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時有終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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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張晨覺得今天很是奇怪,他居然看到了一些2年沒見的熟面孔上了4樓。

【2年都沒見,這是回來開會?】

無怪乎他那麽奇怪,他在這棟大廈任職多年,以前每年都會見這些人來開幾次什麽問題討論會,但這2年他們再沒來過。

張晨借著巡邏的機會去了4樓,想確認一番。

會議室的門緊閉,他貼耳過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他小聲嘀咕了句:“難道我猜錯了?”便順手打開了門。

“我去!”一聲低呼從他嘴裏冒了出來,他以為沒人的會議室裏居然坐了許多人。只是這些人都一臉愁苦,沒人說話。

這些參加會議的人是漫畫界的從業者,今天為什麽來開這種會議,大家都心知肚明。

一想到等一下可能要受到的批判,這些漫畫公司的老板就覺得渾身難受,他們現在都是罵別人的人物,多久沒這麽乖乖被罵了。

有人不自在地移動著身體,想讓發麻的臀部和發福的腹部舒服一些。但是這個陳舊的會議室裏的椅子怎麽比得上他們辦公室裏的老板椅舒服。

“國漫崛起”這四字常常被提起,但過去它更多表現的是中國人對國漫沒落的不甘心,就好像人人都知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但許願都都要說心想事成。

可是不知撞了什麽大運的他們居然真的“心想事成”了,這兩年“國漫崛起”居然變成了有影子的事。

國漫搭上互聯網的快車,資本把漫畫當一切其他來投資,漫畫從業者把投資當利潤來計算。一套互聯網打法下來,國漫的崛起仿佛瞬間完成了。

資本要的大量漫畫,龐大的讀者和讀者的時間,這些東西都得到了。從業者要的足夠的收入,漫畫的運營,渠道的打通,這些也都做到了。

但是結果......

紅黑榜算是沖擊了整個漫畫界。像蔣丹這種屬於重創,而江惜良他們公司則是擦傷。

本來是怎麽也輪不到江惜良來參加這會議,畢竟誰都不忍心讓一個柔弱的姑娘來挨罵。

但是她主動請纓來了,她實在放心不下蔣丹,想來確認一下他的狀態。

她往右前方看了看,蔣丹正坐在那個位置。

看不到蔣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不安。他撥了撥前額的頭發,這是他焦躁時的小動作。他現在一定將眉頭皺得緊緊的,帶垮整張臉的表情。

她又往蔣丹旁邊看了看,路颯風坐在他身邊。到最後還陪著他的居然只剩這個大學時的普通同學了。

【還好。】江惜良放下了些提著心,到現在還有人一直陪著他是真的還好了。

自從知道“黑榜”事件後,她就一直憂心忡忡。

她一直知道蔣丹是個極驕傲的人,他的軟弱只會在無人之時點點疏放。他在暗夜裏可以黯然無神,但在燈光下卻一是精神抖擻的。

這樣的他遭受那樣的打擊,他的黑夜要被自己延遲到多久,黑夜下的他又該是怎樣的掙紮。這些都是她擔心的。

當然除了蔣丹的原因,江惜良來這也有自己的原因。作為一個漫畫人她想要直面這次的屈辱,將它刻入骨髓,以保證以後在任何情況下也絕不會犯這些錯誤。

......

會議開始了,主題內容和大家預想的一樣。這場會議是警告,也是規勸。會後各有所得,也各有所失。

不過幸好全場只是批評了一下黑榜名單上的作品,沒有真的讓人上去做檢討。蔣丹的焦慮動作慢慢消失了,江惜良也舒了口氣。

3小時後,會議終於結束了,江惜良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在轉身之際身後傳來了一聲:“惜惜。”

不用回頭江惜良就知道是蔣丹,她回了頭,揚起輕松的笑臉道:“蔣丹啊。”

蔣丹叫的是熱戀時的叫法,但江惜良不是了 。

“有沒有時間,我們吃個飯吧。”蔣丹道。

“好。”江惜良回道。

他們的分開是有沖動的因素在的,互相之間說了許多過分的話,做了許多過分的事。

這樣的分開會讓當事人有許多不甘,每次想起都會生出“若我們那時不是年輕氣盛便不至於此。”的感慨。

今天江惜良想重理一下結局,分開是個正確的決定。

只不過這段感情結束得太過狼狽,她想給它換個結局,換個能拿出來談笑的結局。畢竟它的開始真的很美好。

......

這是家普通的餐廳,身邊充斥著小孩的哭鬧聲和大人的談話聲。沒有刻意制造的精致,滿是人間煙火氣。

蔣丹將菜單遞給江惜良道:“這家餐廳是隨便找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吃的。”今天會看到江惜良實在是意外之事,所以蔣丹一切都沒有做過計劃。

江惜良接過菜單,不管好不好吃,點了幾個有趣的菜。他倆現在不用小心維護氣氛,那菜難吃了也就難吃了,抱怨一陣便好。

在等菜的時候,空氣又安靜了下來。蔣丹在醞釀該說些什麽,怎麽說。

他慣會演說表演,慣會找到自己的優點把它當成全部拿去說服別人。

但是今天的要說服對象是江惜良,他想要覆合的江惜良,便絕不能用慣用的那套。江惜良太過聰明,不是真心的話說出來只會招致惡果。

其實來的一路他都在細細分析,到底怎麽才能讓江惜良最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懊悔,理解自己珍惜她的心。

他想了很久,到底是該先表示自己是個混蛋,祈求她的原諒成功率高一些。還是先說明當時自己太過沖動,一切都不是出於真心更能顯出他的悔意。

在蔣丹研究自己的說法和攻略方向時,江惜良說話了。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以後好好出精品,這件事人們不久就忘記了。”江惜良安慰蔣丹道。

“惜惜,你信我,那動畫不是我弄出來的。我當時根本不知情,等到上線了我才知道。”對了,還有這件事,蔣丹慌忙澄清道。不能讓自己在她心裏的形象蒙塵,在她心裏自己必須是完美的。

但沒等他分辨更多,江惜良便道:“我相信你。雖然我兩是有些意見分歧,但是我知道你的底線,那種事絕不可能是你做的。”

“惜惜。”蔣丹很感動。

對面這個人過去就是常常用這種堅定的語氣對他說:“阿丹,你一定會成為著名漫畫家。”那語氣比蔣丹這個當事人都堅定。她永遠像狂風驟浪都吹不散的礁石,信念永不倒。

“不過這次的事,我們所有人真的都要好好反省反省了。時代給了我們恩賜,莫最後結出惡果。”

“嗯,我會冷靜下來,重新沈澱自己,也會聽你的重新拿起畫筆畫畫。”蔣丹說完,突然將手放上了桌,挺了挺胸,想要伸手去握住江惜良的手。

懂了他的意圖,江惜良的身體往後退了退,咬了咬有些幹燥的嘴唇道:“蔣丹,其實你不用聽我的,你聽你自己的就好,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惜惜,你不要這樣。真的,我有什麽問題你說出來,我會聽的,我會改的,我都聽你的。”江惜良說出的話讓蔣丹害怕,那像遺棄者提前預警的口氣。他身體又往前動了動,急迫地表示他服軟了。

“蔣丹,我這話不是威脅,不是恐嚇,我說的是真心話。我們總以為自己是對的,便想對方按照自己的意願改變,但其實這樣根本不對。”

“行,你說得都對,那我不改了,我們就這麽待在一起,好不好。”蔣丹實在被江惜良前面的口氣嚇到了,他沒有原則地祈求江惜良,順著她的話,只求她能心軟。

“蔣丹你要的是溫柔順從的陪伴,而我給不了你。”蔣丹選擇的態度很正確,江惜良真的心軟了,但是這次她下了決心,心軟了就用肋骨撐著。

“你還在計較那件事!你信我,那真是我的一時沖動。我說錯了話,我道歉,我不要什麽溫柔順從的陪伴。我只要你,我要的只是你。”淚湧上了蔣丹的眼眶,他慌忙上前想撈住江惜良什麽東西,衣角也好。他在求著江惜良,將自己的驕傲一點點剝離地求她。

江惜良何時見過這樣的蔣丹,這樣慌亂、這樣卑微的蔣丹。

她的淚也快湧上來了,閉了閉眼,吸了吸鼻子,壓下差點無法控制的痛楚道:“蔣丹,你不該是現在這樣的。你該是驕傲的,自信的,你該是這天下閃耀的一道光。

這樣的你也該遇到你的白月光,她該溫柔如水,陪伴你的一生。

我說的不是氣話,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倆是真的不該在一起,都該感激當初的分開。

否則我們會變成什麽樣?我們會為了這份兩相心動,努力去改變,變成對方理想的樣子,那時我們還真實存在嗎?屈從於對方情理的我們,怎麽可能再過好這一生。”

“江惜良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為什麽我都這樣了,你卻沒有一點點感動。為什麽還能那麽冷酷地分析,還得出這麽個狗屁結論。”蔣丹的心裏忽生恨意,為什麽她能那麽冷靜得處理感情,為什麽她不像這世間的所有人一般活得糊塗,非要活得那麽清醒。為什麽他在這邊步步為營想要挽回,她卻一絲都不受影響。

“江惜良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我?!所以才在這和我扯這些。”蔣丹盯著江惜良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

“自然是愛了,就是因為愛進過心,所以才會受那麽大影響。所以才會質疑自己,所以才會想改變,所以才會小心地體會你的心意,所以才會區意迎合你,所以才會做出許多過去不會做的事。

我也曾經為這一切迷惑過。我以為這是愛的力量,這是為愛犧牲,這是偉大。直到我們分開,直到我從這一切裏離開,直到我的頭腦恢覆冷靜,我才後怕,原來我差點就失去了自己。

愛讓我們改變,變成更合適的人就是個笑話。

這世界最偉大的事是做好自己。所以我們分開是最好的決定。”江惜良坦然地直視蔣丹道。

“做好自己?!你很可笑你知道嗎?你的堅持很可能讓你孤獨終老,你知道嗎?!”蔣丹步步緊逼,他想告訴這個女人她的天真,告訴她這個世界的殘酷。當我們不願改變時,也許根本就不會有人留下。

“我知道。”

“你這樣很可能會無依無靠。”

“我知道。”

“你這樣很可能會後悔。”

“我知道。”

“這樣的一生真的會是你要的嗎?”

“我......我不知道。”江惜良停頓了一下後道。

“既然那麽多的知道為什麽不能阻礙你的想法。為什麽你都不知道了,也不回頭。你為什麽要那麽固執。

我很好的,我能讓你過得比你一個人要開心,我能讓我兩在一起變成最好的結果。你可不可以就服一下軟,收起你的那些心思,當從來沒想到過,我們就傻呵呵的待一起,一切都會很美好。”蔣丹的一滴淚終於從右眼角滑落了下來。

看到蔣丹的淚,江惜良拼命收回自己的淚,他說得都對,他有資格哭,自己這個自私胡鬧的人沒有資格哭。

她擡了擡頭,徹底斷絕眼淚滾落的可能,用哽咽的聲音慢慢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可能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人,我也知道那或許是我在這世間能獲得的最安穩的幸福。

但是對不起,這一切美好對於我來說都是誘使我變節的餌料。

我要這幸福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只要我繼續愛你,我就會改變。

我不想丟掉自我,自我這種東西一旦產生就是燎原的火,它已經燒遍了我的全身。

我不能忍受每一天的到來都是負擔,不能忍受每天都要質疑生存的意義。所有的不適合我都不要,我只想拋開一切做自己想要的,即使它無用,即使它對我未來的人生是種摧毀。

即使它可能只能讓我幸福停留10年、或者一年,或者一天,但即是馬上死去,我也想試試。”

......

《江惜良小番》

都說人生最美是從一片荒蕪走到繁花似錦。

但江惜良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繁花似錦。她出生的家庭殷實,自己也是形象氣質俱佳,聰明伶俐。

為錢、為地位、為生活、為學習她從未真的擔憂過。

老天爺給了那麽多,但凡知恩知足的人都不該再有他想。

可是她並沒有那麽快樂,至少快樂沒有到該有的高度。

都說她父母恩愛,但在江惜良眼裏他倆的相處就像跳了一場恰恰,你進則我退,我進則你退,兩人不停地根據對方的步伐調整自己的節奏,前進的本能也只能遷就對方在方圓打轉。舞了幾十年不見什麽精彩,只見兩人的消磨。

可是不得不說這一切子在世人看來就是最成功的生活方式,而且不限於夫妻之間,所有關系都適用。

在這麽有智慧的父母手下成長,江惜良自然從小就被規劃好了進退之域。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要常笑,要收斂身心,要處處得體,要留長發,穿長裙。要嚴絲合縫的滿足這世界對女生的一切構想。

不願意?美好的一生就放著那了,誰舍得舍棄。

這片繁花似錦都變成了阻止江惜良跨出域的餌料。

沒人在意那得體下的江惜良到底是個什麽樣,可怕的是也許到最後連江惜良自己也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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