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久不見了！你都沒怎麽變！”顧納蘭今天真的很開心，很久都沒有從他臉上看到這麽放肆的笑了。

“兩年多了吧。”高大男人嘆口氣，轉而又道，“不說這個。我今天剛回來，現在沒辦法回家，還沒找到地方住...”

“去我家啊。怎麽這麽客氣。”顧納蘭笑笑。

“行行行，我當然沒意見。”那個男人手一揮，很自然就搭在顧納蘭肩上。

兩人一起走到巷口，男人的車子牧馬人就停在路邊。他只比顧納蘭稍微矮了一點，身上的肌肉也非常健碩，但是不顯得賁張，整體顯得有力而修長。寸頭理得幹幹凈凈，不高於手指的長度，讓人看起來非常陽光。

顧納蘭在車上給他指路。“周州，這兩年，過的還好吧？”

周州一只手握著方向盤，瞄了一眼顧納蘭，“當然好。你以為我不跟你一塊執行任務就不行了嗎，哈哈。你就是太能操心。”

“我也不是對所有人都操心的。”顧納蘭淡淡道。

“是，我知道。”周州咧嘴，心想，我們什麽交情啊。“對了，還沒問你。上次介紹你去當大學老師，怎麽樣？”

“還不錯吧。也不是很累。”顧納蘭想起那些在臺下聽課的學生，二十來歲，跟他當初去當兵一樣的年紀。每次看到他們就能回憶起以前的時光，意氣風發。

“說明我有眼光，看你就適合當老師。”

“當初怎麽找到的這麽好的工作啊哈哈哈。”

“本來給我自己找的好不好！就是我爸以前合作過的人的學校啊。後來又有個任務脫不開身，只能便宜你了。

“那你現在想好了，要退伍了？”顧納蘭看著他，表情認真。

“其實還沒想好，先放個假。不太想退，但是看到你就有點舍不得回去了。”周州含笑回頭看顧納蘭。

顧納蘭怔了怔，看著前面沒搭話，拍拍他的肩膀說，“綠燈了，快走吧。”

周州依舊咧著嘴角，繼續開車，只是眼底多了一層失望。

在顧納蘭家，顧納蘭提議給他做點吃的，周州說不用麻煩了，他也不餓，就去浴室洗澡了。顧納蘭體貼地準備了一套幹凈的睡衣給他。

看周州洗漱完畢，坐在電腦前面不知道是打算打游戲還是看視頻，顧納蘭也沒管他，自己收拾一下洗澡了。洗到一半，就聽見浴室的門“啪嗒”一聲打開了。顧納蘭吃驚回頭，就看見周州隔著水霧看他，眼神中晦暗不明。

“周州，出去。”顧納蘭語氣很淡。

周州卻沒有照做，他穿著浴室專用的塑料拖鞋，一步一步走向顧納蘭，混著水聲發出吱嘎吱嘎的響動，也不顧水汽沾濕他剛換的幹燥的睡衣。

顧納蘭轉過身，背對著周州，“出去。”

身後沒有動靜。顧納蘭慢慢關了水。他不想在浴室起什麽沖突，太危險了。

可周州只是又走近了一步，伸出手，從他右手臂後側一直輕柔地摸到肩胛骨、後背，那是一條很長很長的傷疤，看起來有些時日了，不再是新長出的粉色，但也不是接近顧納蘭膚色的古銅色，就是一種淺淺的褐色。

顧納蘭轉身抓住他停在半空的手。然後下一秒就放開了。“周州。”他語氣很冷。“不要這樣。”

周州眼神之中的帶著的情感更加濃烈，幾乎要把他的理智融化。他啞著嗓子，“納蘭。”然後他又喊了一聲，“納蘭。”他上前一步，緊緊抱著顧納蘭，像是一個剛找到親人的孩子。“我好想你。兩年多了，我無時不刻不在想你。沒有你在我身邊，我執行任務都不安心。我回到營地躺在冷冰冰的床上，我就會想到你，你能明白嗎？”

顧納蘭沒有說話。事實上他現在的狀態也不好說什麽。

周州開始脫衣服。他只有一件睡衣，剛撩起來，顧納蘭目光一凜，“周州！”他咬著牙道。

“顧哥！”周州用力把睡衣甩在一邊。“我不在的時候，你有沒有跟別人上床？嗯？”

顧納蘭沈默。

“呵，果然。”周州冷笑一聲，雙手掰過顧納蘭的臉對著他的嘴唇就要吻下去。

顧納蘭的手擋在了兩人中間，不容他再靠近，眼神也褪去了一貫的溫和。

片刻，周州便放棄了。他退了一步，拿手捂了捂眼睛，沒有再去看顧納蘭，提了被他甩到地上的睡衣，轉身出了浴室。

“睡衣衣櫃裏還有。再拿一套吧。”顧納蘭的聲音隔著霧氣傳來。

周州低低答應一聲，進了臥室換衣服。

顧納蘭洗完澡出來，周州還沒睡，抱著膝蓋縮在電腦前。兩人對視，一時無話。顧納蘭打開上層衣櫃，拿了一套被子就往客廳的沙發走。

“納蘭，別睡沙發了，我睡沙發吧。”周州的聲音低低的。

“不用。你好好睡覺吧。”顧納蘭語氣堅決。

“那你也別睡沙發了，晚上冷。一起睡床吧，就像當年一樣，好不好？”周州的聲音帶了點哀求的意味。又補充了一句，“就睡覺，什麽也不做。”

顧納蘭嘆了口氣，終是折返，把被子收拾好，對他說，“睡吧。”然後躺進被窩裏。

周州爬到他旁邊，裹了被子，靜靜地躺下關了燈。靜默片刻，他開口道，“顧哥，對不起。”

“嗯。”顧納蘭應了聲。“怎麽挑在今天回來了？”

“想在新年剛開始的那一秒就見到你。”周州笑了，“這兩年來，這樣的場景只在我的夢裏見到過，現在也是。我每天早晨都特別害怕醒來，一醒來你就不見了。”

顧納蘭淡淡一笑，在黑夜裏也看不見，“搞的好像我不在了。”

“你別這樣說。”周州的語氣有些驚慌，側過身面對著顧納蘭，“我真的克制不住不去想那些時候。就怕你再...你知道我有多怕你受傷，一點點都不行。”

顧納蘭默了片刻，然後低低笑了，“那個時候，還挺傻的。沒想太多就去做了。你真的不用這麽...如果和我一起去的是別人，遇到這種情況，我也會救的。我現在不也好好的麽。”

周州呼出一口氣，又變回平躺的姿勢。“我們很久都沒有這樣躺著說說話了。”

“還有點懷念。”顧納蘭不禁回想起很多年以前，這種熟悉的感覺讓他忘了連日來的煩惱。

...

那個時候的顧納蘭還不到二十歲，卻早已習慣了獨居的生活。按照老爺子的意願，順利考進了軍校。他的性子偏冷，日常除了上課訓練以外也沒什麽特別的愛好，最多就是在圖書館翻翻書，一個人看看電影打打游戲。他總是表現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態度是溫和又疏離的，加上在軍校的男生中也算優秀的身高，無形之中和同齡人保持了一段距離。他倒是也不在意，反正過去的那麽多年也都是一個人過的，無欲無求。

讀完本科很自然留在部隊當兵。早晨剛踏進部隊的宿舍，雖說他對環境的要求不太高，可看到這樣簡陋的條件還是不免有些郁悶。八張上下鋪的床，十六個人一間屋子，除此之外就是兩個破舊的衣櫃，幾幅桌椅，還有放臉盆等洗漱用品的鐵架子。

他被分到最裏邊靠墻的下鋪，他站著就能看到上鋪的全貌，但是和下鋪一模一樣，床單平平整整，被子疊的方方正正，猜不出是不是住了人。直到報完道，吃完午飯回來午休，寢室只有一個人。才發現他的上鋪是一個好像已經入伍很久的青年。

青年乍一看和周圍人沒有什麽不同，差不多長的寸頭，迷彩套裝，眉目倒是很清秀，給人一種陽光大男孩的感覺。他原本倚著豆腐塊狀的被子，雙手抱頭閉著眼哼歌，聽到顧納蘭的腳步，馬上睜開眼睛，神采奕奕。他探身過來，朝顧納蘭伸手，“你好，我叫周州！”

“顧納蘭。”他微笑答應了一聲。這算是他見到的第一個室友了，看起來很好相處，讓他略略寬心。

“誒，你老家哪兒的？”

“h市。”

“啊！我也是！”那人聲音帶著欣喜。

“真的啊，巧了！”顧納蘭有點驚訝，在這還能碰到老鄉。

“我已經在這3年了，你呢？剛來的的？還是哪裏調來的？”

還沒聊上幾句，室友都陸陸續續回來了，顧納蘭和他們相互認識了一下，只覺得他們都挺和善，倒也沒做太多的交流。

第一次的近身格鬥訓練，顧納蘭正好和周州一組。一記直拳虛晃，料到周州肯定會往一旁躲閃，手上格擋防禦，腳下一個飛快的掃堂腿，頓時把重心不穩的周州撂倒在地上。周州無視周圍發出的一片輕笑，拍拍屁股，拉著顧納蘭遞過來的手站了起來。另一只手摸了摸後腦，赧然道，“啊，沒想到你這麽厲害，是我輕敵了，抱歉。”顧納蘭沒說話，只溫和笑了，用力回握他的手。

後來的訓練，顧納蘭的成績非常優秀，耐力跑，肌肉力量，近身格鬥等等，和他從小學習跆拳道，後來在軍校依舊接受訓練分不開，但是訓練總歸是枯燥又辛苦的。和戰友之間的關系依舊是同軍校時差不多，不遠不近的。

只有一個人除外。

也許因為是老鄉，他和周州經常一起出入，或者說是周州總喜歡叫上他一起去。去食堂吃飯，一起去澡堂洗澡，水房打水，洗衣服，日常的訓練也會請教他...其實他也不需要另一個人陪他做這些事情。只是自然而然的，周州就跟在他旁邊了。在旁人看來，他們成了親密無間的摯友。

“誒，你有，有過女朋友嗎？”他們兩人在洗衣服，周州突然試探著問了一句。

“沒有。”顧納蘭道。他擡手，用撩到手肘的衣服擦了擦濺到臉上的水滴。

“為什麽？”周州好奇道。

“不為什麽吧。”顧納蘭想了想，“習慣一個人了，沒什麽分別。”

“怎麽會沒什麽分別呢。”周州皺著眉頭。“我們兩個人肯定比你一個人要好啊。”

顧納蘭沒多想，笑了笑，“是。”

周州看著他的眼神突然有點深沈，像是有一簇火苗突然被點燃。等顧納蘭打開水龍頭換水，周州才反應過來，繼續揉搓他的衣服，看起來有點開心。

一年的時間很快過去。顧納蘭覺得自己受到周州的影響很多。以往他有空就找幾本書看，或者看報紙，做自己的事情，沒人找他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說。別人跟他說的話，也無非就是那麽幾句，“顧哥，明天起床順便叫我一下唄。”“顧哥，去打水啊？能幫我打一桶嗎？”他在別人眼中是個高個，不愛說話，成績優秀，性格溫和帶點疏離的戰友而已。

周州會經常找他聊天，成心想打開他的話匣子。從上鋪探個腦袋下來，問“顧哥，你在看什麽書啊？”

“萬歷十五年。”顧納蘭低低回應，目光倒是沒有離開書。

“講什麽的？”周州好奇。

“明朝的故事。”

“具體一點呢？”周州追問。

顧納蘭擡頭，看他的臉因為垂下來變得有些發紅。“具體要你自己看。”說完便繼續看書了。

周州縮回去，好像又把手臂交叉墊在腦後，愜意的輕輕哼著歌，不成調子，周圍的其他人也沒有聽見，就顧納蘭聽的一清二楚，好像是為他而唱的。

過了一會，他的腦袋又探下來，“顧哥，有點餓。”

顧納蘭無奈的把書簽卡在書裏，“我記得你晚上吃了2大碗飯吧？”

“嘻嘻，年輕人餓的快呀。”他兩步從床上跳下來，坐到顧納蘭慵懶交疊的長腿旁邊，“有沒有...”周州瞇起眼睛挑挑眉毛。

“咳咳，我可聽到了啊！”鄰床的戰友斜眼看他們，“顧哥，也就你這個優秀士兵有機會進城采購，偷偷藏了不少零食吧。我也想吃！”

顧納蘭默了片刻，起身去衣櫃裏拿了兩根火腿腸，遞給兩個人，然後坐回床上，拿了書。周州一拿到火腿腸，就扭了幾下掰開，剝了包裝袋，捏著一端，遞了長一點的那一半給顧納蘭，“吶，你也吃。”

顧納蘭抿著嘴用眼神拒絕，周州又把火腿腸遞到了他嘴邊，貼著他的嘴唇，很清晰能聞到散發出來的肉香味。顧納蘭突然覺得有些想吃，就微微張嘴叼住了火腿腸咬了一口。擡手就想把火腿腸接過來。周州絲毫沒有要放手的意思，還躲了一下他的手。顧納蘭也沒管他，繼續看書，嘴裏咀嚼完了，周州又遞火腿腸過來讓他咬了一口。

火腿腸本來就不多，顧納蘭兩口就吃完了。周州餵他吃完才吃自己的那一半，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可眼睛盯著的是顧納蘭。

“怎麽了？”顧納蘭見他沒動。

周州突然湊的很近，兩人之間不過十幾厘米。他的眼神很深，直直盯著顧納蘭的唇角。顧納蘭註意到他的眼神，就要伸出舌頭去舔嘴角，周州動作更快，用大拇指抹了他的一點火腿腸漬，放進了自己的嘴裏。

顧納蘭有點怔，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周州已經手腳並用爬上床了，邊爬還邊說，“真好吃啊，顧哥的火腿腸。”

顧納蘭怎麽聽都覺得這句話很有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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