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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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了不少,大家漸漸添了厚衣,但顧南山還是沒來博物院。

孟燈火幾回想鼓起勇氣豁出臉面向人討要顧南山的聯絡方式,但臨了她又退了回去,然後問了自己無數個問題。

聯系這人之後她要說些什麽才不至於顯得太尷尬?顧南山那麽聰明的人,他會不會一眼就猜到自己的想法?她之前那麽混蛋,他還會再給她機會嗎?

一想到這些,孟燈火瞬間就躊躇了,思慮再三後終於決定還是從長計議,但很快,沒等她想出從長的法子,顧南山又毫無預兆的出現了。

齊蔚銘的木雕佛像早已修覆完畢,眼下他正一心撲在另一件文物上。

這東西剛從庫房搬出來的時候,乍一眼就是塊個頭不錯的黑木板子,外人看可能更像棺材蓋,但其實它是件樂器,很多學音樂的人都未必認得的一件樂器——瑟,琴瑟和鳴的瑟。

古詩詞中有“窈窕淑女,琴瑟友之”,也有“我有嘉賓,鼓瑟鼓琴”,講的便是這種樂器。瑟是中國原始的絲弦樂器,它屬於宮廷樂器,體積比古箏古琴要大很多,在普通人的生活中,瑟也是最不為人熟知的。

漆器,是用加工處理後的天然漆,髹塗在不同材質上的胎體上做成的器物,齊蔚銘手下的瑟便是由木器塗以天然漆做成的漆器。

天然漆在胎體表面結成堅韌的漆膜,既抗潮,防腐,耐磨,又有美麗柔和的光澤,不僅保護,更能裝飾器物,在古代,禮器,樂器,生活器具,建築等,能刷漆的都會刷漆。

漆器修覆會經歷很多道工序,在上漆之前,需要先補幾層灰胎,從底灰到中灰再到表面,表面的灰要最精細,齊蔚銘目前在做的工序便是為瑟補第二道中灰,與此同時,他遇到了最為棘手的原料缺失的問題。

眼下他修覆的這張瑟無論是從剖面分析還是從表層殘留的痕跡來看,都是古代漆器彩繪工藝的精髓凝結的遺證,用以髹塗的天然漆自然不能用市場上買來的髹塗。

齊蔚銘這個人看著雖然有些吊兒郎當不靠譜,但在對於自己的工作方面卻極為認真,好的漆市場上也有,但到底沒經過他的手,他還是不放心,於是決定找當地的漆農親自跟著去割漆。

然而沒等齊蔚銘把漆采回來他卻先光榮的病倒了,孟燈火去看他的時候他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打著噴嚏,手背掛著點滴瓶,腮上兩抹嫣紅,鼻尖透亮,看著十分喜慶。

“該!叫你多穿點你非得裝風度,看你這樣子,燒傻了吧都快。”

孟燈火坐在床邊毫不客氣的數落了幾句齊蔚銘,後者也不生氣,仍舊笑瞇瞇地盯著她手裏的橘子,嘴裏催促道:“你快點兒剝,我還等著吃呢。”

聞言,孟燈火白了他一眼:“你現在生病,能吃這冷東西嗎?”

於是笑瞇瞇的齊蔚銘瞬間變了臉:“我不能吃?那你買來幹什麽?”

隨著齊蔚銘話音落下,孟燈火對著不遠處的垃圾桶準確無誤地“咚——”一聲投入了橘子皮,緊接著用氣死人不償命的口吻說道:“當然是我吃啊。”

齊蔚銘眨眨眼,咬了咬後槽牙,正要提醒孟燈火得愛護他這個師弟時,一旁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是顧南山來的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齊蔚銘下意識地瞥了眼孟燈火,據他觀察,這世上能治得了孟燈火的人應該只有正在給他打電話的這位了。

從喉口裏漸漸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孟燈火被齊蔚銘的表情弄得莫名後背發涼,然後她長腿一翹,隔著被子一腳踢向齊蔚銘的腿:“你傻笑什麽?不會真燒糊塗了吧?”

齊蔚銘沒說話,轉而將手機屏幕沖孟燈火晃了晃,果然,上面明亮亮的“顧大師”三個字頓時讓孟燈火怔住了。

顧南山在電話裏表示自己因為私事耽誤了不少博物院的事情,加之他之前答應過齊蔚銘要和他一起做修補漆器的工藝,所以這通電話其實算是和齊蔚銘說聲抱歉。

齊蔚銘沒想到像顧南山這樣身份地位的人還能因為這種小事跟自己道歉,他有些受寵若驚的連連表示沒關系,但轉念又一想,這明顯不能說明顧南山對他高看一眼什麽,不過都是人家的素質和教養罷了。

聽聞齊蔚銘生了病躺在醫院裏掛點滴,顧南山也不廢話,囑咐了他幾句註意身體之類的後便直入主題,問他的修覆工作進行到了哪一步,他現在能幫什麽忙。

既然顧南山都這麽說了,齊蔚銘也不假客氣,他直言自己本來和房山地區的漆農說好了今天要去割漆,但沒想到自己病倒了,漆器修覆裏天然大漆是尤為重要的原材料,而且還得經過許多道工序加工處理,所以他們得盡快搞到最好的天然大漆。

“好,大漆的事情交給我,你好好養病,早日康覆。”

“謝謝顧大師。”

聽到齊蔚銘又叫自己這個名兒,顧南山默了片刻後說道:“你以後和大家一樣,叫我顧先生吧。”

說完顧南山掛斷了電話。

齊蔚銘正在喝孟燈火給他遞過來的水,結果聽到顧南山的話一口水噎在了嗓子眼裏,哽得他頗為難受。

怎麽辦?他好像被自己的偶像討厭了。

嚶嚶嚶......

16 本姑娘重於泰山,公子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從醫院出來回到住處後,孟燈火將自己一個人鎖在屋裏,然後把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來,挨個的搭配了一晚上,一副勢必要以最光鮮亮麗的模樣重新出現在顧南山面前的架勢。

她和胡香滿開著視頻,胡香滿在另一頭愜意的嗑著瓜子追劇,偶爾在孟燈火的咆哮下才別過頭看她一眼,前前後後幾個小時,胡香滿除了追劇嗑瓜子之外,還目睹了孟燈火一個人走了一場大秀的整個過程。

“香滿,這件紅色的搭這條褲子好看剛才那件風衣搭比較好看?”

之前胡香滿還會指點江山似的讓孟燈火換過來換過去,但眼下她卻盯著屏幕不說話了。

孟燈火以為是自己驚艷這人了,於是她十分風情萬種的撩了撩自己半長不短的頭發,沖視頻裏挑了挑眉:“小妞,你這是沈迷於本宮的美色無法自拔了嗎?”

誰知胡香滿抱著手搖搖頭:“不,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剛才說你要申請跟著顧南山去割漆,是吧?”

孟燈火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的歡喜漸漸斂了回去。

“如果你穿成這樣去,你說,顧南山他會不會罵你?”

這話叫孟燈火渾身一個激靈,倒也不是真的怕顧南山罵她,更何況從前在一起的時候,顧南山對她的那些訓導也不算是罵她,她只不過是擔心自己在顧南山的心裏變成兒戲工作的人。

孟燈火本想著第二天給顧南山來個驚為天人的再見,卻到底因為胡香滿的提醒規規矩矩的選了件便於行動的風衣攏在了外頭,還因為激動破天荒的一大早就到了工作室。

小劉踏腳進來的時候隱隱聽到孟燈火似乎在小聲哼著什麽歌,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淺笑,似乎心情很是不錯,他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孟燈火。

對於共事的同事們來說,孟燈火在他們眼裏其實算不得好相處的那一類人,她平日裏鮮少和大家玩笑,工作的時候一絲不茍的抿著唇,說話語速很快,加之一雙眼眼尾微微上翹著,倘若面無表情的看人一眼,很容易給對方盛氣淩人的感覺,所以這麽些天來,孟燈火也不過是和大家保持著表面上的和睦友善罷了,而這也是為什麽孟燈火從小到大身邊除了親近的胡香滿齊蔚銘便再沒了別的朋友。

當然,她也曾將顧南山當做推心置腹的存在,但後來,她不小心弄丟了這人,弄丟了那些最好的時光,只能自己獨自一人畫地為牢,期盼命運能給她彌補遺憾的機會。

除了眼下,小劉還真沒見過孟燈火這般松快的模樣,他不禁好奇地問了一句孟燈火遇到了什麽開心的事這麽高興?

孟燈火聽到這話,後知後覺的斂了斂笑意,側過頭狐疑地看向小劉:“我表現的有這麽明顯嗎?”

小劉手裏的動作頓了頓:“你來這麽久,我還是頭一回看到你這麽笑呢。”

時隔大半個月再次走進博物院,顧南山一身黑色的便裝寬松地攏在身上,頭上沒抹發膠,發尖乖順的貼在他前額上,挺直的鼻梁上戴了副無框的金邊眼鏡,瞧著雖仍舊憔悴,卻十分有精神,比起西裝革履的顧先生,他這副打扮更像個幹幹凈凈的大學生。

顧南山跨進漆器室的時候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有幾個女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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