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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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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被萬俟笙指派的侍女引著,向宮外走去。

天色將黑,褪去了湛藍的衣裝,晚霞也早已收起她的餘暉,只剩一團團霧蒙蒙的雲,皇宮內爭奇鬥艷的花木池林也因此斂起一身風華。

沈安慢悠悠跟著,心中暗自思襯:萬俟笙好歹是一國公主,且聽聞其出生之時喜鵲繞梁,萬民叩拜,身份何其尊貴。

簡直一活生生的言情女主啊,出生儀式就是女主光環標配啊。

不過為何……要莫名其妙地找她來這後宮?問一些莫名奇妙的問題,之後又若無其事地離開了呢?

而且……還打著衛瑾瑜的名號?

衛瑾瑜……和那公主是有著什麽她不知道的密切關系嗎?

剛出後宮沒多久,沈安正皺眉沈思著亦步亦趨地跟在侍女身後,突然就被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拉回了神:

“請問可是刮痧店的沈安沈姑娘?”

“回大人的話,正是。”侍女屈身行禮,恭敬答道。

沈安擡頭,見一位面目端正的中年男子一襲官服,正凝眉打量著她。

這人是誰?為何認識自己?又為何要故意截我去路?

念頭在腦中一轉,沈安也福了福身子,道:“這位大人,有何事?”

“沈姑娘,借一步說話。”

……支開了侍女,中年男子道:

“下官李越,乃是當朝刑部侍郎,官拜正四品。”

沈安點頭,示意李越繼續說下去。

“先前下官便聽說京城有一身無所依的弱女子,憑借一己之力,在京城開了個刮痧美容的佳所,且客源不斷,頗有名聲,下官便猜測是怎樣一位奇女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李大人,有什麽話不妨直言。”沈安道,她才不相信一位朝廷重臣故意攔下她,是因為仰慕她特意來此誇讚她一番呢。

李越頓了頓,雙手平於胸前躬身行了一個大禮:“下官在此替王爺多謝姑娘大恩,自小王爺失蹤之後,王爺他便茶飯不思、徹夜難眠,本以為小王爺已經兇多吉少……”

“李大人和攝政王關系似乎不一般?”沈安自然知道李越口中的‘王爺’指的是誰,不想再聽他啰嗦,直接道。

話說…一個在刑部當差的怎麽這麽婆婆媽媽?

“下官自入官場以來,多受王爺提拔,知遇之恩沒齒難忘,不可不報。”

這麽說稱得上是心腹咯?

沈安看了李越一眼,勾唇道:“那麽,李大人,可知這萬俟國的公主,和你家小王爺是什麽關系?”

李越思量片刻,答道:“萬俟國的公主與小王爺,皆拜於玄機大師之下,師出同門,本是師兄妹關系。”

沈安恍悟,師兄師妹之間嘛,同住同學十幾載的,難免滋生超出同門之誼的情感,而衛瑾瑜本就男有才、萬俟公主又是女有貌的……

怪不得,方才那萬俟國公主要用那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與她說些不明所以的話,末了還毫不在意地離開。

是覺得她根本構不成威脅嗎?

按下心裏的不自在,沈安又問:“他們感情很好?”

“這個……下官不知。”

沈安沈默,李越看出她的別扭,道:“小王爺現在已無大礙,沈姑娘不必太過擔心。”

“他不傻了?”沈安脫口而出,後又意識到說法不妥,改口道:“他恢覆記憶了?”

“……是的,小王爺現在與常人無異。”

沈安略略放心,又想到今日衛瑾瑜那看陌生人的眼神,抿了抿唇:“他可有什麽……奇怪之處?……比如,忘了些什麽?”

李越低頭道:“小王爺一切正常。”

“是麽……”沈安垂下明眸,不再多問。

既然他已經恢覆正常,那……跟自己也就沒有關系了吧。

本來她和他也沒什麽相幹,他是一國攝政王之子,她是一介鄉野民女。

他地位高貴,權勢滔天,她家破人亡,命如浮萍……

還是不要有交集的好。

李越看沈安思緒重重,說道:“沈姑娘,可否將小王爺遇害那日的情形告與下官,好讓下官對王爺有個交代。”

沈安暗想,大概衛瑾瑜的確失了一部分記憶,不然也不會不記得那日之事。

“民女也不甚清楚,那日民女在來京途中,偶然見到……”沈安用了半炷香的時間把她如何施救衛瑾瑜、醫治衛瑾瑜、衛瑾瑜變傻等等等等事無巨細地說了出來。

李越聽完,再次對沈安行了一禮:“沈姑娘,若沒有你,小王爺怕是……作為回報,下官已經替沈姑娘你安排好了的一切事宜,以後在京城,姑娘你可以放心去做你的生意,絕不會有人找你麻煩。”

沈安眼睛一亮,開心道:“李大人此話當真?”

李越聞言一笑:“這是王爺說的,王爺他金口玉言,沈姑娘自然可以當真。”

這個可以有啊!

京城乃天子腳下,天上掉下塊板磚都有可能砸出個朝廷命官、皇親國戚什麽的,自己無權無勢,算得上寸步難行,好不容易有了小小成就,指不定下一刻得罪了哪個狗官自己就傾家蕩產身敗名裂了。

雖說如今勉強算是靠上了太後這棵大樹……

但在獨孤國誰不知道,皇上的諭旨還抵不上攝政王一句話。

最粗的大腿,必須是小呆瓜他爸啊!

沈安突然覺得,自己沒必要糾結什麽身份啊地位什麽的,他現在都不認得她了,想那麽多還有什麽用?

難道她能在衛瑾瑜來她館子做個刮痧啥的時拒絕他?

難道她能在宮中偶遇衛瑾瑜時對他視而不見?

難道她能在攝政王的幫助下大義凜然地說‘我和您兒子已經恩斷義絕,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實在不必如此施舍?’

不能,她要真這麽做了,就等著蹲大牢吧。

整理好心情,沈安愉悅地接受了來自大權貴資產階級的庇護,對李越向攝政王道一句謝,便離開了。

李越看沈安在朦朧夜色中漸行漸遠的身影,朗聲道:

“沈姑娘,王爺希望你不要在小王爺面前提起某些事情。”

沈安腳步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跟著侍女離開。

……侍女將沈安送到宮門口後,便行禮回宮。

沈安獨自一人行走在獨孤國的京城內,此時夜幕已降,月色未顯,天上零星掛著幾顆星子。

沈安垂眉斂目,暗暗思索:

她對衛瑾瑜,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呢?

她一直以為不過是自己一名醫者對病患的責任之心,或許帶著些許好奇與好感。

但今日在太後宮外,面對他那陌生的眼神為何會難受?面對他關切的囑咐心跳為何會加快?聽他有個情誼甚篤的師妹為何會不悅?為何……

沈安前世從未體味過男歡女愛,對愛情也只是觀周圍人分分合合的一知半解,對於衛瑾瑜,她說不出什麽感覺。

說不在意是不可能的,說愛又……言過其實。

沈安思緒紛飛,想到前世大學心理課老師講過的……

愛情,有三元素:親密,激情,承諾。

什麽都沒有是無愛之愛,只有親密是喜歡之愛,只有激情是迷戀之愛,只有承諾是空洞之愛,這是一個等邊三角形,缺一不可。

有親密和激情是浪漫之愛,有親密和承諾是柏拉圖之愛,而有激情和承諾是愚昧之愛,這些都不完整,都不是完滿的愛情。

只有親密、激情、承諾三者具備,才能產生……完美之愛。

那自己和未衛瑾瑜……

親密?好像有了,自己還幫呆瓜衛瑾瑜擦過身子餵過飯呢。

激情?沈安臉微紅,怎麽可能有!

承諾?沈安仔細想了想,沒在腦海中搜尋到諸如‘一生一世一雙人’‘山無棱,天地和,才敢與君絕’或者‘You jump,I jump’之類纏綿悱惻的山盟海誓。

也就是說……自己對衛瑾瑜,是喜歡咯?

原來這就是喜歡啊……

沈安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古人睡得早,現在約莫不過戌時,家家戶戶卻已關門熄燈,早早歇下。

沈安一個姑娘家走在冷清陰暗的大街上,除了路過豪門大族府前時掛了兩個紅燈籠,其他平民無一不是黑燈瞎火、烏漆墨黑的,讓她心裏感覺有點滲人。

沈安比起一些嬌滴滴的姑娘小姐,絕對算膽大的,可是對這無形未知的靈怪之物,還是有點怵。

大概是前世鬼片看多了的原因。

沈安如此想到。

從皇宮門口到自家刮痧美容館這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路程,沈安腦子內不自然地浮現出類似‘電鋸驚魂’‘咒怨’‘人皮客棧’各類驚悚人物挨個兒問候她,經過井口時腦子還會出現一身白衣的貞子小姐從裏面爬出的恐怖情景……

好在沈安心理素質強大,心裏再怎麽緊張害怕,面上楞是看不出絲毫恐懼,她腳步不急不緩地走過一條條街道,在看到自家館子那月光下明晃晃的牌匾時,暗暗松了一口氣。

回到館內,沈安吩咐下人準備一桌大餐壓壓驚,飽腹一頓後,又去洗了美美的熱水澡,最終舒適地躺在雕花大床上,翻來滾去,一會兒為自己前生零經驗的感情經歷惋惜,一會兒又想著自己萬一真的腦子進水喜歡上了衛瑾瑜該怎麽辦?畢竟……人家根本不記得她了啊啊啊!

衛瑾瑜衛瑾瑜衛瑾瑜……

沈安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念著念著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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