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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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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柔然滅國之後元氣大傷,殘存的十六部早已不是當年的“草原狼”,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谷渾泓之前沒來,一是因為還在韜光養晦,二是怕這群人被惹急,要來個魚死網破。《紅陽無極功》還不一定能找到,費這麽大力氣打下十六部,就為了這一大塊不產稻子的草皮,得不償失。

沒找到《紅陽無極功》,谷渾泓留在這裏也沒意思,通天教就如一群蝗蟲,搶了些馬匹牛羊,來得快走得也快。

谷渾泓清楚如何能得到好處,又不激得十六部反抗,其中的分寸他拿捏得剛好。

二十多年前的那場滅國之災,成了籠罩在柔然人頭頂的烏雲,經久不散,這片陰影在他們的心裏留下了深深的恐懼感,過了這麽久安逸的日子,草原狼也生出了幾分軟弱,失了往昔的鬥志。

畢竟能好好活著,誰願意非死不可?

茯苓怕谷渾宇害怕,騎著馬載著谷渾宇走在通天教最後。

谷渾宇坐在馬上,他離開了從小長到大的故土,前方是未知的龍潭虎穴,生死未定,仇人就在視線之內,谷渾宇再堅強,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方才差點經歷生死,說不後怕是假的。

草原的男兒,是頭頂驕傲的鷹,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露怯。

谷渾宇盯著茯苓的後背,極力將淚水忍回去,清了清嗓子,把哭腔平覆下來,好一會兒,他才拉了拉茯苓的衣衫,道︰“謝謝你今日救我。”

茯苓感覺到身後的人說話了,他聽不懂胡語,只覺得谷渾宇的聲線有點抖,於是轉過頭問道︰“嗯?你說什麽?你要小解嗎?”

谷渾宇也沒聽懂茯苓說了什麽,但聽出是個問句,在茯苓關切的目光下,楞楞地點了點頭。

於是茯苓騎著馬轉了個彎,向隊伍行進的反方向跑去。

丘敦化立即註意到了茯苓這一舉動,他勒住韁繩,大聲喝道︰“教主,他們想跑!”

“無妨,”谷渾泓甚至沒有轉頭看,淡淡道︰“茯苓不敢跑。”

只要邱毅的命還在谷渾泓手裏,茯苓就不敢跑。

茯苓帶著谷渾宇遠離隊伍,來到荒漠的一叢矮草之後,他先下馬,接著把谷渾宇抱下來,放在草叢邊。

“你……”既然做了人家的師父,茯苓心想,為人師表還是要註意些措辭,斟酌了半天,他勉勉強強換了個稍微不那麽粗鄙的說法︰“你放水吧,我轉過去不看你。”

於是茯苓背著手轉過身,怕谷渾宇不自在,還自覺的往前走了幾步。

半天都沒聽到水聲,茯苓轉回身,發現谷渾宇垂著手,有些不知所錯的站在原地,褲腰帶還整整齊齊的掛在褲子上。

茯苓心裏一咯 ,壞了,該不會嚇傻了吧?

茯苓沒帶過孩子,他自己也是稀裏糊塗的就長大了,實在不知這個年紀的孩子該如何教,絞盡腦汁的想了半天,茯苓蹲下身,語重心長的說︰“人有三急,你這樣會憋出病的。”

說完他指了指谷渾宇的褲|襠。

谷渾宇看了看茯苓,又看了看自己的褲|襠,沒明白茯苓是什麽意思,他還是決定繼續方才的話題︰“我聽不懂你說什麽,我想說謝……”

他話還沒說完,身下突然一涼。

茯苓“嚓啦”一聲,把谷渾宇的褲子扒了下來,接著用一種非常自然、充滿關心的語氣道︰“尿吧。”

谷渾宇︰“……”

兩個人雞同鴨講、手腳並用的瞎比劃了半天,才勉勉強強的解釋清楚了。

谷渾宇的耳根子一直到他重新坐在馬背上都還紅著,他怎麽會想到,巫女的兒子,竟連一句胡語也不懂!

其實茯苓會幾句,他前些日子在集市裏晃悠,學了不少罵人的臟話,其他的聽不懂,要是有人罵他他是知道的。

兩人意識到語言不通的問題,路上就開始稀裏糊塗的互相教說話。

一來二去,生疏感也慢慢消失了,茯苓的性子本來就自來熟,又極其護短,收了谷渾宇當徒弟,自然而然的就把他當自己人,雖然有時候做事不太著調,但谷渾宇能感覺到他是真的對自己好。

中途停下來休息,茯苓把谷渾宇抱下來坐著,把水壺遞給他。

喝水潤了喉,兩人又開始練習,谷渾宇指了指旁邊的馬,用胡語道︰“馬。”

茯苓跟著重覆了一遍,用漢語道︰“馬屁股。”

谷渾宇一字一句的跟著他念︰“馬、屁、股。”

谷渾宇說得很慢,但發音咬得很準,茯苓滿意的點點頭,覺得這小徒弟很是聰明,他拍了拍馬屁股,繼續教︰“拍馬屁。”

谷渾宇一絲不茍的念道︰“拍馬屁。”

正好走過來聽見了這段話的丁月︰“……”

茯苓看見丁月靠近,立即收了笑意,把谷渾宇擋在身後,冷著臉問道︰“你來做什麽?”

丁月似乎沒看見茯苓的臉色,笑了笑道︰“茯門主誤會了,我是怕你們語言不通,來看需不需要幫忙。”

“丁堂主要是真想幫忙,就離我們遠些,”茯苓把谷渾宇抱起來,放到馬背上,“你們師徒三人下毒的本事可太恐怖了,我們消受不起。”

說完,他跨到馬上,呼一聲“駕!”,身下的馬如箭一般,飛快的從丁月身邊掠過,帶起一陣沙塵。

昔日吃著蜜餞的孩童,已經長成了身背寶刀的少年,他騎著快馬,本該無拘無束,瀟灑恣意一生。

丁月站在原地,她微微皺眉,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在發呆。

“月兒,怎麽了?”

丁月回神,看了看身邊的丁淮,搖頭道︰“無事,想起了一些往事罷了。”

回到通天教,谷渾宇跟著茯苓去了摘星樓,茯苓學東西本快,谷渾宇也不遑多讓,經過幾天的相處,兩人已經可以進行基本的交流了。

“想學武嗎?”茯苓半蹲下來,給他看自己的龍牙刀,“學好武功去報仇。”

谷渾宇看著那把漆黑的大刀,在陽光下看,刀身很有光澤,就如一塊黑玉,他點點頭︰“想。”

茯苓道︰“我教你。”

說完,他收了刀,邁開腿,原地開始蹲馬步,“不過要先教基本功。”

谷渾宇認真的跟著他蹲下來。

沒一會兒,谷渾宇就感覺雙腿乃至後背都酸痛無力,他轉頭去看茯苓,那一身黑衣的人依舊神色如常,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茯苓卻拿出了十二分認真,沒有半分松懈。

這幾天相處下來,谷渾宇知道茯苓是迫於無奈,才不得不受制於谷渾泓,這個人平常有點不著調,可一旦涉及武功和刀法,他便有超乎尋常的專註和嚴謹。

“腰板挺直,腿別打顫兒,”茯苓註意到谷渾宇的目光,他問道︰“你走什麽神兒?我臉上有花兒啊那麽好看?”

“沒有,”谷渾宇轉過頭,“你是好看。”

谷渾宇沒見過巫女,也不知道茯苓這人是怎麽長的,但第一美人名號確實名不虛傳,花和他相比,也要遜色三分。

“敢開師父的玩笑?”茯苓揉了一把他的腦袋,起身拔出龍牙刀,“讓你看個更好看的。”

正說著話,茯苓已經揮起了手中的大刀,他旋身躍起一步,漆黑的刀刃劃破虛空,身形矯健如潛龍驟然出水,鋒芒畢露,帶著睥睨一切的傲氣,周身被刀氣環繞,步法快得只剩下殘影,手中刀刃凝聚了十分內力,似乎要將漫天黃沙連同天際斬斷,此刻西風烈烈,風聲中伴著低沈的龍吟。

刀法的凝重結合步法的輕盈,相得益彰。

茯苓的武功自然有天賦加成,然而能將《十二重金刀斬》和《淩霄六步》融合的如此爐火純青,離不開他數十年如一日的苦練。

谷渾宇至今所見的任何人,都無法與他相比。

茯苓一出刀,似乎就註定了他不會被打敗。

這是自然的,如果茯苓覺得沒有勝的可能,他根本就不會出刀,也不會把輕功融進刀法裏,他會運起輕功直接跑路。

落荒而逃雖然傳出去不好聽,但被人打死更不好聽。

谷渾宇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茯苓看,直到茯苓將一整套刀法練完,他還沒有完全回過神,膝蓋卻彎了下去,谷渾宇跪在地上,恭敬的叫了一聲︰“師父。”

不是當初為保命的不得已,是發自內心的對於茯苓的敬佩,谷渾宇心甘情願的、無比向往拜他為師。

茯苓收了刀,走近兩步,揉了一下谷渾宇紮著小辮子的腦袋,把他拉起來,語氣裏帶著深深的追念︰“我第一次見我師父練刀法時,也是這個神情。”

吳恒站在那個四方小院裏,手裏拿著拐杖,一套刀法如游龍逐日,風卷起院中落葉,他手裏那根與燒火棍無異的拐杖,在那一刻卻化為了絕世寶刀,銳不可當。

吳恒的眼裏沒有恨意,他的眼神比茯苓更純粹,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裏,只有對刀法的癡迷。

谷渾宇道︰“你師父,一定是個厲害的大人物。”

都說名師出高徒,那人能教出茯苓這樣的徒弟,定是個在江湖鼎鼎有名的絕世高手。

“我師父不是什麽大人物,他沒有內力,甚至還有腿疾。”茯苓笑了笑,緩慢又鄭重道︰“但在我眼裏,他是一個真正的刀客。”

谷渾宇問道︰“為何?”

“因為他一生癡迷於刀法,從沒有一刻忘記自己的身份。”茯苓輕輕撫過龍牙刀的刀鞘,擡眼看向谷渾宇,道︰“你要記住,刀客一生以刀為伴,但求問心無愧。”

谷渾宇看著茯苓的眼楮,那雙如水一般澄澈的眸子裏似乎摻雜了許多情緒,但仔細一看,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谷渾宇看不透這深潭,但卻把這句話,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九點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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