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顧納蘭收到易霄發來的微信，說“車子已經處理好了，謝謝。”

顧納蘭想著自己也沒幫他什麽。易霄這邁巴赫後面被撞凹了一小塊，估摸著修理起來得好幾天。主動提了一句，周六要不要順路接他來上課。

易霄不冷不熱回了，“謝謝。不用麻煩了。”

也不知道在別扭什麽，這勁兒還挺長。

又發來一條，“我周六有事兒，換到周日下午3點行不行。”

“行。”顧納蘭回道。易霄可能這陣兒真挺忙，顧納蘭早上晨跑都沒看見他出門，反而有幾天下午看見他背著單肩包，方方正正，好像放了不少書和資料。好像是早早出門上學，下午下課按時回家的好學生。

也可能是在外面浪，浪到沒邊兒了，忘了回家。反正顧納蘭沒往那處想。覺得易霄有時候看起來是個紈絝公子哥兒，但他演講還有寫論文時候的樣子讓顧納蘭更加印象深刻，所以總體來說還是社會好青年。

——

今天晚上是one plus night。沒有特定的時間，心情到了就去喝一杯。

推開門，一陣淡淡的酒香。顧納蘭偏好tequila，每次去酒吧都只點tequila加冰。依稀記得關忻喬跟他推薦過這裏的gin，便換了口味。

就看見關忻喬坐在老位置，似在等他。

“顧先生...”

“顧納蘭。”他主動伸手，關忻喬回握了一下。坐到關忻喬對面。

“上次的故事還沒講完，要繼續聽嗎？”關忻喬眼睛微瞇，看起來有些慵懶。

“是那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位先生吧？”

“是。就是他。”突然他沒了下文。

顧納蘭對別人的情感生活不怎麽關心，“沒事兒，你不說也沒關系的。”

見關忻喬朝他溫溫地微笑了下，也摸不清到底是想繼續還是終止，就轉移話題，“對了，車子還好吧？”

“還好，幸好保了全險。”

兩人碰了碰杯子。恢覆到了最初的狀態，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好像是要尋個安靜，但是另一個人總無意打擾幾分鐘。倒像是在躲避別人的搭訕，兩人自顧自默契地搭了個隱形磁場，別人進不來。

到了晚上11點多，氣氛漸入佳境。音樂變了調子，所有人的音量都不自覺提高。

後門突然被撞開，兩個年輕女孩驚慌地從外面跑進來，一個朝前臺跑，手裏還抓著手機，另一個眼尖，一下子看到顧納蘭，直直沖過來。一到桌邊就雙手死死抓著顧納蘭的手臂，搖晃著大喊，“顧...顧老師！快！快點跟我來，後門外面出事了！”然後連拉帶拽把顧納蘭扯起來。

顧納蘭本來在發呆，嚇了一跳，一看是三班的一個女生，踉蹌了幾步，“你慢點，小心。什麽事？”

關忻喬也不明所以地站起來跟了幾步，顧納蘭回頭讓他坐著不用跟出來。

女孩在前面走得飛快，對顧納蘭說了什麽，腳步卻沒有停下。酒吧太吵，顧納蘭沒有聽清，直到出了後門，被風吹的一個激靈。

“快，在這邊！”她非常焦急。

不遠處傳來一陣低聲說話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時又夾雜男人壓抑的淫笑。

從後門再往前走幾步，就是一條窄小的巷子，平時堆放垃圾雜物，很少有人來。女生停下來，轉身一只手又扯著顧納蘭的袖子，緊張的有點發抖，另一只手對顧納蘭指指那個巷子的方向。她顫聲說，“剛剛，剛剛有三個流氓想對我們不軌，有個男的過來打了其中一、一兩個，現在他被那幾個流氓圍住了...顧老師，你...我...”

“知道了。”顧納蘭沈聲道，拍了拍女孩的肩，讓她退後。

只看到三個年輕男人圍著另一個男人，那男人雙手被反剪在背後，面朝裏側被他們按在墻上。三個男人都一米八左右，其中兩個很胖，堆在一起顯出點氣勢。八成三人都喝了酒，推搡著被圍住的那個男人，手不老實，表情有憤怒有猥瑣，就這幾秒沒動手打人，但已經劍拔弩張了。

那人大約知道掙紮無果，沒有浪費太多力氣。T恤沾著墻上的汙漬，被扯的歪了，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晃人眼睛。

“以多欺少，有意思嗎？”顧納蘭走出轉角，語氣很冷。

四個人聞聲一回頭，手上松了勁兒。在昏暗的路燈下，顧納蘭看清被圍住的那人目光清冷，一邊臉頰微微泛紅腫起，大概是挨了一巴掌。昏昏暗暗的，一言不發，站的也直，但就是憑空讓人生出點憐愛。

居然是易霄。

他看清是顧納蘭，就沒露出任何驚喜，揉揉手腕氣定神閑地等著被救。

幾個男人對視了一眼，被顧納蘭的身高壓了一頭氣勢，但是酒壯慫人膽。其中說，“又...又來一個。這年頭還興多管閑事的。關，關你屁事啊？給老子閃開，別，別打攪老子好事！”說完推了顧納蘭的肚子一把，繼續朝易霄貼過去，想用自己的臭嘴去夠易霄的。

臥槽。顧納蘭眼神一凜，渾身都犯惡心。易霄被他們碰一下，他都覺得是白雪落了地，混一點泥灰要心疼半天，別說被一個猥瑣男侵犯。

這下顧納蘭殺人的心都有了。

易霄不受制於人，左手格擋，右手緊握成拳，想用上顧納蘭教過的拳法，打得這人滿地找牙。但他顯然再一次高估了自己。那男人也不是吃素的，和旁邊人合力一把握住易霄的手腕，就要再甩上一個巴掌。

顧納蘭一步上前，一只手推了一把那個胖男人的肩膀，把他擋開，還嫌手臟。

那個男人生氣，本來就挨了易霄幾下，正愁氣沒處撒。捏了拳頭，一拳又一拳，朝顧納蘭揮過去，另一個也來幫忙。他們大約以為顧納蘭只是個子高，看起來結實而已。實際上，顧納蘭的格鬥技術和他們簡直不在一個次元。面對兩個人毫無章法的拳打腳踢，他身形靈活，不停躲避，找準要害部位，還註意下手輕重。幾分鐘之後，那兩個男人就捂著身上各處，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個時候，剩下一個男人見狀不妙，悄悄在垃圾堆裏尋著一個破玻璃瓶，朝顧納蘭這邊揮過來。顧納蘭反應過來，邁前一步便想要重擊這個男人肋下。沒想到他手中的瓶子方向一轉，朝著貼墻站的易霄打過去，瓶子脫手，顧納蘭瞳孔一縮，想也沒想，一個滑步右手一伸，生生用手臂擋了過去。

“顧納蘭！”易霄叫了一聲，心跳幾乎要停止。他剛剛光顧著看顧納蘭，居然讓人偷襲還不自知。

瓶子“鐺”一聲落地，顧納蘭右手腕斜著被劃了一道，皮肉翻開，鮮血汩汩，看著觸目驚心。然後血越流越多。

顧納蘭“嘶”了一口，疼的眉毛緊皺。他眼裏滿是血色，狠狠地怒視那個男人，又帶著輕蔑，偷襲算什麽本事。

“顧納蘭！回來！”易霄又喊了一聲，嗓音低沈。是他第一次叫顧納蘭的名字，心被緊緊揪著，讓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顧納蘭的心莫名顫了顫，隨之被更甚的憤怒取代。這些畜生，欺負了他學生！

那幾個男人被顧納蘭看的害怕，心道不妙，顧不得身上的傷，連滾帶爬想要逃走。但是顧納蘭豈會如他們所願，他左手抓著右手的手腕上部壓住止血，人已經飛快地擋住了那幾個男人的去路，光憑腿法也能讓這幾個人折在這兒。

“在那！”女孩的聲音傳過來，保安趕到，一陣腳步聲和喧鬧聲。幾個男人雙腿發軟。不一會，警笛響起。

坐上警車，顧納蘭才松了一口氣，瞇著眼睛，真疼啊。

易霄皺著眉頭，手有點哆嗦，用車上的急救箱熟練地給他做了應急處理。

兩個女生抱在一起，驚魂未定，瑟縮著眼圈發紅，加上看到顧納蘭受傷，內心更是煎熬。易霄不停地悄悄瞄顧納蘭，欲言又止。

一時靜默。單馬尾女生怯生生先開口，是那天在開水間大大咧咧說要和顧納蘭喝酒的，說，“我，我當時其實已經報警了找保安了，但是警察還沒來！當時酒吧太鬧了嘛，後門保安也沒有...”

顧納蘭揮了揮沒有受傷的左手，止住了她的話語，嚴肅反問道，“周末沒有門禁？這麽晚還不回去？”

麻花辮女生咬了咬下嘴唇，不敢說話。單馬尾被他看的心虛，半晌，吞吞吐吐道，“是我，我來…我來是…見網友。”

顧納蘭眼角一抽，怒道，“見網友？見到了嗎？什麽網友會約到酒吧見面？”兩女生被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頭埋得更低了。半晌，小心翼翼說，“還沒，沒見到。”

顧納蘭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重。其實不該由他來管這些事情，但作為老師，突然油然而生了一種責任感。於是放緩了語氣，“幸好人沒什麽事。”

“顧老師，我知道錯了！還連累到你，真的很對不起！但是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告訴我們班主任啊！”兩個女生哭喪著臉，眼淚汪汪。

顧納蘭沒有說話，閉上眼睛休息，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沒答應。

女生們無奈，顧老師的原則就是說一不二。經過今天這事兒，他在女生心中再也不是一臉兇相了，而是充滿了正義的光輝。

車裏覓得片刻心安。兩女生放松下來，對視一眼，又轉向易霄。“小哥哥，對不起，害你被打了。也謝謝你救了我們！能不能加個微信啊，我們之後請你吃飯表達感謝！”

“咳。”易霄還沒出聲，顧納蘭咳嗽一聲，斜睨著易霄。他還沒從他嘴裏聽到一句道謝的話呢。

兩個女生頓時偃旗息鼓，還未萌芽的小心思被連根拔起。

易霄全程沒有講話。心裏憋屈的很。明明是想帥氣地英雄救美，最後反倒成了“美”，被另一個英雄救了。他甚至覺得這兩個女生謝不到他頭上，莫名諷刺。

很快到了最近的易健醫院。兩個女生隨警察去做筆錄，在車裏擔憂地目送顧納蘭。顧納蘭只能忍著痛回給她們一個微笑。

易霄沒讓顧納蘭掛號，直接帶他去了手術室。

顧納蘭坐在手術臺前等著，易霄自己洗凈手，穿上手術服，又讓值班護士送來縫針的器械。

易霄托著顧納蘭的手，替他拆紗布。天氣轉冷，血液凝固，和紗布微微粘連，不太容易拿下來了。

他看了眼顧納蘭，一邊慢慢地撕開最裏層的紗布，一邊輕輕給顧納蘭吹氣，好像這樣就能緩解疼痛似的。他的動作很輕，除了雙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著紗布以外，其他幾個手指輕點在顧納蘭的手腕邊，微微碰到他的皮膚，涼涼的。

“沒事，我不疼，你可以快一點。不是第一次受傷，你放心好了。”顧納蘭安慰道。

易霄就看見顧納蘭的眼神是說不盡的溫柔，帶著笑意，居然還在鼓勵他這個醫生，就像剛剛他被別人圍住的時候，隔著無數空氣，他們對視的那一眼。他們靠的太近了，幾乎額頭都要貼在一起。他的心猛的一跳。手上一顫，撕下一小片。

顧納蘭的表情瞬間有點繃不住，憋了口氣，眉頭皺了皺，都被易霄看在眼裏。易霄馬上低頭，小聲嘟囔，“對不起啊，你忍著點。”

紗布是拿了下來，裏面的情況讓易霄有些擔心。顧納蘭的右手手腕背部從裏側腕骨到外側被劃了一道7、8厘米的口子，皮肉外翻著，但是不那麽深，血是止住了，但是手腕腫的老高，碰一下好像就會疼。易霄拿住他的手腕，左右翻了翻，另一只手在上面按了按，問了幾句常規問題，心中便已經有了定論。

“開始縫針。然後明天一早拍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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