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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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霄打開大燈,帶上手套。

他讓護士遞完器械就走了。打麻藥的速度很快,縫針的動作很利落,溫柔、專註而精確。

他的手穩得很,全然不似剛剛經歷了幾拳暴擊。沒有一絲晃動。

手術室安靜得落針可聞,針刺破皮肉,引出縫合線,包括彼此的呼吸,都能夠清晰地聽到。易霄是沒有空註意這些的,只有顧納蘭數著他呼吸的節奏,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他的頭發好像有些長長了,蓋到了眉毛下面。他的嘴唇抿著,嫩嫩的…這回顧納蘭該數著自己的心跳了。

難怪剛剛那些人,對著他也想下手。唇紅齒白,膚若凝脂...他的呼吸有些重。

易霄沒擡頭,聽著聲問,“很疼?”

“唔,沒有。”顧納蘭聽見自己機械的聲音。

“打麻藥了,應該不疼吧。”易霄有點緊張。

“嗯,不疼。”

他確實不覺得疼,只是有點麻,感覺不到傷口。他不暈針,全程看著易霄在他手臂上動作,七八針間距整齊,線條都是流暢的。他甚至自豪的想,他身上會有一條疤是易霄留給他的。

易霄收拾了殘餘物,又回到還坐著的顧納蘭身邊,俯身問他,“還哪裏疼嗎?”

顧納蘭搖搖頭。他看著手上一圈仔細圍著的紗布,思緒又遠了。

以前爸媽逼著他鍛煉身體。一開始練得狠了,直接臉朝地摔,手肘撐了一下,關節處留了一道疤。十幾年過去,疤早就淡了,但是這種滋味依舊記得。

顧納蘭抿嘴笑了笑。笑自己當時哭的那麽淒涼。而現在什麽都感覺不到。

“你還笑的出來?”易霄有點生氣。“你知不知道,傷到這個部位有多影響你拳擊的發揮!”

顧納蘭不置可否。

“我看你這幾個月是都不能練了,課也不要上了。明天拍片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傷口不能碰水,更不能用力。知道了嗎?”易霄一板一眼的說。

“知道了。”顧納蘭眼底一點點笑意。

“唉。不讓人省心。”易霄好像有點無奈道。

顧納蘭“噗嗤”笑了,感覺易霄這個時候就像個小大人。“易醫生,你的拳擊課,還是可以照常上的。”

“你是醫生,我是醫生?”易霄瞪眼。

顧納蘭突然覺得他好可愛,又起了逗他的心思。“你還沒跟我說。”

“說什麽?”

“我救了你,你應該說什麽?”顧納蘭站起來,微微附身好整以暇看著他。

“...謝謝。”易霄退開一步,不情不願。

“不客氣。”顧納蘭拿左手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茬,覺得很滿意。

兩個人一前一後從手術室走出來,易霄關了燈鎖了門。

沒走幾步居然看到那兩個女生也在。

顧納蘭走到女生們面前,嚴肅道,“你們怎麽來了?我沒事兒了。你們趕緊回去休息吧!”

兩個女生也就是來確認一下他安好,看到他嘴唇恢覆了血色,註意力便從他身上轉移了,對著易霄道,“易老師好!”

易霄楞了楞。

單馬尾女生先開口,“易老師,我們都是易健醫科大學臨床本科的,顧老師教我們軍事理論。”

易霄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我們上次都沒能聽到你的講座呢!能不能給我們透露一下,你什麽時候會再來呀!”

顧納蘭聽的哭笑不得。這倆小孩又是從哪裏得來的八卦消息啊?

易霄側過頭,非常認真地想了想道,“大概這學期都不會有了。我這有個課題還沒做完。”

“啊~這樣啊。”麻花辮一臉失望,又有點怯怯地問,“那下學期,您會給我們開選修課嗎?”

“會的。”

“太好了!”倆女生非常開心,倒把晚上經歷的一切都忘了似的。

“咳。”顧納蘭輕咳一聲,提醒她們時間不早了,差不多半夜2點了。

“老師,你們明天記得去做筆錄啊!那我們先走了。真的非常對不起啊顧老師!晚安,顧老師!”

顧納蘭道,“這麽晚還能回宿舍?我帶你們找個酒店吧,太晚了不安全。”

易霄截話,“我送吧。你去我休息室休息好了。大晚上的別折騰了。”手伸到自己白大褂的口袋裏摸出了門卡,遞過去。

“咦,你和顧老師很熟嗎?”單馬尾好奇問。

“不熟。”易霄道。

“很熟。”顧納蘭同時道。

“…”

女生們沒敢多問,一步三回頭,跟著易霄出了醫院,在附近找了個酒店安置下來。

這頭顧納蘭發現自己不知道易霄的休息室在哪,而且病房區也進不去。一排診室空蕩蕩的,一盞燈在他頭頂上亮著,在走廊上拉出他頎長的影子。

半夜的醫院很冷。

他到休息椅旁慢慢坐下,強迫自己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右手放在身前,因為動彈不得,慢慢感覺冷意爬上來。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自己很久沒有為別人受過傷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看到易霄被欺負,內心就克制不住氣憤,不顧其他想要擋在他身前,保護他。尤其聽說他幫了那兩個學生。

其實他就沒想過自己對付幾個地痞流氓還會受傷。

是單純的少年心態,想逞英雄?是自己心軟了?是自己輕敵了?是自己太自大了?是自己太愛多管閑事了?不可否認,這些都有,他沖動了,不只為了要救他,也高估自己了。

他把左手擡起來,蓋住自己的眼睛。沒有想到右手腕為他帶來的痛楚,以及可能會斷送的拳擊生涯。這些他不在乎。反正他都能養活自己,這就夠了。只是…

他有些苦惱,他一個人,一只手,能收拾好嗎?當初右背部受傷,折騰了好一陣。

坐著坐著,困意襲來,他的眼睛閉著,就直直地在醫院冰冷的休息椅上。還沒有睡熟,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在叫他。

“唔。”是易霄。“你回來了啊。”

“你怎麽還坐在這裏啊?我找你半天了。我不是讓你去我的休息室嗎!”易霄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生氣。“晚上那麽冷,凍壞了怎麽辦?”

“沒事的,不冷。”顧納蘭揉了揉眼睛,才發現右手不太方便。

“老說沒事沒事,你看看手這麽冷。”易霄把他的右手拿下來,握了握。其實易霄剛從外面回來,手也是冷冰冰的。

顧納蘭任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帶著笑,無奈說,“我不知道你的休息室在哪呀。”

易霄一滯,別扭的把頭轉過去,“這邊。”自己先邁步走了。

走過三樓的一段長長的透明連廊,來到了另外一棟樓,住院部。房間裏的病人都已睡熟。在走廊的盡頭是醫生休息室。還有隔壁一個獨立的房間,門牌寫著“易霄”。

易霄居然有獨立的休息室?顧納蘭探究地看了他一眼,可他毫無反應。

易霄把卡接過來,刷卡進門,空間不大,左邊靠墻一張一米二的床,鋪著藍色格子的被罩,右邊一張白色辦公桌,上面有一臺電腦。正前方一扇窗戶,窗戶旁有一個很大的書架,幾乎占了墻的一半。靠近門口的地方還立著一株植物。這個房間收拾得倒是挺整齊的。

易霄說,“你在床上睡一會吧,挺晚的了。”又看了看顧納蘭,“你不介意吧?”

顧納蘭當然不介意,但他被定在了原地。

休息室頂燈亮著,光是慘白的。易霄臉上五個鮮紅的指印在此刻顯得格外觸目驚心。他皮膚本就又白又嫩,蚊子在上面都停不住。居然被一個畜生的爪子撓了一下,顧納蘭心中又悔又疼,恨自己沒有早一些出現,恨自己沒有把他保護的嚴嚴實實。

許是顧納蘭眼神太過灼熱燙人,易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個,我拿冰袋敷一下就好了。”

顧納蘭把他的手拂開,強勢地挑起他的下巴,對著燈光仔仔細細的看。細到皮膚上的毛細血管都要看清。那邊臉頰微微發燙,燙著顧納蘭的手指似的。顧納蘭的眉頭越皺越緊,手上不自覺加重了力道。

他想問問易霄疼不疼。

易霄好像跟他對壘,一步不讓。他眼神很亮,眼底是毫無畏懼和一往無前。

“誒,疼!”許久,易霄拍了拍他的手。一驚,發覺他用的是左手,就放心地拽開。

顧納蘭松了手,低頭掩住洶湧的情緒。再擡頭時,看見易霄下巴上也多了兩個指痕,被他掐的。頓時又後悔了,“對不起,我...”他無措極了。

易霄直接繞過他轉身出門。不一會,冰袋按在臉上回來了。

就看顧納蘭坐在床邊,單手費勁地把鞋子脫了,躺在了被子上面,“謝謝。”

易霄走過去,把被子從他身下抽出來,蓋在了他身上,“會有點冷,要蓋著。”

顧納蘭挑挑眉,“不介意我穿著臟衣服?”

“會有人來整理的。”易霄輕哼一聲,好像在說如果不是這樣誰會收留你啊。

如此,顧納蘭也放心了。他朝裏貼墻平躺著,右手輕輕搭在肚子上。易霄覺得自己把他安頓的挺好,便想往外走。

“誒,你不睡一會嗎?”顧納蘭從被窩裏伸出左手,拍拍旁邊留出來的位置問他,還往墻貼了貼。

易霄本就被冰袋冰的有些僵硬的表情,頓時變得更加僵硬。“哈?”

“來吧,剛剛太辛苦了。”顧納蘭有點期待地看著他。

“太擠了吧!”易霄不想理他。

“那你去哪?就把床讓給一個‘不熟’的人了?易醫生?”顧納蘭的聲音低沈沙啞,聽起來有點蠱惑。

易霄的表情不太自然,眼神不停往床上瞟。“我去診室繼續做課題。”說完就往外走。

“回來!”顧納蘭的語氣有些急,他馬上意識到了,又放緩了語氣說,“課題總是做不完的,你先休息一陣,好不好?”

“…嗯。”易霄摸了摸頭,慢慢走回來坐在床上。

他和顧納蘭之間好像隔了一條楚河漢界,顧納蘭躺的僵硬,他這邊靠著床頭冰敷的姿勢也僵硬。

“晚上,什麽情況?去酒吧街就是你換課到明天的理由?”顧納蘭知道易霄清醒,找了話題,也沒有怪他的意思。

“我不是去喝酒的。”易霄嘟了嘟嘴,“喝了酒哪敢給你縫針。有個年紀大的患者住在那樓上,腿腳不方便,我去給他換藥。一下樓就看到那三個流氓。”

“你打他們了?”

“嗯。我從背後打了那個胖子,還踹了那個超醜的兩腳。真後悔沒找個趁手的工具。”

“下次揍得狠點。課上教你的都用上。”顧納蘭低低笑了聲。

易霄偏過頭看他一眼,詫異他怎麽沒說諸如“別沖動,先報警,找人來救”一類的話。

顧納蘭和他對視,雖然角度很低,氣勢上沒輸。“我又不是你媽,那些你都聽膩了。站在拳擊教練的角度,就是幹!”

易霄抿著嘴笑。然後起床關燈,摸黑兒掀了被子靜靜背朝他側臥。冰袋被壓在枕頭和臉頰中間,慢慢軟化。

一室寂靜。易霄心跳穩穩當當,安分極了。他身後的溫度清晰的傳過來,微微的汗味,混著被子消毒水的味道,竟未讓人生厭。

“小易。之前生顧哥氣呢?”聲音有些低,帶著試探。

“...生什麽氣啊。你哪讓我生氣了。”易霄微微蜷起身,調整了個舒服又不占地方的姿勢。

許久沒得到回答。

伴著右手不時傳來的陣痛,顧納蘭也睡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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