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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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教練?”易霄有點繃不住了,蹭的一下從長椅上跳起來。他是路上踩到狗屎了嗎,找個拳館健身都能碰見這個大叔?“我要的可是這裏最好的教練!”

小沈掛上職業化微笑,耐心解釋道,“沒錯,他就是這裏最好的教練。我們墻上的海報有些舊了,前幾天揭下來還沒換上新的,所以您沒有看到顧教練海報上的颯爽英姿。不過您可以在我們的陳列櫃裏看到他的獎杯,上面刻著名字,貨真價實。顧教練不僅是跆拳道黑帶五段,在拳擊、格鬥方面也頗有建樹,尤其是實戰方面,經驗非常豐富,他參加過…”

“行行行。別說了,我知道了。”易霄從震驚中清醒,無奈地揉了揉頭發。他環視了周圍一圈,似在做艱難的思想鬥爭。這些海報揭的時間倒是巧,如果他看到了照片,打死也不會在這裏報名。這顧教練看起來厲害是厲害,上次觀察過他的雙手,從薄繭的形態來看,起碼形成已經10年以上了。再說他無意間的站姿,明顯受過軍事化訓練,肌肉在放松時依舊可以看清雕刻般的線條,他的專業素養沒什麽好質疑的。

但是太愛多管閑事了!回想起來那時候搬家,老媽就提了一嘴讓他照應,他還真的就照應了。好不容易脫離家裏父母的魔爪,難道在拳館還要被管東管西的?

他仿佛已經想到之後在拳館,被強制增加鍛煉時長和項目,累的跟狗似的大口喘氣,身上粘粘乎乎,還被美其名曰“為了你好”。

太狡猾了。易霄眼中猶豫之色更甚。

但是竹文拳館離家離易健醫院都近...學費都交了...他偶爾偷個懶,也不會怎麽樣...

“那我先試上一節課吧。”半晌,易霄緩緩開口。表情是認真的,頗有領導視察的氣勢,又帶點視死如歸。

小沈目睹全程,內心直鼓掌,還是老大厲害,話都不用說,往那一站,光是氣場就讓人信服了。

顧納蘭抿了抿嘴唇,有點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眼梢飛起。“咳,那易先生,接下來你是我的學生了。你年紀比我小吧?不介意我叫你小易吧?”他飛快地接著說,“好了,跟我來。熱身繞著場地跑10圈。”

聽到“小易”兩個字,易霄的眼角狠狠一抽,這大叔也太自來熟了吧?上次見面還是“易老師”,現在地位下降成了他的學生,他還是“顧老師”。想想都氣。礙於場合,他只好瞪了顧納蘭一眼,磨了磨牙,捏緊拳頭繞著拳館跑圈去了。

顧納蘭則在原地看著易霄的背影,摸著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子。他今天早上剛刮的。

連續不斷地跑了十多分鐘之後,易霄微微有點氣喘。他確實不那麽愛運動,平時也不願意花時間運動。雖然他的專業知識告訴他運動是一件有諸多益處的事情,但在付諸實踐上,他不想相信這些知識。

易霄半彎著腰,走到顧納蘭面前,然後直起身。

“熱身好了?幾圈?”顧納蘭感覺到他身上微微的熱氣。

“十圈了。”易霄回答,“已經很熱了!”他覺得僵硬的筋骨確實慢慢在舒展,他又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

“你確定?”

“我有什麽不確定?”易霄辯解。

“唔,手套帶了吧?”

“帶了。”易霄指了指放在一旁長板凳上的紅色的露指手套,顧納蘭眼尖地看到是某頂尖品牌最新款。

“去戴上。”

易霄照做。

顧納蘭盯著他的背影,依稀露出一節一節的脊椎骨,摸上去手感大概會像拂過溫軟的玉珠,酥麻從指尖沁到心底。他抿了抿嘴唇。

已經戴上一只手套的易霄,在戴右手時,因為手套分指,總也扣不緊。大概是因為手腕太細,他怕太松了容易脫。就嘗試了用肚子卡住手套,再去系扣子,但試了好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小易,你過來。” 顧納蘭低沈的聲音響在身後,帶著不容抗拒的味道。

易霄擡著右手走了過來,手套的帶子往下垂著。顧納蘭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把帶子繞了一圈,系緊了。也不知道是顧納蘭的手掌大,還是易霄的腕骨纖細,竟然用大拇指和中指就環住了。

易霄想擡手揉揉腦袋,又覺得不能在這件事情上被顧納蘭看扁,“我自己可以。”

“…嗯,你可以,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 顧納蘭只說,“學一下基本姿勢吧。”

“先說準備姿勢,左手在前,手臂微曲。右手放在臉前面...嗯。”易霄的理解能力倒是很強。“雙腳前後開立,重心放中間,膝蓋微曲,右腳後跟可以稍稍擡起,保持機動性。”

光用口述指揮,易霄的姿勢尷尬的像動物園裏被人群圍觀的猩猩。

顧納蘭從身後貼上易霄的背脊,左手握住易霄的左手腕,擡高和視線平齊,右手則托著易霄的手肘,拳頭在鼻子前。

身後雄性荷爾蒙濃烈,淡煙味混著男士古龍水的淡香,把易霄整個人都籠罩在裏面,像是滾燙的蒸籠,一切冰涼都無法遁行。呼吸就在耳畔,易霄甚至能感覺到聲帶顫動帶出的一系列波痕,就在這十幾厘米的空間內久久回蕩。

“重心不對。”顧納蘭靠在易霄耳邊低聲道。雙手輕輕扶著易霄的胯骨,帶著往前挪了挪,轉移了他無處安放的重心,易霄所有的僵硬在他面前都不堪一擊。而後右腳尖在易霄腳腕內側一勾,分開他僵直的雙腿。這個姿勢有些暧昧,但顧納蘭做得坦坦蕩蕩。

悶熱。深秋午後,空曠室內的氣溫似在一瞬間升高了八度。

易霄站不穩,膝蓋一彎,被顧納蘭穩穩托住。“嗯,這就完美了。”

顧納蘭滿意地輕笑一聲,離開了易霄。

腰間還殘存著一點發燙的溫度,指尖的溫度,根根分明。易霄被定在原地,半天沒有動作。心率有些不齊,易霄自我診斷道。大概是因為很久沒有被手把手矯正動作了,這是小孩子才會有的經歷。

顧納蘭以為易霄不動是想強化一下肌肉記憶,便繞著他轉了幾圈,確定方方面面,邊邊角角都做到極致。“可以了,回到立正姿勢,再來。”

易霄如夢初醒,悄悄喘了口氣。

從站立到準備姿勢,來來回回練了幾遍,易霄已經能快速到位了。

“要用腰和腿部的力量,出拳的同時加上轉體。收回的時候,恢覆準備姿勢。你的重心不對。”顧納蘭上前,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再次調整重心。

他說話時,氣息拂過易霄的肩窩處,易霄覺得癢,不動聲色縮了縮脖子。

顧納蘭一怔,放開了易霄的肩膀。“你自己來吧。”

“好,你嘗試著用這個動作打沙袋,但是不要真的用力打,對,輕一點。”

“你拳頭最硬的地方用力,直接出,不要打彎。”

“打你眼前這一塊,視線瞄準。對,輕輕試一下。”

幾個動作上手,易霄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要領。他是真的很聰明,一學就會。

來來回回做這幾個動作,易霄覺得渾身的勁都無處使,猛地一個發力想要創造出漫畫裏,主人公一拳把沙袋打飛的效果。

顧納蘭一步滑到了他前面,一伸手,擦著沙袋握住了他揮出的拳頭。

易霄心臟漏跳一拍,這一拳可不怎麽輕,幾乎用了七八分力道。顧納蘭看似輕松地接住,實則手臂上的青筋突起,肌肉也在一剎那收緊。

緊張。顧納蘭在一瞬間對易霄的不知輕重感到有些惱火和後怕。

顧納蘭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深,半晌放開了他的手,對不明所以的易霄沈聲說,“先不要那麽用力打沙袋,你的手套不合適,也不知道怎麽掌握力度,手腕容易受傷。”

易霄反應過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經不對了,虧自己還是個骨科醫生。確實有些魯莽了,微微撅了撅嘴,嘟囔道,“知道了。”

顧納蘭覺得可能是自己說話的語氣不太好,便柔聲說,“先練好這幾個動作,之後就可以試試了。”

易霄低低“唔”了聲就沒再理他,繼續反反覆覆做那幾個動作。到後來,形式上和標準動作已經相差無幾了。顧納蘭知道,易霄和Kevin一樣,技巧方面容易克服,但是力量不夠。

一個小時的課結束,比平時易霄下班還早。

易霄摘了額頭上的發帶,微卷的劉海一掀,立刻垂下來。他拿發帶當毛巾,擦了臉頰和脖子上的汗珠,一邊撩著衣服扇風,看著顧納蘭說,“辛苦了。”

顧納蘭點點頭,瞥見他衣服下白皙光潔的皮膚,和線條不怎麽分明的腹肌,鎖骨處還有看不分明的紅痕。他喉結動了動,匆忙移開視線,然後表情從課上的嚴肅,變成了溫和,“第一節課感覺怎麽樣?”

老師專業認真,環境優美舒適。客套話幾乎脫口而出,最終還是止住。易霄仔細地考慮了半晌,“運動完還挺開心的,”他突然笑了,眼睛有些彎,“下節課我還會來的。”

——

顧納蘭回家路上有點飄。

說實話,誇他誇得天花亂墜的學生多了去了,想私下請他吃飯的學生更是比比皆是,還沒有一個能讓他這麽開心。事實上,易霄半句話都沒在誇他。

在他聽來,易霄每句話都是在暗示,他上課上的認真,非常負責,直擊要點,專業素養過硬,拳館的氛圍也好...

腦中嗡嗡只響。不是那種獲得冠軍後全場雀躍歡呼的聲音,但卻不輸那種排山倒海的氣勢,一浪高過一浪,似要把他淹沒在得意的海洋裏。

孩子一般清澈的眼睛,專註的眼神,吃驚時瞪大了,滴溜溜轉著打量周圍。偶爾懊惱時微嘟的嘴,喘氣時微啟的紅唇。

顧納蘭都記著,記得清清楚楚。

回家之後洗澡換衣服刮胡子,神清氣爽出門赴宴。

七點。北威斯汀。

入門後,冷氣裹挾一陣暖香撲入鼻端,帶著星級酒店的優雅格調。碩大的水晶吊燈懸在大廳中央,折射出銀白色的光,讓整個酒店金碧輝煌。

高哲坐在包廂裏的沙發上喝著頂級大紅袍,茶香四溢。他眉毛很濃,有些向下耷拉,很忠厚的樣子,嘴角總是含笑的。時間在中年人的臉上刻下淺淺的印痕,雙鬢也爬上些許灰白。身材管理卻很到位,不見上位者的大肚腩,四肢看起來非常有力。

見顧納蘭穿著純黑西裝,酒紅色領帶減輕了他與生俱來的淩厲氣勢,步伐不疾不徐,從容大度。高哲站起來,兩人的手緊緊交握。

“顧老弟肯賞臉,真是太好了。先喝點茶,陳總馬上就來。”高哲引著顧納蘭做到他旁邊,親手給他倒上了茶。

“哎,高總客氣了,我自己來吧!”顧納蘭雙手接過那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給高哲滿上。

兩人以茶代酒,幹了杯。雖是半年多未見,但兩人相熟已久,很快便熱絡起來,從sk最近的發展策略一直聊到商場形式變化。高哲對顧納蘭的拳館運營很關心,還說要給他投資建立分校。

顧納蘭擺手拒絕,客氣笑道,“高總真是高看我了,我能開一個已經很滿足了。最近報名情況也不好,健身房快速擴張,也開設拳擊課程,但是專業性有待考證。能來拳館報名訓練的人,還有真正熱愛拳擊運動的人已經不多了。”

高哲不置可否,只道,“如果想發展,我隨時支持!”他猶豫片刻,“老弟,我先給你透個底,其實這次的單子,我也沒什麽把握。今天來主要還是試探一下陳總的態度。大家就當朋友吃個飯,聊個天,不用太嚴肅。”

顧納蘭也把握不好這是什麽意思,只是覺得高哲態度有些古怪。想著還是保持他一貫的少說多看便好,其他的交給長袖善舞的高哲。

幾分鐘後,侍應生恭恭敬敬地給陳總開了門。陳總——陳興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頭發用了一斤的發蠟使勁往後背,想努力在身高上增加一點信心。他把自己塞進一件深藍色閃著珠光的西裝裏,被皮帶勒得像個葫蘆。短脖子上的金項鏈足有小孩的手指那麽粗,嵌在他一層層的頸肉裏。他滿面紅潤油光,熱情地伸手跟高哲打招呼。

顧納蘭一見是他,頓時臉色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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