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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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書遙醒過來是半夜,病房裏黑乎乎的,走廊的燈透過玻璃窗散發著昏暗的光。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動了動,扯得傷口生疼。

他的手擡了擡,還沒什麽力氣,連被子都掀不開,更別說起來了。

第一個發現的人是來給他打點滴的護士,護士看到他醒了趕緊叫來了醫生。醫生做了檢查後,看了眼他的家人不在,只好先拿著診治單走了。

陳晗最先到,她看見病床上睜著眼發呆的杜書遙,手裏的袋子差點沒拿住。

“書遙,你醒啦!”

不過杜書遙好像沒有什麽反應,繼續盯著天花板。

“書遙?”這時杜書遙才轉了轉頭,看著她。

護士拿著藥,看到陳晗,幫她把醫生叫了過來。

陳晗拿出手機把其他三個人叫過來。他們在醫院對面的旅館暫住下來,所以很快人就到齊了。

“醫生,我哥哥怎麽樣?”

“病人比我們想象中恢覆的要更好,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病人反應有些遲鈍,等他好點後還要做一個全身的檢查。”

“好。”

醫生走後,杜徵洋坐到床邊,握著哥哥的手,叫著他的名字,喊了好幾聲杜書遙才沖他勉強地笑了笑。杜徵洋看到他這幅樣子,更擔心了,杜書遙艱難的擡起手,幫他擦去臉上的淚。

杜書遙雖然醒了,但並不是沒有後遺癥,除了反應有些遲鈍外,他開始嚴重嗜睡。每天二十四個小時杜書遙能睡上十□□個小時,往往天快黑了,他才醒過來。雖然醫生說這並不是特殊情況,但他們真怕他就這麽一覺睡過去。

傍晚的時候徐石來看杜書遙,當時他正好醒著,事故調查處理已經出了結果,或者說,沒有什麽好調查的,一切都和預期的一樣,沒有一個環節出問題,爆炸是定時的,這個和杜書遙早就說好了,所以問題只可能出在杜書遙身上。

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然現在還不能問,他情況不穩定,更何況他醒了以後還沒有說過一句話呢,這件事還要拜托一下盛江。

徐石只待了一會就走了,他心裏對杜書遙是有愧疚的,尤其是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後遺癥先不說,光是身上的傷觸目驚心,就等同毀了他的演藝事業。

如果不是他堅持不用後期特效,就不會發生這種情況。

不僅是杜書遙受了傷,整部電影被無限期延後,大概還有百分之三十的拍攝內容沒有完成,換人是行不通,劇本再怎麽改也圓不回來,而看杜書遙現在的情況,一時半會是下不了床,更別說拍戲了。

至於賠償,保險公司將承擔百分之八十的損失以及全部醫療費,而剩下百分之二十將有劇組自己承擔。對於這個,徐石當然沒有異議。

他只希望能把這部電影完成,他也可以安心退隱幕後了。

不久後杜書遙轉了院,由於不能長距離奔波,所以選了最近的N市。

盛江坐在醫院樓下的長凳上,此時杜書遙在換藥,這是他最無法面對的時候。

他只見過一次杜書遙換藥的場景,確切來說,是聽過。他每天都要換一次藥,過程痛苦而漫長,不僅要把纏在身上的紗布換一遍,而且要重新塗上一層厚厚的藥膏。盛江只看過一眼,纏在背上的紗布上滲著血,下面幾乎是血肉模糊。更讓他看不下去的是過程,即使杜書遙,也忍受不了那樣的疼痛,好幾次疼得掙紮到幾個醫生也控制不住,甚至整個走廊裏都回蕩著他痛苦的聲音。

那個聲音,他這輩子都不想聽見第二遍。

盛江拿出一根煙,剛要點就被制止住。

“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陳晗拿過他手裏的打火機,“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盛江煩躁地收起來。

“你這兩天就回去了吧?”陳晗正好說到了盛江的痛處,公司一直催著他回去,仲姐已經給他推了好幾個通告,行程往後一延再延,他再不回去公司真的要急了。

“後天走。”

“書遙的情況也已經在好轉了,放心吧,何況這還有我呢。”

他怎麽能放心呢,好轉是一回事,痊愈又是一回事。

按照現在的情況看,即使是痊愈出了院,身上的痕跡也要跟他很久很久。

病房裏送走了醫生的陸振清看著幾乎快要虛脫的杜書遙,心裏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每次聽到他接近沙啞的嘶喊。越想越覺得上次他就不應該答應杜書遙來拍戲的事。

這幾天杜徵洋和他幾乎形影不離,所以陸振清並沒有多少時間單獨和杜書遙在一起。現在杜徵洋不在,陸振清才有機會好好看看杜書遙。

病床上的人已經閉上了眼,每次換完藥杜書遙都會很快就睡過去,淚痕還清晰地掛在他臉上,陸振清輕手輕腳地幫他擦去。

看著睡夢中依然局促不安的杜書遙,陸振清想,有些糾葛是時候該斷就斷了。

杜徵洋出國的時間也因為哥哥的受傷而延期了,杜穩雖然沒有來看他,但允許杜徵洋年底才出國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

這天他去洗手間時碰到了盛江。

對於這個人,他只知道是哥哥的朋友,和哥哥一起拍戲的,其餘的並不了解,雖然進進出出一個病房,但在如此沈重的氣氛下沒有說過幾句話。這次也和其他時候一樣,杜徵洋洗完手正要走,卻出乎意料地被盛江叫住。

“你叫杜徵洋是吧?”聽的出來盛江的語氣很不好,因為他對杜徵洋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

“嗯。”杜徵洋點點頭。

“你和陸振清是什麽關系?”盛江不喜歡拐彎抹角,他更喜歡直截了當的方式。

“陸大哥?嗯...他很照顧我,像哥哥一樣。”杜徵洋想了想說。

“就這樣?”

“不然呢?”

“沒有其他的嗎?”

“其他的...有啊!陸大哥應該算是我的朋友吧,就像你和我哥一樣。”

盛江心裏想,我和你哥可不是一般朋友。

就像看透他在想什麽一樣,杜徵洋說,“我知道你和我哥不是普通朋友,你還親過我哥呢!”

“你...你...怎麽知道?”盛江如果現在在喝水,一定已經一口噴出來了。

“當然了,我哥的所有電視劇和電影我可都看過呢。”原來他說的是電影裏,可那是借位啊,借位!他根本沒親到好嗎?!

“你和我哥是好朋友,不然你也不會這麽陪著他。我和陸大哥也是一樣,還有我哥,我們三個是好朋友呢!”

盛江無語,他簡直搞不懂杜徵洋的腦回路。

“不對嗎?”杜徵洋疑惑的看著他。

“對對對。你說什麽都對。”盛江第一次見到思想這麽單純的孩子。

“如果你哥和陸振清只能選一個呢?你怎麽選?”盛江繼續問。

“為什麽要選?”

“都說了假如,假如他們吵架了呢。”

“我哥才不會和別人吵架。”

“……”

盛江扶額,難不成他已經老了?和下一代有代溝了?怎麽就溝通不了呢!

“我跟你說,你哥和……算了,你走吧,沒事了。”盛江本打算告訴他陸振清和杜書遙的事情,讓他哪涼快哪待著去,也讓陸振清死了那條心,好好對書遙,不然他早晚把書遙搶過來。可是他發現以杜徵洋的腦容量,根本消化不了這麽大的信息量,只好作罷。

“怎麽了?”

“沒事,你哥剛才好像找你呢,快回去吧。”

杜徵洋真的相信了,急忙大步走回去,留下一臉無奈的盛江。

杜書遙的恢覆速度比醫生想象的要快很多,自從他能自己輕微活動後,幾乎每天醒著的時間都在運動,加速細胞的生長速度。漸漸地,他每天嗜睡的時間也不那麽長了,反應也快了些,情況好時,還能和杜徵洋有說有笑地聊上一個小時。

陸振清因為工作原因,暫時先回去了,陳晗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走,讓杜徵洋一個人照顧杜書遙,她怎麽可能放心的下?公司那邊她打電話協商過,幫杜書遙推掉所有的通告,正在洽談的廣告拍攝和新的電影也全部停掉。

這次拍攝雖然不公開,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早先就有人在網上透露出這部電影的拍攝信息,出了意外後雖然徐石第一時間封殺了消息,可還是有人走漏了風聲,但因為沒有拍到杜書遙受傷的照片,因此只是作為傳言在網上流傳。

開始時真的有不少人要求公司給個聲明,但遲遲沒有等來消息,他們也漸漸把這件事當做謠言來對待,尤其是作為好朋友的盛江在出席活動時對這件事只字不提,漸漸打消了他們的懷疑。

過了最痛苦最難熬的前半個月,後面的覆健相對更簡單一點了。至少杜書遙已經可以不依靠別人的攙扶,自己活動了,有時候還能去樓下轉一轉,當然前提是帶著口罩,臉上那塊巨大的傷疤看起來會嚇壞小朋友。

對了,那個孩子。

陸振清回來的時候,杜書遙正在窗邊站著看風景,從背影看起來他稍稍有些彎腰,這是腰上燒傷的原因。

聽到有人來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陸振清身後跟著兩個醫生,都是生面孔。

“怎麽在屋裏還戴著口罩?”陸振清說笑著,想幫他拿去。

杜書遙忙阻止他。

他走時杜書遙臉上還貼著紗布,透過光隱隱能看到裏面的傷痕,他知道傷的不輕,但沒有真的看到過。

看他死死抓著口罩不放,陸振清也不勉強,指了指後面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說,“這是剛從國外回來的俞醫生和蔣醫生,讓他們看看你的傷好嗎?”

過了許久,杜書遙才點點頭。

陸振清知道他在反而不方便,便先出去了,大概過了半小時,兩個醫生才從病房裏出來,這兩位是他特意請回來的整形醫生,對於一個演員來說,毀容將會是永遠的心病。

“怎麽樣?”

“因為沒有儀器,所以只能通過肉眼做個大致的判斷。杜先生大部分燒傷程度都很深,如果像腿部,胳膊上這些程度比較低的地方,我們可以通過皮膚擴張手術來恢覆,其他地方要通過植皮手術完成,但恐怕依然很難恢覆到原貌。並且大面積手術存在一定的風險,還要等手術前進行一個詳細的評估。”

“他臉上的疤能去掉嗎?”看得出來,杜書遙還是很在意那塊傷疤的。

“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的。”醫生想了想回答,這個他們也不能百分百確定,只能說,以現在的技術很難做到。

“麻煩了。”

“應該的。不過,這種情況下患者很容易留下心理陰影,尤其杜先生是演員,職業特殊。除了身體最好也關心一下病人的心理情況。”

“好,我知道了,謝謝。”

陸振清透過玻璃看過去,杜書遙正在看書,他臉上的口罩已經摘掉了,那塊傷疤看起來確實很猙獰,和光滑的左臉形成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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