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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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大王!”

“來人!快來人!去請巫醫, 快!”

......

高臺四面亂成了一鍋粥。

王容與抱著昏迷不醒的宇文均,拍打著他的臉頰,淚水如決堤般從眼眶裏湧出來, 一副傷心欲絕完全沒了主意的模樣, “阿均!阿均!你醒醒,你醒醒!別嚇我......我膽小......阿均!”

各族長老紛紛搶上前來, 將周圍堵了個水洩不通,見她這模樣,想安慰, 又張不開口。有人疾步飛奔回王庭,把今日所有當值的巫醫統統拖出來, 腳不沾地地跑回來。

巫醫們氣喘籲籲擠進人群,顧不上擦汗, 捉了宇文均的手著急忙慌開始把脈。

還有人戴著駭人的面具,揮著雞毛撣子一樣的法器,圍在旁邊念念有詞地跳招魂舞,熏艾草,弄得一片烏煙瘴氣。

可七嘴八舌爭論了個半天, 他們什麽結論都沒得出來,宇文均也還是沒醒。

“讓開讓開,我瞧瞧。”達瑪活佛拄著黃銅法杖急匆匆過來, 眾人忙向兩側給他讓開道。

甫一瞧見宇文均青紫的臉, 達瑪瞳孔猛地縮起。邊上有人瞧出異樣, 緊張地問:“達瑪活佛,您看,大王這是怎麽了?”

達瑪不回答,嘴角抿得筆直, 撩開寬大的僧袍袖子給宇文均把脈,枯瘦如枝的指尖微微一顫,狠狠閉上眼,臉上的老褶因痛苦而皺疊到了一塊,有淚珠混夾在裏頭,聲音顫抖。

“孩子......我的孩子......你才剛滿二十,怎麽就......就比我先去了呢?難道是長生天的詛咒,提前應驗了?”

王容與臉上的血色頃刻間全部褪盡,雙肩像是一瞬失去了支撐,轟然垮塌,木木地搖著頭,“不......不可能的,不可能......”

“的確不可能!”人群中,宇文漣忽然高聲大喊,指著宇文均的臉道,“眾人且看大王的臉色,分明是中/毒之相。這不是什麽長生天的詛咒,是有人蓄意謀害大王!”

這話宛如冷水入沸油,砰地一聲,在人群中炸開了花。眾人交頭接耳,吵得臉紅脖子粗。

“是誰?誰敢對咱們的大王下此黑手?”

“還能有誰?為了今日的儀式,大王從昨天起就一直在寢殿向長生天神祈福,就沒出來過,只有大妃能在旁邊伺候,女奴都進不去。”

“今天早上,大王也是和大妃一塊出門的,早膳也是和大妃一塊用的,還有衣裳也是大妃親自整理的。”

“達瑪活佛說得沒錯,這女人就是一匹專啃人骨頭、喝人血髓的母狼!她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惡靈的化身,降生到我們草原,就是為了來坑害我們的!”

......

爭吵聲越來越劇烈,從開始的討論,逐漸演變成單方面的聲討,矛頭直指王容與。

王容與還沈浸在失去丈夫的痛苦之中,猛然成了千夫所指的對象,人有些懵。

四周充斥著怒不可遏的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她哆嗦了下,訥訥搖著頭,“不......不是我......我沒有!”

卻什麽也解釋不出來。

蒼白的話語淹沒在排山倒海的聲浪之中,就算她渾身長滿嘴,也根本沒人聽她說話。

宇文漣漠然垂眸睨著她,眼角浮起一抹笑。但也僅是一瞬,他便再次沈下臉,眉心結出一個小疙瘩,似是困惑地問道:“惡靈......之前達瑪活佛,可是還曾斷言過一個惡靈?”

不輕不重的一句話,給大家夥都提了個醒。

活佛是長生天之子,出口的預言從來就沒錯過。數百年來,草原人一直將他們的話奉為圭臬。上次大藏寺裏發生的事,大家也都聽說了,活佛對沈黛的預言,他們自然也都知曉。

原來坑害他們大王的,竟還有一人!

“那女人呢?哪裏去了?”

“我早就知道這群中原人都沒按好心,這幾日就屬她跟大妃走得最近,定是她挑唆大妃,給王下/毒的!”

“惡靈,都是惡靈!求長生天超生,將這些惡靈統統抓來,一把火燒個幹凈吧!”

......

一時間,人群中眼風穿梭如矢,所有人都在找沈黛的身影。

沈黛也沒躲,同戚展白一塊站在人群外圍,眼裏噙著寒涼的笑,笑看這群被真正的“惡靈”耍得團團轉的愚人。

宇文均倒地的時候,她跟王容與一樣懵了,不知發生了什麽,但現在......

她擡眸,草原日頭強烈,她微微瞇起眼,視線在宇文漣身上停了片刻,又深深落到那個被草原人奉為神祇、內心純潔無私的達瑪活佛身上,鼻間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也不等人發現,她自己便揚聲招道:“不用找了,我在這兒。”

天生軟糯的聲音此刻微微繃緊,像裹著棗木刺的軟鞭,聽著不疾不徐的,闖進人耳朵裏卻能紮出一地的血,叫人不敢小覷。

大家下意識哆嗦了下,以為是個厲害的夜叉,齊刷刷回頭。

卻發現只是個模樣清秀幹凈的小姑娘,俏生生立在熏風中。素色襦裙在周遭的姹紫嫣紅中顯得格格不入,卻不輸分毫,反更襯得她清麗脫俗。衣袂帶風飄拂在碧草上,仿佛逐波水面。

無意間,便飄進了許多人心裏。

嘈雜的人群安靜下來,有人咽了咽口水,眼神不掩驚艷,但很快又被惋惜所取代。這麽好的女子,怎麽就生在了中原呢?可惜啊可惜......

“中原來的惡靈!”人群中有人咬牙切齒,“大王就是被你害死的!”

周圍人紛紛醒神,想起仇恨,皆豎眉瞠目地謾罵開,眼裏的怒意燒成了三味真火,隨塞上的風呼嘯奔來。

不知是誰大喝一聲:“滾出草原!”蓄足力氣,揚手將自己啃剩的羊骨頭朝她丟去。

不消沈黛躲閃,戚展白就已擡手接住那只羊骨,二話不說,翻轉手腕丟了回去。

眾人還沒看清楚他動作,耳邊便擦過一道勁風,刀鋒般銳利,所過之處,都零星飄下幾縷鬢發。緊接著便是一聲慘叫,於萬籟俱寂中響徹雲霄。

丟骨頭的人被骨頭砸倒在地,捂著冒血的鼻子左右打滾。殷紅順著他指縫,染透衣袖。看這出血量,鼻梁骨怕是已經斷了。

戚展白卻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摸出帕子擦手,唇間掠過一絲森然,“別亂扔,小心本王讓你們全吃回去。”

眾人立時噤若寒蟬,頭發絲都敢亂顫一下。想著過去,這位差點把他們西涼連鍋端了,她們更是連呼吸都帶上了小心。

戚展白擁著沈黛往高臺走,他們忙不疊後退,給二人讓出道路。

眼下的高臺,用“混亂”二字來形容,都顯得不那麽混亂。

聖架上,金盆被人撞得歪斜,裏頭潔白的酥酪搖搖欲瀉。象征西涼最高權力的王杖被棄之不顧,滾到了角落裏。巫醫們還在努力施救,臉色凝重如冰。王容與這會子只剩嗚咽,人呆呆坐著,眼神渙散,像丟了魂。

到底是患難夫妻,吵了架,嘴上不搭理彼此,但心裏比誰都惦記。

沈黛嘆息一聲,走過去,蹲身攬住了王容與的肩。

戚展白快步過去,蹲在巫醫身邊,查看宇文均的狀況,眉心深蹙。

“湘東王殿下還有臉過來?”宇文漣打量他的神情,忽然笑了。

戚展白擡眸看他,他也垂眸睨來。

視線相接,彼此都沒有退讓的意思,隱有火星閃爍。

“這事,我本打算等大王繼位,再同他商量,現在是不能夠了。只能請各族長老幫忙一塊做個見證,看看這位尊貴的湘東王到底按的什麽心,也為我們英年早逝的王討回公道!”

宇文漣從懷裏摸出一封信,幾步走到高臺邊,朝底下眾人揚了揚。

“這是昨日,我駐守西涼和大鄴邊界的將士,繳獲的一封書信,正是這位湘東王寫給碎葉城主管糧道的。”

“大家都知道,大鄴近年與我西涼交好,為的是讓我們幫他抵禦北邊剛興起的北戎部,每年也照時給我們撥濟糧草。眼下大戰在即,我們的王軍正缺糧食,可這封信上卻說......”

宇文漣笑笑,故意拖長聲音,乜斜眼睨著戚展白,“草原近來糧草豐沃,無需再向其調配軍糧,繼續由碎葉城糧庫保管即可。若有需要,湘東王府自會調遣人手護送。”

“敢問王爺,是誰同你說,我們西涼暫不缺糧?你王府上的人,憑什麽接管我們西涼的軍糧?難不成你想等我們草原的將士與北戎人兩敗俱傷之後,你再坐收漁利不成!”

此言一出,臺上臺下皆一派嘩然。

有幾位長老還不相信,宇文漣也不著急,含笑將信遞給他們瞧。信箋是中原才有的熟羅紙,底下更是大剌剌蓋著湘東王府的徽記,世間獨一無二!

眾人還沒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宇文漣又揚手,底下立馬有人押上來一個五花大綁的男子,一身淄衣,乃湘東王府護衛的打扮。

他滿臉驚恐,戰戰兢兢看了遍四周,瞧見戚展白,臉色頓時煞白如紙,跪下來連連磕頭,“屬下辦事不力,望王爺恕罪!”

“這是......”有人疑惑。

宇文漣笑道:“他就是那個幫湘東王傳遞信件的信使,湘東王可有話說?”

戚展白嘴角凝著冷笑,並不接話。

宇文漣指尖掂著信,長睫半掀,狐貍一樣細長的眼垂睨著他,像在欣賞一只股掌中的獵物要如何掙紮,一笑森涼。

“若我沒猜錯,今日這毒,恐怕也是王爺授意沈姑娘,沈姑娘再借大妃的手,下給了大王吧?就為了趁我們群龍無首之際,一舉將整個西涼拿下,獻給你們的皇帝,是也不是?”

眾人臉色大變,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聲音都被驚得梗在喉中,連一片呼吸都不得聞。

沈黛也下意識屏住呼吸,搭垂膝上的拳頭捏得山響。

好一出一箭雙雕。

原先她還奇怪,宇文漣為了除掉王容與肚子裏的孩子,特特擺這麽大一個局,實在有些浪費。現在看來,扳倒戚展白、挑撥草原和中原之間的戰火,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西涼與大鄴之間關系本就微妙,隨便一點矛盾都可能是壓垮平衡的最後一根稻草。

更何況,是眼下這麽大一個亂局?

仔細一想,宇文漣這一舉,應當還有第三雕。

沈黛望向尚還昏迷不醒的宇文均,心頭由衷生出一絲不安。

倘若宇文均真救不回來,宇文漣很有可能就是西涼下一任的王。一個嗜血好戰的王,無論於西涼還是大鄴而言,都不會是好事。

底下議論聲漸起,不知有誰先喊一聲:“為了草原,趕走惡靈邪祟!”

大家被提了醒,紛紛附和。

“那姓戚的就是草原最大的敵人,趕緊將他碎屍萬段,祭奠我們的王!”

“還有那兩個中原賤女人,統統殺了餵狼。”

“姓沈的那個可以再多留幾日,讓咱們草原上的兄弟都嘗嘗鮮,玩夠了再殺也不遲。”

......

群情攀至頂峰,有長老順應民意,揚手道:“來人,抓奸細。”

高臺周圍負責拱衛的王軍高呼:“是。”如銀色潮水般橫刀湧來,刀鋒直指戚展白三人。湘東王府隨行的將士也不甘示弱,抽刀擋住他們去路。兩隊人馬隔著三步距離對峙,大戰一觸即發。

王容與嚇得花容失色,伏倒在沈黛懷裏瑟瑟發抖。

沈黛拍撫著她後背,寬慰她“無事”,擡眸正要向戚展白求助,他已大步流星過來,昂首挺胸擋在她們面前,神色凝肅,右手搭上佩劍,指尖緩緩摩挲著劍柄。

宇文漣抄手閑閑看著,唇角得意的笑再難遮掩。

無論真相如何,今日只要有一人死在戚展白劍下,兩國便徹底回不了頭了。

氣氛緊繃如拉滿的弓弦,利刃的寒芒刺得大夥都睜不開眼。卻在這時,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竟是關山越橫著刀,拽著奈奈往這邊走。

眾人畏懼關山越手裏的刀,紛紛讓出路,視線在兩人身上徘徊,瞧的最多的自然是奈奈。

她不知受了什麽驚嚇,嘴唇抖得厲害,花朵一樣的臉蛋蒼白如紙。老遠瞧見宇文漣,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驚恐的眼眸裏登時湛開光。

宇文漣手在衣袖了一顫,細長的狐貍眼瞇起,卻是笑得更加溫煦,“你們中原有句話,叫狗急跳墻,莫非說的就是王爺現在?”

“著急跳墻的狗是你吧。”戚展白挑眉譏笑,也不去管他,轉身朝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恭敬執禮,“關於奈奈腹中孩子的來歷,想必各位應當比本王更清楚。”

眾人不解他為何突然說這個,面面相覷,點了點頭。

奈奈抿抿,下意識護著肚子後退,想溜,卻根本躲不開關山越。

“既然如此,那推算時間,她肚裏的孩子應當有八個月,再有兩個月才會臨盆。可事實上,她臨盆的日子,應就是在這個月!左右巫醫就在這裏,諸位倘若信不過本王,大可讓他現在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為奈奈診脈。”

“你胡說!”奈奈捂緊肚子,直著脖子否認,“我明明還有兩個月才會臨盆,你休想汙蔑我!就算我真的這個月生了,那也是你們幾個中原人故意害我早產的!”

視線落在沈黛二人身上,她磨了磨槽牙,擡指隔空狠戳著她們,“尤其是你們兩個!賤女人!賤女人!”想起自己這幾日受的苦,她越發來氣,情不自禁捏起拳頭上前。

就快走到時,頭頂忽然罩落一片黑影,奈奈木訥揚頭,便對上了戚展白濃睫底下滲出的一線寒光。

他不知何時擋在了沈黛面前,眼神望住她,輕飄飄的沒用什麽力道,卻比草原數九寒天的風雪還令她渾身起栗。

“啊!”

奈奈嚇得踉蹌後退,再次被關山越擒住,驚恐的心反而還安定不少。

“你不承認也行,本王問你,你可認識這個?”戚展白從袖籠中摸出一個紅黃相間的矩形符套。

奈奈掀掀眼皮,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你想說什麽?”

卻不料戚展白一句話,就輕松碾碎了她所有從容之狀。

“你真以為你從神龕底下換走了護身符?只可惜,大妃當時根本沒把護身符放在那裏,你拿走的,不過是不相幹的東西。而你寫的護身符......”

戚展白哼笑,“本王昨夜已讓人從你屋裏取走。”說著舉起手裏的符封晃了晃,“就在這兒。”

奈奈眼睛一下瞪到最大,下意識伸手去搶。

可戚展白已先她一步,從封套裏抽出一張紙,簡單同眾人解釋了遍昨日大藏寺裏發生的事,又將那張紙高高舉起,不緊不慢道:“諸位請看,這便是奈奈親筆寫下的孩子的大概出生月份,旁邊還有她的簽字,以及......”

他眼裏閃過一道寒芒,轉目望向旁邊臉色已從得意變為陰沈的宇文漣,“以及孩子的親生父親。”

高臺上下頓時一片嘩然,睇向奈奈和宇文漣的目光都帶起了深深的鄙夷。

“你們......你們竟敢......”有長老抖著指頭,戳二人的脊梁骨。

奈奈尖叫著否認:“不,他騙人!我昨天一整日都在寢宮待著,根本沒出去過,更別提去什麽大藏寺。這些都是他們叫人模仿我字跡,編出來誆騙人的!”眼睫一霎,泫然欲泣,“大人們明鑒,奈奈不會做對不起王,對不起長生天的事,這些都是中原人的詭計,你們千萬別上當。”

話還沒說完,關山越便眼疾手快,從她腰間抽走一個一模一樣的紅黃相間的錦套,遞給戚展白。

“這是你從神龕底下拿走的那只護身符吧。”戚展白取出一個極小的鑷子,從錦套的織線裏頭抽出一張極薄的熟羅紙,“你以為你拿走的是護身符,殊不知,那不過是本王的徽記,世間獨一無二!”

他將薄紙遞給各位長老。

幾位老人看過後,眉毛胡子氣得亂飛,“你還敢撒謊?倘若這事是他們編的,為何你身上會搜出這個!”

高臺底下更是謾罵成片,羊骨頭跟冰雹一樣,劈裏啪啦直往奈奈身上砸。

“賤婦,竟敢拿別的男人的孩子蒙騙大王!還想讓大王真正的孩子去死,世上怎會有你這樣惡毒的人!”

“快!把她丟到野狼谷,讓她和那野孩子一塊餵狼!”

“我們西涼沒有你這樣的毒婦,滾出去!”

......

那廂戚展白恐羊骨頭砸傷沈黛,親自護在沈黛面前,神色比方才跟奈奈對峙時還要嚴肅百倍。

而奈奈懷著身孕跪在地上,想佝僂卻彎不下腰。沒人回護,她身上很快被砸得青一塊紫一塊。奴仆們奉命上來,將她拖走。

奈奈淒楚地望向孩子他爹求助,宇文漣只管自顧自躲到旁邊,連一個憐愛的眼神都沒分給她。

“和順王還真是薄情寡義。草原一向人丁不旺,你怎麽忍心讓自己第一個孩子,認別人為父?現在又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呢?”

這回輪到戚展白抄手閑閑看戲。

他眉眼生得本就比宇文漣俊秀,此刻懶散地半掀著,更流露出幾分少見的世家公子才有的矜驕,晨星曉月般,比之草原人的野蠻,要更加賞心悅目。

秋風卷起一片不知名的鵝黃花瓣,碎瓊般掠過一碧如玦的草場,再碎在他飄飛的玄色衣襟裏,周遭立刻風景如畫。

宇文漣面沈如水,雙肩在秋日燦烈的陽光下微微顫抖,指甲緊緊掐入掌心,很快便留下數道深刻的淺紫色月牙痕。

唯有靠這樣鉆心刺骨的疼痛,他才能讓自己勉強冷靜下來。

奈奈一走,眾人便把矛頭轉向他,羊骨頭鋪天蓋地,在他腳底積了厚厚一層。

宇文漣只閉了閉目,冷聲哼笑,“就算你能證明,奈奈肚裏的孩子不會宇文均的又如何?你至多也就能保住了王容與腹中的孩子,信的事,還有這下/毒的事,你還是沒辦法解釋不是?”

眾人恍然回神。

冒充王裔之事固然可恨,但說一千道一萬,那也只是他們西涼內部的事,根本洗刷不了戚展白今日造下的孽。

一時間,所有目光齊刷刷轉回到戚展白身上,帶著明顯的戒備和敵意。

也有長老寒著嗓子直言:“還請王爺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今日,我們便是拼上所有西涼人的性命,也要為我們的王討回一個公道!”

底下跟著應聲成片。

卻不想戚展白還沒看口,一道沙啞的嗓音就先從角落傳了出來:“還是讓我來解釋吧。”

宇文均伸了個懶腰,揉著酸麻的脖子,在大家驚愕的目光中,慢慢坐起了身。

作者有話要說:  沒寫完,今天(29號)肯定會有二更,把這段劇情寫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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