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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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也就是這個夏天最熱的時候,杜書遙回到S市接受了三次手術,因為傷痛的原因他又瘦了不少,現在完全可以用瘦骨嶙峋來形容。陳晗每次看到他那用一只手就能握住的手腕,都用來苦笑說自己該減肥了。

但是手術進行的並不徹底,因為植皮要從病人自己身上取皮,而杜書遙背部有大面積的燒傷痕跡,一時很難全部完成,所以在他背後仍有不小的一塊疤痕,只能等以後慢慢恢覆。

至於臉上的燒傷,正如醫生所說,盡到了他們最大的努力,雖不像原來那樣光滑,依然看得出受傷的痕跡,但相比於之前,已經好了太多。

在醫院又住了一個月,杜書遙才被允許出院,那一刻簡直就像是一個被關押多年的犯人被釋放一樣,無論誰都難掩內心的激動。

杜徵洋最開心,為了慶祝哥哥出院,他嚷嚷著要去吃這個吃那個,一想哥哥都不能吃,只好作罷,最後找了一家粥鋪,委屈地喝著粥。

再來就是盛江,他再次看到杜書遙時特別吃驚,他上次走後中途只去看過一次杜書遙,那時杜書遙才剛剛能自己上下樓,看起來像一個腿腳不方便的老人,和現在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尤其是看到他已經好的差不多的疤痕,心裏一塊石頭重重的落下。

其次是陳晗,她和盛江一樣,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能放下來了,雖然之前杜書遙恢覆的很好,但陳晗每次看到他臉上的傷都提心吊膽,一旦留下疤,那就是在演藝圈被取消了通行資格,尤其是像杜書遙這樣剛剛起步的人,沒有那張臉,即使有再好的演技都無濟於事。

至於陸振清,他情緒不喜外露,但也是開心的吧,至少能在他眼裏看見笑意。

雖然傷好的差不多了,但杜書遙還有個心結,就是那部電影,思來想去,他還是想拍完。

所以回去的第三天他就聯系到徐石,聽到他的請求徐石很意外,那部電影,他幾乎打算放棄了。

很快,了解到他現在的情況後,徐石改了劇本,刪掉了所有的特寫鏡頭,動作戲全部用武替,盡量在杜書遙身體能承受的範圍內完成。

九月份的天氣相比於六月涼快了很多,所以再拍起來,並沒有之前那麽難熬,但是像以前那樣高強度的任務杜書遙已經很難完成了,即使是文戲,往往拍上一會他就會滿頭大汗。

徐石也發現了,所以調整了拍攝方式,盡量讓他得到最好的休息。

拍完這部電影,杜書遙算是真的成了閑人一個,陳晗幫他推掉了所有工作,確實他現在的身體情況不適合長時間工作,尤其是拍攝,他臉上受過傷的痕跡還是隱隱能看出來的。

公司沒有什麽意見,因為這次杜書遙受傷直接的受益者就是他的公司,大部分的賠償被公司抽走作為影響藝人事業給公司帶來的損失費,讓杜書遙多休息一段時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陸振清提出讓杜書遙繼續去他那裏住,那邊遠離市區,相比之下更清凈,也有人照顧,但杜書遙沒有再去,主要是因為杜徵洋現在幾乎天天往他這裏跑,生怕他出什麽事。雖然他的身體確實大不如以前,但照顧自己還是沒問題的,可是杜徵洋不聽,還有兩個多月他就真的出國了,那時候再見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突然閑下來的日子杜書遙過得還是有些不習慣,習慣了忙碌,停下來反而不知道做什麽。家裏的綠植全都死掉了,被杜書遙換了新的,廚房他再也沒有進過,對火的恐懼讓他沒辦法再踏進去一步。

陸振清不忙的時候會來看看他,有時候自己一個人,有時候和杜徵洋一起,往往坐一會兒就走,那些非分的要求他沒有再提過,兩個人就像普通朋友一樣。

這天上午,杜書遙接到了郭岸柏的電話,這才想起來他還欠著一個答案,打車去了約定的地方。

前段時間郭岸柏打了幾次電話無果後,才知道杜書遙拍戲受傷的事,雖然他很想去探望,但聽說陸振清在,他只好作罷,萬一被誤會了什麽,倒黴的反而是杜書遙。

沒想到這一耽誤就是三個月,這個時間不長,但也足以改變很多事情,雖然他沒有等到杜書遙的答案,但他知道,杜書遙不會對這百分之十的股份視而不見。

事實證明,他猜的沒錯。

“書遙,你來了。”看起來郭岸柏已經等了很長時間。

“郭先生。”

“怎麽樣,想好了沒?”雖然他早就知道杜書遙的選擇,但還是要過問一下的。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不然也不會連合同都帶來。”杜書遙一進來就看到了他手邊放著的合約書。

“哈哈,還是你聰明。”

“過獎。”

“怎麽樣?聽說你受傷了,好點沒有?”郭岸柏註意到他一直帶著口罩,交談時才取下來。

“謝謝關心,已經好了。”

郭岸柏聽得出來杜書遙對他依然不友好,每句話幾乎都是客套的腔調,官方的不能再官方,這可不是朋友的聊天模式。

“這是合約書,你可以帶回去慢慢看。”

“好。”杜書遙翻了兩頁,放到一邊,問,“你想讓我怎麽幫你?”

“很簡單,說服你父親。”

杜書遙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仿佛在說,這怎麽可能?

“或者想辦法讓陸振清放棄收購。”郭岸柏擺擺手,顯然第二條路行不通。

“我可以試試,但不一定成功。”要知道,這兩種方案對杜書遙來說都不容易。

“沒關系,盡力就好。”

“還有其他事嗎?”杜書遙問。

郭岸柏苦笑,難道除了工作就不能像朋友一樣聊聊天嗎?

“我們算是朋友了吧?”郭岸柏問。

杜書遙沒有回答。

“作為朋友,一起吃個飯不過分吧?”

兩個人找了對面的一家法餐廳,這個時間點店裏還沒有多少人。

“首先,那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郭岸柏幫他倒了一杯紅酒,也幫自己倒了一杯,向杜書遙敬酒表示歉意。

“我沒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只是當時...頭腦一熱,就...”如果不是當時自己向陸振清提出那種請求,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事,還差點害得杜書遙咬舌自盡。

杜書遙端著紅酒,沒有喝,也沒有說話,原諒兩個字,哪有說說那麽容易。

“但是,我不收回當時的話,如果有天你覺得陸振清不好了,希望也能考慮考慮我。”郭岸柏突然很認真地說。

“其次,慶祝你傷好了,還有電影殺青。”雖然不是完全好了,但劫後餘生確實該慶祝一下。

“最後,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這時杜書遙才拿起酒杯,和他碰杯,說了句,“合作愉快。”

陸振清正在開會,收到了一條杜書遙發來的短信,說要過去收拾一下以前的東西,問他方不方便。

他這邊自然是沒有問題,既然杜書遙執意要回去,他也不好勉強。跟管家說了一聲之後,讓他直接過去就行了,自己恐怕還要等一會才能回去。

其實杜書遙沒有什麽好收拾的,只不過幾件舊衣服罷了,洗漱用品買了新的,舊的不要也罷,只是放在陸振清那裏白白占空間。

他很快就收拾完了,正準備走,被管家叫住。

“杜先生,先生讓您等他一會兒,他開完會就回來。”

“還有什麽事嗎?”

“這我不知道,您可以再到處看看遺漏了什麽沒有。”

“好。”

杜書遙發現雖然他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但是很多地方幾乎沒有去過,比如廚房,多數時候都是陳叔做飯,再比如書房,雖然離杜書遙的臥室不遠,但他一次也沒進去過。

書房的門關著,但沒有鎖,正對面是一個高大的覆古書架,上面擺滿了書,從經濟到哲學無所不有,書架前是書桌,上面放著幾張文件,被從沒關的窗戶裏吹來的風吹的有些淩亂,甚至有一張掉到了地上。杜書遙彎腰撿起。

從窗子看出去是一片草地,今天天氣很不錯,陽光灑進來暖暖的。

杜書遙站在書架旁隨手拿了一本書看起來,過了一會兒管家來敲門,說陸振清回來了。

“等了很久?”陸振清把外衣遞給管家,松了松領帶,問他。

“沒有。”半個多小時而已。

“東西收拾好了?”

“嗯。”

“就這些?”陸振清看了看沙發上放著的兩個袋子,他連行李箱都沒有拿,原來這麽大的房子裏,只有這麽一點是屬於杜書遙的。

“嗯。”

陸振清看看時間,四點多,轉身對管家說,“老陳,你孫子不是還病著嗎?今天就早點回去吧!”

“欸。”管家應答一聲,會意地走了。

“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最近忙,沒時間去看你。”

陸振清承認,沒有杜書遙的日子他確實過得不舒坦,杜書遙做事仔細認真,現在沒了他反而覺得有些不順心,第二天穿的衣服沒人提前整理好放在床頭了,宵夜也不合胃口了,連熬夜時的咖啡都不對味了。

杜書遙笑了一下,但稍瞬即逝,陸振清這麽忙還偶爾繞到他家去坐坐,真是為難他了。

“最近身體怎麽樣?”陸振清問過醫生,醫生說上次他出院後沒有再回去檢查過。

“挺好的。”在陸振清面前,杜書遙說起話來顯得十分拘謹。

陸振清發現了,杜書遙一直很害怕他,難不成自己真的就像豺狼野獸?

“對了,老陳走了,晚飯可怎麽辦?”陸振清中午因為開會匆匆吃了點東西,現在已經餓了。

杜書遙心裏一驚,不會要讓他做飯吧?

陸振清看著他,顯然就是這個意思。

“我出去買吧。”杜書遙只好說。

“冰箱裏有食材,簡單加熱一下……”陸振清話還沒說完,突然想起來什麽,意識到自己的大意,改口說,“是我疏忽了,忘了你不能碰火。”

不過不能吃到杜書遙做的菜何嘗不是一個大大的損失呢!

“要不我來做吧。”陸振清挽挽袖子,大有大幹一場的架勢。

“你?”杜書遙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怎麽?不行嗎?”陸振清還真不信了,他一個三十多歲的人,難道連幾個菜都搞不定?

“……”杜書遙選擇保持沈默。

說話間,陸振清就系上了圍裙,看起來像模像樣的。最後還把極不情願的杜書遙拉到廚房當指導。

“這個火怎麽打不開?”閥門沒開啊!

“書遙,油應該倒多少?”說著,大半瓶油已經下去了。

“先放菜還是先放肉呢?”陸振清碎碎念著,向杜書遙求助。

“……”

杜書遙站在廚房外,看陸振清在裏面嗆得咳了好幾聲,才發現他連油煙機都沒開,無奈地說,“還是我來吧。”

“不用,你告訴我就行了。”

可是做飯這種事哪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的?

果真,過了一會兒,陸振清就放棄了,不但沒做成菜還弄得一身油煙味。

“我先上去洗個澡。”陸振清摘下圍裙,嫌棄地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才知道原來做個飯這麽麻煩。

等他沖完澡,換了身衣服下來,兩碗面已經放在了餐桌上,旁邊還有一碟小菜,杜書遙摘下他剛才帶過的那個圍裙,拿了雙筷子遞給他。

“我用電磁爐煮的。”看他驚訝的樣子,杜書遙解釋道。

陸振清嘗了嘗,還是不變的味道。

飯後,杜書遙正在刷碗,陸振清過來關住了水龍頭。

“醫生不是說不能著涼水嗎?”

“兩個碗而已。”

“那也不行,萬一傷口覆發了呢!”

傷口覆發倒是不會,不過醫生確實說過不宜著涼水,尤其是現在天已經涼下來了,如果落下病根,以後更會疼痛難忍。

“放那吧,明天會有人收拾。”陸振清發現杜書遙現在雙手冰涼。

杜書遙在這種小事上不偏執,拿毛巾擦了擦手。

冰涼的手被陸振清握住,杜書遙抽了下反而被握得更緊,果然握了一會兒暖和多了。

杜書遙出神地看著陸振清,連對方也看了他半天都不知道。陸振清發現這好像是杜書遙第一次這麽直白地看著他,眼裏有他說不出來的情感。

其實那一刻,杜書遙有一種沖動,但他知道他不能,他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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