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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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個大晴天, 雲翳中射下的第一道日光,落在王庭的殿頂上,碎開千萬點跳躍的光, 像孩子在打水漂。

斑駁的光影之中, 全是錯綜的腳步。

明日就是新王的繼任儀式,大家又是招待別國使團, 又是迎接西涼各部長老,忙得不可開交。一大早,鳳瀾郡主便攜人去了前庭, 親自主持各項事宜。

奈奈的住處就在鳳瀾郡主對面。

倒也不是因為鳳瀾郡主有多重視她肚裏的孩子,所以才與她比鄰而居。恰恰相反, 鳳瀾郡主如此做,正是要時刻約束她, 免得到處惹是生非。

然,這幾日王庭上下實在忙碌,便是鳳瀾郡主自己,也無暇在奈奈身上多分心思。

隔窗瞧見大妃的車輿離開,奈奈便迫不及待溜出門, 徑直往那大藏寺去。

王容與肚裏的孩子一日不除,她的心便一日無法真正踏實,得趕在繼任儀式之前, 再去求一回達瑪活佛。

可她腳踩跨進香火殿的門檻, 就迎面撞見王容與正跪在烏金打造的長生天神像前, 合掌祝禱。

一個中原來的女子,倒還挺會來事兒,知道在繼任儀式之前,向長生天求情。

以為這樣就能保住自己腹中的孩子?

愚蠢。

奈奈鼻腔裏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嗤, 挺著碩大的肚皮打算上前奚落幾句,見王容與從懷中摸出一個護身符,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裏,雙手向上撐托著,磕頭朝神像一拜。

符套乃紅黃二色相間,當中的金線在燭火映照下輕輕閃爍,繡的正是大藏寺的徽記。

在西涼,紅與黃是最尊貴的顏色,只有德高望重的達瑪活佛才配同時享有。

“這是達瑪給你的?!”奈奈難以置信,疾步上前要奪來細看。

王容與忙將護身符捏回掌心,藏到身後,皺著五官戒備道:“這是阿均向達瑪求來,給我安胎用的,你不許碰!”

這就說得通了。

達瑪不喜漢人,自然也不待見王容與,怎麽可能會給她護身符?給宇文均倒有可能......

可這麽一想,她就更氣了。

達瑪很少親自給人賜護身符,這一百三十年來,滿打滿算也就給出去過四個。

現在這個是第五個。

宇文均明知王容與肚裏的孩子不被西涼所容,還把這麽寶貴的東西給她,而不給自己,當真是暴殄天物。他就不怕長生天神生氣,降罪於他嗎?

奈奈磨了磨槽牙,想自己親自去向達瑪討要,奈何她現在的身份還不夠格,只能直勾勾盯著王容與的手,眼裏“滋滋”噴著火星。

王容與將這幕盡收眼底,桃花眼裏溢出幾分得意,故意將護身符拿出來,當著奈奈的面,愛惜地擡指輕輕撫摸上頭的徽記。

“阿均說了,這靈符是達瑪親自開光的,受長生天保佑。只要我把我孩子的生辰寫在紙上,放進這靈符裏,日日佩戴在身。長生天便會庇佑我的孩子,不會遭預言反噬。”

這話實打實捅到了奈奈的肺管子。

昨夜大藏寺裏的事,她也聽說了。因為宇文均極力堅持,達瑪確實放過了王容與。這第二天,王容與就帶著靈符來這許願。該不會是達瑪真的心軟了,改變主意想保她肚裏的孩子?

倘若王容與能順利生下孩子,那她豈不是永遠只能做宇文均身邊無名無份的女人?

那她的孩子又該怎麽辦?

奈奈撫在肚皮上的手微微捏緊,手背依稀脹起青筋,想湊近細瞧,看看那護身符到底是真是假。

誰知她才挪過去一小步,王容與就如臨大敵般,攥著護身符連連後退,五官緊繃,戒備之意溢於言表,“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可就喊人了。”

她越是這樣,奈奈就越發篤信,語氣酸溜溜的,“孩子都沒出生呢,你上哪知道生辰去?給你這符也是浪費。”

王容與哼道:“阿均說了,只要寫上大概月份,和父母雙親的名字,再把這護身符壓在神龕底下就行了。懷胎不就十個月的事麽?當娘的難道還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會生在哪個月?”

奈奈心念微動,手無意識地摩挲肚皮,垂眼默念:“月份......”

說話間,王容與已移步去到神龕邊,將裝有護身符的錦囊壓在神龕底下。

轉身正要離開,見奈奈踮著腳往這邊瞧,她又把邁出去的腳收回來,身子擋在神龕前頭。臉上似笑非笑,防賊似的看著她。

“嘁,誰稀罕啊!”奈奈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只在繞過門扉時,她瞇起眼,意味深長地往回瞧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揚長而去。卻是沒回自己住處,而是在寺外尋了株兩人合抱粗細的古木躲好。

等到王容與離開,她便回去寺中,抽走神龕底下真的護身符,從懷裏尋了個樣式差不多的小錦囊取而代之,便裝模作樣地離開,片刻又沿小路偷偷折回來。

果然就看見王容與去而又返,拿走神龕底下被她調過包的護身符,臉上露出得逞的笑。

奈奈躲在樹後頭,憋笑憋得五官抽搐,擡手緊緊按著懷裏剛偷來的護身符,眼底俱是得意,“真打量我癡傻,會讓你知道我孩子的出生月份?”

她哼著小調離開,身影被落日的餘暉勾勒得分外愉悅。倘若不是因著這大肚子,她幾乎快蹦起來。

而這一幕,也恰恰好透過遠處一輛馬車的四方窗子,落在了戚展白眼裏。

他指尖閑適地“嘚嘚”叩著車窗,聲音輕悅。單薄的唇瓣掠過一絲冷笑,同奈奈此刻一模一樣,卻分明比她還要狠上三分。

馬車回去王庭,日頭已經西斜。

秋日暮天高遠,霞光通透,一抹一抹在草原接天處橫斜。熱烈的艷紅蓋著深濃的綠,墨筆難以繪如此和諧的對沖色調。

回去住處,戚展白下了馬車,吩咐關山越幾件事。關山越領命去辦,很快便消失在了長路盡頭,戚展白則踱著步子往裏走。

他習慣於邊走邊思考事情,這會子也不例外,低著頭,摩挲著指尖,眉心折起一道淺淺的褶皺。進了屋子,卻發現沈黛並不在,忙招來人詢問。

春信抱著捆柴火就急匆匆跑過來了,“王爺,姑娘正在廚房,跟春纖學包餛飩。您先在這等等,馬上就好。”

“餛飩?”戚展白吃了一驚,她還會做這個?

念頭一轉,他想起來了。

眼下齋沐節還沒過去,西涼到處都還在吃素。

他們也入鄉隨俗,自打入碎葉城以後,就再沒嘗到過葷腥。他倒是無所謂,左右小時候已經習慣了,小姑娘卻是個嬌慣的。

頭兩日她還能忍住,可時日一長,她便受不了了。昨晚做夢還在念著吃肉,白日醒來,枕頭濕了一大片,還非嘴硬說是做噩夢,被嚇哭了。

噩夢?

只怕是夢到自己這輩子都再也吃不上肉,眼淚就順著嘴角流下來了吧......

戚展白無聲暗笑,拔腿佯佯往廚房方向去。

廚房裏,沈黛和春纖腰間各紮塊青布,並肩而坐。

面前的桌子上撒滿了面粉,面皮兒已經搟好,一張張又薄又透,整齊地摞在盤子裏。旁邊緊挨著一大碗嫩紅的餡,純肉沫,一點菜汁都沒沾。

也是知道在這當口,偷偷躲在這兒吃肉不好,她們把廚房的門窗都給關上,只留一小道縫透氣。

沈黛是第一次包餛飩。

更確切地說,這是她兩輩子以來,第一次洗手作羹湯。好奇之餘,她心裏多少也有些緊張,手裏捏著面皮兒,小臉繃得緊緊,活脫一個馬上要進宮參加殿試的科考生。

春纖忍俊不禁,“姑娘別緊張,很簡單的,就這樣......”

她邊說邊拿了塊面皮兒平攤在掌心,用筷子挑了一塊肉餡放在上頭,兩手一合,一顆圓滾滾的餛飩便赫然立在了她掌心。

看著是挺簡單的。

沈黛眼睛發亮,照著她教的,依葫蘆畫瓢也捏了一個,結果......實在有些一言難盡,說其貌不揚,聽著都像在誇它......

春纖安慰:“沒事的,姑娘。奴婢才剛開始學的時候,包的還沒您好呢。”說話間,她又捏了三個。跟沈黛包的那個一塊擺在盤子裏,高下立見。

沈黛臊眉耷眼地“唉”了聲,直覺臉上好像沾到面粉了,擡手一擦,卻不料把自己抹成了小花貓,還猶自不知,瞇著眼一個勁兒地拿手在臉上蹭。

也是湊巧,她今日梳的是個飛仙髻。緞子般的青絲高高綰於發頂,兩側各結一鬟,呈飛動之狀,恰似兩只茸茸的貓耳朵。

戚展白雙手環抱胸前,側倚著門框瞧她。深蹙的眉宇不自覺舒展開,滿心瑣屑都因她這嬌憨一舉而煙消雲散,再無蹤影。

從懷裏摸出一塊帕子,他舉步走過去,“拿這個擦一擦吧。”

他這聲出的突然,沈黛毫無心理準備,以為是叫西涼人發現了,嚇得她從椅子上蹦跳起來,下意識張開雙臂,將今夜的食物保護在自己身後。

清潤的一雙幼鹿眼裏擠出了點兇意,卻因著這張花貓臉,不僅沒有半分兇悍之像,反而更添幾分可愛。

戚展白烏濃的眼睫下漾起笑的漣漪,也學著她的模樣張開兩只手,一把抱住了她,“昭昭今日這般熱情,剛見面就要抱,我若是不好好回應,委實說不過去。”

說著,他便低下頭,在她臉上大大地“吧唧”了一口,吃了一嘴面粉。

春纖在一旁呆若木雞,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她低低一笑,起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沈黛還沒反應過來,眨巴眨巴眼,仰起小腦袋呆呆地看他,“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進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問完一想,哦,也是,如果這家夥身手排第二,那世間就沒人敢自稱第一了。若他有心去闖那北鎮撫司,只怕他逛完三圈出來,都沒一個錦衣衛能發現,更何況是自己。

但對於這“不要臉”的調侃,沈黛還是嗤之以鼻,半掀著眼皮玩笑道:“你怎麽知道我是想抱你?萬一我是在等別家郎君,預備把這擁抱給他呢?”

戚展白正捏著帕子幫她擦臉,聞言,他也不急惱,眼裏含著溫煦的笑,擡起她下巴,仔細幫她擦去鼻尖上最後一塊白面粉,動作極其輕柔,仿佛她是琉璃所制,稍用力些便會碎掉。

忙完沈黛臉上的面粉,戚展白才抽出空來擦自己指頭上的,下巴指了指她剛包出來的所謂的“餛飩”,似笑非笑道:“所以這就是你給你的新情郎準備的見面禮?”

沈黛一噎,玉白的小臉當即紅得跟懸在屋檐下的那盞燈籠一樣。

她順手拿起旁邊一個大碗,倒扣在餛飩上,“你要是嫌醜,那就別吃,繼續跟牦牛一塊啃你的菜葉子去!”

戚展白嘴邊的淺笑變成了大笑,捏捏她撅得跟牽牛花一樣的小嘴,兩手撐著膝頭,彎腰與她視線齊平,“承認是給我做的了?嗯?”

這麽近的距離,呼吸相聞,像是圓潤指尖輕拂過面頰。

沈黛下意識忽閃眼睫錯開視線,雪肌泛起清透的粉。即便二人現下已算得上是親密無間,可她一見著他,心跳的感覺還是如初見時一般。

他眉眼生得是真好看,剛開始摘下面具的那會兒,把帝京城內的大姑娘小媳婦迷得神魂顛倒。

一個兩個都在為自己當初有眼不識泰山,而追悔莫及,日日堵在王府門口,排著大長隊,等著給這家夥暗送秋波,還有人更加大膽,直接往他馬上丟鮮花和香囊。

但可惜,他的視線始終只停留在她身上。

沈黛素來是個愛漂亮的,對他這張俊臉自然也挪不開眼,得空就愛捧著瞧,瞧起來就沒個完,每回都把他看得面紅耳赤,不得不佯怒朝她發火。

但沈黛很清楚,他這樣,其實多半還是因著心裏殘存的一些自卑。

那時候,他左眼仍不大習慣,眼珠子動得略有些僵硬。但不一直盯著細瞧的話,根本覺察不出來,完全不妨礙他的美觀。

不過現在好了,幾個月訓練下來,他雙眼已再無半點異樣。

哪裏還輪得到這家夥怕自己另尋新歡啊,該是她害怕他出門被哪個女采花賊給采了去才是!

沈黛哼了聲,偏開腦袋,不承認,也不否認。

戚展白笑笑,也不說話,落日餘暉裏頭露出一排整齊燦白的牙。

兀自卷起兩邊衣袖,從盤中拿了片面皮兒,挑了肉沫放上,隨手一捏,遞到她眼前給她瞧,竟比春纖包得還要好看!

沈黛一下看直了眼,“你還會這個?”

原先她覺得,像他這樣一個將軍,能寫會畫,已經是件很了不得的事了,沒想到他做起飯來也不含糊。這世上還有什麽事是他不會的?

“我不是同你說過嗎,小時候我時常一個人在家,真要是連這些都不會,我早就餓死了。”戚展白邊說邊包著餛飩,朝旁邊的青布努努嘴。

沈黛會意,屁顛屁顛跑過去,拿了青布,比著他的腰幫他圍上,動作自然得像是早已患難與共數十載的老夫妻。

“剛入伍那會兒,我在我叔父麾下。祖母說要我從底層好好歷練起,軍營裏頭什麽臟活累活都拋給我。夥頭軍知道嗎?我也幹過,就是給全軍的人做飯。那一口鍋大得啊......”

戚展白抹了把面粉,點了下沈黛鼻尖,“能裝下三個你。”

沈黛“嘁”了聲,擡手抹開,心底一處隱隱牽通。

即便時隔多年,她還是心疼那時候的他。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而今他是風光了,但因著過去這段獨特的經歷,無論何時,他都不曾忘記過手底下那群跟他一塊出生入死的將士。

遭了難,他放下身份跟他們一起抗;得了恩賞,他也不自留,全分給了大家。

其實“威信”二字,除了陟罰之外,更需要用真心去交換。

也難怪他身邊會有這麽多人,願意為他豁出性命。

餛飩很快包好下出來,兩人也不敢聲張,只留下兩碗,其餘的全讓春纖和春信拿走,偷偷盛好分給大家夥。

這一通下來累得夠嗆,他們倆也懶得再張羅桌子,索性坐在廊檐底下的臺階上,抱著碗吃。

草原的秋色甚好,今夜景致更是能入酒,清風明月蟲蝥聲皆是席間好友。一碗混沌簡陋,遠不及豐樂樓半分,他們卻吃出了別樣的風月情濃。

倘若沒有明日那無硝煙的戰場,大約會更高興吧......

沈黛輕嘆,捧著臉問:“下午又出去坑人了吧?可坑著了?”

戚展白拿帕子幫她抹嘴,但笑不語。

這模樣一看就是坑著了,沈黛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些。

今年當真是有夠混亂的,眼下她也不奢望其他,只希望趕緊度過目今的難關,見到鳳瀾郡主,同她詢問清楚二十年前戚家發生的事,最好只是虛驚一場,然後就趕緊回帝京過太平日子。

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什麽的,她當真不喜歡。

都有些想念淡月軒的那些花了......

次日的天,比昨兒還晴。

晴朗到讓人不禁懷疑,不發生些什麽,那才是真的奇怪。

繼任儀式安排在王庭前的那片草地上。

高臺早已搭建好,五色彩綢迎風獵獵拉了有十裏遠。王軍拱衛其中,日光反射著鋼鐵利刃的寒芒,泛起一片遲重的金光。

今日特赦不必齋戒,於是東南西北四角各架了口浴桶那麽大的鍋,沸水汩汩,翻騰著牛羊肉的清香。西涼共十三個部落,眼下各部族民都盛裝而來,載歌載舞,舞裙翩翩開出無數花盞,提前於秋色中點亮春日的盎然。

後殿。

達瑪活佛這幾日雖口口聲聲說,不會過來給宇文均行加冠禮。可真等到這天,他卻是第一個到的。

沈黛和戚展白過來時,他掀開眼皮瞧了眼,又極其不屑地哼聲閉上。其他部族的長老來跟他問安,他也一言不發,就這麽幹坐在地氈上跟他的法器作伴。半舊的僧袍軟塌塌堆在他身上,像一卷沒人要的抹布毯子,也不知穿了多少年。

宇文均和王容與換好衣冠,一塊過來。

照西涼的規制,二人今日都要穿一身紅袍,火一般熾熱的顏色,仿佛能燒盡太陽。腰上則要束金色革帶,以各色瑪瑙琥珀為綴,極是華貴,寓意以後五谷豐登,風調雨順。

可他們臉上的表情,卻一點也不明媚。

看來昨晚也是一場冷戰啊......

沈黛揉了揉額角,王容與舍了宇文均朝她過來,她本想將人推回去,但見宇文均臉色也是不愉快,這才挽上王容與的手,同她說話寬慰。

殿外有屬下來報:“王,吉時已到,該過去了。”

宇文均揚手讓他等會兒,伸著脖子到處找,“怎麽還不見我母親?”

達瑪冷哼,這時候終於肯開金口了,語氣還有些不耐,“不來就不來,別管她了,誤了吉時是要得罪長生天的。”

他邊說邊撐著法杖站起身,緩步往外走。山核桃般幹枯的一雙眼略略撐開一小道縫,斜了眼沈黛,愈發鄙夷地哼哼,“中原女人就是麻煩。”

沈黛心裏翻起無數個白眼,懶怠與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計較,只拍著王容與的手,細細安撫。

那廂宇文均還是不同意,捶著手心,在殿內轉圈,“不行,我放心不下,過去看看,你們再等我會兒。”說著便要往外走。

戚展白摁著他的肩膀,將人攔下,“正事要緊,你先過去,我替你去瞧瞧。”

宇文均還是不放心,但想著戚展白的為人,也便點了頭,掌心朝上,朝王容與伸手。

王容與微微皺起秀眉,顯然不願意。他也不管了,抓了她的手便大步流星地往外去,跟上達瑪的腳步。

“不應該呀。”沈黛去到殿外,擡頭瞧天色,“都這時候還不出現,鳳瀾郡主可不是不守時的人,更何況這還是她兒子的繼任儀式,連宇文漣和宇文滋都來了。”

沈黛心裏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努力想把這念頭丟出腦海,可越是這樣做,它就越是要在腦子裏生根發芽。

高臺之上,儀式已經開始,新王和新大妃一道攜手步來,高臺下全是歡呼擁擠的人群。王軍呼聲肅然,日光在陌刀半弧形刃沿鍍滿金邊,一起一落間,宛如金浪翻湧,逼得人無法睜眼。

戚展白展臂將沈黛仔細地護在自己懷中,免叫她被人群撞倒,“幹等著也不是辦法,我們倆直接去她寢宮瞧瞧。”抿唇默了會兒,又道,“為防萬一,我讓關山越去王庭周圍也轉上兩圈,免得......”

他話音還未落地,高臺上便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直能掀翻穹頂。

是王容與的聲音。

兩人心頭皆是一蹦,齊刷刷回頭。

人群沒了方才的歡喜,一片嘈雜錯亂的驚呼慘叫聲中,宇文均眉心泛起一種異樣的青紫色,身子晃了晃,突然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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