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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若魚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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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時間斑駁/在世界千年的俯視下淪為粉末/我知道/每一次相聚/都是命運珍貴的施舍

——引

高山幽谷,白石青松。

黃昏的霧霭隱約飄動間,有一條古道從山頂蜿蜒而下,蒼林掩映間,隱隱傳來寺廟鐘聲。小和尚澄觀此時正從山頂挑著空空的水桶去山下的溪澗取水。

走著走著,澄觀已能聽得淙淙的水聲,走著走著,水聲又被風聲帶走了一半,時有時無,捉迷藏似的調皮。

水聲開始變得清晰響亮了,與往日略有不同,仿佛有魚躍其上之聲。

澄觀如往常一般,已看見半截涓涓溪流,因是雨後,山溪平添了半篙綠水。

澄觀知道,溪邊有路,沿著那路一直走,就能走到一個頗為熱鬧的小鎮,小溪也會變作鎮邊的一個大湖,站在山頂便能看見。

當然,他的任務只是在這裏取水,然後挑回山上去。

這本該是個很普通的黃昏,恩,本該。

可是澄觀看到了什麽?

他目瞪口呆地望著溪流的方向,隨即反應過來,馬上轉過身去念阿彌陀佛,兩個水桶加上扁擔被他這麽一帶都砰砰落了地。

“哈哈~”身後傳來女子銀鈴般的笑聲,“小和尚有這般怕我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那是個著黃衫的妙齡女子,長發隨意用絲帶紮成一束。她坐在溪邊一塊長了半邊青苔的巖石上,一晃一晃地蕩著未著履的白玉般的小腳,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水,水花撞擊,“嘩啦”“嘩啦”。

原來不是魚,是女人,他竟見了女人的赤足!

按民間的講法,那是非禮勿視。

他紅了臉,竟忘記了落下的水桶,倉皇而逃,隱約聽得身後那好聽的聲音道:“真是個傻和尚!”

山頂,法興寺。

“澄觀,水呢?”

面對師父的質疑,澄觀才想起那落在山下的水桶,“啊......”他懊惱地拍了拍腦袋。

他的師父法凈是法興寺的住持,寺裏共收了一眾五名徒弟,學的是佛法。澄觀是最小的一個,也是其中悟性最差的那位,做起事情也是丟三落四,便是今日取水,竟也不知為何,失魂落魄的。想到這裏,法凈不由搖了搖頭:“罷了,你且去再打一次水。”

正在這時,二弟子澄心過來呈報一事,說是門口有個女施主,帶來了寺裏的水桶和扁擔。

澄觀一聽,臉登時紅到脖子根。他跟著師父和眾位師兄弟來到門口,那黃衫女子朝他看來,他立馬低下了頭。

法凈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女施主有何賜教。”

黃衫女子指著地上的水桶扁擔:“諾,這是我在山下發現的,不知是不是你們的。”

法興寺收回水桶扁擔後,法凈向黃衫女子道謝,那女子卻道:“不必言謝。只是時候不早,此時回家路途又遠,不知可否在寺裏歇一晚上?”

寺廟怎可讓女子留宿?這是萬萬不可的。

法凈言:“只怕多有不便,便讓我的弟子送你歸家。”

女子言:“大師是不歡迎我?佛不是說,眾生平等?怎的你們可住,我就偏住不得。”

法凈言:“修行之人不能近女色,故不能住,望施主海涵。”

女子言:“你們不都說色即是空嗎?你們就當我是個空,空怎麽不能住?”

法凈言:“因我們尚未成佛,仍需修行,故而要先遠離一切凡塵誘惑,等到修到境界之後,色才能是空。”

女子言:“說到底,是你們自己心裏有鬼。”

法凈言:“阿彌陀佛,施主請回吧。澄天,澄觀,送施主下山回家。”

黃衫女子有些微怒,轉身便欲下山,誰知,剛一轉身,整個人便失了魂一般倒在了地上。

“施主,施主!”

“師父,她手上有被蛇咬的痕跡!”

就這樣,當晚,黃衫女子終究還是住進了法興寺的廂房裏。

第二日,法興寺丟了經書,《法華經》、《楞嚴經》、《心經》......每一樣都丟了一本,當然,黃衫女子也消失了。

顯然是她偷走了經書。

澄觀回想起那雙踢踏著水花的玉足和那天她的笑聲,是這個看上去無害的姑娘偷走了經書,他十分懊惱,都怪他丟了水桶和扁擔。

法凈嘆了口氣:“便讓她拿去修行吧。”

在這件事情上,澄觀是罪魁禍首,法凈罰他承包整個寺廟的打掃任務一個月。

法興寺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澄觀第一日做完這所有的活,就到了夜深之時。他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穿過後院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餵,小和尚。”有人喚他。

澄觀回過頭,沒有人啊。

一只手倏忽拍了拍他另一邊的肩膀:“餵,我在這兒。”

黃衫女子笑嘻嘻地站在澄觀邊上,月色如紗,恰好看得清她五官的輪廓。

澄觀見她就生氣:“女賊,你還有臉來,我喊人抓你!”

其實見她人畜無害的模樣,他又不忍心真的喊人抓她。

“喲,生氣啦?”黃衫女子咯咯笑道,“我來,就只問你一句話。”

澄觀好奇,她要問他什麽?

啊!他心下一驚,莫非因他見了她的赤足,她來追究了?

卻聽那黃衫女子說:“小和尚,我問你,什麽是生?”

這問題怎麽跟師父的考題一樣?澄觀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他摸了摸腦袋:“生就是活著。”

黃衫女子問:“那什麽是活著?”

澄觀懊惱,應該讓師父來回答,他搖了搖頭:“說好只問一個。”

黃衫女子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恩,說話算話。那我明天來問好了。”說完就轉身要走,澄觀心裏有點亂:“等,等等。你為什麽要來問我這些?”

黃衫女子嘻嘻笑道:“你再回答我另一個問題,我就回答你這個問題。”

“好。”不知這次又是什麽問題,澄觀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聽,腦海裏搜索著平時修行時候師父講的話。

“你叫什麽呀,小和尚。”黃衫女子背著手,小臉嬌俏。

“啊?”澄觀吃了一驚,脫口而出,“澄觀。”

“恩,因為你最傻乎乎,最聽話啊。”女子道。

恩?

“逗你啦~”黃衫女子掩嘴而笑,“我叫秀娘,明天我再來問你。”

一切恍如夢境,她足尖一點,一個轉身便翻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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