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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仲夏夜操場拾銀鑰 初秋暮笑敘兄弟情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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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憑什麽你一個人說了算?再說了,為了將來,就必須得犧牲現在的一切嗎?”

陸雨喘著粗氣,極力壓抑著怒氣,沈默幾秒後,開口道:“誰讓你我都不是富二代,不想吃苦,怎麽白手起家?我都快三十歲了,不趁這幾年抓緊奮鬥,難道要等到四十,再為溫飽苦苦掙紮嗎?”

“我也讚成要奮鬥,但不是用你那種,除了賺錢之外什麽都不管不顧的方式。”

陸雨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了一些:“天藍,你還記得我在重慶的時候,有一年紀念日,你送我的卡片上寫的那句話嗎?”

“不記得。”天藍別過臉,氣呼呼地答道。

“愛不是兩個人相互凝望,而是一起望著同一個方向。這句話是你告訴我的。”

天藍帶著哭腔叫道:“我討厭這句話!愛就算不是相互凝望,也不該是一眼都不看對方!”看著梨花帶雨的女友,陸雨心軟了,把她摟進懷裏,拍打著背輕聲安慰:“別哭了。多看一眼少看一眼沒關系,你一直在我心裏呢。”這時鈴聲大作,陸雨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說:“是陳總的電話,我必須得接一下。乖,你別哭了啊,擦擦眼淚。”說著抽出兩張紙巾塞到天藍手裏,起身往臥室陽臺走去。

“餵,陳總……吃過了,吃過了……沒有安排,有什麽事,您說就行……海晨的王總是吧?行,那您把航班號發我手機上吧,我這就去機場……放心吧,陳總,交給我沒問題的。”

天藍止住了哭泣。陸雨走出來,說道:“天藍,這是我們公司特別重要的一個客戶,他們老總來上海辦事,我得去接一下,把他送到酒店去。”

“你去吧。”語氣不帶絲毫情緒。

“別不高興。”他笑著捏了一下她的臉頰,“要不下午你約小河一起去逛街,回頭我給你報銷。”

“不用。你快去吧。”

砰一聲門關上,屋內陷入一片寂靜,桌上的湯菜尚有餘溫。天藍苦笑一下,忽然想起一件小事。他到上海的第一年,帶她去一位長輩家裏做客。那是陸雨的同鄉,早年離開家鄉出國學習法律,後來定居上海,成了有名的律師。從長輩的別墅出來後,兩人並肩坐在公交車裏,陸雨忽然開口:“天藍,以後我一定要讓你過好日子,住更大的別墅。”說話時眼望前方,沒有看她。

天藍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張紙,上面印著:

稿件錄用通知

尊敬的作者:

您的大作《金庸筆下的綠衫女子》已被我刊錄用。具體修改與稿酬事宜將由編輯與您聯系。感謝您對我刊的信任與支持!

《文學縱橫》編輯部

本想拿給他看的,算了,在他眼裏只等於300塊稿費吧。她把稿件錄用通知放回抽屜,手機響起,她拿起一看,是媽媽打來的,趕緊清了清嗓子,擦了擦眼淚。

四(二)

“媽。”天藍接起電話。

“閨女,吃飯了沒?”

“吃過了。你跟我爸呢,吃午飯了嗎?”

“我吃過啦。你爸跟你李叔他們釣魚去了,一大早就出門了。等會兒我也要出去,教她們跳舞。”

“最近有沒有演出呀?”

“有,”母親笑道,“市裏有個體育比賽,開幕式請我們舞蹈隊去表演,最近就為這個,每天吃過飯都要排練。我跟你林阿姨先把舞編出來,然後再教其他人。”

“媽媽真厲害!”

母親笑道:“我跟你說,昨天王秀芝來我們家,她不是在文化廣場上領舞嘛,你記不記得她?還來參加過你高考升學宴的。”

“記得啊,臉圓圓的,染個紅頭發,看著挺年輕的。”

“跟媽媽比呢?”

天藍連聲笑答:“你年輕,當然你更年輕。春姐膚白貌美大長腿。”雖知女兒是在哄自己開心,母親還是笑得合不攏嘴,說道:“王阿姨來找我說,她下周要去海南旅游,過一個多星期才能回來,這不就沒人領舞了嘛,讓我替她一段時間。”

“那就去唄。”天藍笑道,“讓廣場舞界見識一下你的實力。”

“哎呀,我本來不想去的,她說得特別誠懇,來的時候又是提水果又是提牛奶的,搞得我實在不好意思不答應。”

“去吧。不過你要辛苦一點了,要學一整套新舞,這邊又要準備演出,能忙得過來嗎?”

“廣場舞簡單得很,而且有很多重覆動作,媽媽要不到半個小時就全都學會了。”

“哈哈,春姐真厲害。”

母親又問起天藍的近況,於是天藍把講座和投稿的消息都跟她說了,母親喜道:“我們家閨女太棒了!哎呀,媽媽真希望有一天能有機會現場聽你演講。”

“哎喲,媽,這不是什麽厲害的事,就是我常規工作的一部分。”

“那可不是這樣說的。你記不記得,給你辦升學宴的時候,你爸沒在家,我只能硬著頭皮上臺做家長講話,把我緊張的呀,手心裏都是汗。輪到你講話的時候,你多鎮定呀,講得那麽流利,那個酒店的經理後來專門跑過來跟我說:‘看過這麽多場升學宴,你家女兒講得最好。’”天藍笑道:“你不說我都忘了,看來我在這方面是有點天賦。”

“是呀。你小時候就愛讀書,別人家的孩子都在外面玩,你就喜歡一個人待在房間裏,看書呀,玩娃娃呀,一個人能在房間裏待一下午。沒想到現在都能發表文章了。等你爸回來,我一定告訴他,他又該喜滋滋地喝兩杯了!”天藍笑道:“關鍵要感謝柳大哥和春姐寬松友好的教育。”

“那是,說得一點沒錯!”母親說完,忍不住自己笑起來,天藍也笑起來,無論走到哪裏,父母構築的幸福家庭一直是她力量的源泉。母親說道:“好啦,時間差不多了,我得過去了。”

“好。”天藍剛準備掛電話,忽聽母親說道:“瞧我這記性!”

“怎麽啦?”

“差點忘了說正事,上個月我們去爬山,摘了些蘑菇,都是純天然沒有汙染的山蘑,拿回來曬幹了,可以放很長時間。我給你寄了一包,燉雞炒肉都好吃。”

“好,知道啦,謝謝媽!”

放下電話,天藍將飯桌收拾幹凈,洗碗,擦地。

晚上陸雨發了一條短信過來:“天藍,我在和平飯店,陳總也來了,晚飯跟他們吃。今天沒法陪你了,唉。早點休息。”天藍回覆一個字“好”,然後躺在床上發呆,回想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學會不著痕跡地掩藏失落和不滿。

戀愛後的第一個紀念日,陸雨沒有任何表示,天藍本以為是他忘記了,沒想到陸雨解釋說,“我不知道這個日子要慶祝”,氣得她掛斷電話,一整天不肯理他。當天晚上,她接到一個來自重慶的陌生號碼來電,對方稱是陸雨的室友,對她說:“妹子,你快原諒陸雨吧!他蔫了一整天,現在鬧著要買機票飛上海,我們寢室的都在攔他,明天他還有大文科學術項目的答辯呢。我們學院可就這一個名額。”嚇得天藍趕緊打給陸雨,主動和好。

如今想想,愛在濃時,人像踏在雲上,歡悅綿綿,偶爾一腳力道重了,連落下的雨都是甜的。

陸雨開始工作之後,一切都變了。到上海後,他找了三個月工作,歷史系高材生本想找個跟專業對口的工作,卻被多家公司拒之門外,他又不想考公務員、研究所,嫌收入菲薄。屢受打擊後,心一橫,進了一家私企做銷售,據說“提成很高,長遠來看有發展”。他負責兩個外省業務,開始頻繁出差,銷售業績一路飄紅,一年升任市場部經理。缺席她的生日,兩天後從外地打來電話,聲音疲憊:“天藍,對不起。別生氣,我連自己的生日也不記得。”

天藍的失落和不滿中夾雜著心疼,看著他風塵仆仆滿臉疲憊的樣子,就把抱怨的話咽回去,一次兩次,三次四次,直到終於習慣不吵不鬧,只說好。

周日早上,一陣滋滋的噪音將天藍吵醒,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循聲尋找噪音來源,摸到在餐桌上振動的手機。天藍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心裏納悶:“小河怎麽會這麽早打電話過來?”

“餵,小河。”這句話剛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高分貝尖叫:“啊!你小心點!別碰我的腿!”天藍嚇得一激靈,清醒了七八分,忙問:“怎麽了?怎麽了?”

“天藍,你說我能再倒黴點嗎?大周末早上,我就下樓買個早餐,也能被一個不長眼睛的司機給撞了。”

“啊?你,你被撞了?嚴不嚴重?”這時天藍已經徹底清醒。

(6)歡喜冤家病房結緣忽聞轉機重燃鬥志

四(三)

“你說我能再倒黴點嗎?大周末早上,我就下樓買個早餐,也能被一個不長眼睛的司機給撞了。”

“啊?你,你被撞了?嚴不嚴重?”天藍已經徹底清醒。

“沒有生命危險。”

“廢話,到底傷到哪了?”

“小腿骨頭折了一塊。”小河恢覆了平常的口吻,聽上去像在談論別人的小腿。天藍倒抽一口氣,說道:“你在哪個醫院。我馬上過去。”掛掉電話,迅速洗漱更衣,從零食盒裏抓了幾包脆餅和幾根巧克力塞進包裏,蹬上運動鞋出門。一路小跑到校門口,打的直奔明月醫院。到了醫院,按照小河發來的地址坐電梯直上八樓,走到809房間,看到門口掛著“VIP病房”的字樣。

推門而入,天藍吃了一驚。要不是中央的白色病床上分明坐著一個吊著一條腿的病人——穿著病號服,外面披著一件寶藍色厚睡衣,正是小河——天藍真要懷疑是不是走錯地方,進了哪家小姐的閨房:暖黃色的壁紙,靠墻擺著白色歐式書桌椅,墻壁上掛著尺寸不小的電視,還有墻角擺著的淡粉色長沙發,靠背呈不規則曲線形,妖嬈地散發著“請君一躺”的誘惑。

舒適慵懶的環境似乎沒能感染到裏面的兩個人,小河面無表情地靠著床頭坐著,下巴微擡——天藍知道,這代表她在生悶氣,別的女孩往往低頭生悶氣,小河不,她把下巴擡得比平常更高。

“小河!”天藍叫她,幾步走到床邊。

“你來啦。”小河緊繃的臉部線條松懈下來,甚至露出了一點笑意。天藍放下吊懸一路的心,看了看她小腿上的石膏,不禁皺眉問道:“醫生怎麽說?”

“脛骨骨折。讓我在醫院躺上十天半個月。天啊!殺了我吧!”小河說著將頭往後一仰,咚的一聲,天藍伸手卻沒來得及,小河的後腦勺還是結結實實撞到了墻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天藍趕緊上前撫揉。站在一旁的男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剎車”,緊急止住不合時宜的笑。

天藍望向他,早就猜出這個陌生人的身份——在家屬到達之前,面帶歉意陪著事故受害人的,除了肇事者,還會有誰——對他心懷些許怨憤,所以進門後視若無睹。這一笑,便不能繼續把他當空氣,天藍發現,這個人穿棕色格子外套的男人長得還挺好看。

“笑什麽笑?你還好意思笑!誰開破車把我撞進醫院的?”小河怒目喝道。

“那個……小姐,主要過失確實在我。不過平常那個時段那條小路上沒什麽人,所以我車速就快了一點,還好我的車制動性能好,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小河聽得直冒火:“聽你這意思,我還得謝你不殺之恩是不是?”

“不不不,那倒不用。”男子忙搖手。小河氣得揮手要打,天藍忙伸手攔住,看了那個男人一眼,朝小河問道:“開車的就是這位先生嗎?”小河放下手,瞪了他一眼,點點頭。

天藍知道小河正在氣頭上,前因後果還不如問這個肇事者,客客氣氣地開口道:“你好,我叫柳天藍,是許巖的好朋友。請問到底是怎麽回事?”男子忙道:“你好你好。我叫白石仁。”說著伸手與天藍相握,然後微笑著看了小河,說道:“哦,她叫許巖是吧。”

不是別人,他正是龍門四俠中的小白,白石仁。

天藍有點詫異,問道:“怎麽,你們倆還沒做過自我介紹?”小白笑道:“許小姐一直在發脾氣,沒心情告訴我她的名字,應該……更沒心情知道我叫什麽。”

“她本來就是直性子,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你別見怪。傷可以慢慢養,只是讓她臥床十天半個月,你不知道對向來閑不住的許小姐來說,這是多殘酷的事。”天藍笑道。

小白搔搔頭,答道:“真是抱歉。確實是我全責。你放心,醫藥費、護理費、誤工費……所有費用都由我來承擔。”頓了一頓,看看小河,又道,“只是這麽漂亮的女孩子,希望小腿上不要留下明顯的疤痕才好。”小河一聽這話,臉上的陰雲散去大半。她的性格本是遇硬則硬,遇軟即軟。而古往今來,天下的女子,無論嬌柔亦或英武,聽到對自己美貌的誇讚,極少不感喜悅的,又聽對方掛心傷口留疤這般細節,怒氣不禁消了大半。天藍微笑說道:“你倒是細心。”

“進手術室前,我特意拜托過醫生。我說,醫生麻煩你縫針盡量用細線,女孩子腿上留疤會很困擾的。”

小河唇邊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沒有逃過天藍的眼睛,她不動聲色,問小白:“醫生怎麽說?”小白靦腆地笑了一下:“他瞪了我一眼,就進去了。”小河和天藍忍不住笑起來。小河嘀咕一聲:“懂得還挺多。”天藍笑問:“你怎麽知道縫細線不容易留疤?”

“我有個親妹妹,比我小十歲。兩年前騎單車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縫了二十針。”

小河和天藍一驚,對視一眼。小白續道:“拆線之後留了很明顯的疤,她在家哭了整整兩天。這兩年夏天都不敢穿短裙。後來有個做醫生的朋友到我們家來,聊起這件事,他說縫針時用細線就可以避免這個問題,只是越細的線,拆起來越麻煩,所以有的醫生不願意用。”天藍皺眉道:“小姑娘真可憐。”小河應道:“就是。”小白倒是一副豁達的樣子:“我妹妹聽完這話,又大哭了一場。哈哈。小女孩就是愛漂亮。”頓了一頓,又道:“所以這次你做手術,我一下就想到了這件事,也不知道我的話醫生聽沒聽進去。”小河似笑非笑說道:“要不要敲碎石膏給你檢查一下?”

“不不,”小白搖搖手,“你的腿現在堪比高壓線,碰不得。”三個人一起笑起來。天藍問小河:“住院手續都辦好了嗎?”

“嗯,白……白先生幫忙辦的。”

“小白!叫我小白就行。”他咧著嘴笑道。

天藍又問:“要不要……告訴叔叔阿姨?”

“別!”小河忙搖手,“千萬別說。又不是什麽大病,他們隔得這麽遠。”天藍了然,點點頭:“好。那我每天下班就來陪你,白天……白天怎麽辦呢?”

“白天我來!”小白自告奮勇,忽然想起籌備網站的事情堆成山,接連十天每天往外跑的話,實在有被踢出創業團隊的危險,便轉口道:“不過我來陪床的話,許小姐可能不大方便。”小河微微皺眉,覺得“陪床”兩個字聽起來著實別扭,但是仔細想想又沒有錯。天藍知道小河一定不會喜歡這個方案,便對小白說:“你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用每天過來。”小白思忖片刻,說道:“這樣吧,我請一個女陪護,許小姐有什麽需要都能幫忙料理。我手頭上確實還有些事,不過一有空肯定過來,可以幫忙跑跑腿什麽的。”

小河說道:“小白同學,經過我鑒定,你這人吧,雖然眼神和車技不太好,但是認錯態度還是誠懇的,人也挺有責任感。所以我原諒你的過失,你去忙你的吧,不用來回跑了。”天藍知道,小河這是在下逐客令了。小白如逢大赦,豎起大拇指:“女俠!豪爽!小弟佩服!”說著抱拳拱手。看到一個穿著入時的男生老氣橫秋地作揖,小河和天藍都被這不倫不類的模樣逗笑了。小白又道:“既然你都已經這麽痛快了,放心,我白石仁敢作敢當,一定會對你負責到底的。”

小河蹙眉,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向天藍,天藍笑道:“這就叫壞事變好事,不打不相識。小河,你把家裏鑰匙給我,我去給你取幾件衣服,還有洗漱用品什麽的。吃過早飯沒?”小河嘆了一口氣,搖搖頭:“我就是下樓買早餐,結果差點成了餓死鬼。”天藍笑著輕拍一下她的肩膀:“不許烏鴉嘴。”說著從包裏掏出脆餅和巧克力,“你先墊一墊,也不知道醫院飯菜好不好吃,或者待會兒我回來的路上,給你打包點好吃的帶過來,你想吃什麽?”

“你這小細胳膊,回來肯定提著不少東西,哪還能幫我提的了飯?”

天藍正欲反駁,小白插口道:“我開車送你過去吧,這樣方便一點,提很多東西坐地鐵很麻煩的。”

“這……”天藍有些猶豫,望著小河,小河幹脆應道:“可以!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小白笑答:“是,多謝,”轉頭對天藍說,“你等我五分鐘好嗎?”

“好,沒問題。”

小白走出病房,小河對天藍說:“害得你的周末也泡湯。陸雨回上海了沒?”

“回來了。昨天一起吃了頓飯。”

“那你等會兒幫我拿完東西,就回去陪他吧。你們好不容易一起過個周末。”

天藍無奈笑道:“他在陪客戶。出差有出差的工作,回公司有回公司的工作,周末有接待工作。”小河翻了個白眼:“我有時候特別想問問他,他就這麽自信能把你吃得死死的?長期忽略女朋友,就不怕哪天你被別人追走了?”天藍嘆了口氣,說道:“可能這就是六年感情積累下來的安全感吧。”小河不以為然:“我看有必要重新考察,這還沒結婚呢。”說話間小白走進來,說道:“聯系好陪護了。以前我外婆住院請過的一個阿姨,人很細心,也勤快,話不多。跟她說好了,等一下就過來。”

“這麽快,謝謝你啦。”天藍說道。

“別這麽說,是我應該做的。那我們現在就去……許小姐家拿東西?”

“別小姐來小姐去的了,就叫我小河吧。”

“好,好。”小白笑道,和天藍一起走出病房。

四(四)

天藍上了小白的寶馬車,一路上兩人閑聊,小白問起天藍是做什麽的,她說在行知大學圖書館工作,大學畢業後就留在母校了。

小白詫異地問道:“行知大學?你是行知畢業的?”

“是啊。”

小白臉現喜色,笑道:“校友啊!你是哪一屆的?”

“我和小河都是2014年畢業的。”

小白笑道:“原來都是學妹,我說怎麽看著這麽親切。”兩人又聊了幾句,小白似乎想到什麽,說道:“那個柳小姐……”天藍打斷他:“學長,就叫我天藍吧。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側頭笑道,“我也叫你小白。”

“不介意,不介意。你這名字好,秀氣斯文,很符合你本人的氣質。柳、天……”剩下一個藍字尚未出口,笑容凝在臉上,瞬間消失,慢慢轉過頭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怪異的神色,盯著天藍看了幾秒。天藍莫名其妙,正想問他怎麽了,忽然聽到前方一陣尖銳的鳴笛,一看之下大吃一驚,他們乘坐的黑色寶馬一小半車身已經斜跨過馬路中央的黃線,而那鳴笛聲正來自百來米外迎面駛來的一輛銀灰色汽車。小白猛轉方向盤,汽車如醉漢般歪斜踉蹌,在千鈞一發之際猛然驚醒,沖回正軌。天藍背部僵直,被這一幕嚇得心臟狂跳,隔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呼了口氣,轉頭望小白,他的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射入車內的陽光下微微發亮,可見也嚇得不輕。天藍心想,這樣開車,難怪會撞到小河,嘴上卻什麽也沒說。

之後的路途小白開車專心了很多,天藍也不敢跟他聊天,生怕他分心。很快到了小河的寓所,將衣物用品打包,迅速返回醫院。天藍留在醫院陪小河,小白告別她們,來到公司。

晨輝高科園區,八號寫字樓內,“知言堂”公司剛入駐兩天。

小白在門口一個黑色盒子內按下指紋,滴的一聲玻璃門打開,一群人正在裏面排桌椅、裝電腦,包子叫道:“白爺,您來啦。”說完用右手食指點了點左腕上的手表,“說好的創業初期艱苦奮鬥周末無休呢?您這是剛午休完過來的?”小白擺擺手:“路上遇到點事,等會跟你說,”掃視一圈,問道,“長風呢?”包子指指身後:“在他自己辦公室裏呢。”

小白快步穿過公共辦公區,走到CEO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得到應聲後,推門而入,長風正坐在電腦前,還沒走近,小白就迫不及待說道:“老大,A級情報。”長風擡頭一看,註意到他臉上的興奮之色,便問:“好事?”小白瞇著眼故作神秘答道:“一好,一壞,一轉機。”

“說吧。”

“我今天開車撞了一個女孩。”

“嗯?”長風皺眉。

“不嚴重,”小白晃動雙手,“都處理好了,你別擔心。”長風眉心略展,小白又道:“關鍵是我見到了這個女生的一個閨蜜,你猜她是誰?”

“你前女友?”

“嘖,不是。我前女友在美帝呢。”

“那是誰,值得你這麽神神秘秘的。”

小白狡黠一笑,放慢語速說道:“一個讓你難忘的學妹,一個對你十分重要的……名字。”長風一聽,心道:難道遇見她了?哪會這麽巧。小白輕哼一聲,笑道:“春風拂柳,碧海藍天。”長風脫口而出:“你見到柳天藍了?”

小白右手食指朝向長風,一抖一抖地笑道:“一試就中啊,老大!哈哈。你果然對人家念念不忘。”長風略感尷尬,平覆語氣說道:“你說的好消息就是這個?”

“還沒完呢!我跟你說,要不是今天偶遇3D版真人,這個2D的名字我真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真正的好消息是——”小白右腿一擡,側坐到辦公桌一角,續道:“她是個美!女!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長風神色自若,毫不吃驚的樣子反倒讓小白頗感意外。

“怎麽,你知道了?”未待長風回答,便狐疑地自言自語:“不可能啊。你飛美國當天才知道人家叫什麽,不可能有機會跟她接觸。”

“說說下一條消息,我比較容易對你的壞消息感到驚喜。”

“唉,你說一個美女能給我們帶來什麽壞消息,無非就一種情況,那就是……”小白拖著長音,故意不把話說完,長風接口道:“有主了。”小白一拍桌子:“是啊!人家有男朋友了。唉,不過想想也合理,長成那樣,工作也不錯,如果單身到現在,才叫見鬼。”

“柳老師有男朋友的!我見過他們手牽手在學校散步!”這句話又回蕩在長風耳邊,他把目光移回電腦顯示屏上,以平淡的語氣說道:“有緣無分,不必強求。”

“你不是吧?這樣就洩氣啦?”

“君子不奪人所好。”

“你就是被廣大女同胞慣出來的。從來都是女生倒貼你,你根本不用追。”

“女生還需要追嗎?”長風淡淡地反問,語氣像在說“地球需要推才會轉嗎”。

小白瞪大眼睛,哀號一聲:“蒼天啊,”伏在辦公桌上,作暈死狀,過了片刻,悠悠說道:“這一刻,我忽然深刻理解了一句遺臭萬年的話。”

“什麽話?”

“很久很久以前,老百姓餓得吃不上飯,一個挨千刀的皇帝說:何不食肉糜!”

長風笑出聲來,拍了一下小白的背,小白起身,振作精神,又道:“老大,我給你科普一下。通常在我們凡人界,找女朋友是需要追的,尤其是女神級別,身邊追求者眾多,你就需要想方設法脫穎而出。當然了,跟打游戲一樣,怪獸和障礙越多,你通關的時候就越有成就感。最難打的怪呢,就是女神的現任男友。”

“人家都心有所屬了,何必勉強。”

“不勉強啊。我們只是為女神多提供一個選項而已,而且是一個如此優秀的選項。最終選擇權當然在女神手裏,但你不能剝奪她充分的知情權吧?”

“嗯,”長風點點頭,“很有道理的……胡說八道。”小白嘻嘻一笑,說道:“何況我們還白撿了一個特別貴的裝備。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什麽裝備?你說的那個轉機?”

“沒錯,”小白把嘴湊到長風耳邊,低聲說,“我無意間聽到柳天藍跟她閨蜜聊天,柳天藍跟她男朋友之間好像出了問題,她閨蜜還在勸她重新考察呢!”

“真的?”長風狐疑地問道。

“千真萬確。”小白篤定回答。

長風本已平靜的心湖再次泛起漣漪,想起自己對這個女孩的種種好奇。

小白又道:“據我考察,這個姑娘確實不錯,漂亮、端莊、講道理,也挺講義氣。閨蜜住院,她立刻趕過來,還說每天都要過來陪。這對我們真的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想想,我作為肇事者,不就等於擁有無限次光明正大進出病房的門票嗎?”頓了一頓,接著以一副慷慨的口吻宣布:“為了你的終身幸福,我願意捐出一半權益!”長風瞟了他一眼,說道:“肇事者沒有權益,需要做的是反省。”

“嘖,我已經進行了深刻的反省。但是這次事故,我仔細想了想,很可能是老天爺在通過我幫你牽紅線啊!你想想,在追妹子上像你這麽被動的人,如果沒有這個機會,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柳天藍!”

明知小白說的是歪理,長風還是動搖了。如他這般驕傲的宿命論者,回首過往,單憑把握命運恩賜的機遇,已然活得風生水起,又何必去碰這類棘手的難題,但小白的這場意外,會不會真的是牽引他與柳天藍彼此走近的契機?看到長風默然不語,小白又道:“你作為龍門四俠的老大,在脫單這件事上更要起到表率作用。”長風不以為然,咕噥一聲:“這是什麽道理。”小白也不理會,繼續自說自話:“這樣,第一步,我們先給這次行動起一個好名字,”兩臂交叉抱在胸前,思忖片刻,說道,“長風,天藍,那麽就叫……鷹擊長空?”

長風無言註視著他。

“太那個是吧?”小白眼珠一轉,說道:“破空計劃!”長風按捺住把他踢出去的沖動,答道:“幹脆叫落空計劃好了。”小白左手摸摸下巴,說道:“破空不太吉利是吧。嗯……有了,長空計劃!”長風把手搭在小白肩膀上,說道:“你是覺得給你安排的活少,不夠燒腦是吧?人員架構方案什麽時候給我?”小白嘿嘿一笑:“下周一。我幹活你還不放心嗎?一定準時交活!”說完躍下辦公桌,快步走出辦公室。

(7)小白追查記

三年前,行知大學圖書館自習室裏,一名男生手握一枚鑰匙形發夾暗自發愁。只見他時而眉頭緊鎖,時而眼帶笑意,時而喟然嘆息,時而洋洋得意。坐在對面的一名女同學見狀不禁心生憐憫,暗道:看他眉頭緊鎖、長籲短嘆的樣子,一定在睹物思人吧?那發夾一看就是女生之物。是跟女朋友分手了?偶爾癡笑卻又為何?是了,一定是在追憶往昔美好,期盼破鏡重圓。唉,現如今這般癡情的男生可不多了。這般想著,又不禁多瞧了他幾眼。男生渾然不覺,兀自沈醉在遐想中,可是忽然,他像從夢中醒來似的,將發夾往桌上一拍,翻開筆記本,利落地撕下一張白紙,奮筆疾書起來:

已知條件:一個發夾,6月3日晚,拾金不昧者:沈長風

行筆至此便停住,暗自思忖:不對,不能叫拾金不昧,查到名字也不能把發夾還給人家。我得拿給長風,沒準他們倆之間還會發生一點什麽故事。想到此處,嗤嗤笑起來,覆又提筆,在“不昧”二字中間加了一個增加符號“∧”,添上“一定”二字,改為“拾金不一定昧者”,繼續寫道:

求:發夾主人姓名

分值:英語考試→學位證

解題過程:?

諸位沒有猜錯,此人正是小白。他一面用筆連續輕點紙面,一面在腦海中飛速檢索著自己的人脈網,回想以往找人尋物的一切路徑,但是這次情況有點特殊,不能物歸原主,就不能拿著線索物品到處打聽,這樣一來,以往用的常規辦法就都給否定了。正感山重水覆之際,忽然靈光閃現,一拍腦門,暗道一聲:怎麽忘了這招!大筆一揮,寫下幾個字(母):

BBS!

他想,全校九成以上的學生都玩校內論壇,用這個辦法傳播消息速度最快,註冊個新號,誰知道老子是貓是狗?說幹就幹。小白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知行合一BBS”,先退出自己的賬號,又註冊一個新號,取名為“白馬嘯西風”,意為此號乃白爺專為長風辦事而設。為繞過實名制的壁壘,耗費了一些工夫,才獲得發帖權限。接著開始琢磨:照理說,這種帖子要發在失物招領板塊,不過怎麽才能讓更多人看到呢?寫得中規中矩普普通通,肯定很快就沈下去了。思量了一會兒,有了主意,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標題:尋找最美發夾女孩

:那是無比炎熱的一天。科技樓旁的柏油路上,兩側幾十棵梧桐樹遮出的樹蔭少得可憐。我在這燥熱中,心情煩躁、百無聊賴地走在路上。我走得很慢,一個女孩從我身後走來,又從我身旁擦肩而過。她身穿粉色長裙,步履匆匆,長發飄飄,發出陣陣清香。

那美麗的背影瞬間打動了我,我呆在原地無法前行。這時,那女孩忽然回頭嫣然一笑。啊!真可謂一顧傾人城!她的背影已然如此美麗,可與她嬌美的臉龐相比,簡直不堪一擊!我呆若木雞站在原地,心情久久無法恢覆平靜。等我靈魂歸位時,那女孩早已飄然遠去。

就在我傷心欲絕垂頭喪氣時,忽然看到地上一個東西閃爍著耀眼的光輝,撿起一看,原來是一個發夾,正是從那女孩瀑布般的秀發上滑落!

同學們,一只水晶鞋能讓王子從萬千女孩中找回愛侶,而我,只希望這個小小的發夾能讓我與那女孩再見一面。美麗的女孩,我不奢求太多,只希望親手把發夾還給你,如果你允許,還想當面說一句:很高興認識你……

小白靈感迸發,一氣呵成,重讀一遍大作甚感滿意,深深沈醉在自己的才華裏:“百無聊賴”用得好,形容美女的詩詞就想到這句“一顧傾人城”。“閃爍著耀眼的光輝”,嘖嘖,靈感來了擋都擋不住。還有這個結尾,越看越滿意,狼子野心嘛收收好,不要嚇到人家姑娘,想當年初中語文老師總講“言有盡而意無窮”,我用一個省略號代表無窮無盡的意思,一切盡在不言中。轉念又想:唉,如果英語考試的作文允許用漢語寫,老子拿滿分也不在話下!

小白拿出手機拍攝桌上的發夾,根據陽光射入的角度多次調整位置,只為盡量還原“閃爍著耀眼光輝”的效果,一會兒工夫就拍了二十幾張照片,從裏面挑出最滿意的一張,貼在帖子最後,最後瀏覽一遍,確保無誤,一鍵發布。

帖子發酵總是需要一點時間,上午自習辦了這件大事,實在是成果顯著,中午必須獎勵自己一盤紅燒肉,再加一份油燜大蝦,於是心滿意足地收拾書包向食堂進發。

晚上七點半,9棟女生宿舍603室裏,只有一個女生,她像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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