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那女孩子的聲音怯弱弱地答道：“我不知道誰是澄觀。是有人讓我給穆杉送一封信。”

酉陽說道：“哦？那放這兒吧，我一會兒給她。”

那一聲“哦”拖得長長，仿佛可以感覺到他一雙眼睛賊溜溜地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等穆杉從樓上下來，她一張望：“找我的人呢？”

畫師氣喘籲籲地停在樓梯角說道：“走了，已經走了。”

鳳已經怒氣沖沖地朝著畫師跑了過來，畫師擡手告饒：“小鳳凰，就到此為止吧。論身法，我們半斤八兩，不如改文鬥吧，比如......比繪畫如何？”

鳳停下腳步，手往身後一背，一臉傲然地說道：“誰說半斤八兩，再跑下去，你肯定體力不支，會輸給我。”

“所以說，我是老人家，你是小孩子後輩呀......”

“你胡說，我出生於初唐，你呢？看你的畫風，必是盛唐。”

畫師頓了頓，很是懊惱道：“不記得了，不記得自己是誰啊......”

鳳蹙眉想了會兒，走過來拉過畫師的手，老氣橫秋地安慰道：“小畫師，你別擔心，我一定幫你恢覆記憶，那個時候，你就知道，誰是前輩了。”

畫師這次倒是沒有再爭辯，許是戳中了心事，他嘆了口氣說：“我總覺得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被我忘記了，卻一定要去做的，這些年，我一直困於畫中，離不開方圓百裏......好吧，若真有那天......也是好的，是好的......”

鳳滿臉同情地伸手想摸摸畫師的腦袋，奈何夠不到，就改成拍拍畫師的手背，一臉鄭重道：“我與你相處這幾日，甚是投緣，那就這樣說定了。”

然後，這一老一少，呃，也不知道是誰老誰少，總之，兩人就萬分和平友好地去坐一邊休息了。

穆杉不禁莞爾笑了，這兩人雖然都一大把年紀了，卻都是小孩子脾性，難怪投緣。

她這般想著，走到櫃臺前，看到玻璃櫃臺上放了一封信，米黃色的信封上寫著“穆杉施主親啟”。

她拆開信封，裏面白紙黑字地寫著：“重病不便，麻煩小施主將芒果慕斯送到以下地址......”

字跡舒朗俊逸，落款是“澄觀”。

穆杉自言自語道：“大師是生病了麽......”

“嗯......杉杉去的時候，要切記......”酉陽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看向她手中的信件，兩眼彎彎地笑道，“外賣費額外收10元哦。”

穆杉被酉陽忽然出現嚇了一跳，聽到風鈴聲再次叮咚作響，她望過去，玻璃門被推開，進來一個男子。

男子生得高挑俊美，只是膚色還有點蒼白，似久病剛愈。

是吳庭！

“哥哥！”鳳如離弦的弓箭朝著吳庭的懷裏沖了過去。餘下畫師一個人在那兒叨叨：“看看，看看，還不是喊三百歲的梧桐樹哥哥......”。

此時，從玻璃門外湧入的空氣中，滿是春季萬物覆蘇的清新氣息。相信不久之後，文化公園的古樹覆活的消息，可以讓一直致力於救活古樹的專家們會心一笑，也可以讓這個城市多一份茶餘飯後的談資。

鳳獻寶一樣，為了他的哥哥，豪氣地將玻璃櫃裏的甜品擺了整整一桌。一邊激動地說：“哥，我真沒想到，我那麽一哭，竟然救活了你，以後，我送你一大瓶眼淚......”

吳庭卻神色郁郁，看到鳳這般，也只是寵溺地笑笑，眸中卻透著濃濃的悲傷。

“......哥哥，你怎麽了？”

吳庭搖了搖頭，似乎不打算說，耐不住鳳一再追問，終是嘆了口氣，自嘲地道：“我那時清除了她的記憶，如今，她......不記得我了。”

這個她......正在給吳庭倒水的穆杉也能想到，是林姍。

鳳不解道：“我上次得了你的傳訊，去那婚慶公司救她的時候，就已經恢覆了她的記憶啊......”他看了看自己攤開的小胖手，歪著腦袋道：“難道，是我沒有做好麽？”

吳庭摸了摸鳳的小腦袋，神色黯然地說：“也許是，她不願意記起我吧。”

酉陽翹著二郎腿插嘴道：“如果，是她不承認記起了你呢？”

穆杉脫口而出：“為什麽？”

“有可能是因為她記起了更多。”柳的聲音不冷不熱地傳來，他折好報紙，端著喝完的茶杯，起身去泡茶。

酉陽沒有反駁，只是笑瞇瞇地看向鳳凰。

鳳凰臉色一變：“難道......是我用力過猛？”

酉陽悠哉悠哉地說道：“誰讓你，是一只一千多歲的鳳凰呢。一千歲的力量，去恢覆三百年法力去除的記憶......你猜，會怎麽樣？”

柳端起剛泡好的綠茶，擡起一雙黑眸，有意無意地望向門外的黑夜之中。

黑夜已經降臨，那彌漫著涼意的雨中，有一人撐著一把黑傘，背對著萬家燈火，望向咖啡店的方向。

雨水順著他的傘檐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掩蓋了那人的低聲自語。

春風卻知道他說了什麽。

他說：“我回來了......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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