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天理人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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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發打工工資的日子。

羅恕和楊未之推開蛋糕店的門,從裏面走了出來。楊未之就打了幾天工,所以工資不多,她也不在意這點小錢,到手便收了起來。

羅恕就不同了,這些都是她的勞動所得,光看著這堆顏色各異的紙都是喜悅的。

她也沒覺得這錢像父輩們說的那般張張染血,個個有淚,是有腥味的。只覺得這些錢都散發著誘人的甜味。

羅恕又將錢從信封裏抽出來數了數,計劃著這些可以買到什麽?

楊未之不在意錢,卻很開心羅恕在意,很開心她因為那上千塊喜笑顏開。

我們的道德裏總是誇讚清心寡欲的人,但一個人若真沒欲望其實就是冷的、就是死的。

就好像過去的羅恕她眼裏一片水靜無波,那時的楊未之不敢和她提情談愛,怕她像個木刻菩薩一般不接受,反而要渡楊未之這個迷途之人。

可是現在羅恕那雙倒影著世間萬物的眼睛極美,裏面裝了她渴望的東西。

因為太興奮羅恕糊裏糊塗地領著楊未之走了一條過去沒去過的街。不過也不要緊,現在他們有錢有閑,正好逛逛。

一路上羅恕都十分開心,幾乎每家店都進去逛逛,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東西,喜愛便買下來。

就這麽一路到了某家店,羅恕站在店外整塊玻璃做的櫥窗前往裏望,卻沒有進去。楊未之退後擡頭看了眼招牌是家琴行。裏面放著鋼琴、小提琴等樂器,也擺得有書籍和碟片等。

“為什麽不進去?”楊未之問道,羅恕明明很感興趣。

“不好吧,這種店一般人不讓進吧,而且我也不想買什麽。”羅恕推脫著。

“進去吧,我今天也發工資了,我也想看看,買點什麽回去。”楊未之拉著羅恕進了門。

羅恕對樂器一竅不通,她進來就是王姥姥進大觀園。

為了不把這份丟人表現出來,只能緊緊跟著一看就是專家的楊未之,幾乎是用前胸貼著楊未之的後背亦步亦趨地走。

她的小動作楊未之自然感覺到了,這樣親密的動作,楊未之很喜歡。

她勾了勾嘴角,放慢了腳步,一點點開始逛起來琴行來。

楊未之懂樂器,這些是賣給普通人家的,所以質量一般,沒什麽觀賞價值,但看看玩還是可以的。

她隨意地看著,在羅恕好奇時,給她科普一下“這是什麽樂器?”、“產生的傳說是什麽?”、“最好的生產地在哪?”、“適合奏什麽類型的音樂。”這類問題。

每到這時候,羅恕就會上前,和她並排認真聽著她說話,然後再問上幾個問題,或是說上幾句感慨。

店裏的服務員看到楊未之那麽懂行,便也沒上來打擾他們。

“聽你剛才說的,感覺所有樂器都有限制,那什麽樂器最全能呢?”

“自然是鋼琴。”楊未之來到一架鋼琴前,那琴蓋是打開,琴鍵也有些老舊,看著常被彈。

“老板這架琴可以彈彈看嗎?”楊未之轉頭向琴行老板咨詢。

“可以的,小姑娘彈彈看。”這架琴本來就是讓顧客試音的,自然可以彈。更何況剛才聽了幾耳朵楊未之的話,知道她對樂器知之甚多,也好奇她水準到底如何。

楊未之道了聲謝,拉著羅恕坐了下去。

“我彈給你聽。”楊未之在羅恕耳邊輕聲道,她呼出的氣像羽毛一樣騷撓羅恕的耳朵,羅恕小臉微紅,不知所措地點頭回應。

楊未之偷笑了一下而後調整了一番呼吸,放空大腦,擡起雙手放在琴鍵上。

隨著她手的摁動,一陣樂聲響了起來。

以羅恕淺薄的音樂素養自然不知道是什麽音樂。只覺得那像一個人在一片蕭瑟中傾訴著感情,那傾訴的情緒開始極淡,後來慢慢一步步增強,即是增強了,也是淡的、緩的、慢的。

仿佛在說,不急,我用一生來說這個故事都行,只要你願意聽。

老板和店員在一邊小聲議論著,好似在說楊未之彈得極好,具體的羅恕沒有細聽,只聽到他們說這個首曲子叫《秋日私語》。

曲子自然是極美的,彈琴的楊未之也是極美。陽光照在認真專註的她身上,沒有被任何陰影吸收掉,仿佛那不是陽光,是她在發光。

一曲終了,楊未之收手回看羅恕,羅恕看到她那如玻璃珠似的眼珠也極美,裏面裝滿了自己。

“怎麽樣?”

“好聽。”

“要不要玩玩。”楊未之笑問羅恕。

“我不會。”羅恕趕緊搖頭,她真是一點都不會。

“不會我教你。”說完她用右手抓起羅恕的右手腕道:“伸出食指。”

羅恕聽話的伸出食指。楊未之將羅恕的右手放到琴鍵上,然後左手掌包住她成拳的右手,往下一摁,羅恕的食指便在琴鍵上壓出了一個音。

“哈哈哈。”羅恕覺得有趣笑了起來。【我這也算是會彈了嗎?】

“來,跟著我,一步步來,就像學走路一樣。”等羅恕笑完,楊未之握著她的手按了一遍基本音調,便道:“我們一起彈一首曲子吧。你想聽什麽?”

羅恕低頭羞愧道:“鋼琴曲我真是一首都不知道。”

“都能彈的,不一定要鋼琴曲。”

“那.......《ハーフムーンセレナーデ》吧,這首歌你會彈嗎?”

當初選第二外語時羅恕和楊未之選的都是日語,楊未之看了很多日劇來練習。

而羅恕則是看動漫,順便學了好多日語歌,唱得是不太好聽,但她還是常唱。其中最喜歡的就是這首《ハーフムーンセレナーデ》。

“我會彈,還會唱。”羅恕最喜歡的歌,楊未之自然會的。

“你會唱歌?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家裏人不喜歡唱歌,所以你不會唱歌的。”羅恕疑惑道。

“因為你說過,所以我去學了。”楊未之定定地看著羅恕。

又是這種眼神,那汪眼泉裏仿佛藏了千言萬語,讓羅恕不知所措。

“我說了什麽?”

“陳齊浩唱完歌時,你說過的。”

【陳齊浩?那時我說過什麽?】

她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再擡頭又看到楊未之那種眼神,突然她如醍醐灌頂般想起來了。

那天她說:“唱歌的人原來那麽讓人心動嗎?”

【所以楊未之學唱歌是為了我嗎?是為了讓我心動嗎?那她對我......】

還未等羅恕想清楚。楊未之包著羅恕的手動了起來,因為左邊只有羅恕的食指,許多音都沒彈,曲調聽起來有些支離破碎。

還好楊未之的歌聲很快響了起來,歌聲極悅耳動聽。氣氛實在暧昧,羅恕想收回右手,但那手被包得嚴嚴實實,她抽了幾下都抽不動。

面對羅恕時不能什麽都有話直說,因為她並不相信語言。所以楊未之從未試圖巧言讓羅恕相信她、接受她。

她做了許多事,讓羅恕感受到她,信任她,將她放進心裏。

可今天......

或許是羅恕活過來的眼睛,或許是羅恕懂得後的掙紮。反正楊未之突然產生股沖動,她想用語言把心意明確地傳達給羅恕。

一切像老天爺安排好了似的,這首歌羅恕的最愛居然那麽貼合楊未之的心意。

她唱得極慢,每一句歌詞都想讓羅恕聽得清清楚楚。

“あなたのもとへ屆くなら

(如果能將自己的思念傳達給你)

水面(みなも)に散った琥珀(きん)の枯れ葉を

(在水面散開的琥珀色的枯葉)

風つまびく音符にして 想い伝える

(轉化成鳳彈奏的音符 將思念傳達)

月の雫を左手に

(左手將月亮的水滴)

涙でそっと ひとつにつなぐ

(與淚水輕輕的合為一體)

好きな人と結ばれたい深く祈るわ

(想要和喜歡的人結合深深地祈禱著)

※青春の雲が切れる 年頃(きせつ)抱きしめ

(劃破青春的雲擁抱四季)

誰もみんな ひとりぼっちだから

(不管是誰 都是只身一人的)

優しさを愛(いと)おしむのね

(溫柔是讓人想要愛惜的呢)

抱きしめて永遠(とお)く あなたの胸の

(擁抱著遙遠的你的胸中)

生命の響きに満ちる夢

(滿載的生命回響的夢)

ふたりでいても切なくて

(兩個人在一起也還是有點傷感呢)

あなたの指を ぎゅっとかんだの

(曾經輕輕咬住你的手指)

戀をしても男の人迷わないのね

(即使是在戀愛中的男人也不會迷茫呢)

流れて落ちた星の輪が

(滑落的流星的光暈)

胸の泉に波を立てれば

(在心中蕩起漣漪)

欠けた月は淋しさに似て 心痛むの

(殘月又似心痛的寂寞)

美しい瞳のまま どうぞ愛して

(像美麗的瞳孔一樣請愛我)

幸福(しあわせ)をさがす 幸福ふたり

(尋找著幸福兩個人的幸福)

抱きしめて生きてゆけたら

(如果能相擁著活下去)

離さないで あヽ時の銀河に

(請不要放手 啊 即使順著時間的銀河)

流され大人になろうとも

(流淌成長為大人也請不要放手)”

【我的心意,我的祈求你聽到了嗎?】

楊未之知道自己對羅恕的這種感情是違背世俗的,所以她害怕過,她害怕羅恕對她沒有那樣的心思,她害怕羅恕厭惡她,她害怕他人攻擊自己對羅恕的感情。

但再害怕也不能讓她的心停止跳動,羅恕的每一次靠近,她每一次不經意表示的喜歡,都讓楊未之的心歡呼雀躍。

她控制不了這顆心了,這顆心擅自喜歡,擅自貪婪,擅自操控這個叫“楊未之”的人的身體叫囂著對羅恕的愛。

現在只等羅恕的答案。若她說“yes”便是天堂,若她說“no”便是地獄。

羅恕沈默地聽完楊未之的歌,沒有再說什麽。看著糾結難受的楊未之,她是想說什麽的。但她不知道答案是什麽?

不是她遲鈍,也不是楊未之隱藏的好,才讓這段感情隱藏到今天,而是她不懂愛情。

從小被管制不能早戀的她,完全沒有經驗。她只能通過父母和師長對男女交友的限制,模糊地知道男女間深刻的感情叫愛情。她以為那就是全部,以為女人間的只是友情。

所以她一直知道楊未之喜歡她,也知道自己喜歡楊未之,卻一直將之叫做友情。

現在楊未之告訴她,楊未之對她的喜歡是愛情,這顛覆了羅恕的認知。

所以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到底什麽是愛情?到底羅恕對楊未之是什麽感情?

“你讓我想想好嗎?”最後羅恕只給了出這個答案。

楊未之即遺憾不是“yes”,又因為不是“no”而欣喜。

“只要你願意想,我便會等你,一直等。不管你什麽時候有答案都行,我一直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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