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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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響了房檐下掛著的風鈴,清脆悅耳的聲音指引著顧君辭逐漸走出了無邊的黑暗。

睜眼時, 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蕭瑜欣喜的臉, 見著他張嘴, 卻又聽不見再說什麽。

顧君辭再度閉上眼睛,這才聽見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是蕭瑜的, 在喊著君辭哥哥。

他再度睜開眼看著眼前喜極而泣的蕭瑜,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腦袋,卻發現牽動著後腰上的傷,疼的他清醒了過來。

蕭瑜忙上前扶著他:“君辭哥哥莫動, 這大夫快來了, 你忍忍。”

蕭瑜的話剛落,便有人沖進了房內,顧君辭擡眸瞧著那走在最前面的人, 不免有些心驚:“三哥……”

霍清靈站在床前, 神色中的擔憂也逐漸消散,忙吩咐了身後的大夫前來為顧君辭診治。

“眼下十三太保退了高熱,也醒了,就無甚大礙了, 接下來只需要吃幾帖藥將養傷口, 很快就會恢覆的。”大夫說著,隨後蕭瑜便跟著大夫一道出了門,前去熬藥。

顧君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說話,想來是趴著難受, 幾次掙紮想要起來都被阻止。

直到大夫離開後,霍清靈才坐到床邊,看著滿眼疑惑的顧君辭,輕聲道:

“是我的人前去山上打獵,遇上了蕭四公子,他帶著渾身是血的人求援,我這才將你接過來的,大夫說你是因為失血過多引發高熱,已經昏睡了三日,那位蕭四公子日日守在床邊,是個不錯的孩子。”

顧君辭道:“那……那謝子充的人頭?”

霍清靈起身,朝著他恭敬揖禮深拜道:“君辭,作為承襲了王爵的我,能做的也不過是為義父守陵,照顧義母,荒度餘生,可你卻不計那幾個兄弟之間的恩怨,還幫義父報仇,為兄覺得欠你許多。”

顧君辭想要起身,卻因為傷痛而只得停下,他道:“三哥,我在這裏無親無故,義父待我如親子,對我又有知遇之恩,所以這個仇我非報不可。”

霍清靈含淚點頭道:“義父一直說你是重情重義之人,起初我還猶疑,可後來我也就信了,義父看準的人,絕不會錯。眼下蘭陵蕭氏得了長安,蕭二公子仁愛之名遠播,又善待前朝親眷,想來再有不久這天下也都該落在蕭氏手中了吧。”

顧君辭斂眸沈思,半晌後才道:“阿淵他也不易,我想快點回長安,不在他跟前,還真有些不放心。”

霍清靈拭淚淺笑:“是啊,你們兩人感情篤深,秤不離砣的,你且好生養著,定叫你早些回去長安才是。”

顧君辭點頭應著,目送著霍清靈離開房間後,他才稍稍的往胸口扯了扯被子墊著,趴久了胸悶氣短,實在不舒服。

房檐下的風鈴依舊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蕭瑜端著藥碗走進來道:

“今夜吹了好大的風,想來明日該是有大雨。”

“或許是艷陽晴天呢。”顧君辭道。

蕭瑜站著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也就顧不得許多了,只擱下藥碗,囑咐道:“大夫說了,君辭哥哥你是勞累過度,加上失血過多,所以這藥裏也加了不少補血的藥材,你不能嫌苦不喝。”

“謝謝你。”顧君辭望著他說。

蕭瑜楞了楞,隨後摸著頭,坐在了顧君辭身邊道:“我自幼年起就體弱,大夫說這是胎裏帶來的毛病,治不好,所以家裏的哥哥們從不肯帶我玩兒,只有我二哥,只有他肯帶著我玩兒,但他也不肯陪我練武,覺得我身體弱,怕累壞了,總覺得我是瓷娃娃,但君辭哥哥不會,陪我練武很暢快,我很喜歡君辭哥哥,所以我拿你當我的親哥哥,你不許跟我說謝謝。”

顧君辭凝視著蕭瑜那雙熠熠發光的雙眸,鄭重其事點頭:“好,我不說謝謝,你喚我一聲哥哥,自然也就是我的親弟弟。”

蕭瑜笑容燦然,監督著顧君辭喝了藥之後,這才一拍腦門兒道:“對了,君辭哥哥之前吩咐我帶上謝綏雲送你的木盒,我一直帶著,怕軍營的人誤事,就一直帶在身上,君辭哥哥你看看,有沒有少什麽。”

顧君辭瞧著蕭瑜拿來那只木盒,擱在了他面前的小凳子上,打開了蓋子。

他神色凝重,也不知是因為藥苦,還是因為看著這些物件兒想到了謝綏雲,他伸手拿起了木盒中的腕弩仔細看著:“阿瑜,你找找這木盒,是否有什麽機關暗格。”

蕭瑜神色驚愕:“機關暗格?”

顧君辭道:“我總覺謝綏雲不是無緣無故的送我這些舊物,況且我之前還物件兒回去時,所用的木盒也不大啊。”

蕭瑜聽了顧君辭的話,連忙著手去翻著木盒裏的物件,也不知是觸碰到了什麽,只聽得有東西彈出來的聲音,顧君辭連忙讓蕭瑜將木盒抱了起來。

然而留在小凳子上的,則是四四方方的一個盒子,在那盒子裏放著一只被明黃絹帛包裹著的物什,顧君辭小心翼翼的取出那物件兒打開,傳國玉璽赫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顧君辭神色驚愕,與蕭瑜四目相對:“竟然真的在這兒。”

蕭瑜:“難怪……難怪他們闖進了金陵皇城,都沒有找到傳國玉璽,還有人認為是謝子充騙人。”

顧君辭握著手中仿佛有千斤重的傳國玉璽,腦海中反覆出現謝綏雲最後與他對戰的模樣。

謝綏雲是有意將傳國玉璽給他的,在皇城前孤身攔著他們,除了給謝子充爭取逃命的時間外,恐怕也是要保護顧君辭得到了傳國玉璽這件事了。

“謝綏雲……”顧君辭喃喃的念及他的名字,腦海中反覆出現的是他被自己的破月所傷時的模樣。

那一瞬間,顧君辭才真正的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個似乎對自己很重要的人。

……“餵,你就是陛下派來保護公主的護衛,顧君辭?”……

初見時,謝綏雲那張揚囂張的模樣出現在顧君辭的腦海中,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清晰過,然後再慢慢地,被風吹的四散不見。

顧君辭這才真切的感覺到,世上是真的再也不會有那個口是心非的謝綏雲了。

而後,顧君辭在霍清靈守陵住的地方休養了三四日,直到大夫都說他傷好的很快,只要傷口不再裂開就無甚大礙。

顧君辭與蕭瑜皆擔憂回去長安的大梁軍隊,也惦記著遠在長安的蕭淵,故而在能下地行走後,先去拜祭了安葬在此處的臨陽王,這才準備啟程前往長安。

路口的馬車前,霍清靈神色溫潤的望著顧君辭,朝他抱拳道:“此一別也不知何時再能相見,保重。”

顧君辭瞧了瞧這架馬車,笑道:“三哥,有馬就行,不必用馬車。”

霍清靈立馬轉了臉色,嚴肅道:“註意你的傷,別忘了大夫說的話,還有,其他幾位兄弟那裏,我早就傳話過去了,解釋清楚了誤會,日後若有見面的機會,希望你不要記恨他們。”

顧君辭認真的點頭,抱拳回禮:“那我就走了,三哥保重。”

霍清靈笑著頷首示意,隨後才望著蕭瑜道:“蕭四公子待人以誠,希望將來也能與你再見。”

蕭瑜笑著回望向霍清靈,遂抱拳一禮後,便護送著顧君辭上了馬車,隨後便駕車離開。

等著顧君辭他們與楊君方他們匯合時,已經是五天後的事了。

他們的馬車剛剛行駛進駐紮的營地,這蕭玨便從軍營裏出來,滿臉怒意,指著剛下馬車的顧君辭道:

“顧君辭!你還知道回來麽!身為一軍統帥,擅自離開,導致軍心險些渙散,若是此次我們敗在了金陵,你吃罪的起麽!等到回京後,我會立馬稟明父皇你的過失,不僅丟失傳國玉璽,還擅自離營,私通敵國!”

面對著蕭玨指著鼻子指責,顧君辭倒也沒有放在心上,倒是隨後趕來的楊君方左右看了看,朝著顧君辭揖禮道:“將軍勿怪,這幾日雖然離開了金陵地界,可到底還有其他世家虎視眈眈,所以獻王殿下才如此急躁。”

“戰況如何?”顧君辭問。

“未嘗一敗。”楊君方回答的也是鏗鏘有力。

顧君辭頷首淺笑:“果然是阿淵手底下的人,未嘗一敗,值得嘉獎。”

“將軍是受傷了麽?”楊君方瞧著他的臉色不好,關切詢問,“要不要傳喚軍醫來看看。”

顧君辭點頭:“這幾日馬車坐的我好像舊傷覆發了,我回帳子裏等你。”

楊君方得令後,轉身便往軍醫的住處而去,蕭玨見著顧君辭如此無視自己,更是急的跳腳,好不容易找到他的錯處,自然是不肯善罷甘休的,豈料蕭瑜攔在他的面前道:

“三哥你有完沒完啊,君辭哥哥受了傷,需要休養,既然三哥會在回去長安後,向父皇稟明,那麽此刻就應該寫好奏折,而不是來指責君辭哥哥。”

“蕭瑜!”蕭玨怒不可遏的看著他,“他到底餵你吃了什麽迷魂湯,你竟然偏幫著一個外人跟哥哥這麽說話!”

“若是三哥有一個哥哥的樣子,有一個身為皇子該有的責任,而不是這樣遇事就只會責罵他人,三哥,自出征一來,你可有建過一功?你如何對得起父親的囑托!”

面對著蕭瑜的反駁,蕭玨竟然只是直勾勾的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蕭瑜也沒有再理會,只是攙扶著顧君辭往營帳內走去。

“他好歹是你三哥,他責罵我,我自然是會罵回去,他也不能拿我怎麽樣。”顧君辭輕聲的勸解著蕭瑜。

可蕭瑜卻輕哼道:“我就是看不慣他那麽模樣,實在可氣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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