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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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辭安撫的拍了拍蕭瑜的肩,倒也沒多說什麽, 只往自己的軍帳走去, 等著楊君方叫來軍醫給他看傷。

“元帥的傷口未愈, 加上這幾日馬車顛簸,不曾休息好,有些炎癥, 好在刀傷不曾傷及腎臟,只要消炎靜養就好,屬下待會兒去給將軍開幾服藥,休養兩日再回長安。”

檢查完顧君辭傷口的軍醫一邊收拾著藥箱, 一邊囑咐著。

顧君辭合衣扣著繩扣, 蕭瑜上前幫忙為他穿著衣裳,嘴裏還嘮叨著:

“你可聽見軍醫說的話了,你得靜養。本來我說了不著急趕路, 你非要著急, 看吧,傷口未愈又發了炎癥,活該。”

顧君辭笑著:“你這小孩兒嘴怎麽那麽損。”

蕭瑜得意挺了腰:“誰讓你不聽話的,我可是答應了我二哥要看著你的, 你這受了傷我還不知道怎麽跟我二哥交代呢。”

顧君辭瞧著蕭瑜的模樣, 也不過是寵溺一笑。

夏日的天總是說變就變,幾道驚雷過後便下起了瓢潑大雨,狂風夾雜著暴雨,到了傍晚方才停下。

用了藥的顧君辭昏昏沈沈的睡著, 像是陷入了無盡的深淵,如墮冰川,周身寒涼。

他手中握著白澤劍,從冰川中爬上河岸,瞧著周邊的山林,周遭很靜,靜的只能聽見腳下踩著積雪發出的聲響。

“顧君辭,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

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有太久沒有聽見這個人的聲音了,久到顧君辭得回想一下才記起自己已經三年快四年沒聽見這個聲音了。

他回轉身,瞧著他皇兄手持長刀,面露詭譎笑意直視著他。

而在他身後,被一眾士兵羈押著的,竟然是昏睡不醒的蕭瑜。

顧君辭焦急道:“顧衍慶!你放開他!”

被喚著顧衍慶的人笑容愈發囂張猖狂,他命人往蕭瑜的身上潑了水,使得他睜開了眼睛。

蕭瑜瞧見了顧君辭,頓時紅著一雙眼,掙紮著想要向他撲過來:

“君辭哥哥,君辭哥哥救我,救我,君辭哥哥,救救我。”

他歇斯底裏的喊叫著,每一個字都抨擊在顧君辭的心頭,揪的他心疼。

顧君辭握緊了手中的白澤劍,朝著顧衍慶便沖了過去。

雖然顧衍慶不閃不躲,中了顧君辭一劍,卻不想連帶著蕭瑜,他們一道化作雪消散了去。

周身依舊寒冷無比,依舊是寂靜山林,茫茫冰川。

“君辭哥哥,君辭哥哥救我。”

蕭瑜的聲音回蕩在他的耳畔,聽的顧君辭十分焦急:“阿瑜,阿瑜,你等等我,我來救你。”

顧君辭不管不顧,握著長劍便沖上了冰川,瞧著顧衍慶手底下的人正押著蕭瑜往懸崖邊走去,蕭瑜不停的回頭看著尾隨而來的顧君辭,不停的喚著君辭哥哥救他。

“阿瑜,阿瑜,我來救你了,我來救你,阿瑜。”顧君辭喚著,朝著他飛快的跑著,可不曾想他越想跑,腳下便跟生了根似得,怎麽都挪動不了半步。

顧衍慶望著顧君辭,詭異的笑著,然後,將蕭瑜推下了懸崖。

“阿瑜——”顧君辭高呼一聲。

“元帥,元帥。”

周圍開始出現了別的聲音,顧君辭有些慌亂,看著身邊的冰川消失,山林消散,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元帥,元帥,你醒醒啊。”

是楊君方的聲音。

顧君辭聽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拼命的順著光源奔跑著,直到消失在那道白光之中。

顧君辭睜開眼,看著周邊站著的楊君方與軍醫,就是不見蕭瑜,使得他他掙紮著爬起來,艱難道:“阿瑜呢,四殿下呢?”

楊君方與軍醫面面相覷,神色有些為難,楊君方道:

“元帥,眼下天還沒亮,你這剛退了高熱,再睡一下吧。”

顧君辭拽緊他的手腕,怒視著他道:“阿瑜呢,他在哪兒?”

此刻的顧君辭心跳的十分厲害,慌亂至極,似乎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一般,心裏慌的不行,總得見到蕭瑜才能安心。

楊君方有些為難,旁邊的軍醫道:

“元帥用了藥以後便睡了,傍晚時又發高熱,軍中的藥材缺了兩味,這四殿下便說去前頭鎮上的藥鋪抓藥,他走後不久便又下了雨,眼下過去四個時辰了,四殿下還不曾回來。”

顧君辭聽完便要下床,道:“不行,我去找他回來。”

“元帥,還是我去吧,你剛退了熱,身體正虛,還是我去找吧。”楊君方忙將他攔住,懇切的說道。

顧君辭直視著他:“可你不是說天還沒亮麽?”

“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去,你的身體還帶著傷呢,別出去了,萬一再出點什麽事,估計四殿下會回來責怪我們的。”楊君方打趣的笑著,隨後便轉身出了軍帳,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顧君辭的身體退了熱,軍醫又瞧了瞧,確定安穩以後,這才離開,只剩阿春一人在身邊伺候。

“公子,這楊將軍已經出去找四殿下了,您就別擔心了。”阿春斟了杯熱水遞到顧君辭的面前,關切的說道。

顧君辭搖搖頭:“不見到阿瑜,我放心不下。”

阿春望著他,疑惑道:“方才公子在昏睡的時候,一直在喊四殿下的名字,說什麽等你去救他,想來是做了噩夢了,這老人不是常說,夢是反的嘛,想必四殿下這是遇上暴雨,在哪兒躲雨呢。”

顧君辭望著阿春寬慰的笑臉,倒也安穩了下來,喝了熱水潤了潤,隨後便又趴下了。

可他的心裏卻隱隱覺得不太安穩,心裏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在夢中所見蕭瑜涉險,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蕭瑜被人推下山崖他卻無能為力,這一切實在太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

天色漸明,這夜雨也在適才逐漸停下。

泥濘的營地裏傳來兵卒巡視的腳步聲,顧君辭在阿春的陪同下,一直站在營寨下,望著楊君方消失的路口,眼中帶著幾分期盼,不管是誰的身影,都會讓他欣喜。

直到楊君方帶著前去接應的士兵回來,顧君辭的臉上才有些許笑意,往前走了兩步,剛要喊,卻發現楊君方他們走的及緩,身後的士兵似乎擡著什麽。

那一瞬,顧君辭只覺眼前一黑,卻又分明起來,不祥預感湧上心頭,似抗拒般不願意楊君方他們走近,在阿春的攙扶下,不由後退了幾步。

“公子?”阿春有些不解。

顧君辭指著楊君方那邊道:“你去看看,他們擡著什麽……”

似肯定,又似抗拒,他吩咐著阿春過去。

阿春疑惑的看了顧君辭一眼,隨後便朝著楊君方而去,可當他在看到他們究竟擡著什麽的時候,登時便楞在當場。

如此一來,顧君辭心痛難忍,比腰上刀傷還要痛上千倍萬倍。

直到楊君方停在他的面前,紅腫著一雙眼,臉上還帶著淚痕,見著顧君辭便抱拳單膝跪了下去,身後的人也跟著跪下,使得顧君辭將他們擡著的蕭瑜看的真真切切。

蕭瑜滿身都是泥水,仿佛是從泥漿裏撈起來似得,額前血跡與泥漿混合,他身子蜷縮著,可手中卻還緊緊地握著去鎮上抓回來的藥。

……“君辭哥哥,君辭哥哥救我,救我,君辭哥哥,救救我。”……

夢中蕭瑜求救的聲音不停的盤旋在顧君辭的耳畔,他緊捂著胸口蜷下了身子,蹲在蕭瑜的身邊,幾次伸手想要去擦幹凈他臉上的泥漿,卻又將手停住,不敢去碰。

他害怕他碰上的臉龐是冰涼的,而不是溫熱熟悉的。

他似乎也在等,在等蕭瑜突然從簡易的擔架上坐起來,得逞的喚著君辭哥哥。

……“我很喜歡君辭哥哥,所以我拿你當我的親哥哥,你不許跟我說謝謝。”……

……“這菜這麽好吃,恩公哥哥一定會喜歡的。”……

……“我是說真的,我真的在畫兒裏見過你。”……

顧君辭看著眼前閉著眼睛,毫無聲息的蕭瑜,只是死死地捂著胸口,紅著一雙眼,忍得額上青筋暴起,面頰緋紅。

“我們找到四殿下的時候,他已經在泥坑中溺斃多時了,這前頭有人挖了幾處泥坑,一遇夏季多雨,山體多有沖毀,落入泥沙,白日尚且能看見,到了晚上就不太能看到,方才我們還有人掉了下去,想必這四殿下……”

楊君方越說越小聲,他不敢去看顧君辭的樣子,就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之前還活生生的一個人,被他們找到的時候已經成了冰冷的屍體。

尤其蕭瑜也算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蕭瑜秉性單純善良,任誰都不能想到他會有這樣的結局……

“我不信,阿瑜,阿瑜你起來,你起來!我沒能及時救你阿瑜,你罵我,你可以不理我,阿瑜,求你,求你起來,哥哥來救你了,哥哥來救你了阿瑜,你起來啊……”

顧君辭終究是沒能忍住,將蕭瑜拉起抱進了自己的懷中,絮絮叨叨的呢喃著,緊緊的抱著那個喜歡他的孩子,愛撫的揉著他的腦袋,一遍又一遍的喚著他的名字。

“元帥,元帥,四殿下已經沒了……”楊君方拽著顧君辭的衣裳,想要勸阻著他。

可顧君辭卻依舊死死地抱著蕭瑜不撒手,只是不停道:“對不起,對不起阿瑜,是哥哥來晚了,你不要怪哥哥啊,你快醒過來,哥哥跟你道歉,哥哥不會放著你不管,哥哥會來救你的,阿瑜,阿瑜……”

顧君辭抱著蕭瑜,雙臂緊了又緊,總想在聽到蕭瑜的聲音,無論他怎麽用力都無濟於事。

蕭瑜沒了,以後再也沒有做什麽都向著他,親昵的喊著他君辭哥哥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瞞各位,我好像把自己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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