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結束後, 邵冷就提前回了房間，主動回避了兩人的交談。在腺體的事上，他一向尊重自己的隱私。

陸盞總算是奔向了主題：“林少爺，你的腺體最近發生了變化嗎？”

“我……”林牧欲言又止, 過了很久, 才將這幾次發情的詳細過程告訴了陸盞。

陸盞耐心聽著, 神色卻越來越凝重, 在聽到林牧頻繁的針刺感後，眉頭輕蹙：“林少爺，恕我直言，你的腺體已經進入了退化期。”

“退化期？”林牧怔住。直覺告訴他這絕對不是什麽好的詞語。

“事實上, Omega的腺體是有一定的活躍壽命的。如果腺體長期得不到滿足, 身體出於自保, 會導致腺體進入退化期。腺體的活躍壽命有三十多年，絕大多數Omega在這期間都會被標記, 終身都不會遇到這種情況。”陸盞緩緩說道。

“但您說我的腺體進入了退化期？”林牧攥緊了拳頭，面色白了幾分。

“是的, ”陸盞的神情嚴肅，“林少爺還記得我說過, 你的身體很早就已經分化成了Omega嗎？不知道為什麽, 或許是你的腺體早就進入了活躍期晚期，又或許是腺體的活躍期本身較短, 身體頻繁發情使得腺體長期得不到滿足，總之，現在已經進入了退化期。”

“如果……我長期保持Omega身體素質自訓呢？”林牧遲疑道。

陸盞楞了一下，深深皺眉：“林少爺，你最好盡快停止這種訓練。這種訓練非常折損腺體的壽命, 對普通的軍校Omega來說，或許構不成很大的負擔，但對你來說，會加速腺體的退化，短期內的確能讓你對Alpha信息素抵抗力增強，但等到腺體不堪重負，需求爆發的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會……這麽嚴重？”林牧脫口道，他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一種無力感從血液裏滲透出來，仿佛所有退路都被封死。

喉嚨有些幹澀，過了很久，林牧輕抿嘴唇：“有什麽辦法可以挽回嗎？”

“這種情況下，Omega的需求會很大。如果遇到信息素強勢的Alpha，Omega的身體很可能自動向Alpha釋放標記邀請。”

林牧臉色白了幾分。如果當時真的不慎被季君揚標記……

“林少爺，我冒昧問一句，”陸盞停頓了一下，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你和少爺的信息素是百分百匹配嗎？”

身為帝國唯一的Omega上將身邊的專屬軍醫，陸盞對Omega的身體及情緒變化是相當敏感的，盡管只和林牧見過三面，就已經察覺到林牧和邵冷之間的微妙關系。

一個Omega在絕對匹配的Alpha身邊的特殊表現，是無法逃過他的眼睛的。

“……”

“林少爺，你有Alpha嗎？”陸盞問得很隱晦，但林牧卻知道，他恐怕是在說白天首都星論壇的那個帖子。他的季君揚的親密照片，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往那個方面去想。

林牧扣緊了手指：“沒有。”

陸盞點點頭，嚴肅起來：“那麽我的建議是，林少爺這段時間，最好一直和少爺待在一起，寸步不離。”

林牧怔了怔：“什麽……”

陸盞沈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林少爺，恕我直言，以你的發情頻率和強度，你的腺體在退化期內如果不完成標記，將會失去最後對Alpha信息素的抵抗力。到時候，除了徹底被一個Alpha標記，就只有一個辦法——摘除腺體。”

摘除腺體。

這四個字重重敲擊在林牧的心臟上，帶來生命被抽離一般的缺失感。

Omega依靠腺體釋放信息素，沒有了腺體的Omega，當然就能夠抵抗任何Alpha的信息素。但腺體作為Omega身體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同樣肩負著與其他功能相連的職責，一旦摘除，必定會帶來身體機能紊亂，情緒不受控制等負面影響。嚴重點的，甚至影響到思維和行動。

“最好暫停使用抑制劑，和Alpha保持一段時間穩定的關系。”陸盞的話已經足夠含蓄，但意思傳達得也足夠清晰。

——保持穩定的上床頻率。依靠Alpha信息素而不是其他任何方法來度過每一段發情期。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要他住在元帥府，每天和邵冷XXOO再OOXX……

“我……再考慮一下。”林牧低聲道，極力遏制住腦中的遐想，仿佛剛經歷過一場暢快淋漓的歡愛。

意識將某種可能傳達給長期得不到滿足的身體，腺體竟然有些蠢蠢欲動。

只是一個暗示，腦中閃過某個人的名字，就讓他這副食髓知味的身體有了感覺。

“你是擔心少爺的態度嗎？”陸盞一下子就誤會了，“我聽少爺說，曾經找過林少爺補習，所以我想如果林少爺有需要，少爺應該不會拒絕的。”

林牧微微一怔，否認道：“不，是我個人的原因。”

察覺到林牧臉上那抹遲遲未褪的紅暈，陸盞楞了一下，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麽。

“呃……林少爺，你可能是誤會了，”陸盞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長期和匹配度較高的Alpha待在一起，會暫時延緩腺體的退化。”

林牧頓時就意識到是自己想太多。

但孤A寡O共處一室，匹配度百分百，再加上有前車之鑒，會發生什麽，還需要想嗎？

陸盞不知道他們發生過什麽，自然也就沒往這方面想：“如果林少爺有所顧慮的話，我可以替你向少爺開口。”

“不用了，如果需要的話，我會自己和他說的。”這種事情，即使再難堪，林牧也不至於需要別人來替他開口。

“其實林少爺不用太介意，”陸盞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臨時安撫一下而已，以後你有了自己的Alpha，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這句話正中了林牧心事，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見邵冷推門進來，兩人目光猝不及防交匯，林牧只一秒就避開，仿佛視線裏有著灼傷人的溫度。

邵冷頓覺得有事：“副會長怎麽樣？”

“沒什麽事。學生會那邊還有事要處理，我先回校了。”林牧倉促結束了對話，說完之後，看向陸盞，目光凝重。

陸盞眉頭輕擰，擔憂不言而喻，卻沒有多說什麽，幫他打了圓場：“就讓林少爺先走吧。”

“我幫你壓下信息素。”感覺到飄散的荔枝氣泡水味，邵冷不由分說握住林牧的手腕，將林牧拉出房間後，抵在墻角，自覺釋放起了的信息素。

信息素交融的感覺，仿佛一個柔軟的吻在全身擦槍走火，不斷留下暧昧的痕跡，直到每一寸皮膚都染上這個Alpha的味道。

但這不是他的Alpha。

陸盞最後那席話提醒了林牧。

不僅僅對他是這樣，對邵冷來說也是。

他會有自己的Omega。帝國的Alpha，如果不結婚，甚至會不止標記一個Omega。

而面對自己，他永遠不會去標記——就像上輩子那七年一樣。

心被狠狠刺痛了一下，林牧匆忙推開他，穩住癱軟下去的身體，聲音低啞：“……我回去了。”

一個巨大的力道將他按了回去，耳邊傳來邵冷的輕笑，腺體傳來輕微的戰栗，像是被嘴唇擦過：“想要信息素的時候，記得叫我。”

林牧微低了頭，睫毛輕顫。

想要偏過臉去，卻無疑會把腺體暴露得更明顯。想掩住腺體，偏害怕側過臉的剎那嘴唇會與他相碰。

於是被迫被他的呼吸占據，卻像荒漠逢雨，又像冬日裏的一抹驕陽，夜空下的萬千星辰，每一束光芒都照見他心裏的背陰面。

於是傷疤被抹平，連同時光都一起褪回了原貌。

或許拒絕只該發生他靠近之始，那時候沒有拒絕，就再也拒絕不了了。

邵冷俯下頭，在他腺體上蓋了一個臨時的章，然後直視向他，用一種極其惡劣語氣在他耳邊調笑：“別的Alpha未必能讓你舒服，但我一定會讓你比上一次舒服。”

林牧輕抿住蒼白打得嘴唇。不要臉……可自己偏偏就吃這一套。

“處理完學生會的事來找我，”邵冷湊近他耳朵，分明是輕飄飄一句話，卻堅定到不容置否，“我幫你練練。”

學生會有事是借口，但剛回到宿舍，林牧就接到校方通知——由於最近的不利傳聞，校方決定讓林牧暫停一段時間的學生會工作。

接下來一個月，無論是月考還是校慶，學生會相關工作都暫時交給其他人處理。

校方的話說得誠懇，甚至還特意解釋了一下不會影響到林牧的任何考核，也不會將這個決定公布，反倒顯得更加可疑。

林牧躺在宿舍床上，手臂抵著額頭，忽然有一種精疲力盡的感覺，甚至沒有心思去思考這背後有沒有什麽別的原因。

單是自己腺體的情況，就已經讓他焦頭爛額。這個時候，他還真想拋下學生會的事只考慮自己。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在洶湧大海上的一只小船，不知道會被風浪推向哪一處兇險。

這樣的無力感，他上輩子只遇到過一次——就是意外分化成Omega，在首都軍區醫院裏聽著那些醫生眾口一致的評判，然後接受軍部的判決。

自己的兩名室友是精神力極高的純種Alpha，被發現只是遲早的事。盡管林牧絕對相信他們的人品，但Alpha的本質是禽獸，有時候根本不會把理智放在前面。

或許找別的Alpha幫忙會更好？比如……

林牧側過頭，正好看見方宸坐在床上摳腳，另一只手上是咬了一半的包子，油膩的味道整個宿舍都能聞到。

“該不會又是楚南逸搞的鬼？”方宸看上去相當在意這件事情，“這家夥這麽活躍，我懷疑消息就是他放出來的，讓楚慕中將背後幫他一把，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

葉添把從參加聯賽前就堆積在角落的衣服丟進洗衣機，味道熏得林牧差點沒用枕頭蒙上臉。

“我也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兩個人難得達成一致。

心裏一陣煩躁，林牧拿起終端，猝不及防看到學生會群裏的消息。

“我才知道原來秦會長有抽煙的習慣，一天一整包。”

“啊，平時一點也看不出來呢……”

……

這是什麽奇葩的巧合？為什麽就沒有一個味道好聞一點的Alpha？

林牧關了終端，腦中不適時宜地浮現起邵冷說過的話。

——“處理完學生會的事來找我。我幫你練練。”

林牧輕抿了下嘴唇，忽然坐起，翻身下床，開門出去：“晚上我不回來了。”

剛離開第一軍校不久，經過某條必經的小道，就撞見一個人。

季君揚跟一個Omega擠在樹下，像是在調情。

作者有話要說：林牧受Omega歡迎的的秘訣：身上永遠沒有多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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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一下隔壁完結文《少將小號是我的白月光》，哨兵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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