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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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是戲言,是戲言。”又慈愛地笑看向表情幾乎垮掉的楊戩,“謔呦,萬一要是煉出麻煩來,老道可擔待不起呦,哈哈哈。”

王母又道:“積雷山先不要攻了,現在天廷最大的危機是沈香。撤回兵馬,全力以赴捉拿沈香!”

“遵旨。”

散後,王母又單獨留楊戩詢問了些與沈香交手的細節,這才放他去辦差。楊戩轉到靈霄殿外的通天金柱處,卻見嫦娥一個人等著空蕩蕩的長廊間,雲氣氤氳在她周身,從天而降的光為她灑下一片柔和的美好。他步子一緩,目光僅僅從她的雲紋紫衣料子上滑過,而後徑直擦肩。

“為什麽不敢看我?”嫦娥專程在等的人顯然就是他,“怕我瞧不起你嗎?”

楊戩定住,仿佛一下子被人直擊命門。若非寶鎧堅硬,他簡直懷疑自己的脊背能否挺直如舊。

“沈香放棄法力以後,我看到你並不開心,孤零零地一個人站在南天門。”

“那不過是有些人庸人自擾罷了。”楊戩的語氣很重,不痛快的情緒就寫在臉上。

“是嗎?”嫦娥的嗓音冷極,既像譏諷又像審問,“他身上和你流著相同的血,他是你妹妹的骨肉。而你,為了回到司法天神的位置上,害死了自己的親外甥,難道你心裏真的好受嗎?他將成為你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楊戩披在寶鎧外的墨黑大氅宛如烏雲蓋世,遮掩了他的一切脆弱與痛苦。

“楊戩……”嫦娥主動上前一步繞到他身側,認真地瞧著他,近乎懇求地溫言道:“好在你現在有一個機會……”

“我寧願沒有這樣一個機會!”楊戩仿佛已經不屑於偽造任何光鮮好看的面具,將最冷最狠的一面完全展露開來,“娘娘放著牛魔王都可以不管,必須要抓住沈香,我沒有別的選擇。”

聽到這樣絕情冷血的回應,嫦娥壓抑著的怒氣也有些自控不住:“你是一個沒有任何思想的工具,還是一個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楊戩心中一痛,卻是那種詭異地摻著暖熱的鈍痛。他寧願嫦娥指著鼻子痛罵自己卑鄙無恥,也不願招架她直指靈魂的質問。他不希望自己自作多情地聯想到別的什麽情感,可她這樣冰冷的一句話卻會令他產生一種被關註了的感覺——世人只知他二郎神六親不認、心狠手辣,竟也有人會探求他的思想嗎?

內心的波瀾只是電閃一瞬,楊戩淡淡地道:“當一個人被當做工具用的時候,有沒有思想沒什麽分別。”

嫦娥沒料到野心勃勃的他會說出如此消沈的一句。他的顏色是寶鎧的銀灰與大氅的黑沈,仿佛他的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沒有一點光和溫暖。就連那一雙墨玉般的眼睛,也全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那你不惜放棄親情究竟為的是什麽?只是為了當別人的工具嗎?”嫦娥的疑惑表露在臉上,表露在高揚的尾音裏,真真切切。

令人窒息的滾燙的痛覺從心底漫開,楊戩不敢細思那份疑惑的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麽,難道意味著一點點脆弱的“相信”嗎?

為的是什麽?他所為何來?所謀何事?他只消動動口,就可以把一切都說與她聽,或許她是肯信的,或許她能站到自己的身邊,甚至與他同心同力……

“當一個人得不到他最想得到的東西時,”楊戩終究沒有吐露半個字,喉頭沒由來地發緊,嗓音也跟著沈了下去,“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嫦娥深深地看著他,緩聲道:“楊戩,你作踐的是自己的靈魂,你不會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謂我心憂

少女盤坐於羅漢床上,身姿端方,神情肅殺。日光透過密室的細格窗斑斑駁駁地映在她略顯蒼白的側頰。

“三聖母亦有修改天條之心,他們兄妹二人其實殊途同歸。”少女道。

另一個聲音從銀鼎中飄出來:“無論三聖母怎樣認為,你都不能告訴她關於二郎神的所思所想。整個計劃最關鍵之處就在於沈香和二郎神,他們舅甥兩個就像相互映照的兩面鏡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沈香的力量來自對二郎神的恨,更來自三聖母對二郎神的恨,恨越深力量就越強。你把二郎神的謀劃告訴了三聖母,就相當於給沈香洩了後續之力,整個框架失去半邊,必將轟然崩塌。”

“可是,按您的說法,二郎神以身作餌,會很危險。”

銀鼎中的敖紅聽出少女的擔憂之處,輕輕嘆息:“他最希望的就是沒有旁人幹涉他已認定的選擇。”

“四公主,您是不是喜歡二郎神?”少女十分直白地問道,天真的神氣毫不遮掩。

等了片刻,銀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少女又道:“只有喜歡一個人,或者深恨一個人,才會心甘情願地揣摩他的所思所想。他雖殺了你,但我看得出你並不恨他。”

“想好了嗎,小玉?你出去的目的是什麽?”

小玉沒有糾結於敖紅跳過她的疑問,幹脆地答道:“報仇。”

“找誰報仇?”

“孫悟空,二郎神,沈香。”

“你下得了手殺沈香嗎?”

小玉板起臉:“以前下不了手都是因為顧慮太多,現在,我活著只為報仇。”

“是二郎神用真氣幫你維持了生命,你才有機會練成了劈天神掌,你連他都要殺?”

“他是為了燈油。”小玉對答如流,“我絕對不會忘記是他害死了我姥姥。”

敖紅似乎對一連串的答案十分滿意,“很好,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片刻後,真君神殿的大殿門口走出一位粉紫衣衫的美麗少女。少女的圓臉瑩白可愛,清靈眼眸中的神色堅定冷靜,左眉上方印著一串強功運轉於體內而催生的紅痣,給天真無邪之氣平添幾分狐媚的妖冶。

守殿天兵見人犯逃脫,立時訓練有素地分內外三圈將人圍住。小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揚手將握著的短劍拋上半空,雙掌運斤成風,推出簡易渾厚的一道掌風,看似無奇的一招卻將周圍天兵一舉震倒。而後,小玉伸手將落下的短劍從容接住,飛身離開了天界。

另一廂,沈香背著孫悟空一路逃到凈壇寺,豬八戒見孫悟空全身筋脈已斷、琵琶骨和手腳筋仍被楊戩鎖著,恨得眼圈通紅,正好將尾隨而來的哮天犬狠狠捆了,念在舉頭三尺有殺戒的份兒上才未將其燉來撒氣。

師徒二人對孫悟空的傷勢束手無策,將其帶到南海落伽山觀音菩薩跟前求助。要把孫悟空全身筋脈重新接上,少則七七四十九日,多則九九八十一日。沈香從觀音菩薩處才剛聽說華山已被王母娘娘的乾坤缽罩住,連忙趕往華山一看,果然無法進入半步,不由得又添一層難過。

……

真君神殿的燭火由於楊戩的緩踱而悠悠搖曳,晃得幽暗殿內更顯孤冷。

姚老四陪侍在側,見楊戩自打從積雷山撤軍回來就不曾過問小狐貍出逃一事,甚至不忙追回沈香與孫悟空,實在急得發慌,錘著手道:“二爺,小狐貍若和沈香聯起手來,還有那孫悟空再恢覆了法力,那……那可是一大禍患哪!”

楊戩正在估算沈香鬧上天廷的日子,以及可以煽動的人馬。孫悟空一定是沈香的主力,等孫猴子康覆必然還需一段時日,而積雷山那邊經此一役基本全都與自己結下了梁子,應該會隨沈香一道鬧上一鬧……他勉強收回思緒,敷衍比自己還恪盡職守的姚老四道:“小狐貍練成了劈天神掌,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報仇,我們大可利用她這一心理。”

一旁的郭老六雖只剩一條手臂,卻無法在這事故頻出的緊要關頭安心養傷,依然堅持伴在楊戩左右,皺眉道:“可那小狐貍就是要找您報仇啊!”

“先找誰後找誰,這裏面大有文章可作。”楊戩隨口道,“對了,哮天犬還是沒有消息嗎?”

郭老六搖頭,有些擔憂:“去了這麽久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怕不是出什麽事了吧?”

姚老四見楊戩不接話,只道他不關心哮天犬的死活,又轉回了自以為切題的話頭上:“沈香會帶著孫悟空去哪兒呢?會不會又回了凈壇廟?”

話都被遞到了臉上,再不聞不問就顯得太不正常,楊戩只好順著道:“你們兩個去凈壇廟給我打探一下。”

“是!”

偌大殿宇中,終於只剩楊戩一人。他在寶座坐下,闔目以手支額,不知是在思慮還是小憩。燭光映著他清冷的面容,明滅不定。

不多時,張老二進殿稟道:“二爺,廣寒宮玉兔求見。”

楊戩擡眸。

玉兔?還真是亙古未有之稀客。

“所為何事?”

“玉兔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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