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如玉回到無音閣，隱隱約約聽見竹林裏傳來悠揚的琴聲，如往常一樣的空靈，沒有感情，卻是讓人寧靜。

手裏握著發燙的‘綠得老’，他心懷忐忑的走了進去。

“音帝...”

他站在他面前，音帝面無表情，盡情的撫樂，好像根本沒看到他。

“音帝...”他繼續叫他。

音帝仿若未聞，繼續撫琴，已經最後一小節了。陌如玉索性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雙手托腮，盯著他看。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音帝準備收琴，陌如玉摁住，睜大眼睛看著他，“彈一遍《洛上歌》給我聽吧。”

《洛上歌》是他遇見他那天彈奏的那首，也是音帝多年來重新創作的一曲。後來陌如玉才知道為什麽叫《洛上歌》？因為那人的名字叫洛。

但他也不能叫那個名字，盡管無數的深夜裏他曾反覆練習過。

音帝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將琴從他手中抽出來，背著琴起身離開。

陌如玉楞了楞，立馬站起來追上他，“今晚吃洛神撻吧，我做。”

音帝頓足，瞟他一眼，輕輕的點點頭。

燈火珠簾，兩人對坐，翠玉端盤裏，十個紅色的花苞狀的小東西放在裏面。陌如玉用勺子舀出一個，端著它的底座遞給音帝，期盼的目光看著他，“嘗嘗看，我用洛神花做的。”

他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冰藍色的雙眸清亮澄澈，音帝不忍心拒絕，湊過去，啊嗚一口，全咬進嘴裏。

陌如玉哭笑不得，“這麽大一個，小心噎著。”

說著，自己用手拿起一個，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享受唇齒間留下的餘味，一邊說，“東西要慢慢地吃才能知道它的味道，就好比一個人，要慢慢的了解才能知道他的好。”

音帝剛才那個都沒什麽感覺，看著他吃感覺好美味的樣子，學著他的樣子自己拿起來送到嘴裏，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品嘗，酸酸甜甜的，“我第一次吃到這種味道，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他的聲音清冷，但他聽出了滿足。

陌如玉開心的笑了，眉眼彎彎，嘴角浮現兩個淺淺的梨渦，看上去可愛極了，“明天我再做給你吃。”

音帝怔了怔，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從袖兜裏掏出手絹擦手，“不用了，這味道的東西天天吃也會膩的。”

陌如玉神情一瞬間落寞。

音帝又說，“我很少吃東西的，偶爾吃一點就行了。”

陌如玉又高興了一點，“那剩下這些，你吃完吧。”

音帝一滯，嘴角抽了抽，這什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蓋上蓋子，“放著，等下再吃。”

陌如玉點頭。兩人不在說話，一陣沈默。

陌如玉看著他，擦琴，調音，他抱著膝蓋，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被人死死的盯著總感覺不自在，心裏毛毛的，音帝覺得他的身上一定已經起了無數層雞皮疙瘩，在嘆了無數聲氣後，音帝終於忍不住開口，“如玉，你這樣盯著我...我很不舒服。”

“啊哦，不好意思哦。”陌如玉臉蛋通紅。

本來今天一直胸口堵塞的音帝被陌如玉的一碟好吃的吃得心胸舒坦，但是今天陌如玉好像有點怪怪的，感覺特別安靜，特別的乖巧，雖然他平日也聽乖巧的，但是今天，好像特別的不一樣，自從神殿回來，他就一直這樣紅果果的盯著自己瞧。

莫不是神帝和他說了自己什麽？音帝心想，若是那廝真的說了什麽他不好的，他定讓他嘗嘗魔音灌耳的感覺，哼~

“你今天...怎麽了？”音帝問。

陌如玉一直在走神，音帝的話沒聽到。音帝又問了一遍，見他還是一直盯著自己，便戳戳他，陌如玉回神，不解的看他，“恩？...怎麽了？”

“我才問你怎麽了？”音帝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覺得以人道主義，還是應該問問，表示一下關心。

陌如玉搖頭，“沒事。”

音帝不相信的看他，陌如玉仰面與他對視，“你彈一次《洛上歌》給我聽，好嗎？”

對上他的眼睛，音帝說不出拒絕的話。

擺好琴，手指撥動琴弦，陌如玉閉目，靜心的聆聽他的樂聲，忽然地，隨著他的曲調，他緩緩開口，“我的本性，為你歌一曲，蟲鳥聲鳴，你突然出現在我生命......”

聽著他喃喃跟著曲調吟唱，音帝突然感覺他的手指有了一種魔力，琴聲不再像以前那般空靈，比之之前彈奏，裏面多了一絲內容，他不知道是什麽，但是很明顯的，這首樂章飽滿了很多。

於是，他越來越來勁，彈奏的比任何一次都用勁，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享受如此沈浸。

一曲終畢，音帝翻出紙筆遞到他面前，看著他，說，“把你剛才吟的那幾句寫下來。”

陌如玉不解，搔搔腦袋，“我跟著你的調調胡亂哼的。”

他接過紙筆，將剛才哼唱的幾句記下來，而且還寫了開頭和結尾，將這首完整。

“我覺得如果這首曲子感情再豐富一點會更好。”陌如玉擡眼，靜靜與他對視。

“感情？”音帝接過他遞過來的紙筆，看他寫的歌詞，邊問，“什麽是感情？”

陌如玉眨眼，註視他。音帝指了指那張紙上的東西，說，“我再彈奏一遍，你按照這個跟著，懂？”

陌如玉點頭。

於是，兩個人一個彈奏一個哼唱，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音帝卻沒有剛才的那一股子勁兒了，難道剛才只是錯覺？他不解，又反覆多次，琴聲越來越粗噶，最後陌如玉嗓子也啞了，他摁住琴弦，“你彈出來的東西根本毫無感情，你折騰多少遍都是一樣的。”

音帝很亂，“但剛才你第一次哼唱的時候我就彈出來了。”

陌如玉伸手捧住他的臉，讓他鎮靜下來，這樣一個愛音如癡冷淡的人竟會如此煩亂。

“有感情的音樂才是最好聽得音樂，你的技藝是天下無雙，可是卻始終少一樣東西，你難道自己沒發現嗎？你所有彈奏出來東西都是空洞的。”陌如玉將埋在心裏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剛剛他也感受到了，第一遍他無意識吟唱的時候，他自己的體內突然湧現出一股熱流，那股熱流不知道是什麽，在他體內游走，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通暢並沒有什麽不舒服，而且，看著眼前的音帝，他的內心多了幾份異樣的感覺。

“感情？”音帝一臉迷茫，“什麽感情？需要什麽感情？音樂就是音樂，我一生都和音樂相連，天下的聲音都歸屬於我，為什麽我卻彈奏不出那種飽滿悅耳的琴聲？”

音帝整個人都不好了。

陌如玉捧著他的臉，與他對視，“冷靜一點，閉上眼睛，靜靜的感受，感受每一點聲音，感受每一個不同的感覺......”

說著，他湊上去，唇貼上他的唇，冰涼冰涼的。

音帝在他的引導下慢慢的安靜下來，專心的聽每一個聲音，呼吸聲，心跳聲...突然，唇上貼上一個柔軟的東西，帶著溫熱的氣息，他聽到了不同節奏的心跳聲，那聲音時緩時慢，時而停止時而加速，空氣中帶著一絲絲暖暖的氣息，甜甜澀澀的，有點像...恩，他剛剛吃的洛神撻。

然後，他緩緩的睜開眼，陌如玉的臉在他眼前放大，白嫩的臉蛋通紅，冰藍色的大眼睛濕漉漉，他緩緩將他的唇從他唇上移開，他是在幹什麽？音帝不解，手指觸摸著自己的嘴唇，原來剛才那溫熱的感覺是陌如玉的唇。

音帝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和往常不一樣，有不一樣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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