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練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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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納蘭沿著樓梯往上,掃到樓梯墻上貼著的拳擊教練照片和個人簡歷,那時的照片看起來和現在相差甚遠,即使是比賽時一個略顯緊張的動作,眉眼間也是帶點笑的,仿佛又帶點可以睥睨天下的傲氣。上面羅列的各種獎項也仿佛是很久以前,所有的喜悅和榮光都被磨得光滑,不再能激起任何興奮和波瀾,也不再會被反覆提及了。

今天的排課比較寬松,上午下午各一個學生,是那種既不用上學也不用上班的需要消耗多餘卡路裏的時髦女青年。下課之後顧納蘭再次溫和地拒絕了給學生提供他的私人電話號碼,就窩在自己的休息室看一場世界級拳擊賽的視頻直播,偶爾站起來比劃兩下動作。

等到天色暗下來,顧納蘭借著一樓的燈光從下樓。小沈一看到他就趕緊跑到他跟前,一臉激動地跟他說,“老大!剛剛有個人過來辦卡!”

“嗯,辦卡怎麽了?”顧納蘭摸了摸自己的寸頭,伸了個懶腰。

“那人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兒的做派啊,一上來就指名要最好的拳擊教練!不差錢!我本來想給他看我們的海報的,但不是剛撤了嘛,就沒給他看。”小沈念叨著,然後搓搓手,“Robinson和Jack接下來預約課不多。他還沒決定要跟誰上。”

“有什麽需求嗎?”顧納蘭問。

“小夥子長得挺白凈,也沒說什麽需求吧,強身健體,把身材練好出去泡妞唄。不過他一身行頭夠泡遍整個商圈的妞兒了,光手上一塊表,嘖嘖嘖,這個數起。”小沈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二十多歲,評價起別人來倒是老成,不愧做了拳館兩年多的前臺,眼光也犀利。又說,“不過臉有點冷,全程都沒蹦出幾個字。”

“哦?表格拿給我看看。”顧納蘭例行公事。

小沈從抽屜裏拿出最上層的一張報名表,打開遞給顧納蘭。顧納蘭接過來一看,挑眉。姓名那一欄赫然寫著“易霄”兩個字。名字是非常幹凈的行楷,方正規矩,運筆遒勁,有張有弛,還挺好看的。但是到了下面的個人信息和家庭住址等,便張牙舞爪,除了幾個阿拉伯數字,沒一個字認得清楚。不知道是不想透露具體個人信息還是習慣使然。

顧納蘭盯著仔細辨認了一會家庭住址,和看醫生處方差不多,楞是一個字兒都沒看懂。數字倒是可以確定就是他的鄰居易霄。勾唇一笑,對小沈說,“我來帶吧。”

小沈:“???”看到顧納蘭因這張學員的身份信息變得有點玩味的表情,楞住了,他見過老板帶學生時的專註,和員工一起時的溫和,平時沒什麽表情也沒什麽情緒,可從來沒有見過老板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學生這麽感興趣。莫非他們認識?不對啊,那人剛剛沒說啊?他呆呆地接過報名表,有些遲疑,“老大,他要最好的拳擊教練…”

顧納蘭收斂了表情,瞥他一眼,“怎麽,我不夠格?”

小沈訕笑,“不敢不敢,我看Robinson和jack…還不是怕您累著嗎…”內心:臥槽?老大已經好久沒有主動要求帶學生了?什麽情況?那人看起來的確是細皮嫩肉,嘖,該不會...

“就這麽定了。問他周四晚上有沒有空,來上課。”顧納蘭拿食指點了點下巴,轉身上了樓。

沒有刻意安排,他居然就這麽落到我手裏了。可不得好好操練操練,可不得好好關照關照?看起來那麽瘦,平時也沒好好吃飯吧。顧納蘭在腦海中給易霄的身體建了個模,盤算著怎樣的運動可以讓他科學有效地增肌。

沒過幾分鐘,顧納蘭換了衣服,又下樓了,問小沈,“他走了多久了?”

小沈不解:“誰?”

顧納蘭挑眉,“易霄。”

小沈一楞,然後恍然大悟,說,“大概,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

顧納蘭點點頭,“好。那我先走了。”

Jack今天臨時約了學生來上課,難得這個點剛來拳館報道,在大門外就看到顧納蘭正往外走,隔著玻璃門朝他揮了揮手。結果顧納蘭根本沒理他,盯著玻璃看了一會,還撩了撩自己的寸頭,好像留了個大背頭似的,姿勢風騷。推門而出的那一霎那,才看到Jack,十分自然地打了招呼。

Jack目瞪口呆,趕緊跑進門問小沈。

“因為一個沒見過面的新學員!”小沈嚴肅道。

“咋了?”Jack吃驚。

小沈諱莫如深。

剛出門的顧納蘭就發現,自己完全沒必要走這麽急,再快也趕不上易霄。就算趕上了,跟他說什麽?“你的拳擊課我包了?”那估計易霄直接黑臉,加眼神鄙視,加不用退費直接走人了。這公子哥兒的情緒太容易讓人看透了。簡單來說,就是結合“你是誰啊,老子最屌,我不差錢,智商碾壓。”

當晚小沈回了消息,說易霄周四晚上沒空,等周六再來上課。

不出所料。

——

周五結束了第一輪的軍事理論課,而下周是國慶假期。

獨居單身漢一般會選擇在這時縱情聲色,天大地大,無人管他。半夜喝到爛醉,坐在街邊叫花子似的也無所謂,第二天仔細收拾一番依舊體面,該休息休息,該進行第二輪的準備準備。

顧納蘭倒是另類。喝酒從不宿醉——影響第二天的晨跑,進而影響身體健康。

從學校出來,路過之前經常去的酒吧街,在街口猶豫幾秒,覺得自己現在不再是自由從業者,是一個有身份的教書匠了。從教書匠到浪蕩子的轉變太猛。

進而有些惆悵第一波學生還沒眼熟,馬上要見第二波學生了。讀醫的學生著實辛苦,和顧納蘭這種軍校畢業生所經歷的辛苦完全不同。想了想還是找個安靜的地方看書比較切合現在的心境。

很久沒有去luna。luna是小區一位業主的副業,主要的顧客都是小區裏的人。咖啡館環境幹凈整潔,四周都是落地玻璃窗,有幾層紗幔籠著,裝飾非常簡單,桌椅都是淺核桃木色的。館中間的吊燈很亮,但是四周座位的光線稍暗,於是店主很體貼地備上了蠟燭和閱讀燈。醒目的是店裏隨處可見的格子架,滿滿的全都是書,各種品類都有。

luna顧客總是不多,顧納蘭很滿意這樣的氛圍。他到前臺點了一壺普洱茶,隨手從書架上挑了一本軍事類的書,往他一直很喜歡的最裏面窗邊的座位走過去。

不巧的是,今天這個位置有人了。

巧的是,這個人是易霄。

只看見他把劉海都撩上去,用黑色的小皮筋在發頂紮了一個揪,松松垮垮的白T罩著他清瘦的上身,慵懶地用一只手撐著腦袋,鼻子上架著一幅銀色細邊框架眼鏡,低頭的時候可以擋住他大半個臉,看起來俏皮又文質彬彬。

易霄正專心地從一本足有一斤重的書上摘抄著什麽到他的本子上,旁邊還散落幾張草稿紙,畫著圖形和顧納蘭看不懂的飛揚的字,不時蹙眉拿筆桿輕敲自己的嘴唇。

顧納蘭站在書架旁邊假裝挑書,眼神不受控制地瞟他。這公子哥兒今天倒是沒有裝老成,唇紅齒白的,看起來就跟那些清純的大學生沒什麽區別。

沒寫一會,易霄左手準確地握住了咖啡杯柄,湊到嘴邊喝了一口,眼睛卻沒離開過他的本子,右手也沒有停止運動,托了托眼鏡。

“先生,您的普洱好了,請問您要坐哪裏呢?”服務員甜美的聲音盡量放輕,在安靜的咖啡館依舊引人註意。

“就...這裏吧。”顧納蘭目光逡巡一圈,一指易霄對面。

“好的,先生。”服務員走過去,放下透明的茶壺,茶葉還在微微上下翻動,冒出一絲絲熱氣。

易霄擡頭懵逼,嘴上輕聲念叨:“美國在20xx年曾發現...”,內心不可思議:餵?什麽情況,我同意了嗎?“是顧老師啊。”說著他反應過來,放下筆,把手往頭發上一捋,黑色皮筋被摘了下來,再低頭順順被壓出一道褶子的劉海。劉海又軟軟地搭在他的額頭上了。

“易老師晚上好。”顧納蘭一笑。“看來我們很有緣份,一起上課,是鄰居,還都喜歡這個位置。”你還在我拳館報了名。顧納蘭默默加了一句。

易霄差點沒克制住自己,翻了個白眼,這人怎麽總陰魂不散?“是挺巧的。顧老師今天沒上課?”

顧納蘭沒客氣,自自然然地端起茶壺倒茶。“上完課路過這,進來喝一杯。”不知道的人聽這語氣,就跟在酒吧門口說進去喝一杯酒似的。實際上是清心寡欲的茶,共同點就是都帶點勁兒。

倒完茶之後,端起杯子捂了捂手,又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才慢慢抿了一小口。

“好,那您自便。”易霄繼續低頭查資料。用餘光看著,內心默默道,不愧是大叔,大晚上還喝茶,還來咖啡館喝茶,也太沒品了吧。

顧納蘭尋了本書,就著桌上的臺燈,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luna的音樂風格很舒緩,整體可以稱得上小資情調。顧納蘭聽不出什麽來,本來目的就是放空大腦,何必費神想這些七七八八的。

可是易霄坐他對面,大腦怎麽都沒辦法放空。

易霄很靜,沈浸式的靜,像是千米深海,無波無瀾,偶有生物游過,在他的眼前都變成了數字和公式,再刻入腦中。那易霄就是條美人魚,特狂傲還偏偏要裝優雅的那種。

顧納蘭一哂。

周圍沒有一絲聲音,甚至沒有一絲心跳,眼神都不曾離開過他面前案卷一毫米。

可怕的專註力。顧納蘭想。只是他沒意識到自己的眼神成了投入深海的一枚魚雷。

易霄擡頭,直直撞上顧納蘭的眼睛。顧納蘭偷看被抓個現行,一時不知道是否該吹個痞口哨移開目光。易霄的眼神定定的,沒有閃動,有那麽幾秒,顧納蘭以為他在透過自己,思考宇宙,甚至更加廣闊渺遠的世界。

“咳。”顧納蘭指了指他的咖啡杯,狀似冷淡地說,“大晚上喝咖啡不好。”

易霄沒理他。“假設原發癌細胞的生長區間在...”易霄自己嘀嘀咕咕了一陣,又看了一會論文資料,擡手又想拿咖啡,才發現已經喝完了。

顧納蘭趕緊拿過配套的另一個杯子,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邊。

易霄:“…”誰說他要喝茶?剛才想到什麽地方來著?這人是不是有點霸道啊!

“謝謝。”他客氣道。然後默默地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正好不那麽燙了。但是嘴裏還有咖啡的味道,混在一起有點奇怪。又喝了一口,味道不錯。幹脆一口喝完了。他偷瞄了一眼顧納蘭,見顧納蘭正看著自己。

易霄:“?”

顧納蘭:“…”

易霄:“??”

顧納蘭:“...”

易霄:“咳。能再給我倒一杯嗎?”

顧納蘭接過他手裏的水杯,內心甜絲絲地不情不願道,他是來當服務員的嗎!這死小孩指使人指使慣了吧?然後給他又倒了滿滿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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