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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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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川穹門——

“彎月幫既然不肯來,那我們也就不必再等了,”章庭生坐在首位上,神情嚴肅道︰“其餘的話我也不再贅言,茯苓是紅陽教餘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人盡皆知,如今萬仇門也匯入了通天教,此乃江湖之大患,必須盡早除去!”

“章掌門說得不錯,通天教害人無數,江湖名士也未能幸免,泰澤門徐以昭、霍山派梁如竹、槐山派韓元光、潼南派廖平濤、川穹門黃世才,他們都是武林英傑,此教不除難平人心!”柳永權瞇起那雙綠豆眼,一掌拍在桌案上,他平常一副溫和圓滑的模樣,少有這般激動的時候。

柳永權心裏如何能不氣憤?谷渾泓出爾反爾,把自己當槍使,根本就沒把真正的《紅陽無極功》給他!

柳永權經商多年,比起武林人士,他更像個商賈之人,商賈如何能做虧本的買賣?如何能上了別人的套!

廖平濤死後,長子廖海昌繼承了潼南派掌門之位,他與馮文傑年紀相仿,此時正雙目赤紅的坐在席中︰“家父慘死茯苓之手,此仇我定要叫他百倍償還!”

一直慫得不敢出聲的冬青門掌門馮文傑,此時總算敢趁勢說兩句話︰“多年前茯苓就曾弒師、殺害同門,我那時就知道他是這般惡人!”

韓斌冷笑道︰“今日武林名門正派雲集,霍山派掌門卻無故缺席,不知道是不是還念著當年的同門之誼,狠不下心?”

“霍山派一向是非分明,絕不會徇私偏袒惡人。”顏燭擡眸看了一眼韓斌,語氣泰然自若,“師父近日在山上閉關突破劍法,正是為清理門戶做準備。”

“希望如此,”韓斌帶有深意的輕笑一聲,“顏師佷也要切記,別做出什麽有違正道的事。”

顏燭擡眸與他對視︰“這是自然。”

泰澤門在其中只能算個中等門派,實力不上不下,掌門高中興這些年醉心於求仙問道,本來已經不太管門內事務,二掌門徐以昭死後,他不得已嚼著丹藥來武林和稀泥,眼見氣氛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諸位,我等還是趕緊商討計劃吧。”

常如松未到,這裏章庭生的名望和聲譽最大,他站起身,朗聲道︰“事已至此,我等應當齊心協力搜捕茯苓和谷渾泓,諸位都是江湖名士、武林翹楚,鏟除邪教乃我輩之責,一月後我等共赴西北,圍剿通天教!”

座上的人也紛紛起身,齊聲道︰“圍剿邪教,除惡務盡,義不容辭!”

呼聲震天,顏燭站在這些人中間,卻忍不住想起茯苓那雙帶著笑意的眉眼。

兩人分別三月有餘,此時夏日將盡,酷暑熱氣被風吹散,窗外草木已顯出幾分蕭瑟來。

通天教——

“沙漠再大也只有黃沙,中原才是真正的富庶之地,我蟄伏了這麽些年,也時候該出頭了。”

地上堆滿了深色的紙張,每一張紙上都寫了滿滿的字,谷渾泓拿起一張來,摩挲著粗糙的紙面,對身邊的丁月道︰“把這些功法分發給各個據點的教徒,召集各處勢力,我們動身去梧州柳氏。”

無論要成什麽事,都少不了錢財支撐,身為一方富甲且實力相對較弱的柳家,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丁月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沒有《千字文》,用胡漢兩種文字各謄寫了一遍,丁月雖未看過《紅陽無極功》的章節,但她能看出來,這紙上的功法根本和原來相差無幾!

她猶豫著開口道︰“師父,這功法……”

“你還不算太蠢,這功法是我按照《紅陽無極功》編的,你以為人人都能練《紅陽無極功》?”谷渾泓將手裏的紙張隨意的抖了抖,道︰“就算能,我為何要這麽做?我費勁心思十幾年,就為了讓旁人撿這樣的便宜?他們算什麽東西!”

丁月道︰“可是,要練這功法,必須要害人性命……”

“你今日才知道?怎麽,和茯苓待久了,你也以為自己是什麽好人了?”谷渾泓將手裏的紙張揉成團,纂進手心,那紙竟化作粉末,從他指間裏漏出來,“我編的這個功法能快速提升功力,害人又如何?容易走火入魔又如何?他們還不是照樣趨之若鶩?真正的《紅陽無極功》,通天教裏那幫凡夫俗子幾輩子也練不成!”

丁月眼楮盯著那成堆的功法,抿緊了嘴,沒有應聲。

谷渾泓拍了拍手上的殘渣,語氣淡淡道︰“丁月,看在我們師徒一場,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你膽敢生出半點異心,我會讓你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丁月馬上低下頭,跪在地上道︰“徒弟明白。”

“你最好明白。”谷渾泓說完,轉身從丁月身邊走過,帶起地上的紙灰,丁月依舊低著頭,任那紙灰往臉上撲,沾了滿頭滿身,不敢躲。

茯苓和谷渾宇每日基本都形影不離,茯苓生怕自己沒註意,這個紮著滿頭小辮子的徒弟就被人拖到馬廄裏讓馬蹄子踩死了。

所以此次去梧州柳氏,茯苓也要把谷渾宇帶上。

谷渾泓在梧州暗中召集通天教教徒,打算打柳永權個措手不及,為防打草驚蛇,讓茯苓和他們分開走。

當然不僅是為了防止人太多惹人註意,谷渾泓以免茯苓通風報信,洩露了自己的行蹤,在梧州前的一個驛站讓茯苓單獨走,三日後與他們在梧州匯合。

茯苓帶著谷渾宇,兩人一馬,自然比谷渾泓要快,到梧州只用了兩日。

不過相隔數月的時間,茯苓再來到中原這熱鬧的市鎮,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我還能跟誰通風報信?”茯苓正了正臉上的面具,自嘲的笑了笑,“還有誰會信我?”

谷渾宇第一次離開西北來到中原,這裏都是他未見過的景色,路邊的青柳,河岸的小船,一排排青瓦白房……谷渾宇覺得處處新奇,正睜大眼楮到處看,聞言便隨口答道︰“我信。”

“心不在焉的,會敷衍師父了?走,師父帶你去吃好的!”茯苓揉了一把谷渾宇的腦袋,為防引人註目,谷渾宇頭上的小辮子全都拆開,向中原的孩童一般,紮成兩個總角。

他的發質並不軟,相反還硬得很,因為長期紮成許多小辮子,長成了一頭並不服帖的卷毛,手感著實不如何好。

但茯苓不在意,他就覺得揉著好玩兒。

尋著味兒,茯苓帶谷渾宇來到一家糕點鋪門口,還沒來得及擡腳邁進門坎兒,便聽裏頭傳來說話聲。

“公子,你又不吃桂花糕,買來做什麽?”

茯苓心想,這聲音有點耳熟,不過這般普通的嗓子,在街上隨便拉兩個男人來也肯定差不多。

然而接話的人聲音一出,茯苓馬上就收住了腳。

那聲音如初春的雪水,融化成了凜冽的山泉,在大漠每一個風聲呼嘯的漫漫長夜裏,曾無數次讓茯苓魂牽夢縈。

那聲音很平和︰“都包起來吧,他喜歡。”

泠泠七弦遍,萬木澄幽陰。(註)

只是一點輕音,就撥亂了茯苓的心上弦。

茯苓猛地回神,轉身一把拉住谷渾宇,躲進了糕點鋪子外的高墻之後。

“師父……”谷渾宇說不出話了,他的嘴被茯苓一把捂住。

很快鋪子裏走出兩個人,一人青衣青衫,腰間佩一把銀紋長劍,豐神俊朗,氣質清貴。

另一人緊隨其後,穿一身藏藍色的圓領袍,腰間也佩劍。

正是顏燭和李忠。

顏燭提著一包桂花糕,走到糕點鋪子門口時,他突然停下來。

李忠疑惑道︰“公子,怎麽了?”

顏燭沈默半晌,苦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大概有些魔怔了。”

李忠想勸他幾句,張了張嘴,可什麽也沒說來。

茯苓與他們只有一墻之隔,他躲在墻後,默不作聲的看著顏燭遠走越遠。

連谷渾宇都能感覺到他在顫抖。

等那兩人完全走遠了,遠到連一點影子也看不見了,茯苓才帶著谷渾宇從墻後面出來。

谷渾宇看茯苓臉色不太好,問道︰“師父,你怎麽了?方才那人你認識嗎?”

茯苓點頭︰“認識。”

谷渾宇又問︰“那是你的仇人嗎?”

“不是,”茯苓揉了一把谷渾宇毛躁的腦袋,不滿道︰“你怎麽想的,你師父造了多大孽,滿大街的仇人啊?”

谷渾宇護住自己被揉的亂七八糟的頭頂,“那你躲他幹什麽?你欠他錢了?”

“沒有,”茯苓緩緩道,“因為我喜歡他。”

谷渾宇不可思議的擡頭︰“可是,那、那是個男子啊!”

“我知道,我看得出來,”茯苓道,“不說這個了,我們四處去逛逛。”

兩人去了梧州城內最熱鬧的街市,一路上谷渾宇到處看,買了不少小玩意兒和零嘴兒、吃食,光糖葫蘆就吃了三串。

茯苓心不在焉的跟在谷渾宇身後,他的心思早就被桂花香給勾跑了。

逛了大半個街市,快到客棧時,茯苓突然停住了腳步。

谷渾宇吃著糖油餅,發現後面的人沒跟上來,於是轉過頭喊道︰“師父,你怎麽啦?”

“我想起來了,我確實欠他錢。”

茯苓被谷渾宇喊回了神,他擡頭,看見頭頂湛藍的天幕上浮著幾朵形狀各異的白雲,他似乎做了很大的決定,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著道︰“所以我要再見他一面。”

作者有話要說︰??泠泠七弦遍,萬木澄幽陰。——常建《江上琴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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