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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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納蘭手裏的書翻過了大半本。期間服務員來加了一次熱水。

兩人保持著默契,都專心做著自己的事,偶爾顧納蘭看到倆人的杯子空了,順手倒上茶。氣氛倒也和諧。

易霄本沒打算喝茶,但是顧納蘭倒得太過及時,讓他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每次顧納蘭端起茶壺,易霄的註意力都會有片刻的分散。一雙手比自己的大幾分,四指的掌指關節略平齊,大於其他關節,附上一層薄繭。手指指節突出,用力時會泛白,指甲修剪得幹凈。總體來說是一雙堪稱醫學範本的手骨,有力,分明,不會太細,易於觀察。

想必掌心內側也是粗糙帶著薄繭的,長期進行攀爬、格鬥等訓練留下的痕跡。

易霄不動聲色地把觀察結果記在了腦海中。

時針走過兩個點,luna的最後一首歌曲進入尾聲。易霄伸了個懶腰,再掃了一遍剛剛摘抄和整理的論文資料,塞進背包裏。

顧納蘭見他打算走,站起來,“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嗯...謝謝你的普洱茶。”易霄沖顧納蘭彎了彎嘴角。

“光說謝謝可不夠。”顧納蘭道,往前走兩步,一回頭看易霄的表情仿佛被雷劈中了似的,震驚混雜著害怕、茫然無措等等情緒,頓時哭笑不得。他朝易霄露出了雪白的牙齒,“怕我吃了你?”

易霄整理了一下劉海和T恤,“那倒沒有。你有什麽好怕的。”眼神滿是提防,腳步也落後一步。

“跟你開玩笑呢,沒別的意思。記得下次你再請我喝茶。”顧納蘭開了門,請易霄先出。“有點餓了,一起吃點再回去?”

“不了。你先回吧。我還有事,先走了。”易霄揮了揮手,轉身要走。

“哎,你不回家?”顧納蘭叫住他。話一出口,又覺得自己多管閑事了。

易霄挑眉,好像在說年輕人的夜生活不才剛剛開始?你這種大叔是不會懂的。表情有點高深莫測。“是。怎麽了?”

“沒。註意安全。”顧納蘭只能寡淡地吐出這幾個字,目送易霄上了輛出租車。

——

翌日,周六。

顧納蘭按時晨跑,買完早餐也沒看到那個帶著耳機的年輕背影。果然年輕人的會玩得很。也有可能是去值夜班了?畢竟前幾周也不是天天看見他。

顧納蘭收起自己的胡亂猜測。

踏進拳館的時候,正好Kevin和Jack正在拳擊臺上打得熱火朝天。

Kevin22歲,看起來清清瘦瘦,以速度和敏捷見長。但在拳擊臺上這是不夠的,即使能避開對手所有的攻擊,當己方拳頭進攻時,對方一記重直拳就能反敗為勝。相比起來,他更適合跆拳道。

Jack曾是職業拳擊手,和顧納蘭在一場國際性比賽中相識,下場之後就與顧納蘭交換了聯系方式,說之後來找他玩。一玩玩成了如今的拳擊教練,過慣了閑散日子。他光看塊頭就是Kevin的一個半,更不用說肌肉力量了。

Kevin右手出拳,接一個向右後閃躲,避過Jack左直拳。Jack拳風已到眼前,Kevin擡手格擋,頓覺手臂一陣酸麻,能感覺到Jack留了力氣。Kevin瞄準空隙準備出其不意一個右勾拳,不料還是被Jack接住了。兩人眼神中都帶著不服輸的氣焰,赤·luo的上身布滿細汗,又回到了最初的對峙狀態。

顧納蘭在腦中對兩人的動作進行分析,身邊站著小沈,看得津津有味。Jack不如Kevin那麽緊張,還有空註意周圍,餘光一瞄就看到了拳擊臺下的顧納蘭。隨即收了動作走過來,軟趴趴趴在拳擊臺圍繩上。

“Edward~早呀!”Jack眉眼含笑,仿佛春日暖陽。

“早。”顧納蘭上下打量他一眼,“今天特別早。”

Jack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吐了吐舌頭。旁邊小沈一陣雞皮疙瘩,Jack到底有沒有身為一個肌肉猛男的自覺啊?!能不能不要總那麽喜歡狀似無意地賣萌?

Kevin走到Jack身後站定,“顧哥。”

顧納蘭看Kevin的眼神,充滿讚許。“看來幾天教練沒白當啊!”

“老大過獎啦!”Kevin看起來很開心,有些靦腆地摸摸後腦勺,才發現帶著手套,又放下來。“小學生的跆拳道入門班而已。”

“入門班也不輕松。基礎得紮實,一步一步得手把手教他們。而且小學生鬧得很。”顧納蘭無奈,如果不是Kevin既耐心又有責任心,他是沒有勇氣招收一個班十多個小學生的。“剛剛看了三分鐘,我覺得Kevin底盤是真的很穩。對Jack動作的預判也很精準了,就是力量和技巧方面還需要加強,你格擋之後總喜歡接直拳,太容易被Jack擋下來。明天換Robinson練練...等等我接個電話。”

Jack不再直勾勾盯著顧納蘭看,手還搭在圍繩上,轉頭看Kevin,露出一個幽怨的眼神,“老大從進門到現在就只跟我說了6個字。你小子怎麽就這麽討老大喜歡呢。”就差發出嚶嚶嚶的聲音了。

Kevin無奈一攤手,表情挑釁,欠揍極了。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自信,倒是不敢在顧納蘭面前狂,到Jack面前,就“狐假虎威”了。

“嘿,我說你!”Jack沖上去作勢要掐他,兩人又陷入新一輪的戰局。

“餵,高總,好久不見了!這麽早,什麽事?”顧納蘭一邊推開休息室的門,一邊接起電話。是他投資的sk運動器械公司的總裁高哲。

“哎,顧老弟,是好久不見。”電話那頭中年人中氣十足,寒暄幾句便切入了正題。“今年第三季度的拳套賣得不錯,跟前兩個季度相比有很大增長。嘉旺那邊大概看中了這一點,說陳總有個項目想和我們合作,你有沒有興趣?”

顧納蘭早年對sk的投資給了他們很大的幫助,公司才能夠成立並正常運轉。所以即使現在sk已經是運動器械領域排的上號的公司了,有一些合作投資的機會,還是會帶上當初雪中送炭的顧納蘭。

現在顧納蘭在金錢方面沒有那麽拼了,還是頂著一個投資人的頭銜。嘉旺是老牌大公司,就問了句,“什麽時候?”

“就今晚。七點,北威斯汀。”

“今晚七點?不好意思,我今晚有安排了。”

“你是要上課,還是其他的飯局?”高哲問。

“上課。約了一個學生,今天還是第一節課。”

“一個學生啊,不能改時間嗎?這次機會很難得誒,嘉旺的項目一般不和別人合作,他們一出手就是幾千萬的大單子。而且我怎麽覺得,你最近對生意的興趣不怎麽大啊?”

“倒不是興趣的問題,”顧納蘭靠上真皮座椅,舒適地轉了個圈,“就是最近,有點...那個詞怎麽說來著,佛系?”

“哎,你得了吧。”那頭笑罵,“我還不知道你啊,肯定又是上課又是學生走不開,別人還以為你帶的是國家隊呢。反正,如果你改主意了,就微信跟我說一聲。”

掛了電話,顧納蘭拿單手罩著雙眼,大拇指和中指按了按兩邊的太陽穴。

年紀不大,心倒是垂垂老矣。不是個好兆頭。

再年輕點的時候,刺激的東西嘗試過太多了。命懸一線的時候都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野生叢林幾進幾出,追擊奔命槍林彈雨也是家常便飯。賽場上肉搏也多了,撞擊和躲避,一切都是為了贏。那時候心臟怦怦跳得好像是在蹦床上,要蹦到天外去,事後再裝回小小的胸腔,覺得世界上自己無所不能。

人生倒是豐富,錢也賺夠了,再賺也不知道該怎麽花,該給誰花。就沒體驗過,讓自己靜一下。這一靜,靜了兩年,心卻空了一塊。隱隱有腐朽的趨勢。說腐朽是太過了,但也比幾十年老房子的墻皮好不了多少,碰一碰就簌簌下灰。

要是有什麽東西,可以挑起興致就好了。

他又不是真的養生中年人,畢竟算得上青壯年,有些心思總是按捺不住的。

“篤、篤”敲門聲打斷了顧納蘭的思緒。小沈探頭進來,“老大,上次報名那個新學員說晚上有事,想下午早點來上課。我看你正好下午第一節課上到3點,給他排到三點半可以嗎?”

“可以。”顧納蘭略一思忖。拿著手機轉了幾下,還是給高哲發了條信息——晚上見。

高哲回得很快,一個笑臉,附上詳細地址。

易霄第二次來竹文拳館,依舊覺得這拳館四周墻壁空空如也,顏色倒是不一,好像之前貼過什麽長方形的東西,現在又全部揭下來,說不出的怪異。

前臺微胖的年輕男人,看到自己頓時眼睛一亮。

易霄覺得奇怪。自己上次來的時候這個前臺就顯得很高興,今天怎麽更高興了?這該不會是什麽黑店吧?真不該因為這個拳館近就來這裏,應該好好調查一下的。

小沈不知道他內心覆雜的想法,招呼他去更衣室換衣服,跟他說,特地為他選的最好的教練,馬上就到。

易霄往更衣室走的時候還頻頻回頭望向門的方向,盤算著如果是黑店,他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逃掉。但是他卻忽略了這一拳館的拳擊教練,想跑也跑不了。

小沈趕緊蹬蹬蹬到顧納蘭休息室,砰砰砰敲門,“老大!老大!”

顧納蘭正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聽見聲音一個鯉魚打挺起來開門。“易霄來了?”

小沈手懸在空中還未收回,楞了楞,“額,是啊,我讓他先去換衣服了,您看…?”

“知道了。我馬上下去。”他飛快地搓了搓臉,呼出一口氣。調整表情到最適合見學生的那種嚴肅又不失慈愛,嚴格又不失分寸。

樓梯下,易霄已經換好衣服,坐在長椅上玩手機。灰色的緊身上衣配黑色的緊身長褲,肌肉不多的修長筆直的腿微微叉開著,姿勢放松。一條黑色的運動頭帶,把他的劉海都撩上去,露出白皙又光潔的額頭。

顧納蘭的嘴角不住往上揚。

易霄聽到腳步聲擡頭,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麽在這?”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顧納蘭雙手背在身後,像是軍訓教官站得筆直。醞釀了一路的表情在見到他的瞬間崩盤,眼角微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有什麽好高興的?大概是這小孩有點討喜。紈絝做派卻幹幹凈凈,明明情緒都寫在臉上,還要裝老成的樣子。

“啊?你該不會是又跟蹤我的吧?”易霄狐疑道。

小沈眼神不斷在顧納蘭和易霄身上轉悠,心道,不會吧,顧老大?寂寞太久的男人真的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啊?又想,這新學員的畫風和剛來的時候不太一樣啊,敢在老板威壓下這麽說話,膽兒挺肥...老大剛才似乎有點開心?

“咳。”顧納蘭輕握拳頭放在嘴邊。

小沈瞬間收回腦內無數個問號,加收斂表情。想到自己的工作,忙解圍道,“易先生,您誤會了。他是竹文拳館的老板,也是您接下來的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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