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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玥只怕脫不了幹系。

沈明珠內心已經明白,卻準備裝糊塗,先不要打草驚蛇,等自己身體好了再細挖自己這次落水事件裏面的內幕。

沈明珠半晌不說話,沈明玥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流連,似乎想要分析出什麽。就見沈明珠突然一笑,說:“怎麽會!我們朝夕相處,妹妹的為人,我還不知道麽?妹妹,你讓小翠帶了什麽?”

10 可否借我?

突然被點醒,沈明玥苦著的臉換上了笑容,指揮小翠將食盒遞過來,用手打開食盒,雙手將裏面的東西取出來,獻寶一樣捧到她面前,小心翼翼說:“這裏面是姐姐最愛吃的茶點:桂祥記的雲片芙蓉糕。聽說姐姐身子好轉,妹妹專程托人排了好長隊才買到的。”

“妹妹有心了。”她從沈明玥手上的盒子中撚起一片雲片糕,慢慢地嚼開。綿甜清香,入口即化,在唇齒間殘留著一道花香,果然是最上等的雲片糕。

上一世,沈明玥拿這個來討好她,而後從她這裏拿走珠子。那時她被沈明玥利用,而現在……

她吃了兩口,故意眉毛皺起來,看向沈明玥:“茶點極好的。只是妹妹,這麽好的茶點怎麽能沒有茶呢?”

沈明玥明顯一楞。

她故意無視,用一副漫不經心的口氣說:“記得姨母讓妹妹學過茶道,聽聞妹妹手藝驚人,未曾見識。不如妹妹就在這裏給我煮口茶喝吧。妹妹,我們姐妹情深,你斷然不會推辭,不滿足姐姐這點小小願望吧?”

她悠然地吃著糕點,看著沈明玥臉上神情變換,內心暗笑。不是你說姐妹情深麽?好,就原樣送還給你。既然抱著目的想討好我,那就討好到底吧。

燒水費力,煮茶繁瑣,她也要這個二房的小姐也吃些苦頭。

沈明玥臉色變了半天,可看在寶珠的份上,最後還一咬牙,親自給沈明珠煮了一個時辰的茶。

燒火的煙嗆得沈明玥咳嗽,小爐子的飛灰將她的臉熏得黢黑,偏偏沈明珠在那裏悠然地吃著上好的糕點,還不時催促她快點。茶要三篩,水要三滾。一道道繁瑣的工序,她真像甩了那撇飛沫的勺子,告訴沈明珠想喝茶你自己煮。

可是她忍下來,將茶端了過來。

沈明珠伸手接過來,慢吞吞地喝著茶,不吝讚美了幾聲。她註意到沈明玥的目光牢牢地看向旁邊的盒子。她也不出聲,就慢慢地邊吃點心邊喝茶,不覺又磨蹭了半個時辰。

點心已經被吃光,茶也已見底。一旁的沈明玥再也忍不住,湊臉來問:“姐姐,你那顆皇上賞賜的寶珠,讓妹妹也看看好不好?”

很想看,是吧?那便給你看好了。

“妹妹莫急,我這就拿來。”沈明珠說著,故意低頭一看手掌,驚呼:“哎呀,我吃東西手臟了,這樣拿可對皇上大不敬。妹妹的手帕可借我一用?”

沈明玥沒有辦法,只得遞出去自己的手帕。

她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白色的綢緞繡著一朵正開得妖嬈的牡丹花。手絹正昭示了主人的內心。裝得再可憐再底下,其實是想做這萬花之王的吧!

“國色天香的牡丹呀!妹妹好眼光。”她笑說著,用手帕擦了擦手,不客氣地在緞子和花朵間留下幾個明晃晃的油手印,又塞回到沈明玥手上,這才慢條斯理地拿起床邊的盒子,從盒子中捏起珠子,放在了左手心。

珠子瑩潤的光在傍晚的屋子裏顯得格外引人註目,珠子裏面透出一點朱紅,映得她雪白的手掌上仿佛升起一片霞光。

“這真是絕世的珍寶!”沈明玥目光牢牢鎖在珠子上,喃喃道。

她牢牢地看著沈明玥的臉,成功捕捉到沈明玥臉上的從震驚到讚美到羨慕的一系列轉變,還有那眼底一絲一閃而過的貪婪。

“姐姐,可否讓我拿著看看?”沈明玥說著便伸出手,想要拿住珠子。

她卻縮回來左手,躲開了沈明玥的手指,說:“這珠子還有妙處,這亂看是看不出來的。瞧仔細了!”說著,她將珠子放在兩手間,手掌在珠子紋路裏摸索,閉目凝神,不一會,珠子在她的手裏變成了兩半。她一手拿著一半,向沈明玥展示裏面覆雜的結構。小小的珠子裏面一條條如發絲一樣的梗結,阡陌交錯著。

“爹爹說那南疆使者說過,這珠子是人和佛之間的靈媒,尋常人是打不開的。沒想到,它偏偏認了我,我打開了。”她揚起臉,露出一個驕傲的笑容。

沈明玥眼睛一錯不錯地那珠子,羨慕地再次伸出手想要觸摸說:“姐姐這珠子甚是奇特,可否借妹妹把玩兩天?”

她知道沈明玥很想拿到手,卻故意嘆了口氣,一臉遺憾的模樣說:“我們姐妹情深,我雖然有心和妹妹分享。但爹爹說這是禦賜的寶物,我又是打開寶物的人,他讓我務必戴在身上,不可轉贈他人。”

畢竟年紀小,沈明玥沒有掩飾住臉上的失望。沈明玥的目光緊緊地隨著她手中的珠子,眼睛裏是深深的羨慕嫉妒恨。

她刻意用手輕撚著珠子,慢慢地放在了盒子裏,在沈明玥的面前“哢噠”一聲關上了盒子。在沈明玥的註視下,將盒子收在床裏。

“妹妹,我乏了。”沈明珠慵懶地靠在床邊,打了個哈欠:“我們姐妹以後再絮吧。”

這是送客呀,沈明玥又楞了。

杏兒機靈,在一旁出聲說:“大小姐病還沒好,老爺吩咐她好好臥床養病。大小姐精神也不行,萬一累病了,老爺和夫人都會責怪,二小姐還是以後再聚吧。杏兒這就送您。”

主仆都在送客,沈明玥只得灰溜溜的回去。

她望著沈明玥的背影,嘴角勾出一道笑意。

沈明玥啊沈明玥,上一世你面目猙獰地說我搶走了你的一切。我今天要讓你清楚記得。這些好東西不是我搶走的,而是本來就屬於我的!

目送走了沈明玥,她擡眼看了下天色,夜色已經有些濃重。剛剛陪沈明玥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哥哥今天怎麽還沒有回來?他答應說要把修好的小兔燈拿回來的,莫非出了什麽變故?

她心中焦躁,索性翻起來了書。前幾天爹爹沒給她講朝中事,她就令人找了書房裏的書來看。她看書打發時間,又過了約莫一個多時辰。

她起身,看了看外間的時漏,心想委實很晚了,哥哥怕是不來了。一擡眼,發現外面門還開著沒栓,值夜的丫鬟桃兒靠著墻邊昏昏欲睡的模樣,她沒去叫她,幹脆自己去栓門。

夜風有些寒冷,門廊下燈籠的被風吹動,一片暖暖的微光被晃得零落。她透過眼前微亮,看到不遠處青石路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看身形正是哥哥。在他身旁,還有一人靠著他,胳膊搭在哥哥的肩上,看不清面貌。兩個人很親昵的模樣走來。

“哥——”她張嘴正要出聲喊他,卻見哥哥用手比了個噤聲的姿勢,那聲音便鎖在了嗓子眼裏。

11 他受傷了?

不一會兩人走到她的跟前,沈明珠這才看清原來是哥哥扶著那人,那人身體吊在哥哥身上。那人的胳膊搭在哥哥肩上,腰被哥哥挽著,人垂著頭,像受傷的模樣。他穿著一件玄色鬥篷,頭上蓋著鬥篷的帽兜,臉還用面紗遮著,看不清是誰。看身形是個男人。

她心裏一緊,焦急又擔心問:“成玉受傷了?”

“不是成玉,進屋說。”哥哥聲音很低又急促。

兩人進屋,哥哥將那人放在了她的床上。那人斜靠著,一著床便倒了上去,沒有發出一點聲息。

難道死了?她心裏一驚。借著床邊的燈燭,看到那人胸口用布帶包著,還在滲血。她看著那人,瞬間心念已經轉過很多,不由問:“他受傷了?”

哥哥低頭看了下那人,伸手將那人靴子脫掉,把他兩腿完全搬到了床裏,嘴裏壓低聲音說著:“是。別的你也別問,幫我藏他一天。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只好找你。”

雖然心中有無數疑問,她還是忍住了,問出最擔心的那個:“他不會死了吧?”

“暫時不會。我有藥,你病著也煎藥,又不出門,好遮掩。”哥哥放下帳子,這才轉過身看她,他一雙清亮眼睛認真看著她,微翹的嘴角放平,露出難得一抹嚴肅:“不要跟任何人說。還有,不要看他臉。”

“為什麽看不得?”她問。

“為你好。”

她看了眼床裏,著實好奇那人容貌,嘴裏卻問:“爹也不知道?”

“也許吧。”哥哥說著,從自己肩上拿下包裹,塞道她手裏,說:“這是藥,一天三次,替我看好他。”

她接過來,明媚一笑:“這事我辦好了,哥哥打算拿什麽謝我?”

聽她這麽說,哥哥皺著的眉毛舒展開,唇角上揚,成了平時的模樣,他正要說話,卻聽到外面桃兒嘟嘟囔囔的聲音問:“誰呀?”

她渾身一僵,哥哥要展開的笑明顯也僵在臉上。兩人同時扭過頭看向外間。這時,裏外間之間的月門的簾子被撩開,桃兒睡眼惺忪地探頭看過來。

“大少爺。”桃兒出聲,口氣有些因驚訝顫抖,她臉上帶著一抹飛霞,攏了攏睡得有些蓬松的頭發,人才從簾子後面站出來說:“你來了呀。”

“嗯。”哥哥看向她,聲調了恢覆平靜,說:“我今天有事回來晚了,來看看妹妹。”

“哥哥給我尋了些珍貴的藥材。”沈明珠對著桃兒晃了晃手上的藥包,吩咐說,“等明天也別叫她們伺候了,我看著你在外間給我熬上。”

“是。”桃兒垂首應道。

哥哥看了眼她,目光有讚賞。“那妹妹休息吧,時候不早了,我也回去睡了。”

她笑著道別:“嗯,哥哥記得我的話。”

桃兒在一旁乖巧說:“夜深了,我挑燈送送少爺。”

“不用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哥哥沖桃兒擺了擺手,人邁步走出去。

她跟到外間,目送哥哥走遠,看他身影浸入到夜色中,這才回轉身,吩咐桃兒栓上外門。桃兒依言落下門栓,她看著桃兒背影,身形窈窕胸部布料緊繃,若有所思。

“桃兒,你覺得我哥怎麽樣?”她突然問。

“啊?桃兒顯然被問得措手不及,回過頭看她,臉上有些紅暈,囁嚅說:“少爺很好。對我們下人沒有架子。”

“嗯。在我眼裏,我哥可是這世間難有的好男兒。”她好似無意評價著,下意識看了一眼屋裏,床幔低垂,裏面毫無聲息。剛才不知道桃兒幾時醒,她和哥哥的話她又聽去了多少。她免不住試探下這丫鬟心意。

哥哥,對不住啦,用你略施美男計,情挑小丫鬟。

沈明珠說:“你先外間歇下吧。我有些乏了,想躺一天,趕明兒我不叫你便不用來伺候。”

看桃兒歇下,她才回到裏間,滅了幾盞明燭。她一手拿了床邊的蠟燭,一手挑開床帷,隔著紗帳,隱約看見床裏面躺著的男人。他長手長腳,身體裹在玄色鬥篷中,人落在床裏的陰影中,一動不動。他的臉上照著黑綢面紗,看不到臉。

哥哥說不讓我看你的臉,可是我偏偏想看一看。

她心想,拿著蠟燭向前湊了湊。燭光照亮那人頭上帽兜下沿,照亮他帽子下唯一露出的地方:眼睛。他一雙眼睛仍是閉著的,睫毛倒是很長,在燭光下蒼白眼瞼處投下一排側影。此刻他眼睛被光亮照著,還是安靜地閉著。

看來是睡死了。她心想,那就好。

她伸手就去掀他下巴上的面紗,卻不料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仿佛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喘著氣。她嚇了一跳,左手中的蠟燭險些拿不住,陡然一歪,一滴燭油滴落下來,落在他的右眼皮上。

等她看到,已經晚了,他眼皮上沾著一塊蠟油,抖動著,似乎要張開來,他嘴裏的急促呼吸化成一聲呼咳。沈明珠見勢不好,忙伸出右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將那道聲音硬生生壓在自己手心下。

他並沒醒來,呼吸又變得弱了,最後幾不可聞。沈明珠忙松開手。不會捂死了吧。

剛剛那聲也不知外間的桃兒聽到沒?想起剛才的情景,她後怕得手心背後冒著冷汗。想看他面目的興趣已然煙消雲散。她吹了蠟燭,人退回帷帳外。

今夜無星無月,連往常窗外投過來的光也是黯淡的。沈明珠靠在窗邊呆坐,用胳膊撐著腦袋看著窗外等天亮。天色卻更暗了。她又困又冷,心想明明自己是個病人還受這罪,看了眼床裏,那身份不明的家夥倒是鳩占鵲巢,睡得舒服。

沒道理!

沈明珠一咬牙,走向床邊,掀開床帷帳,人和衣躺了下去。身邊那男人一會呼吸急促,一會又呼吸微弱。伴著這不規律的呼吸,她竟然也迷迷糊糊睡著了。

天還蒙蒙亮,就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她迷迷糊糊醒來,就聽見桃兒在門口說:“小姐昨就說了身子不舒服,今天不見客。小姐還睡著,多說無益,您還是請回吧。”

“哎呦,你這小丫鬟。都是一家人,我怎麽就成客了。”沈明玥的娘親,如惠姨娘在外面吵吵,聲音吵很大,“不讓我進?玥小姐的病你可耽誤不得!”

12 不達目的不罷休

“哎!如惠姨娘!”桃兒聲音要哭了一樣,好像是被推到了。只聽腳步聲穿堂而來……

沈明珠嚇得人一下清醒過來。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男人,那人還躺在她的床裏,若這樣被發現,著實糟糕!她忙扯過被子,將那男人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耳聽紛亂腳步聲、桃兒的勸阻聲越來越近,她蓋被子的手在顫抖。

“大小姐!”如惠姨娘的聲音響起,人就在床邊。

她沒有理,又檢視了一下被子的情況,心跳如雷。

“小姐還睡著。”只聽桃兒在一旁低聲說。如惠姨娘偏身子靠近床邊,伸手就去掀床幃,卻被桃兒拉住。兩人手臂拉扯著,在她的床邊展開了無聲的較量。

她一扭頭正看到鍛簾外面影影綽綽的手的鬥爭,忙主動從床幃露出個腦袋,一臉厭棄的模樣:“如惠姨娘,你大清早不睡覺,鬧到我這病人房裏是要幹什麽?”

如惠姨娘見她露臉,這才松下了手,沒有再去拉床幃,臉上賠著笑容說:“並非有意打擾大小姐。實在你妹妹明玥病得厲害,找你求救來了。”

“病得厲害?昨天還好好的!她是怎麽回事?”她一雙烏黑的眼珠挑起來,眼神淩厲看著床邊的如惠姨娘,腦中滿是疑問,直覺裏面有詐。

“昨天從大小姐這回來晚上便發了高燒。請了郎中,只是燒一直不退,身子熱得厲害,半夜囈語連連,那模樣實在可憐。大小姐和我們家玥兒一向感情好,還請大小姐一定救救玥兒。”說完,對沈明珠施了一禮。

長輩對她這小輩行禮?這是變相的威壓。

“我可擔不起姨娘這一拜。”她忙招呼桃兒說,“快扶起如惠姨娘。”

剛剛如惠說話時她仔細打量著如惠。如惠今天穿著松香色的衫子,下面紫色的裙子,一貫珠翠滿頭,臉上施了粉黛,只是臉頰上尚有些淚痕,沖了粉黛的顏色。這女人一向愛美,看這樣子倒是不像誆騙她,看來明玥是真的病了。如果是騙她,那這女人未免演技太佳。想到這裏,她才溫言說:“若需要,我求爹爹幫她聯系皇城裏幾個好郎中。”

如惠臉上露出急切的神情:“那謝過大小姐了。只是,還需要借龍血菩提用一用。”

“龍血菩提?”她聽到這裏,心中已知道這事多半有妖,挑眉反問:“她的病和龍血菩提又有什麽關系?”

只聽如惠說:“玥兒昨晚上她發燒囈語,嘴裏說得便是龍血菩提。我聽丫鬟小翠說她從大小姐這回來不久便病了。我細問,說她在大小姐這裏見到這龍血菩提,龍血菩提是皇上賞賜給老爺,老爺回來就送給大小姐。大小姐有幸得了這神物,又能打開。可惜玥兒是普通人,我思量郎中也看不好她,她又說個不停,可能是沖撞了神物。便想著從大小姐這裏借龍血菩提去供奉一下,為她消解災難。”

她一聽,心中反感異常。剛才還以為如惠找她是想借爹的關系為明玥找更好的郎中看病,她看如惠一副可憐慈母樣子,這才打算幫如惠一把。沒想到她們要的不是郎中,而是在覬覦她爹爹給她的寶珠。

這種感覺就像她在街上遇到行討的乞兒,看那乞兒饑餓可憐,準備將手中飯食給他。結果乞兒卻趁機伸手要拽走她腰間的錢包。不僅如此,還四處嚷嚷說自己的貧窮饑餓就是她害得。

這是什麽道理!

她臉上帶著明顯地不悅:“如惠姨娘這是說,明玥妹妹病了,倒是我的不是了。可那珠子我本沒想給她看,是明玥妹妹多次請求給她看的。而且龍血菩提是皇上賞賜的聖物,讓姨娘一說,倒是邪魔一樣,普通人都看不得了?!這倒是對皇上大不敬了。我病乏了,如惠姨娘請回吧。”說著,她便縮回來,將床幃緊緊合起來,不再看她。

上一世,沈明玥就是先扮親近借走寶珠,再變著法從她這裏分走了一半。這一世,她昨天老套路失敗,今天又換了法子。呵,還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呀。

“大小姐,不是這樣的。”如惠說著伸手掀床帳子。沈明珠嚇了一跳,人向床裏退去,一下坐到了那人身上。那人竟然沒有吭聲。

“出去!”她尖利地喊。

桃兒伸手攔阻,將如惠姨娘拽了出來,“大小姐還病著,姨娘還是不要打擾小姐了。”

帳子重新垂下,只聽如惠姨娘的聲音在床外響起:“如惠只是說那寶珠是皇上聖物,而我女兒是普通人。大小姐可不能說我是對皇上不敬。”

沈明珠冷哼一聲:“姨娘,既然我是發燒,妹妹也在發燒。我這就差人稟明老太太,把我的藥方給妹妹一副,也是我這做姐姐的一片心意了。”

“那怎麽行?都是發燒,可病因不一樣。大小姐是落水,而玥兒則是因為龍血菩提。一樣的藥怎麽能治不同的病。”如惠姨娘急切切地辯駁。

正等著她這樣說,沈明珠嘴角挑起一個冷笑:“既然如惠姨娘這麽說。那我倒要問,見過這寶珠的並非一人。皇上、我爹、昨天來的工匠、還有你家玥兒的丫鬟小翠,大家都好好的。為明玥就病,還說是因為龍血菩提?一樣的東西怎麽能有不同的效果?”

如惠姨娘被懟得啞口無言,卻不肯離去。沈明珠惦記著哥哥交給她的那人,不知道被自己剛才那一下壓壞了沒。她不想和如惠糾纏,想起前世明玥給她說過她娘的事情,倒正好可以利用,她緩緩說:“這龍血菩提是皇上賞賜我爹的,我爹爹不過先放在我這裏。若我擅自借出我府,皇上責問起來,我爹倒如何解釋。姨娘應該也不想我爹為難吧。姨娘還是請回吧。”

她在床帷裏說著這話,倒像知道如惠對她爹的心思一樣。床幃外如惠聽得吃了一驚,卻看不到沈明珠的表情。

如惠低頭沈默了片刻,便訕訕走了。

吩咐桃兒送客,她長舒了一口氣,扭頭去看身後的被子,裏面的人悄無聲息。被從頭到尾裹了這麽久,又被她剛剛坐了一下,他不會出什麽事吧?

13 你是誰?

趁桃兒去送如惠姨娘,她忙從裏到外掀開被子,將那人從被子中翻露了出來。翻開被子的時候不小心被子刮下來他頭上罩著的軟帽,露出了他原本遮著的眉毛和眼睛。

等她註意到,看過去,卻正碰到了那人的目光。

她楞了。

他有著好看的眉眼,劍眉入鬢,目如墨星。此刻躺著時眼睛半睜,狹長的眼睛眼尾有些許下垂,令他看起來有些憂郁,看起來很有故事。此刻,他看著她的目光也帶著濃重的陰郁,仿佛無聲的控訴,目光不善。沈明珠不輸氣勢,夜狠狠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無聲地較量了一番。

“你醒了?”她半晌說。

“險些死了。”他低聲抱怨。一陣急促的呼吸後,他平靜。

他說話嗓音有些低啞,聲音有些慵懶,不知是因為受傷虛弱,是因為怕別人聽見壓抑聲音,還是本來如此。他沙啞嗓子抱怨著說的話,落在沈明珠耳中竟然有些誘人。她竟然被床上這個陌生人誘惑了,該死!

她臉一熱,心中卻沒來由的生氣,翻了個白眼說:“沒死就好。”

只見他胳膊動了動,卻沒有擡動,最後只用一根食指指著自己的胸口,說:“你,太沈。”

沈明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這才註意到他身上的包紮著的傷口被大片血浸染,玄衣變成了新的血染成了紅褐的顏色,連帶著她的床上的褥子也被他的血染上了一片。

她皺眉,心中懊惱,知道定然是方才如惠姨娘突然掀開床帳,自己被嚇了一下,無意識往後坐在被子上,正壓到他的傷口。可是又討厭他言語不客氣。她打量著他修長的身材,也不客氣地回敬:“是你太瘦弱。”

他張嘴似乎要反駁,卻咳嗽起來,因為劇烈咳嗽他的胸口震動著,血似乎流得更厲害了。

她一看慌了神,忙跳下床去找傷藥,鞋都來不及穿。

翻箱倒櫃,憑著前世的記憶,在梳妝臺的抽屜裏側找到了一個白玉瓷瓶。這是她以前跟著成玉玩,一起從假山上摔下來劃破額頭那次,成玉給她的創傷藥。用完效果倒是很神器,到現在她額頭上都留下沒有疤痕,她一直當寶貝放在自己的梳妝臺裏面。又順手拿起一旁小桌上桃兒做活用的剪刀。再找出一條素色的腰帶。也沒有別的合適布料,只好用這個應應急。

等她再上床,正看到他一雙好看的眸子正看著自己,目光審慎打量,好像要將她分析透徹。

“我給你上藥包紮。”沈明珠把手中那些一股腦攤到床上,右手又拿起那一把剪刀,不去看他的眼睛,口氣冷硬地說:“疼的話忍著點,別喊,我丫鬟快回來了。”

“嗯。”他倒是惜字如金。

沈明珠低頭,撩開他外套,剪開他身上纏著傷口的繃帶。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並沒看他,只手中不停,將綁帶層層揭開。揭到最裏面那層,因為綁帶時間已久,藥粉被新冒出的血沖走不少,綁帶的布料貼在他胸口的傷口上,和血肉粘在一起。

不撕開的話只怕布料爛在肉裏發炎。她略一沈吟,皺著眉,咬牙,雙手將那層綁帶小心翼翼揭開。

他呼吸急促起來,幾乎欲咳嗽出來,卻壓抑到喉嚨裏。

她看了眼他,他閉了眼,眉毛擰在一起,額頭上冒著汗珠,顯然痛極,卻難得忍住沒有吭聲。

雖然嘴巴壞,人倒是硬氣。

沈明珠心想著,手下濃濃得撒下止血藥粉,又拿自己的素色的腰帶給他重新紮起來。她擡起他的手臂,手中的腰帶從他臂彎繞過,再從他的脖頸穿過。她手的繞過他的脖子,身體貼近他的時候,感覺到他呼出來的熱氣。

等她給他整理好,看到他眼睛看著自己,問:“你是誰?”

看來哥哥沒跟他說我名字身份。哥哥不讓我看他,倒也沒跟他說我是誰。沈明瑜呀,還算有良心。她心想,一雙眼睛轉動,露出刁鉆的笑容:“問別人名字之前,應該先自報家門吧,這才有禮貌吧。”

那人張嘴正要說話,只聽外面門口有腳步聲。

“大小姐,我回來了。”外間桃兒的聲音響起,話說間人已經進了門。

沈明珠對著床外說:“桃兒,在外間幫我把藥煮了。”說著,忙又裹上他。他的頭被被子覆蓋,一臉不情願,眼神都是抗議。沈明珠也沒理他,不過這次並沒有完全遮住他,在床裏一側為他留下了透氣的一面。

沈明珠聽見桃兒應諾,而後在外間煮起藥來,沈明珠也溜下床,放下床帷,趁機透透氣。看也沒旁人,她就湊去看桃兒煮藥。

她跨過一挑簾,看到桃兒在藥裏加著什麽。見她出來,她吃驚地擡頭,人慌張得結巴起來:“大……大小姐,你……你怎麽下床了?”

她伸手一把捏住桃兒的手腕,扭住她的手,轉過來看著她的手指間,厲聲問:“你在藥裏放了什麽?”

桃兒的手上赫然還殘留著淡淡白色的粉末!

上一世,她後來知道桃兒暗地裏跟了老太太,經常給老太太通風報信,就打發了桃兒。這一世,老太太還和她沒鬧起來。哥哥送男子過來恰好桃兒當值,原想留住桃兒免露信息,過幾天再處置她。這沒想到她還沒動手,她們倒先動手了。

桃兒一個勁想要縮回手,卻被她緊緊握著,委屈模樣喊:“大小姐,你看錯了。我什麽也沒做。”

“你在我藥裏放的是什麽?”她不依不饒追問,用手將桃兒的手指掰到桃兒眼前,挑眉斜睨:“莫不是你想替我喝了這藥?”

她一面說著,一面手上加勁,將桃兒的手指掰彎過去。

桃兒吃不住疼,抽著涼氣,連連急促答:“是昏睡藥,是安神的藥。桃兒糊塗,看姑娘身子虛,想著姑娘多休息也是。”

“你本事呀,倒學會給你家主子開藥了。”她手上並未放松,她才不信桃兒這番鬼話。既然桃兒已經針對她,她也要打回去,連同桃兒的主子,一樣不放過。

“誰指使的你?”

14 該怎麽問罪?

“是如惠姨娘。”桃兒說著。

竟然是她?沈明珠有點意外。只聽桃兒抽泣著說:“如惠姨娘想讓大小姐睡著幾個時辰,然後把大小姐的龍血寶珠借走,給玥小姐祈福用。是奴婢錯了。”

“果真如此?”她挑眼盯著桃兒問,目光裏盡是不相信。

“是。”桃兒連連點頭。

“她許你什麽好處?我身邊的長丫鬟竟然聽了人家的話?”她步步逼問。

“如惠姨娘……如惠姨娘給我銀子。”桃兒低了頭,“我沒想著害小姐,只是想著小姐睡一會。如惠姨娘答應說她救了玥小姐,很快就會把那寶珠還回來。奴婢一時糊塗,求大小姐開恩。”

“吃裏扒外的家夥!”她松開了捏著桃兒的手,生氣地伸手她推了一把。

桃兒倒在地上,她懷裏一件物品掉了出來,看樣子是一件綢緞繡品,桃兒慌張地攥起那繡品,就要向自己懷裏揣藏。

她突然想到前兩天桃兒低頭繡花的模樣,心中若有警告的弦聲響起,她皺著眉,彎腰便拉住了桃兒的手,從桃兒手裏奪那件繡品。桃兒拉扯著,臉上露出忸怩害羞的神情。她瞪了桃兒一眼,手上用勁,將那繡品奪下來。

沈明珠低頭看著手上的繡品,這是一個裁好還未縫制的香囊模樣,在藍色的綢緞上繡了一朵墨色的蘭花。看緞子的色澤像是給男人用的,蘭花又有些女氣。只是給誰呢?她認識的侍衛,並沒有叫蘭的呀。

“這是繡給誰的?”她揚起手中的繡品問。

“奴婢……奴婢練習繡樣。”桃兒此時已經爬起來,囁嚅地說。

欺她不懂繡工?看不出這香囊的剪裁?前世她是大小姐時,是不懂。但為人妻後,為著柳青辰,也研究過不少香囊的樣式。如今只覺得可笑。

她伸手將繡品展開垂在藥爐上,繡樣在她指尖捏著,在明晃晃的火苗上面晃蕩,搖搖欲墜,她冷笑一聲:“對我都不說實話了。這分明就是香囊的裁剪。可惜這一片心意,莫不是想讓我燒掉?”

只聽桃兒急沖沖地擡頭說:“大小姐,這是給我表哥的。”聲音到後面幾不可聞。

“你的表哥是哪個?怎麽沒有聽過?”沈明珠挑眉逼問。

“是我老家的表哥。去年進京趕考。”桃兒回答。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桃兒,將香囊的繡樣從火苗處拿起,想遞還給她。伸手到半空中,她又縮回了手,將那繡樣抓在手心。“這繡樣且先在我這放著。至於如惠姨娘那邊,我會找時候和她當面對質,看看你可是說謊。”

“是如惠姨娘讓奴婢做的,沒有說謊。”桃兒信誓旦旦地保證。

她的眼睛掃了一下藥爐,口氣不善:“你給本小姐下藥,該怎麽問罪呢?”

桃兒一雙大眼睛看著她,目光裏是畏懼。

她頓了頓,故意增加她的恐懼感,才慢慢說:“我把你發賣出去。帶著謀害主人的罪名,你猜誰會買你?你還能有什麽好去處?”

桃兒臉色變了,忙跪下磕頭,連連說:“大小姐,是我一時糊塗,請大小姐饒過我吧。”

“可惜浪費了我的珍貴湯藥。”她看著藥罐,心中怒火騰騰燃燒。若不是她恰巧跑出來看看,這丫鬟一定算好她病弱今天在床上不動,早就得手。而她不知道,這藥就餵給了床上那位。定然辜負了哥哥的囑托。她目光轉冷,一字一句說:“要想我饒過你,你喝了它,再說!”

桃兒擡頭看了她一眼,一雙杏眼露出受了驚嚇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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