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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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仙子有一樣東西,囑她務必親手交給二爺您。”

那東西是個不起眼的錦盒,雖也別致,在俯拾即是奇珍異寶的天宮卻顯得太過平常了些。

張老二見楊戩將那不足尺方的錦盒不緊不慢地來回看了好幾遍,忍不住道:“嫦娥仙子說不定是來給沈香報仇的,這盒子恐怕藏著什麽機關,二爺要不要先啟神目探查一番……”

被楊戩涼涼地瞥了一眼,張老二立馬閉了嘴,麻溜兒退了出去。

楊戩打開錦盒,裏面躺著一只碧玉高足杯,成色自然是上好的,但浩蕩天廷裏比這更好的也不並不難得,顯見送來此杯之人絕非單純以此為禮。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楊戩喃喃誦了幾遍,漸覺心潮翻湧,立馬起身直赴廣寒宮。

瓊樓間早有一位紫衣仙子等候,玉色閣臺襯得她絕塵不可方物。見墨氅翻飛處天神親至,嫦娥迎上幾步,面上瞧不出喜怒。

楊戩在她身前落足,略微頷首,字字著重又直截了當地問道:“你都知道了?”

“我原本什麽都不知道,但是現在你來了,我就全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話是楊戩自己問出口的,可當他立即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以後,反而不敢確認這話的意思。冰封的面上有一瞬間的動容,拜敏銳細膩的心思所賜,他其實一下子就能捕捉到嫦娥的言下之意——如若他未猜錯,嫦娥通過某種線索對他六親不認外表下的真實目的有所覺察,故而以夜光杯做引,若他果真另有所謀,當即便能意會。

美酒夜光杯,征戰幾人回。她暗指的,莫非真是此意,莫非真的猜出他所做的一切乃是為三界大局而戰?

是他思慮過重,亦或是自作多情,還是當真有此心意相通之巧事?

楊戩卻沒有太多心思去推斷嫦娥的態度,他所想的第一件事,是自己究竟哪一步出了差錯,而玉帝王母又覺察了沒有。

“楊戩,你一直都在演戲,對嗎?”

楊戩稍作遲疑。棋局早已不可收拾,一著不慎便是死無葬身之地,他連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跡都不敢露給旁人知道,向嫦娥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嫦娥會意:“我只是胡亂猜測。”她稍稍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領楊戩入二樓琴臺,自己在琴邊坐了,調弄兩下琴軫,挑踔撥吟。楊戩就立於一旁靜靜聆聽,幽邃的目光卻穿過鏤空的亭臺飄向天邊。在雲氣那頭,正是他的真君神殿,是他夜夜眺望明月的地方。

楊戩也曾有幸聽過嫦娥撫琴,與此時的曲調不大相同,此時的琴音倒很像自己一貫的風格,有一種冷寂,有一種孤絕。

他甚至記不清自己何時在她面前彈奏過這段信手發揮的曲調。她此舉何意?僅憑幾個音符便能窺人之心?那麽先前在靈霄殿中的幾度憤怒質問又當作何解釋?

楊戩貿然打斷了琴音:“是誰告訴仙子的?”

嫦娥停手,雙手輕覆弦上,餘音乍止。

她原本也只是思來想去無法確定他究竟想幹什麽,一時決心,以夜光杯試探,竟真中了猜測,反倒有種不真實的錯覺。他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真是一條“古來征戰幾人回”的絕路?他一直以來都在陽奉陰違,都在費盡心機扮演惡人,謀算一個違逆三界共主的計劃?這個計劃,就是把他自己和沈香雙雙逼上絕路,而後絕處逢生?

楊戩沒有等到她的回應,換了一種更為委婉的表述:“仙子不恨楊戩了?”

恨?嫦娥微怔。

……

“楊戩所做的一切都是順天而行,沒什麽滿意不滿意的。”

……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身為司法天神就應該做司法天神該做的事。”

……

他曾經無數次說過些真假摻半的話,聽者當正話聽便是正,當邪話聽便是邪。她實在沒有辦法說出自己猜到真相的緣由。難不成要說,因為她心中或許有他的一個位置,所以能夠一寸一寸地體察出他的自相矛盾,然後在糾結痛苦中的某一天忽而豁然開朗,驚悟了矛盾背後的本相?

“一個人如果當真想做一件事,一旦他開始行動,早晚會露出蛛絲馬跡。”嫦娥羽睫輕顫,“嫦娥得到的,也僅僅是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跡而已,這一點蛛絲馬跡,只有嫦娥自己能懂,你不必擔心破綻。”

這世間的人都是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現於人,經年之後,或許有人感慨一句人心隔肚皮,而他呢,怎麽正相反?

“從前都是嫦娥誤會了你,多有冒犯,對不住。”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楊戩並未追問下去,覆又將這聯吟了出來,“仙子,楊戩浮沈半生,幸得知己。”

嫦娥不知身後的他此時此刻是何神情,垂眸虛望著早已靜止無瀾的絲弦,道:“沈香再度鬧上天廷之日,就是你大計將成之時?”

“這一日不會等得太久。”

到那時,命運早已落筆,一場動蕩註定上演。而他,二郎顯聖真君,就是戈矛所向、眾矢之的。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楊戩,”嫦娥輕輕道,“你一定要回來。”

——為了三妹妹,為了沈香,還有那些為數不多的知情人。

身後短暫地沈默了片刻,繼而響起他的嗓音:“請仙子答允楊戩一事”。

“何事?”

“到時,無論發生什麽,請仙子只作不知不聞。若仙子能答允,楊戩便了無牽掛。”

牽掛?嫦娥不敢放任自己去體會這個詞的含義,淡淡地道:“如果什麽都不做才是幫你,那嫦娥就什麽都不做。”

“仙子幫的,是三界眾生。”

回頭無岸

姚老四和郭老六深夜溜進凈壇廟,非但沒碰見沈香和孫悟空,連長期住戶豬八戒都不知所蹤,倒是解救了被捆成粽子的哮天犬。三人循著氣味一路找到南海落伽山,見觀音菩薩正給孫悟空療傷,另有豬八戒和木咤在旁護法,姚老四便叫郭老六趕緊回去給楊戩報信,又打發哮天犬繼續追蹤沈香的下落,自己則留在此處靜觀其變。

觀音菩薩對豬八戒道:“孫悟空全身的筋骨已經接上,接下來要打通筋脈,這比接續筋骨困難得多,必須一氣呵成,不能中斷,否則不會再有機會彌補。”

豬八戒聽得心驚膽戰:“那我能做點什麽?”

“先去招待客人吧。”

“客人?”豬八戒先是詫異,而後瞬間明白其意所指,攥緊了手中的九齒釘耙,“來客人了啊?老豬最愛招待客人了!”

……

沈香在華山偶遇前來探查的丁香與敖春,三人重逢悲喜交集,年少時的故友只剩小玉沒能團聚。他們均以為小玉已死,沈香與丁香夫婦便一同到萬窟山為小玉立了一座遺帕冢。

二人前腳剛走,小玉正巧回到萬窟山來,一眼便瞧見姥姥的墓邊多了一座新墓,走近一看,上書“華山女妖小玉之墓”,落款是“沈香”、“丁香”,只覺浮生大夢一場恍如隔世。驀地察覺有人靠近,小玉旋身隱到一邊潛伏,只見哮天犬賊眉鼠眼地東聞西嗅,一路嗅到華山女妖之墓前,還打量了好一會兒。

小玉乍然出手扼住哮天犬咽喉,把哮天犬嚇得幾乎魂飛魄散。哮天犬指著新墓哆嗦道:“你你你……你不是在這兒嗎?”

小玉瞧都懶得瞧他,冷冷地道:“帶我去找孫悟空。”

哮天犬難得有骨氣起來:“我、我不帶你去!”

“不帶我去?”小玉揚高尾音,“那我就叫你嘗嘗厲害。”

一掌隨意揮出,哮天犬一下子被擊到山壁上昏死過去。

小玉有些詫異地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目光覆又落向嶄新的一座屬於自己的墳墓,若有所思,喃喃自語:“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小玉了。”

……

落伽山瀑布如簾,擊打在山石上濺起雪白的水花。峭壁上刻有巨大的“禪源”二字,清澈溪水的波光折射到依山而建的佛陀浮雕上,宛如佛光普度。

楊戩跟著郭老六一路尋到觀音菩薩為孫悟空療傷的露天溪源,心下明白不能當真打斷觀音施法,藏在竹林間遲疑道:“南海落伽山是佛門聖地,明著起爭端,玉帝那裏不好交代。”

話音未落,背後驟然湧來一股大力,將專註思索的二人冷不防撞得一個趔趄,原來是豬八戒使九齒釘耙頂破了他們的行蹤。楊戩不想毀掉孫悟空是真,不願招惹西天佛界也是真,當下也不與豬八戒計較,示意郭老六一起撤退。

豬八戒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還欲再追,忽見小玉擒著哮天犬到了。豬八戒故技重施,將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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