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這就是爹爹聰明之處，他來之前，就拿左手，特意仿著我的筆跡抄了一份，阿娘離去的片時，他直接給了我。”

鬼荒紅夜笑開，卻又在一瞬間，明白了其背後身後的含義。

他不知道夢夢知不知道。夫妻，是最沒有秘密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對方都會明白。

她娘不知道那壺茶的到底為何而來？不知道，是誰抄的經書？或許，她也找了個借口。

孩子的眼淚，父母都不願看到。

李詩夢大吐苦水，“我被阿娘壓著念字的那段時間，實在不敢回想。你想啊，我之前，那是自由自在，睡到日曬三竿，每日愁地便是和誰玩，去哪玩，吃什麽，好吃嗎……”

“一下子，起床便是白紙黑字，睡著前，還得看，真是生不如死。”

此刻的李詩夢鮮活極了，手腳皆在比劃，說道她兒時的‘悲慘’。

鬼荒紅夜靜靜聽著，眼眸裏的笑意從未消下去。

“打小不愛念書，不能怪我。”下了結論。

說著說著，李詩夢突然道：“我活了應當不止十幾年。”

鬼荒紅夜疑惑地嗯了一聲。

她看著自己的手，不白不嫩，甚至有些粗糙。兒時的這雙手，白白嫩嫩，指甲是淡粉色的。

“人族和妖族的血脈，在我身體裏互相爭大，導致我生長極其緩慢，爹爹和阿娘不說，我好像也沒怎麽懂事。只是恍惚發現，周邊的人家，總在換。爹爹說是搬家了。我的玩伴也在換，有許多不認識的大人來看我，熟悉又陌生。”

她舉起手，“最近，我發現，我好像長大了。”

“長大？”

李詩夢晃晃腦袋，她心底有了一種猜測。卻不能道與他人。

進城門了，門口站著十幾人，正在盤查來往進出。

李詩夢眼睛一瞇，收了一切的氣息，渾似凡人一般。鬼荒紅夜也有樣學樣。

她跳了下來，扔給老人家一枚靈石，在老人家驚訝的神情下，喊道：“大伯，您老就在城外等著，等送完了柴，我就回來。您去旁邊的茶攤休息一下。”

進城的人不多，負責盤查的，看他們沒什麽奇怪的地方，就放行了。

老人家突然轉了出來，笑道：“大侄女，早點回來。那善人是個好人。”

李詩夢一頓，朝他一點頭。

老人家收了靈石，走到了一旁。

鬼荒紅夜的穿衣打扮，一點不想幹農活的，李詩夢嫌棄他，離城裏還有段距離，就讓他到一邊去，自己找辦法進去。

這座城，只讓人族進去。

駕著牛車，李詩夢進了城。

城裏的街道也很是冷清，李詩夢不知身後是否有人跟著，裝著樣子，找了一戶人家，裝著要去送柴。

繞過長長的圍墻，一直往前，便是一處後門。

走到中途，一件東西被扔了出來，恰好落在了牛車上。

她擡頭望著圍墻，沒一會，伸出兩只白皙柔嫩的手，攀在墻檐，探出了頭。

是個俏麗的小姑娘，她沒想到下面有人，楞了楞，垂下眼，打量完李詩夢，隨即笑開，“姐姐，姐姐，你是過來送柴的嗎？”

李詩夢嗯了一聲，餘光一瞄，落在柴上的，是一本經書。

費力地攀上圍墻，姑娘朝李詩夢招手，“姐姐，墻太高了，你在下面接住我吧。”

李詩夢笑道：“為何？”

姑娘一笑，燦如春花，“姐姐，好姐姐，你接住我唄。摔下去可疼了，你讓我站在牛車上，好不好？”

看來翻墻的事，不是第一次幹了。

見李詩夢不為所動，姑娘拿出錢袋，又像是想起什麽，趕緊收了回去，繼續纏著李詩夢。

“天呀！快來人啊！小姐又爬到墻上去了！”墻後面響起大聲的呼喊。

姑娘臉色一變，回頭拼命沖那頭的人做手勢，讓那人別喊。

笑了兩聲，李詩夢退了兩步，朝那姑娘一點頭，“下來吧。”

姑娘一喜，“多謝姐姐。”踏著墻一步，落在柴堆上。

“啊！小姐跳下去了！快開門，快開門。”忙亂的腳步聲，這戶人家的後門被砰地一聲打開。

姑娘笑呵呵道：“姐姐，快走！”

李詩夢早已轉了頭，一揮鞭子，老牛邁開四蹄，甩著尾巴跑了起來。

姑娘拿過經書，朝後面扔去，“告訴我爹，再逼我念這些，我就不回來了！”

“小姐，小姐，你快回來啊！”小廝婢女吼著，姑娘不為所動，還揮了揮手。

李詩夢故作驚訝道：“你是這家的小姐？”

姑娘擺擺手，“什麽小姐不小姐的，我名字中有一個晚，姐姐可喚我阿晚，不知姐姐怎麽稱？”

“你不是一直叫我姐姐？”李詩夢道。

阿晚拍拍手，“說得好，那你叫早早。”

李詩夢眉頭一挑，“這怎麽說？”

阿晚煞有其事道：“晚，早，阿晚的姐姐，不就是阿早嗎？”

李詩夢哈哈笑道，“你怎麽知道是姐姐？”

阿晚驚奇道：“你竟是哥哥！”她雙眼猛地發亮，“這怎麽裝扮的，看著就是一個女子！你太厲害了！”

合掌，“教教我吧！”

李詩夢被她弄得一訕，“叫我姐姐就行。”

“哦。”阿晚看起來有些失望呢。

拍著木柴，阿晚道：“阿早姐姐，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請你一頓，去街口，然後轉到巷子裏，那裏有家很好吃的肉湯。”

那副向往的樣子，請她只是順帶的，是自己想吃吧。李詩夢心道，還是依著阿晚朝街口駛去。

“只是接住了你，談不上救命之恩。”她道。

“我說是就是，”阿晚重重點頭，“姐姐你是不知道這背後的辛酸吶，再留在那裏，我就要枯燥而死。”

“怎麽了？”

阿晚拽著垂下來的發絲，手指卷啊卷，一派天真的模樣。

“阿爹逼我念書。”她憤憤道。

果然如此。李詩夢長嘆一聲，對阿晚生出了一絲同情。

“姐姐，就在這裏，下來，巷子窄，進不去的。我們要走過去。”阿晚說道。

“對了，姐姐，喝完肉湯，你就走吧。我爹肯定派人過來抓我了。”

阿晚叫了兩碗肉湯，老神在在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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