人身份神秘,沈默寡言,偶一出口還十足毒舌。他究竟是什麽人?怎麽懂女子的用品,還一出手就是這樣貴重的東西。

她的臉色漸漸凝重了起來:“哥哥,你糊塗呀!”

31 是何居心?

哥哥被她說楞了,只歪著頭看她,一雙漆黑的眼睛閃著猶疑的光:“小珠兒,怎麽了?”

“你可知那人是誰?”她一臉凝重。

哥哥臉上現出猶豫的神情,頓了一會,方回答說:“我自是知道。”

“那他又為什麽受傷?”她不依不饒追問。

“那個……我也是知道的。”哥哥看了看她,張了張嘴似乎本來想說出來,最後嘴裏的話變了。

“你一直不肯說你們是幹了什麽,你又為什麽選擇幫他,那我也便不問。可是我也猜得出你們做的一定是一件見不得人的險事。我只問你一句,若此事敗露,對我沈家如何?”她盯著哥哥,聲音漸漸嚴厲起來。

“這……”哥哥的臉色凝重了起來,也變得難看,最後嘴裏飄出來兩個字,“不好。”

“豈止不好?”一起長大十五年,她太了解哥哥凡是避重就輕,就算大事也不放在心上的那種生活態度。“不好”兩個字定是他撿著最輕的效果說。

她沒有等哥哥再說話,徑自說道:“閨閣女子本不當收男子送的衣物。更何況,他送的這腰帶還這麽貴重這麽別致?整個京都都找不出第二件。這卻是什麽意思?”

她頓了頓,仰頭看著哥哥,一臉很鐵不成鋼的模樣:“若我收下來,穿戴被人看見,豈不是相當於主動告訴別人,沈府和他已經有莫大的關系?”

哥哥低頭,皺了眉,半晌不語。

沈明珠將腰帶輕輕折疊,又放在盒子裏,蓋上了盒子蓋:“若我是哥哥,倒是要問問他,送這個來究竟是何等居心?”

綠檀透著隱隱約約的幽香,盒中的腰帶是每個京都女孩都為之眼睛一亮的東西,只是已被封存。

哥哥擡頭,目光帶著疑慮,說:“妹妹,也許是你想多了。他用了你的腰帶,所以想還你一條腰帶。他家有錢得很,你又救了他。你口中說的貴重別致,對他只是一件能拿得出手能表示謝意的禮物?”

“不管如何,我不能冒這個險。”她說著將盒子推了出去,“就請哥哥還給他,轉我話說:我用自己腰帶給他包紮只是情況緊急下權益之計,不用他謝。”

哥哥將盒子又揣到了懷裏,皺著眉毛看她,一雙漆黑的眼睛上下打量:“妹妹呀,你小小年紀,怎麽如今心思這麽重起來?”

“哥哥,你在外結交還要謹慎,特別是出行定要註意。”她沒有解釋,只細細叮囑他。上一世,哥哥墜馬被送回來的時候,已經冰冷還無一絲氣息,他嘴角還帶著無憂的笑意,而全家墜入無邊的苦痛中。那種痛失親人的感覺,她不想再經歷。

“知道了,怎得比咱娘親還煩!”哥哥露出不耐煩的神情,擡腿走了。

柿兒進門來,正要回稟書籍整理的情況,就見大少爺臉色難看地邁步走了。而桌子旁的大小姐也一臉愁容。大大少爺和大小姐一向感情很好,大少爺還為大小姐買了這麽多的書,剛剛兩人還好好的,竟然吵架了麽?

柿兒正探頭想著,只覺得背後被人一拍,轉過身一看,是桃兒。桃兒低頭看著她,說:“不幹活,在這探頭探腦做什麽?”

柿兒癟著小嘴,“我正要回大小姐。”

她聽見聲音,註意到門口站著的兩個小丫鬟,“有什麽事,進來說吧。”

“稟大小姐,大少爺給您的書我已經整好了,都放在東廂房。”柿兒當先邁出幾步,站在她跟前,昂首說著。

“嗯,很好。”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意,淡淡的。

“稟大小姐,你上午讓我查的人我已經查到了。”桃兒在一側垂手說,“那孩子的爹叫武大虎,原是老太太院裏的一個雜物差役,因有些力氣,前幾日剛被提了護院;那孩子的娘叫李萍,是二房如惠姨娘下的末等嬤嬤,側房倉庫值夜守燈的。他們家就在咱府裏西南角的家丁院裏,看起來屋子破落。”

她臉上的笑意換上了擔憂的神情,打斷了桃兒的敘述,急切地問:“那孩子過得好不好?”

桃兒垂眸答說:“不怎麽好。聽說她爹愛喝酒,喝多了就經常打罵家裏幾個女兒。那幾個孩子都被打得過鼻青臉腫的,他喝多的時候還木棍子抽她們,一鬧起來整個院子裏都聽得到。原來還有人勸勸和管管,但她爹有次抄著斧頭瞪著眼,差點把管事的人砍了。自此便沒人敢說話了。”

原本以為果兒的日子會辛苦些,最多就是受窮挨罵。沒想到小小的女孩就要受拳腳相加,連棍棒都上了!

一旁的柿兒也聽得睜大了眼睛。

沈明珠咬著唇,低聲說:“可惡!那當娘也不管麽?”

桃兒擡眼看了一眼她,說著:“她娘守夜,晚上並不在家裏。其實便在家裏也管不了那麽周全。別人說李嬤嬤性格懦弱,一向都輕言細語的,在院裏也混得不行,並無地位,在家也是受欺負的主。她的那個男人翻起臉來連外人都怕,更何況她一個弱女子。”

她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來:“走,咱們去找過去,把那個女孩要回來。”

“大小姐……”桃兒擡頭,不解大小姐為什麽為一個不相幹的家生子如此動怒,“咱們貿然找去,這不太妥當吧!”

柿兒一拽桃兒的袖子,說:“桃兒姐姐,大小姐的是咱府裏頂厲害的人,有什麽不妥當。她要救那小姑娘,是那小姑娘的造化呢!”

“我只怕耽擱得久了,那孩子吃的苦更多。”她擡頭,在虛空中好像看到果兒那畏畏縮縮的小臉。上一世,這孩子一向膽小,辦事有些遲鈍,顯得笨手笨腳的,她那時候還不知道為什麽,原來是從小被打怕了呀。

“走,咱這就去!”

穿過沈府西側角門,走過長長夾壁的廊道,到了家生下人們的院落裏。這裏零落散布著一片錯落低矮的小屋子,屋頂黑灰蒼涼,屋壁是油褐色的木頭,有的屋子門口樹杈上晾著五顏六色衣服,和主宅高門大戶雕梁畫棟完全不同,這裏一番混亂破敗的景象。

在桃兒的指引下,他們來到果兒家的門口。站在門口,聽見裏面有嗚咽的哭泣聲,抽噎壓抑著。

32 像個魔鬼

一推開門,正看見武大虎正在那裏拿著棍子抽自己的女兒。幾個大姑娘在一旁跪著。八歲的小果兒抱著頭,瑟縮著躲在油汙的破木桌子下面。被她爹一把扯著胳膊拽了出來,人拖倒在地上,她兩個小辮淩亂,揚著臟兮兮的小臉,聲音尖細急切地喊:“爹,莫打我!”

武大虎揮著木棍,只一陣沒頭沒腦地亂打,嘴裏還嘟嘟囔囔:“打得就是你!”“你個賠錢貨,打死了才好!”好像根本沒有看到外面進來的人。

“住手!幹什麽呢?!”沈明珠見這場面,忍不住大聲說。

“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兒,你個外人管得著嗎!”

杏兒站出來,朗聲說道:“你可知這是誰?這可是長房的嫡小姐,沈明珠。”

武大虎用醉醺醺的眼斜睨了一眼她,張嘴都是酒氣:“一個大小姐怎得舍得來我這個鬼地方,定是那個婆子來找人演戲!快說,你是那院小丫鬟?”

說著,他嘿嘿笑起來,臉上褶子露了出來,露出黃黑的牙根,帶著一臉油膩的笑,伸出一只臟手便要去擡沈明珠的下巴。

屋裏只一苗豆燈,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光,直映得他像個魔鬼。

她心中一顫,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桃兒和杏兒則擋在了她的前面,緊緊護住了她。杏兒伸手去推開武大虎,卻被他捏住手。

武大虎左右捏著杏兒的手。杏兒用力拉扯著,想要把手掙脫開來,卻力氣不敵武大虎,被他將手拽到了臉頰邊。“放開我!”杏兒撞著膽子厲聲呵斥。

沈大虎低著頭聞了聞,擡頭一臉笑說:“挺香,皮肉還挺嫩,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啊!”杏兒也被嚇破了膽,發出長長的尖叫聲。

眼前的景象是她未曾想過的,只覺得膽戰心驚。“快走!”她急急吩咐,聲音都抖了。

武大虎松了手,杏兒和幾個丫鬟瘋了一樣七手八腳推開了武大虎,掩護著她奪門而逃。門後,傳來那男人的哈哈的大笑聲,在夜幕中聽起來格外恐怖……

她們一下跑出去很遠。杏兒憋不住發聲大哭了起來。桃兒拉著杏兒的手,湊到自己眼前,一臉擔憂地問:“是不是那個惡棍捏疼了你?”杏兒搖搖頭,只嗚咽地哭著,好像要斷了氣一般,半晌才斷斷續續地擠出句話來:“桃兒姐姐,那個人……他……太可怕了……”

蘋兒帶著一臉感同身受的表情,悄聲問:“大小姐,我們該怎麽辦?”

“大小姐,要不我們先回去吧。”柿兒一臉驚恐的模樣脆生生地說。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爹?她實在想不透。

別說那幾個小丫鬟被嚇破膽,她也是心有餘悸。那個骯臟又破落的屋子,她也實在不想再踏進一步。可是小果兒哀號著挨打的可憐模樣刻在她的心裏。她若是不管,果兒還不定要受怎樣的折磨。這件事,她管定了!

“多喊幾個家丁,我們去把人帶回來!”

“可是小姐,這武大虎是老太太的人,他婆娘又是二房的人。論理我們是沒法管的。”桃兒放下杏兒的手,打量著她的臉色,在一旁小心地提醒,“搞不好就是得罪二房和老太太。”

“這件事一定得管。”她漸漸平靜下來,眸子露著堅定地光看向遠處的破屋,“柿兒,你這就去喊咱的人來幫忙。”

“是。”小柿兒聽話一溜煙跑走了。

過了一會,柿兒身後帶著二十幾個家丁護院回來,個個拿著鐵頭棍棒。眾人一起再次返回到那個破敗的小屋前。

穿過下人院子的時候,有在外面收衣服的,還有倒水的下人遠遠看見一眾人走來,湊在一旁跟著他們圍觀。還有八卦的喊了自己家裏人來。“前頭那不是長房大小姐嗎?”“她怎麽來咱們這破地?”“她領這麽多人,是要抓人嗎?也不知道誰得罪了大小姐?”“你看看,是往武大虎家房子走去了!”圍觀眾人議論紛紛,都壓低了聲音,跟著他們一群人移動。

此時天色已黑,武大虎的破木屋子孤零零的在院落一角,如暗夜裏盤踞的野獸,此時房門禁閉,屋子裏只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尖細的女童聲好像一根細線,要把人的心束緊割斷一樣。

幾個家丁早搶至門前,拿手推門,門從裏面拴著。咚咚地亂敲著門,裏面傳來武大虎醉醺醺地聲音,兇狠彪悍:“快滾!老子教訓自己女兒,幹他娘的啥事!識趣地快滾!惹毛了老子一起打!”

“砸開!”沈明珠一聲令下。

家丁紛紛上前,手中的棍棒落在木門上,很快將薄門板打了一個破窟窿。又有人七手八腳上前狠力推門,“哄”的一聲,門板落了下來,在土地上騰起一陣煙塵。

屋子裏的人楞了片刻,突然爆出一聲破口大罵:“誰個拆我家大門!找死呀!”

說著那人揮舞著木棍撲了過來,和家丁們混戰在一起。他仗著酒意胡亂揮舞,一副兇狠野蠻模樣,不一會,就被家丁團團扭住,棍子也被奪了下來。

吳大虎雖然被家丁們扭住,人動彈不得,嘴上卻罵聲不停,而且越罵越難聽。不光罵了沈明珠,還將她爹娘都問候了個遍。那些粗俗低級的語言十分不堪。

沈明珠皺眉,說:“讓他閉嘴!讓他清醒清醒!”

一個家丁上前,扯下武大虎的靴襪,將他自己的臭襪子到他自己的嘴裏。

武大虎搖著頭,嗚嗚的亂叫,想要掙脫,卻被旁邊的家丁用胳膊肘狠狠地給了他一脖拐,打得他耷拉下腦袋,人暈了過去。又有下人將他趁機綁了起來,捆成個粽子一樣。

一桶涼水下去,胡大虎又悠悠地醒轉了過來,再看向沈明珠時,人卻蔫了不少。

沈明珠看著他冷笑:“醒了?剛才說的那些話還記得嗎?你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做人爹?”

胡大虎瞪著眼,嘴裏嗚嗚的,卻發不出聲音。

“人我先帶走了,你還是好好反省反省。”沈明珠說著,走進屋裏。

33 不是要吃人嗎?

屋子裏,一地碎得酒罐殘渣,泛著沖鼻的酒氣,地面被染的汙濁不堪。在房屋一角兩個大點的女孩抱著膝蓋擠在一起,畏畏縮縮地看向她;桌子下,小果兒死死抱著桌子腿瑟縮著,一雙大眼睛看向她,眼中還掛著淚花。

“我是沈府的大小姐,你們跟我走吧。”沈明珠看向這幾個女孩,朗聲說道。

“大小姐!還請你放過我爹爹。”一個姑娘突然爬起身來,跪在她的前面,連連磕頭。

她看向那個女孩,那個女孩約莫十一二的模樣,頭上挽著兩個丫髻,穿著一身黃褐色的破布衣裳,肩頭還打了幾個補丁。她眼睛很大,臉頰瘦小,看起來十分機靈伶俐。看樣貌在這幾個女孩裏是年紀最大的。那女孩磕頭後擡起頭來看著沈明珠,她註意到那女孩脖頸後面,臉頰上還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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