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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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上太過肆無忌憚,回去的路上,沈黛獨自一人坐在馬車裏,反而拘謹起來。

今日才過了半天,發生的事就能同她過去的十五年相抗衡。大起大落,心頭一根線始終懸著,五臟六腑在驚恐和喜悅中來回顛簸。

但還好有他在。

沈黛倚著車帷子,掀起一角小窗上的垂簾,偷瞧出去。

戚展白騎著那匹烏騅,同馬車並行。一身玄袍襯得身量挺拔若松,玉帶束出勁腰,能清楚地看見腰背曲線,賞心悅目的倒三角。

明明馬車後頭逶迤出了長長一列披堅執銳的府兵,他還扶著腰間的佩劍,眉宇深蹙,時刻警惕周遭隨時可能發生的異變。顯然還在忌憚早間她被劫持的事。

好歹也是當朝王爺,從來只有被人保護的份,哪裏見他給別人保駕護航過?只怕連陛下,都沒享受過這待遇。

少年人的一腔赤誠啊,還真是一點也不會遮掩。只知道喜歡了,便好生護著,不讓受半點委屈,倔勁上來,就恨不能時時刻刻放在心尖尖上疼著。

沈黛扒在窗邊瞧著,心裏熨貼,逐漸也忘了焦慮。

馬車在顯國公府門前停穩,戚展白親自扶她下來,收手的時候,沈黛趁他不註意,悄悄掐了下他手心。

大約是碰到什麽機簧了,戚展白整條胳膊都顫了一顫,臉辣辣燒起來,紅暈蔓延,沿著修長精致的脖頸,直往那玄金鑲滾的領褖裏去。

表情倒是一沈不變的嚴肅,“別鬧。”

沈黛“哦”了聲,嫣紅的嘴撅起來,眸子還璀璨著,顯然是一點兒沒聽進心裏去。

果然,才一個彈指的功夫,那柔荑便又伸了過來,扯著他衣袖的一個小小角,輕輕拽了拽,仰頭,眼巴巴地望住他。

幼鹿般清潤的一雙眼,像在泉水裏浸過,雖還未完全長開,卻更顯出一種這年紀獨有的稚嫩清媚。無需刻意撩撥,天然就是一種誘惑。

戚展白的心,就這麽不爭氣地被她看軟了。

暗嘆了一聲,他冷寒的聲線放輕了些,仿佛積年的冰雪忽然融化了似的,“我不是在責怪你,只是……”左右顧看了眼,接上話,“你母親現下應當在家吧?”

這話一下把沈黛從夢境中拽出來。

母親今日的確在家沒錯。憑沈家在帝京的勢力,她一定知道自己現在就跟戚展白在一塊。沒準這會子,人正坐在淡月軒,跟上次一樣,喝著茶,數著菩提珠,就等著她自投羅網呢!

有時候家世好,也不見得就是好事。平頭百姓有平頭百姓的苦惱,貴人也未必就能萬事如意。尤其是她這樣未出閣的姑娘,所有想法和陰司,在家族長輩面前都算不得數。

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沈黛腦袋便大了一圈,支撐不住要耷拉下來,眼前忽然伸過來一只手,捏著她的鼻尖,輕輕撚了撚。

清冽的冷香再次拂來,玩笑中,還帶著點寵溺,“小姑娘家家,別成天臊眉耷眼的,不好看。”

沈黛當即便皺了眉,“哪裏不好看?你方才還誇我……唔。”

話還沒說完,那只手就下移,拇指和食指左右抵著她兩側臉頰,同時用力往裏一捏。沈黛兩瓣嘴唇便“啵”地分了開,各自上下翹著,說不出話。人也跟著楞住,子醜寅卯什麽的都不知道了,只會圓著眼睛,呆呆地眨巴。

戚展白挑了下眉尖,好整以暇地欣賞了會兒,在她目瞪口呆的註視下,沖她戲謔一笑,“小豬。”

說完便松開她,抄著兩手,佯佯往裏去,整個人放松無比。

剩沈黛一人在原地傻杵著,好半晌才終於醒過神。

他指尖的觸感仿佛尤在頰邊,全身所有感知都集中到了那兩點,像著了火,酥酥麻麻,有扣人心弦的力量。

周圍睇來暧昧的眼神,沈黛吃不住,低了頭,捂著發燙的臉頰,羞憤地跺了跺腳。

從前不知道,這廝竟然也能這麽壞!

才剛不準自己與他親近,話還沒落地呢,就反過來戲弄她,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會子怎麽就不怕她母親知道了?

透過指間的縫隙,沈黛瞧見,他竟不是往回走,而是朝著顯國公府大門徑直而去。

這是要陪她共度難關?

沈黛又給怔住了,懸著的心徹底有了著落。

這種心有歸處的感覺,並不僅僅是因為這一次他給予的踏實,而是從今往後的每一次,她再遇到難處,無論大小,都會有人陪在身邊,再不會只剩她一人茫然無措。

煦煦溫情從腔子裏流淌出來,在血脈裏激蕩,沈黛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趕忙仰頭深呼吸,心緒稍定,便提著裙子迫不及待追上去,同他並肩而行。

趁著一個拐彎,兩人衣袖相擦的當口,沈黛壯著膽子伸出手,一根柔指悄悄鉤住了戚展白的手指。

戚展白一怔,側眸覷她。

沈黛只調開目光裝傻,指尖又加了分力道,鉤得越發纏綿。

兩人衣袖都寬大,垂下來,剛好遮住,離得最近的丫鬟婆子都沒覺察,只當兩人走得近了些罷了。

戚展白猶豫了片刻,到底是沒將手抽回來,咳嗽一聲,若無其事地轉向另一邊賞看風景,手卻在袖底悄悄地、一點點收緊她的手指。

這一收可不得了,她指間的細膩柔軟,全銘刻進了他掌心。便是酒席上,舞姬柔若無骨地棲在人身上明目張膽地撩撥,都不及她此刻方寸間的旖旎。

矜持到最後,竟是他舍不得放開了。

細細思量,其實,從春宴那日,這丫頭主動邀請他的那一刻起,自己在她面前,就已經沒有任何定力可言。這麽多年養氣的功夫,全廢在了她身上。

戚展白由不得喟嘆,卻只是面色如常地望向前方,任由她這樣鉤著,什麽也沒說。慢慢放緩步子,配合她的速度。

晚霞在天邊密密鋪排,映得人臉上泛起紅光,他烏沈的眸子亦浮起一層似有若無的笑。

這時,前頭忽然響起一聲沈重的咳嗽。

沈黛才聽見了響動,還沒瞧見人,心頭便猛地一蹦,背脊如走電般戰栗。撞見事,不出聲阻止,先咳嗽,還是這麽個紮心的調兒,不會是別人,只可能是……

“爹爹?!”她驚呼一聲,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兒,比見母親跳得還要快。

看來今日老天爺,是註定不打算讓她好過了。

沈岸比她澹定許多,兩手抄在背後,臉上瞧不出喜怒。

上下仔細打量她一番,確認她的確無恙,他松了口氣,沒表現出來,又瞇起眼看向她身邊的戚展白,眼角眉梢俱是挑剔。

待視線落在兩人偷偷握著的手上,他波瀾不驚的臉,頓時黑了大半截兒。

作者有話要說:  無良作者:“大家都在問,你打算什麽時候親?”

某人忙著沐浴焚香,大手一揮,胸有成竹道:“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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