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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前任完勝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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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胃口的時候,也要按時吃飯。長風答應了,將包遞給她,天藍接過,轉身向安檢區走去,在拐彎去排隊的前一刻,忍不住回頭。他站在原地安靜地望著她,玉樹臨風,卻又有幾分說不出的落寞,她不忍再看,勉強笑著揮了揮手,然後快步向右走去。

七點十分,天藍坐在登機口,掏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餵,爸。我準備登機了。飛機準點的話,應該是九點二十降落。晚會是十點開始,對吧?”

“對。”

“我媽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

“那我一下飛機就打車趕過去,希望來得及。”

“趕不上就算了,沒關系。”

“那可不行!我媽第一次登上這麽大的舞臺,我怎麽能不親眼見證呢?而且我已經答應了。”

父親笑道:“我代表全家去見證就行了!”

天藍笑道:“老公的支持很重要,女兒的掌聲也少不了!”

“你媽可要美上天啰!”

說得天藍也笑了,又道:“對了,爸,你別忘了買一束花帶過去。”

“買什麽花啊!”父親立刻反對,“再說了,拿著花怎麽好意思進場?”

“那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大大方方走進去啊!”

“拉倒吧,我都多大歲數了,抱一大把花像話嘛!”

“爸……”天藍發動撒嬌攻勢。

“不說了,一路平安!”父親自顧自說完,掛了電話。撒嬌無效。

天藍無奈地嘆了口氣,給母親演出捧場,自然是要帶一束鮮花的,而且她知道母親很愛花,每年母親節、婦女節,天藍都會遠程訂一束花送給母親,每次收到花母親都會興高采烈地給她打電話。可是父親跟絕大多數上了年紀的老男人一樣,覺得送花是件做作的事,這可如何是好?

正一籌莫展之際,手機響起,收到微信新消息,打開一看,是長風發來的:“祝岳母演出成功,幫我送束花。”後面是一個200元紅包。天藍笑了,暗道:還“岳母”咧!又因為長風跟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感到開心。就在這時,腦中忽然靈光一現,心道:哎,微信?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這個辦法!立刻翻起微信通訊錄來。

長風這條微信讓她記起,上次訂花時加過一個花店老板的微信,立刻翻找出來,發了一條消息過去:“老板,你好!之前在你家訂過幾次花,挺滿意的。今天想再麻煩你一次,我要一束紅玫瑰,搭配一點滿天星,包得好看一點。可以送貨上門的,對吧?”

很快收到回覆:“你好!可以送貨,幾點送到哪裏?”

“九點五十分送到廣電大樓門口。”

“行!玫瑰要幾朵?”

她想了一下,答道:“十八朵。”然後向老板詢問價格,轉賬過去。

聯絡妥當後,身邊乘客陸續站起來,天藍擡頭一看,登機口打開了,於是跟在後面排隊上了飛機。

一路飛行順利。

下了飛機後,天藍立刻跑起來,心裏盤算著,如果等出租車要排隊的話,如何拜托前面的乘客讓她先上車。呼哧呼哧地跑出航班到達出口,聽到不遠處一個洪亮的聲音叫道:“天藍!”她一擡頭,驚喜大叫:“爸,你怎麽來了?”父親走上幾步,接過她手中行李,笑道:“你媽下命令了,接不到你,我也別來看演出!”

天藍哈哈大笑:“老媽英明!”見父親嗔怒,立刻補充道:“老爸聰明!”

父親笑道:“這還叫聰明?”

“識時務者就叫聰明!”

兩人說笑著,腳下步伐不停,迅速趕到停車場,父親一踩油門,以最高限速駛向廣電大樓。小城市的好處在於,從機場到市中心也要不了太久。九點四十八分,汽車停在廣電大樓門口,天藍一眼望見門口站著一個形貌精幹的男子,懷裏抱著一束紅玫瑰,一只手舉著電話,身旁停著一輛摩托車。天藍手機響起,她立刻跳下車,對那人笑著說:

“不用打電話了,您是傾心花店的吧?”

男子放下手機,臉上露出殷勤的笑容,答道:“對!我姓王,是花店老板,是柳小姐嗎?”

“我是。謝謝您啦!還親自跑一趟。”

男子笑道:“不客氣,正好我有空。”伸手把花遞給天藍。這時父親走過來,看到鮮花蹙眉道:“還是買啦?!”天藍一面揮手跟花店老板再見,一面挎著父親的手臂往門口走:“爸,快走,別錯過開場!”

37觀起舞天藍終釋然夜對談母女私房話

十(三)

一路按照清晰的指示牌找到1號演出廳,驗票入場,放眼一望,五六百人的坐席幾乎已經坐滿了。按照票面座位號找到位置入座,第四排居中靠左,視線很好。

晚會在熱鬧的歌伴舞節目中開場。聽父親說母親的節目排在第十個,天藍便眼巴巴數著,終於等到第十個,卻是個獨唱節目。女聲獨唱結束後,主持人報幕:“下面有請‘春天女子舞蹈隊’為我們帶來的一支優美舞蹈——《女兒情》,表演者:華春,黃琴等。”天藍興奮地拉了拉父親的手臂,低聲叫道:“媽媽要上場了!”父親笑了一下,神色鎮定,臉上也有期待之色。

只見七位身著紅色綢緞華服的女士翩然上臺,天藍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中間的母親,服裝顏色也與其他人稍有差異,她是正紅色,另外六位阿姨是淺一點的紅色。音樂響起,七人翩翩起舞,動作優美整齊。

母親不愧是領舞,果然跳得最好,舉手擡足,輕盈柔美,臉上也始終帶著微笑。天藍不由得看癡了,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母親跳舞跳得這麽好,更動人的是她臉上幸福的笑容,她幾乎周身散發著某種光芒。要知道,母親可是50歲以後才開始接觸舞蹈,與幾個要好的老姐妹組了一個業餘舞蹈隊,而今竟然站上了全市春晚的舞臺。

天藍心頭湧起一陣感動,眼眶濕潤,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麽開明慈愛的母親當年執意不準她放棄芭蕾舞學習,她為此還記恨過母親一段時間。看到母親在音樂中綻放身姿的模樣,這分明就是一個天生熱愛舞蹈的人啊!母親是把自己的舞蹈夢想轉嫁到了女兒身上。

伴隨著一陣熱烈的掌聲,一曲《女兒情》結束。天藍在觀眾席裏使勁鼓掌,直到手掌發紅,一側頭看到父親也是滿臉欣喜和自豪的神情。待到整場晚會結束後,全體演員集體上臺謝幕,天藍慫恿父親上臺獻花,父親哪裏肯去,只好自己上臺為母親獻上紅玫瑰。母親喜笑顏開,一同演出的阿姨在旁直誇她有福氣。

第二天晚上,一家三口在客廳裏看電視,母親忽然提議道:“閨女,今晚跟媽媽睡吧?”

“那我爸呢?”

“讓他睡沙發。”

天藍笑嘻嘻地看著老爸,見他揚眉努嘴聳肩,擺出經典的“我無所謂”表情,就知獲得了他的許可,於是立刻去自己房間抱了被子和枕頭,搬到父母臥室。

讀大學時,每次寒暑假回家,第一天和臨走前一天晚上,天藍都會跟母親同睡一榻,母女倆說些悄悄話。從小到大,她幾乎跟母親無話不談,長大後,偶爾對自己的一些小秘密有所保留,但只要母親開口詢問,她還是會坦誠相告。

此刻屋裏大燈熄著,只留一盞昏黃的床頭燈,母女倆相對而臥,母親撫摸著她的頭發,說:“閨女,交男朋友了吧?”

天藍一驚,問道:“媽,你怎麽知道的?”

母親笑道:“你從上海剛回來那幾天,經常一個人發呆,悶悶不樂的。去了趟哈爾濱,回來就生龍活虎了。”

天藍不好意思地笑笑:“原來都沒逃過你的法眼呀。”

母親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我生的閨女,我還不了解?”

“嘻嘻!”

“跟媽說說,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天藍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語形容長風,微一凝思說道,“他很孝順。”

“哦?他家裏什麽情況?”

天藍把長風的家庭情況給母親做了扼要介紹,又轉述了那個讓她震撼的長風奶奶的故事。母親嘆道:“老太太也真是了不起,換作大部分男人都做不到。這樣的老人家教育出來的孩子,差不了。”又問天藍:“你們倆是怎麽認識的?”

天藍笑道:“說起來這還要感謝你呢。”

母親不解地問:“這話是怎麽說的?”

天藍笑道:“要不是當初你逼我學芭蕾,我就不會對跳舞產生心理陰影……”

“哎,”母親不滿地打斷,“這件事媽媽早就跟你道過歉了啊,而且後來看你實在不願意,就沒再勉強你了。”

天藍笑道:“是是是,我不是要怪你。我呢,本來就不像你這麽有舞蹈天賦,又碰上一位超級嚴厲的啟蒙老師,就一度喪失了對舞蹈的所有興趣。”

“是啊,那之後再給你報什麽舞蹈班,你都不肯去了。連電視裏播的舞蹈節目都不肯看。”母親頓了一頓,笑道,“這次你能來現場看媽媽跳舞,我簡直太意外了!”

“嘻嘻,那你開不開心呀?”

“當然開心啦!女兒來給我捧場,哪有比這更開心的事?”

天藍笑道:“媽,我真正克服對舞蹈的心理陰影,就是在我和他初次見面的那天。哦,不對,準確地說,應該是他第一次見到我的那天。”

“是嗎?快詳細說說,是怎麽回事。”母親興致勃勃。於是天藍將自己夏夜在操場上獨自跳舞如何被長風撞見,發卡如何失而覆得,在她失戀時,長風如何關心她等事向母親細細說了。

母親聽完感慨道:“哎呀,緣分這個東西真是奇妙!這孩子也真是挺有心的,一個發夾能留那麽長時間。你最難的時候,還能那麽花心思幫你。”母親看著天藍,眼裏閃爍著喜悅的光,笑著說:“媽媽真替你高興。”

天藍笑道:“媽,你這麽輕易就認可他啦?別人家考驗女兒的男朋友,都有好多關呢!”

“考驗女婿,那是你爸的事!丈母娘疼女婿還來不及呢!何況他對我閨女這麽好。”

天藍笑道:“這就叫女婿啦?哈哈,看來他的紅包沒白發。”

“什麽紅包?”

“他聽說你有演出,就給我發了個紅包,讓我替他給,給你一束花,祝你演出順利。”

母親喜笑顏開:“哎喲,這孩子這麽懂事!你什麽時候把他帶回來,我給他燒一大桌好菜!”

“不要急嘛。睡覺吧,媽媽,我困啦!”

就這樣,天藍在家裏陪父母過完了春節,對時間的感覺時常很矛盾——一面覺得時間過得很快,陪爸媽的時光有限,一面又覺得日歷翻得很慢,返滬之日遙遙無期。倒不是因為她期盼開學開工,自然是期待與長風重聚。

雖說每天都通過微信、電話聯系,但還是會暗自期盼與他面對面,手牽手,看得到他的眼睛,聞得到他的呼吸。她已經打定主意,謊報軍情,不讓長風有機會接機,而是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給他一個驚喜。

38送女回滬母親忙碌故人現身驚天逆轉

十(四)

終於到了離家的日子,母親一大早開始忙活,煮了一大鍋醬牛肉,又跑到菜市場拎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回家。天藍在屋裏忙著收拾行李,母親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大大的袋子,說:“閨女,把這些都裝上。”天藍接過來,問道:“什麽東西啊?這麽多。”放到地板上,打開袋口翻看起來,裏面不僅有母親的招牌醬牛肉,還有辣白菜、腌蘿蔔、涼拌蛤蜊、醬油黃豆等各式小菜,品種豐富,一樣樣封裝在厚厚的食品袋裏,抽氣塑封。

母親道:“都是真空包裝好的,擱得住,放在冰箱裏慢慢吃。”

“我的媽呀!這也太多了吧……”

母親笑道:“又不是給你一個人的。”

天藍這才註意到每種小菜都有三份,納悶道:“只有我和小河兩個人嘛,怎麽有三份?”

母親白了她一眼:“把男朋友忘到後腦勺啦?”

天藍這才恍然大悟,笑道:“媽,你想得太周到了。便宜他了,這麽快就能吃到你的招牌醬牛肉。”

母親笑道:“我說要教你怎麽做,你就是不肯學。學會了,以後隨時想吃就自己做,多好。”

天藍笑著搖頭:“我不學。只有你做的才正宗,而且每次想吃這道菜的時候,就會想家,想到你和我爸,也挺幸福的。”母親笑著看她,目光中流露出不舍。

這時天藍手機響起,收到一條新消息,打開一看,是長風發來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幾點到上海?”

“媽,是長風發的消息,我回一下。”

“嗯,你動作快點,時間可不多了。我去洗點水果,你帶著路上吃。”

“不用了吧……我是坐飛機,又不是火車,很快就到了。”

“嘖,我給你切好裝在飯盒裏,又不占地方,就那麽一小盒。”母親說著走出房間,天藍理解母親的心情,也就不再違拗,坐到床邊給長風回消息:“收拾得差不多了,晚上十點才到呢。你別來接哦。”

“我說要去了嗎?”

天藍笑了,咕噥道:“切,還嘴硬。”回覆的消息卻是:“沒說沒說,哪敢勞沈總大駕!”

又見他回覆道:“我決定了,下次參加校友會活動,要給母校提一條建議。”

“什麽建議?”

“建議縮短教職工假期。”

天藍禁不住笑了,回道:“我代表行知大學廣大同仁譴責你!”

長風發來一張吐舌笑臉。天藍又問:“你今天有什麽安排?”

“現在在公司。兩點出去跟客戶開會,預計一小時,再回來。之後沒安排。”

天藍暗自好笑,心道:“隨口問一句,行程報告得這麽仔細,跟IT男談戀愛果然有好處。”更加期待他見到她突然出現的反應了。

中午,天藍依依不舍地揮別父母,坐上了飛往上海的航班。一路順利,下午一點左右抵達上海。坐地鐵回到學校,多數學生尚未返校,校園甚是空曠安靜。她回到公寓,稍作整理,換了一身衣服——牛仔襯衫配緊身牛仔褲,腳踩黑色絨面過膝長靴,外面罩了一件灰色呢子大衣。衣著色系偏素,於是化了個色彩感較強的紅唇妝,噴了香水,提著一個白色紙袋出門了。

走到樓下,推開單元門,見到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背影,她一面往前走一面琢磨,剛走出幾步,倏然停了腳步,心跳撲通撲通急劇加快,慢慢轉身,只見那人也在看著自己。她猜得沒錯,正是那人。

兩人隔著幾步遠,面對面立著,一時誰也沒說話。天藍心中五味雜陳,波濤翻滾,喉頭梗住,說不出話來。

那人低下頭,抽了一口煙,將煙頭扔到地上,踩滅了,然後擡起頭,叫了一聲“天藍”,嗓音沙啞。

天藍定了定神,說道:“你怎麽來了。”

他嘴角微微提了提,算是笑了一下,說道:“運氣真好,我本來還擔心你不在家。”

她冷著臉,不說話,等他回答她的問題。他也明白,說道:“我來跟你告個別。”

“告別?”

“嗯。我明天就去廣州了。”

“出差嗎?”話剛出口,天藍就意識到問錯了。如果只是出差,他又何必特意趕來道別。他笑了一下,這次幅度大一些,說道:“可能去三五年,也可能就留在那邊了。”

天藍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片刻沈默後,他又道:“這兩天挺冷的。你出門應該圍個圍巾。”她苦笑了一下,心想:這幾句話如果放在幾個月之前說,自己該有多高興。

那人正是陸雨,他說:“走之前,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如果你有空的話,咱們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吧。”

天藍猶豫了一下,心想:好在也沒跟長風提前約時間。陸雨都要離開上海了,聽聽他要說什麽吧,便答應了。

兩人來到北校門的一家咖啡廳。一走進去,天藍就有些後悔,這是以前他們戀愛時來過很多次的地方,一面墻,一幅畫,處處勾起往昔回憶。兩人選了一張靠墻的桌子,面對面坐下,服務生走過來,天藍說:“我要一杯Capino,謝謝。”陸雨說:“給我一杯綠茶吧。”

服務生離開後,兩人陷入一陣沈默,還是陸雨先開了口:“你氣色很好。過得不錯吧?”

天藍點點頭,說:“你也挺好的吧?”

他苦笑了一下,說道:“混得好,就不走了。”

“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去廣州?”

“上海的工作辭了。”

“辭了?”天藍驚問,“為什麽?”

陸雨眼睛望著桌面,眼神卻是渙散的,答道:“為了那個女人的項目,把工作給耽誤了,再待下去也沒什麽意思,就辭了。到頭來,項目也黃了。”

天藍皺眉,不知該怎麽接口。這時服務生端來飲品,她說:“你先喝點熱茶。”

陸雨喝了一口熱茶,冷笑道:“後來我才知道,她跟她老公是假離婚。說什麽為了我,哼,其實是為了掩人耳目,轉移資產。現在他們的財產都被凍結了,兩個人都是滿頭包,警方已經開始調查了。”

聽了這番話,天藍驚訝極了,簡直不敢相信,緩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沒受牽連吧?”

他苦笑著搖搖頭:“沒進去,算是我走運。”

天藍嘆了口氣,說道:“人沒事最重要,什麽都可以重新開始。”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然後側過頭,說:“你說得對。有個朋友想在廣州創業,拉我入夥,我就想過去試試。反正我現在孑然一身,到哪兒都一樣。”然後擡起頭,看著她說:“天藍,我欠你一聲對不起。”

“你已經說過了。”

“不。在你離開我之後,我才知道我有多對不起你。我幹了一件多愚蠢多混蛋的事。”他兩眼泛紅,喉結動了一下,又道,“今天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怪任何人。只是覺得虧欠你太多。”

39縱知悔恨覆水難收陸雨道別揭身世謎

十(五)

陸雨說:“今天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怪任何人。只是覺得虧欠你太多。”說完望著柳天藍。

天藍的心緊了一下,這雙她凝望過數千上萬次的眼睛,曾經深情、溫柔、怨怒、或急切地望著她,此時此刻卻寫滿歉疚。

倒是要看看你甩掉我能過得多好,你會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的,你會後悔一輩子的……類似的想法,她不是沒有過。可是此刻為何並無“大仇得報”的快感,反而覺得心頭壓抑,悵然若失呢?

半晌,她緩慢而誠懇地說:“陸雨,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歲月,我沒有後悔過。我很確定你真心愛過我,我也同樣誠摯地愛過你。愛情不是趕路,到達目的地就叫成功,到達不了就叫失敗,不是這樣的。愛情是一段旅程,兩個人一起爬過高山,看過大海,留下了很多美好回憶,這些就是愛情本身。當初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做的決定。之後的那幾年,也會是我人生中一段重要的回憶。”天藍說著,眼眶不禁濕潤起來,兩人過往歡笑的畫面像電影鏡頭一樣拂過腦海。陸雨眼眶泛紅,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說道:“謝謝。你是我配不上的好姑娘。”

天藍心頭又一陣酸楚,只覺眼淚隨時可能湧出,趕緊起身,說要去趟洗手間。出去定了定神,平覆了一下情緒,回到座位上。

陸雨說:“剛才有人打你電話,我幫你接了。”

“誰?”她忽然有種不安感。

“是沈長風。”

天藍心道不妙,表情還是平靜地問:“他說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我說你去洗手間了,他就說晚一點再跟你聯系。”

天藍微微皺了皺眉,擔心長風誤會,正想著如何解釋,聽陸雨說道:“你們倆在一起了嗎?”

天藍一怔,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麽直接,轉念又覺無甚可隱瞞的,隨即坦然答了一個“對”字。

陸雨笑了一下,說:“恭喜!你們挺般配的。”聽他這麽說,天藍也微笑了一下,答道:“謝謝,也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尋思著差不多了,準備起身走了。卻聽陸雨冷笑一下,說道:“我的幸福已經被我親手埋葬了。”

天藍聽他話裏有話,便不作聲,又聽他續道:“以前你總說我太著急,每次聽到這句話,我只覺得煩,沒往心裏去。現在想想,來上海這兩年,真像魔障了似的,一心只想掙錢,想證明自己,其他的什麽也看不見。”

天藍嘆了口氣,心道,這是真想明白了,覆水卻難收。這時又聽陸雨低低地說了一句:“對一個孤兒來說,能把握的機會太少了。”

一句話說得天藍如焦雷轟頂。

天藍猛然擡起頭,震驚地望著他。陸雨的臉上帶著難以名狀的微笑,續道:“我從來不跟你聊家裏的事。因為我是個孤兒,五歲的時候,被現在的父母領養。他們生不出孩子,就抱養了我,沒想到三年後,弟弟出生了。我的童年到八歲就結束了。哪個父母不偏愛自己的親骨肉,那是人之常情,可小時候我理解不了。他們寵愛弟弟,我就想肯定是我做得不夠好,也許學習成績再好一點,在家裏再勤快一點,說不定父母就會像從前那樣愛我、關心我。

“可是後來,我發現自己再怎麽努力也沒用,我就算考到第一名,弟弟考最後一名,爸媽照樣更愛他。初中畢業後,我跟家裏說,要到鄰城讀高中,那所學校教學質量更好,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學。爸媽很快同意了。我還以為,是我編的理由可信。後來才明白,也許我無論找什麽樣的理由,他們都會同意。對於我離家這件事,他們根本無所謂……”

此刻天藍才明白,高中時期陸雨的神秘形象從何而來——轉學生,成績優異,相貌堂堂,沒人知道他的家庭情況,沒人了解他的過去。因為他從不說起自己的家庭和身世。

陸雨續道:“後來我遇到了你,你就像一道陽光照進我的心裏。我默默下定決心,一定要讓你過好日子,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把初心忘得一幹二凈。”

聽了這番話,天藍只覺四肢無力,胸中空空蕩蕩,沈積在記憶中的種種疑問卻都有了答案,垂下眼瞼,久久說不出話來。

半晌,她才低聲說道:“真沒想到,原來你承受了這麽多。”

陸雨苦笑一下,說:“對你們這樣在幸福美滿的家庭長大的孩子,從容是與生俱來的能力,永遠有無條件愛你們的父母在身後等待、鼓勵。可是對我這樣的人來說,慢慢來是很大的奢侈。”

一陣歉疚感襲來,狠狠抽打在天藍的心上,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緊了又緊,捫心自問:換作她,在這樣成長經歷下,能夠做到“慢慢奮鬥”嗎?

鼻子發酸,咬緊牙關才忍住眼淚流出的沖動,半晌,她說了一句“對不起。”

陸雨說:“你有什麽可對不起的。”

“安全感是雙向的。我們在一起那麽長時間,一定是我沒能給你帶來足夠的安全感,你才會一個人背著這麽大的秘密和負擔。你以前說,一個人奮鬥得很孤獨,當初我不理解,現在終於明白了。”

陸雨望著她,雙眼泛紅。

天藍又道:“我知道,跟你背負的相比,我說什麽都會顯得輕飄飄的。可我還是想說,你有能力,又肯吃苦,還這麽年輕,事業上完全可以東山再起。最重要的是,希望在未來,你能一點點把這些包袱放下來,按照自己內心真實的希望去生活。”陸雨點點頭:“謝謝。我會努力的。”然後伸出手望著她,說道,“祝你幸福。”

天藍握住了他的手,答道:“也祝你幸福。”

她知道,這一別,也許是永生陌路。多少愛恨癡纏,只會在流年裏化作一縷縷青煙。

40四俠品評二女外表天藍賭氣性感變身

十一(一)

與陸雨告別後,柳天藍立刻趕往知言堂公司,到樓下時,已經快四點了,心想長風此時應該已經開完會回公司了。走進寫字樓大堂,到了電梯口,一眼望見旁邊豎著一個牌子:“電梯故障,全力搶修。請走樓梯,造成不便,敬請諒解。”

天藍心道:好吧,就當鍛煉身體了。即將見到長風的喜悅感絲毫不減。大步往樓梯間走去,呼哧帶喘爬到七樓。一只手搭到彈簧門扶手上,正想推開,忽聽到門那頭走廊裏傳來幾個男子說話的聲音。

“老大,徐莉今天中午來找過你。”

這不是小白的聲音嗎?天藍輕輕收回伸出去的手,靠在墻邊,凝神傾聽起來,小白續道:“我跟她說你出去開會了。”另一個聲音接口道:“她也真夠鍥而不舍的,說是今天非見到你不可,估計下班前還得來堵你。”這是包子的聲音。天藍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皺起眉頭,差點咳嗽出聲,終於還是忍住了,料想這幾個人正聚在走廊抽煙。只聽小白又道:“你要不要避一避?如果她再上來,我們幫你搪塞一下。”

長風說道:“沒什麽可避的。來了正好。”

天藍心裏咯噔一下,又聽包子說道:“什麽意思?莫非……你一支蠟燭兩頭燒?”聲音裏充滿戲謔。

先勇道:“徐莉對長風肯定是餘情未了,發布會那天吃飯的時候,她表現得多明顯啊!”小白道:“連先勇都看出來了!”包子道:“連桌布餐巾紙都看出來了!嘖嘖,徐美女也夠癡情的,就這麽苦苦等待長風回心轉意。”

先勇道:“等也白等。長風已經跟柳老師在一起了。”包子道:“嘖,這你就不懂了吧?凡事留條後路,好車都有備胎。”這時響起啪的一聲,緊接著聽到包子一聲慘叫。小白道:“你就是備胎扛太多,才不長個兒!”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傳來。

包子叫道:“哎,這種極品備胎很難遇到的好吧?徐莉一點不比柳天藍差啊!”先勇道:“以前她就是咱們系系花。”包子道:“就是嘛!要說關系遠近,徐莉跟咱們可是四年同班同學。”

小白道:“她們倆風格不一樣,沒有可比性。”包子道:“徐莉是嫵媚妖嬈型,讓男人看了浮想聯翩。柳老師是什麽風格?清純居家型?”小白笑道:“這個問題得老大回答,他最有發言權。”長風說道:“手上活兒太少,你們閑得發慌是吧?”包子笑道:“這不是群策群力共商你的擇偶大事嘛。”長風道:“自己先脫貧,再幫別人致富吧!”包子“切”了一聲,小白和先勇嬉笑起來。

一直躲在樓梯間的天藍禁不住氣往上沖,好不容易咬牙克制住了推開門的沖動。他們四個竟在私下比較她和徐莉,有人挺徐莉她倒不意外,畢竟他們有同窗之誼,最氣人的是長風那模棱兩可的反應。

她心道:小河說的沒錯,徐莉果然陰魂不散,小河的話在天藍耳邊響起:“給她個下馬威,務必讓她明確知道你才是正主,長風只愛你,斷了她所有念想。”天藍賭氣地想:哼,清純居家型?待會兒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麽叫女人的變身。轉身沖下樓,快步向街對面的百貨商場奔去。

四點五十分,天藍出現在知言堂公司門口,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心道:冷死了!看看手裏的大購物袋,真想把躺在裏面的大衣套回身上,趕緊給自己打氣:士兵上戰場前,盔甲再沈也得穿。大戰在即,絕不能掉以輕心。想到這裏,挺直了背,拉開大門,走了進去。

室內空調的暖氣立刻包裹周身,精神也為之一振。前臺女生起身詢問:“小姐,你好,找哪一位?”

“你好!我找沈長風。”

“請問您貴姓,跟我們沈總有預約嗎?”

“有。你就說柳天藍找他。”

就在這時,小白從左側辦公室走出來,猶疑地叫了一聲:“天藍?”天藍轉頭,看到小白一臉驚愕,嫣然一笑:“小白,新年好!”小白上下打量她一番,隔了片刻才道:“新年好新年好,你這……過個年,變化有點大啊!”天藍笑了一下,回答的話尚未出口,就聽有人說道:“誰?誰變化大?”

循聲望去,包子正快步走過來,走到小白身旁定住了腳,半張著嘴巴。天藍落落大方地率先招呼:“新年好!又見面了。”包子合上嘴,喉部吞咽了一下,說道:“柳,柳老師……”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然後把臉轉向小白,從牙縫裏低聲擠出一句話,“這哪是變化有點大,簡直就是變形變身變了個人……”

此刻天藍一身裝束堪稱突破個人著裝最大尺度——紅色低胸連衣裙,肩部薄紗鏤空設計,酥胸香肩若隱若現;紅裙下擺與黑靴之間露出一段白皙的美腿,裙子的腰線收得很高,將腿部襯得十分修長;臉上的妝容也精心修飾過,眼線尾部上挑,媚氣十足,紅唇如烈火般冶艷,頭發梳成松散的高丸子頭,幾縷發絲落在潔白的頸部,性感中又添了幾分慵懶。

包子說的話,天藍字字聽得清楚,嘴上笑道:“換個風格,清純居家風扮久了,膩了。”說完朝包子俏皮地眨了眨眼。包子倒抽一口冷氣,擠出一個更加勉強的笑容,與小白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天藍問道:“長風辦公室是哪一間?”包子右手大拇指向後一伸,隨即閃電般縮回,塞到自己嘴裏,一下一下咬著,面露懊悔不跌之色。天藍嫣然一笑,從兩人身旁走過,向前走去,聽到兩人在背後低聲嘀咕:“你告訴她幹嘛?不怕火星撞地球啊?”“我腦子瓦特了!”

穿過偌大的辦公室,格子間裏眾多戴眼鏡的IT男紛紛擡頭,目露激賞之色,天藍只隨意掃了兩眼,款步而行,臉上帶著友好的微笑,算是對這目光洗禮的致意。

走到裏面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腎上腺素飆升。不需要看門牌,因為透過透明玻璃門,她已經看到了長風和那個女人,正面對面站著說些什麽。天藍只覺氣血翻湧,深深吸了口氣,擡手敲了兩下門,不等應門就推門而入,端立在門口。

兩人同時轉頭望向她。“天藍!?”長風幾乎立刻走向她,天藍把手中的袋子放到門口的沙發上,笑著舉步迎上。他問:“不是說晚上才到嗎?”眼神在她身上游移一番,露出一個饒有興味的表情。

天藍拉住他的手臂,笑道:“我想給你個驚喜嘛。”長風含笑看著她,全然不知顛覆形象的小女友要搞什麽名堂。天藍瞟了一眼晾在辦公室中央的徐莉,無辜地眨了眨大眼睛,問道:“哎呀,你有客人啊?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41二度交手天藍完勝四俠旁觀心服口服

十一(二)

長風含笑看著她,全然不知顛覆形象的小女友要搞什麽名堂。天藍瞟了一眼晾在辦公室中央的徐莉,無辜地眨了眨大眼睛,問道:“哎呀,你有客人啊?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沒有。徐莉……”他面龐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續道,“你應該也認識的。”

“我認識呀。”天藍拉著長風的手走到徐莉面前,一面笑道:“學姐,你好。又見面了。”一面迅速打量了一下敵軍今天的上陣鎧甲,暗道:上次低胸,這次抹胸,為了奪回舊愛,夠拼的。

徐莉臉上綻放出甜美的笑容,答道:“你好呀,學妹。沒想到過了一個年,毛毛蟲變成蝴蝶了!”說完瞟了一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目露兇光。天藍松開握著長風的右手,徐莉的目光隨之稍有和緩,下一秒卻見天藍又伸臂摟住長風的腰,笑道:“破繭才能成蝶。還要多謝學姐成全,沒有你使勁推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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