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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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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左右為難

一連幾日,我一籌莫展。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仿佛行走在初冬的結著薄冰的湖面上,不知何時,腳下的冰面斷裂,我就會落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曾有人說過:懷才跟懷孕是一樣的,日子久了都會露餡兒。對於這句話我是抱有疑義的。果真是有才的話,為了不讓人知道,我可以藏巧現拙,實在不行,還能裝瘋賣傻。

可是這懷孕,是想瞞都沒有辦法瞞得住的。多了不說,再過一、兩個月就會現出來了。天氣也越來越暖和,待到輕薄的衣服上身時,我肚子上跟扣個盆兒似的,就無法遁形了。

龜息丹是不能吃了,我還得想別的法子。我不敢讓春痕她們帶信出去,萬一被人截獲,死的可不止我一個。但是不跑不行啊!我等不到長風與錦夜的三年賭約期滿了,即便我能等,肚子裏的孩子可等不得。

再者,我不敢留下來讓錦夜越陷越深,讓他對我的眷戀和依賴越來越占據他的心靈,那樣會害了他。我已經欺騙了他,便不能再進一步讓他彌足深陷,無法自拔。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地離開,在他知道整個事情的真相以前,從他的眼前消失。他也許會痛苦,也許會消沈,也許會恨我,但都好過讓他去面對那個殘酷的現實。

對他,我是愧疚而自責的,卻無法彌補,無從償還。他要的,我給不了,我的身心都早已給了長風。我不否認,錦夜的情意讓我感動,可是現如今,即便我想舍棄自己對長風的感情,慢慢去接受錦夜都不能夠了。我的腹中已經有了一個嶄新的生命,所以我必須離開。

可是錦夜根本不離我的左右,我們跟連體嬰兒似的,走到哪兒,他都帶著我,讓我連一點兒逃脫的機會都沒有。我絞盡腦汁想著逃跑的方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連走路都覺得比以前的笨重,不堪負荷一般。我總是疑神疑鬼地覺得身旁的人都能夠看出端倪,所以越發地謹慎小心。

我作假自己來了月信,讓春痕將染了血漬的褲子扔掉,實際上,我只是在白色的褲子上塗了大紅的胭脂。對於身邊的人,我是不敢讓她們知道我有身孕這件事兒的。不是怕她們洩密,我信任春痕她們,相信她們即便知道了也不會出賣我。只是我清楚地知道這件事的危險性,她們知道得越少越是對她們的保護。

我也不敢再在錦夜和春痕他們面前幹嘔,即便再不舒服,也只有咬牙忍著,實在不行就推脫飯菜不合口味,為了這個,錦夜攆走了府裏好幾個廚子。有的時候,跟錦夜聊著聊著我就能睡著,猛地驚醒後,再趕緊掩飾自己是春困秋乏。

可是即便我再費力地遮掩,但是身體裏的變化卻是不曾間斷一日的,我都能感受到那個小小的胚胎在我腹中茁壯成長,一天天地壯大。

幾天後宮中傳來一個消息,失蹤多日的李治善李太醫被人從冷宮附近的一個枯井中救了上來,人已經奄奄一息。春痕繪聲繪色地跟我描述聽來的傳聞。據說八日前,也就是我跟錦夜進宮那天的頭天晚上,太醫院發現應該值夜的李太醫無故未到,派人去府中也是人去樓空,李治善如人間蒸發一般無影無蹤。此事被報給了宮中的內務府,連刑部都驚動了,徹查了一番卻依舊是不得要領。

直到昨天,一個小太監經過冷宮旁邊一個廢棄的枯井,聽見裏面有響動,還以為是鬼,嚇得跌跌撞撞地跑到內務府匯報。幾個膽子大的太監跑過來一看,才發現七、八米深的井底竟然有一個人。大夥兒趕忙用繩索將那人拉了上來,正是失蹤了七、八天的李治善。問他是怎麽掉進去的,他只推脫記不得了,他說他被人打昏了,醒來後就發現自己在枯井裏,全憑井底的積水苦挨了這些天。

這個消息讓我一整天都坐立不安,誠惶誠恐。李治善肯定是得到了長風的警示,所以才連夜逃離,問題是他不往遠處跑,又進宮幹什麽?又是誰把他推到枯井裏呢?若說是事情敗露,錦夜得到訊息要抓他,肯定會將他關到慎行司去,也不會將他推到井裏啊!所以這件事肯定不是錦夜派人做的。那會是誰呢?

無論如何,這件事我不能置之不理,李治善本來在宮裏呆得好好的,是我打破了他平靜的生活,將他卷入這個漩渦之中。

沒想到的是,我還沒有想好怎樣救李治善,錦夜倒先跟我提前這件事,晚膳的時候,他忽然問我,“你知道嗎?李治善落入枯井,昨天被救了出來,竟然沒死。”

我正在喝湯,聞言差點兒嗆到,勉強“嗯”了一聲,盡量用平淡無波的聲音說道:“聽說了,十來天沒吃沒喝的,此人真是福大命大。”

錦夜擡起眼來看我,漆黑的瞳仁如黑曜石般閃亮,“今日一早,攝政王派人將李治善接到了攝政王府,為了劫走他,還與大內侍衛發生了爭鬥,打傷了我的人。”

我緊繃的心弦此刻略為放松,長風救了李治善,看來李治善不會有危險了。

我索性不吃了,心中飛快地盤算,錦夜沒有追問過我的龜息丹從何而來,看來他已經知道是李治善煉制的龜息丹。當時為了試探我,避免驚動我,才一直沒有將李治善抓起來。等他想抓的時候,李治善已經從長風那裏得到計劃失敗的訊息而連夜逃走了。當然至於他如何落入枯井中必是另有隱情。既然錦夜還沒有對西門慶華下手,說明這件事還沒有牽扯到西門慶華,錦夜尚不知道李治善與西門慶華的關系,也不知道是西門慶華給我出的主意,讓我去找李治善要龜息丹。

看來只能往長風身上推了,讓長風背這個黑鍋。畢竟木已成舟,我又沒跑成,推到長風身上也都說得過去,反正錦夜也不能拿長風怎麽樣,總好過再將西門慶華扯進來。

於是,我重新拿起湯勺,喝下一口湯,才低頭道:“當日長風讓我去找李治善,說他能煉制龜息丹。至於他為何落在井中,我就不知道了。”

錦夜不想我如此坦白,思量道:“果真是沐長風。我一直以為沐長風為人謹慎,不會慫恿你假死,我還道是西門慶華給你出的主意。”

我嚇得調羹都差點兒掉在地上,故意裝作不經意道:“西門慶華如何會認識宮中的太醫。”

錦夜釋然,“那倒也是!”

他親自幫我又盛了一碗湯,放在我面前。為了投桃報李,更為掩飾自己的心虛,我趕緊夾了幾片的蓮藕放到他碗裏。他微微怔了一下,絕美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夾起碗裏的藕片放進嘴裏。

我嚇出一身汗來,拿著筷子都手都微微發抖。

他安靜地吃完,低頭輕聲道:“若是只有我們兩個人,過與世無爭的日子該有多好!”

言罷他擡頭看我,亮若星辰的鳳目中寫滿期待和憧憬,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胡亂點點頭,“哦……好啊!”

他笑了起來,細碎的柔光閃爍在他的眼睛裏,美得像個童話。我一仰頭將一碗熱湯都倒進嘴裏,燙得舌頭發麻,五臟六腑都一路火燒火燎……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錦夜向我講了很多,冷府的大院,他美麗淒苦的娘親,那些欺負他罵他是孽種的人,還有那個名叫珠兒的鳳仙花一樣的女孩兒,曾經帶給他的溫暖。

我聽著他的訴說,不知不覺眼淚爬滿了面頰,怕他看見了更加難堪,所以我連擦都沒敢擦,都偷偷蹭在枕頭上了。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他總是穿紅色的衣服,為什麽喜歡鳳仙花,為什麽府裏每個亭臺院落都帶著一個“珠”字,那是善良的珠兒留給他唯一的美好記憶。我也明白了為什麽他會對我情有獨鐘,是我在最初的相遇裏歪打正著地勾起他對珠兒的回憶。

我問他,“你難道從來沒有找過珠兒嗎?”

他顫抖了一下,在黑暗中搖搖頭。

“我幫你找!”我自告奮勇。既然我註定不能給他溫暖,我願意盡我所能地幫助他。

他依舊搖頭,過了一會兒才艱難地說道:“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就讓她永遠記住那個小哥哥吧!”

我不敢再言語。我想他的心情我能體會。錦夜他是自卑的,他無法以殘缺的身體去面對珠兒,所以他寧可不去找她,只將珠兒放在心中,當做一盞明亮的燈。

他對珠兒的感情也許不能稱之為“愛”,畢竟十來歲的孩子還沒有情愛的概念。那是一種親情,一種溫暖,是錦夜在這個世上對美好的一種向往。在他的心目中,珠兒已經不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更是一個圖騰樣的紀念,讓錦夜在現實的痛苦中依舊懷揣著一點點希望。

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去認真體會他,走進他的內心,探知他的秘密。可是雖然我一向自持廢話連篇,從不冷場,此刻卻連安慰他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種沈默讓我壓抑得喘不過起來。我沒話找話道:“原來你的家鄉是南方的鄉鎮。你那麽有錢,可以回去買一大片地,栽植果樹,做個大地主,不用理朝堂上的爭鬥傾軋,過簡單快樂的田園生活不好嗎?”

黑暗中他輕輕地握起我的手,將我的手舉到唇邊親吻著我的指尖,半晌方低聲道:“我沒有家鄉……你……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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