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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回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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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一臉蒼白地跑了進來,叫了她一聲:姑娘。”

就站立兩旁,不吭聲了。

門口進來一個人:莫管事。還有一個穿著青色衣裙,身段窈窕的侍女,朱兒,徐王妃身邊的貼身侍女。

兩人站定,看著古麗娜不言語。

古麗娜很是驚詫,這是?這麽晚了,莫管事怎麽會進入內宅?饒是她再沒心沒肺,也感到了不妙的氣息。

她不語,擡目看向朱兒。

朱兒笑吟吟地:“姑娘,王妃賞了果酒來,姑娘喝一杯罷。”

說著,移步過來,輕輕放下手中的黑木托盤,執起青瓷酒壺,拿過倒扣的小酒杯,輕擡手倒了一盞酒。暗夜裏,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酒入杯子的聲音顯得異常清晰,竟被無限放大,“淅淅瀝瀝”,好似每一聲都撞入耳膜。

古麗娜楞楞地看著靜靜地放在桌案上的青瓷酒杯,胎薄若紙,是個好杯子。裏面的酒液一晃一晃的,看得清清楚楚。這應該是貢瓷吧:杯面細膩,閃著光澤。這還是趙英浩告訴她的。她近來正努力學習這方面的知識。英浩說了,將來她要入王府,這些都得學會了,要不然會被人笑話的。

她努力了,這不,這青瓷杯子她也能分出個一、二、三來了。

她忽然輕聲笑了起來,低低地,漸次大聲,耳上的耳環輕輕晃蕩著,直至笑出了眼淚,屋子裏的幾人擡頭看了她一眼,又都低下頭去。

莫管事早退了出去,站到廊下,一只腳就在門檻上,似乎只要一聲喚,立時就能進來。

朱兒靜靜地擡頭,臉上神色變幻莫名,等古麗娜笑聲一停,方上前一步:“姑娘......”

古麗娜忽然雙眼一閉,又攸地睜開,緩緩地說:“不急,總要容我梳洗一下,你且等一會,不會很長的。”

說著,再不言語,自轉身坐到梳妝臺子前,伸手打散了高挽的發髻。

朱兒向兩個侍女一努嘴,兩人上前一步。古麗娜忽然出聲:“不用,我自己來。”

她對著鏡子,細心地一根一根編起了辮子來,細細的,編完一根又換一根。

兩個侍女面面相覷,朱兒在旁不耐地盯著她,心道:左右要死,費那功夫幹什麽?再拖時間,也是枉然。二公子那裏吃了王妃送過去的酒,估計這會子睡得正香呢。”

古麗娜終於編完了最後一根發辮,起身,目不斜視地進了裏屋,兩個侍女忙跟了進去。

她自顧翻箱倒櫃,半天才翻出一個藍色包袱來,攤開,裏面是她當初來京穿著的衣服。拎起來,繡工精美,是自己在家時一針一線繡出來的。走時,特意穿了來,可一到王府後,就收了起來,徐王妃說:入鄉隨俗,得穿她們的衣裳。

她的眼淚從眼角滑落:她散了辮子,學著梳起了她們的發髻;她脫下衣裳,換上了她們的衣裙;她還改了飲食,學著她們布筷品酒;她甚至學著她們說話,被人笑了多次......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趙英浩。她要適應他,學著做王府裏的女主人.可現在,她不知哪裏出了問題,她被棄了。

如同一件破衣服般,隨手給丟棄了。

她仔細地扣好最後一顆扣子,走了出去,在鏡子面前緩緩地轉了一個圈,望著鏡子裏面的那個草原麗人,一如初來時候鮮活靚麗,衣裳因為都未怎麽穿過,還是很鮮亮。

她彎起嘴角,忽然展開手臂,在屋子裏面旋轉了起來,開始在鏡子面前,後來在整間屋子裏,飛快地旋轉,旋轉......忽然一個旋身,端過桌子上的酒杯,對著朱兒一笑,一仰脖子灌了下去,隨手扔了酒杯,繼續跳了開去......

兩個侍女低著頭,一臉的淚。姑娘待人和氣,是他們伺候過最好的主子,從來不曾打罵過她們。

看著已經匍匐在地的古麗娜,兩人不敢哭出聲,只是都抖著手,攙起了她,想把她給擡到床上去,卻是忽然進來三個嬤嬤,拿了一個大麻袋,一把撥開了她們......

很快,雜亂的腳步聲遠去,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兩個丫頭面面相覷,癱坐在地上,良久才敢捂著嘴,嗚咽著哭出了聲......

148傷痛

木瑾匆匆出了宮門,天色還早,吩咐車夫先往橋子街上去。大舅的生日快到了,她前日就看中了一尊檀木雕像。聽說是京裏有名的“汪一刀”的關門作品。這位大師的作品很是稀罕,每年只得一兩件。

她早就與那掌櫃說好了,萬不可再擺出來,賣了別人去。今日是預定取貨的日子。

她叫車夫加快了腳程,前面再拐二個彎就到了。忽然,砰地一聲,一個酒壇子從天而降,直直砸在了車轅子上,登時四分五裂,一陣濃烈的酒香四散開來。車夫停下了車子,忙跑過來:“小姐,可曾嚇著了?”

又擡頭往樓上看去,開口罵道:“眼睛不看的麽?看砸著人。”

殿裏有夥計小跑著出來,掌櫃也出來了,忙不疊地道歉。他壓低聲說:樓上是王府二公子,已經喝了小半天了,定時醉了。他們也不敢勸。

車夫一聽,就住了嘴。回頭看著木瑾。

木瑾楞怔了一會,揮揮手,正待要離開,忽然又是一聲響,一個酒壺飛了出來,這回直接砸到了車棚子上面,又骨碌碌地滾到了青石地面上,砸得粉碎。

掌櫃忙往裏面跑去,木瑾想了想,也下了車子,吩咐車夫在前面等她,她帶著娟子上了二樓。

偌大的二樓,一個客人都無,只有趙英浩正醉眼惺忪地靠在臨街的窗邊,正單手執壺,往嘴裏倒酒。有不少酒都倒在了脖子裏,全然不覺。

掌櫃撩著袍子,滿臉堆笑,去拿他手上的酒壺,卻被他一個趔趄躲開,手一揮,手中一個盤子已經飛出,砸在窗框子上,彈了回來,在地上滴溜溜地轉著圈。

趙英浩歪著頭看著,忽然笑了出來,聲音嘶啞,木瑾這才發現他滿臉的胡碴。

木瑾壯膽,提著裙子上前,彎腰施禮,叫了一聲:“二公子?”

趙英浩睜著一雙眼睛,聞聲望過來,只見一個姑娘,正看著她,兩只紅珊瑚耳環正晃動不停。

“古麗娜!”

他踉蹌著腳步,欣喜撲了過去,木瑾不妨,被他一把給抱在了懷裏。驚懼之下,大力掙了一掙。

掌櫃的也連忙上前拉:“公子,公子,錯了。這不是古小姐。哎!”

趙英浩經常帶著古麗娜來這間酒樓,掌櫃的自然認得他口中的古麗娜。那個姑娘,每回來都要點一份膾羊肉。

今兒,也不知怎麽沒來,二公子喝醉了酒,一直念叨著她。

娟子也上前幫忙,趙英浩忽然松開了手,一把推開木瑾,單手指著她大聲說:“你不是古麗娜,你是誰?說.......”

說著,又拎起手中酒壺,往嘴裏灌酒,卻是眼淚和著酒水一起流了下去。

木瑾忽然心中一跳:趙英浩如此難過,古麗娜呢?”

她擺手,讓娟子先下去。自己緩步上前,挨著桌子坐了,輕輕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雙目晶亮,看著趙英浩:“我陪你喝杯茶罷,來,幹了。”

說著,一飲而盡,

趙英浩楞楞地看了她一會,“木小姐?”

不自覺地倚著椅子坐了下來,木瑾又移過茶壺去,給他也倒了一杯茶,他一口飲盡,又給他倒了第二杯,第三杯......一直喝了大半壺茶,才停了下來,歪著頭,也不吭聲。

木瑾見他靜了下來,想起還有事,起身正要走。

忽然,他擡頭:“古麗娜死了!”

她一楞,回頭,趙英浩低著頭,往嘴裏又灌了一杯茶:“她們殺了她,瞞著我......”

聲音悲愴,痛苦萬分。

木瑾機械地拿起桌上的杯子,下意識地喝了一口,啞著聲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英浩滿臉痛苦,端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自顧說著:“我不應該瞞著她,應該一早與她說的。她要是不願,我就送了她回去。是我太貪心,總想著能兩全......我怕失去她,不敢說,可要知道,是這樣......怪我,都怪我......總好過丟了一條命去,是我太自私,她們怎麽可能放過她?古麗娜,古麗娜......你可怪我?”

木瑾默默地聽著,良久,才出聲:“古麗娜葬在哪裏?我......去看看她。”

趙英浩忽然雙目通紅,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狀似瘋癲:“葬在哪裏?是呵,葬在哪裏了?燒了,一把火燒了。什麽都沒有給我留下。”

他忽然趴在桌子上聳動著肩膀,嗚咽著。

木槿驚愕地捂住了嘴,眼裏幹澀,想哭卻是哭不出來。

古麗娜,那個精靈古怪的草原少女,就這樣化為一縷青煙消失在人間,是的,什麽也沒有留下,幹凈得好像她從來就不曾出現過似的。

她覺得臉上熱辣辣的,手一摸,有眼淚流下來,她伸手抹一抹,又摸一摸,碰到了耳朵上的耳環。

她伸手摘下一只,小心放在手心:艷紅的紅珊瑚在手心閃著潤澤的光,她的淚水大股大股地蜂湧而出,滴落在掌心,紅得更加艷麗:“古麗娜!”

她喃喃地。

趙英浩擡頭,一眼看見她手中的耳環,一把搶了過去:“這是古麗娜的耳環,她從家裏帶過來的。怎麽會在你手上?”

他貪婪地瞧著,又湊到嘴邊親吻著,忽然一怔,鹹鹹的,上面亮晶晶的,都是淚水。

他默默地收了起來,揣進懷裏。木瑾見狀,擡手去摘另外一只,遞了過去。

趙英浩手一頓,又收回,低著頭說:“這是古麗娜留給你的,這只你留著罷。”說完,一仰脖子,喝光了杯中的茶,轉身大步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望著木瑾,低低地說:“今日,多謝你了。”

說完,咚咚地下得樓去,木瑾呆了一呆,也下了樓梯,剛到樓下,就見一個小廝迎上來,接了趙英浩往一輛馬車裏去。

娟子迎上來,輕聲:“小姐!”

木瑾輕聲說:“走罷!”

車夫早等得著急,見了木瑾,忙忙地一甩鞭子,向前行去。

......

木瑾沮喪地從店內邁步走出,那尊木雕被人給買走了,出價是她的兩倍。

娟子怪掌櫃的不守信,他卻手一攤,說不守信的是她們。原先說好的未時,可他在店裏足足等了她們半天,誰知道她們還要不要,又沒有交定金。

娟子還待再說,被木槿攔下,算了。

東西沒了,再尋就是。

149壽禮

恭王府。

徐王妃一臉氣恨地看著木著臉的趙英浩,手指顫抖,點了幾點:“你!”又無奈收了回去。

她轉而緩和語氣:“浩兒,那馬蕓兒已經來了幾天了,再怎麽說,人家也是客人。你這作為主人,怎麽也要盡地主之誼不是?你聽母妃的......你這樣,要叫你父王知道,仔細又要......”

她住了嘴,發現她無論說什麽,趙英浩兩只眼睛只專註盯著手上的一只耳環,專註把玩,哪裏聽得半句進去?

看著那只紅珊瑚耳環,她眼睛一跳,別過眼去,好半晌才順過一口氣來。壓了壓火,方一字一句地說:“人已經沒了,你這樣有什麽用?你一個七尺男兒,弄得跟婦人似地黏黏忽忽地作什麽?”

心下卻是懊悔:自己這回真是辦錯了事,不該這樣簡單處理那個番邦女子的。這樣,反倒讓趙英浩放不下,只有更加厭惡馬蕓兒的,她應該想法子,讓趙英浩自己發厭了那古麗娜......

瞧他這幅樣子,十足像極了當年的趙睿,記得當年聽聞那小妖精已經不在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幅如喪考妣的樣子。

那目光簡直能生吞了她,她為此足足忍受了十幾年。如今,自己的兒子也這樣,這還真是得了真傳哪。

看來,這趙家盡出多情種子。康元帝為了莊曉月,竟然要立八歲幼子為帝;趙睿為了那個小妖精,足足寵了胡側妃大半輩子;眼下,趙英浩又為了那個古麗娜,要死不活地,置大事於不顧......

她忽然感到精疲力盡,緩緩靠著椅子坐了,單手支頭,看了一眼依舊旁若無人盯著耳環發呆的趙英浩,無力擺手:“罷了,去吧!你如果還是趙家子孫,就收起你那幅樣子,仔細想想眼下我們的處境。想清楚了,再來擺你那王府少爺的脾氣,不,也許你那小王叔大發慈悲,叫你一聲王侄?只不知有沒有這個福分?也是,到時,直接賞了你去番邦好了,就如意了......”徐王妃這番話說完,就闔目不語,一幅萬念俱灰的樣子。

已經起身走到門口的趙英浩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去,手中的耳環卻是攥緊了,尖銳的耳針紮得掌心發疼,他腳下不停,往院子裏去了。

橋子街上,木瑾正在街頭木雕店挨家尋找合適的木雕,奈何,有了前頭那尊木雕作對比,其它怎麽看都入不了眼了。

她只得又折回先前那家木雕店,向那掌櫃詢問哪裏還有汪先生的木雕。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失望之極。

無奈,嘆口氣轉身望外走,重新思量著買點什麽好?身後,娟子忽然跑回去同那掌櫃說了兩句話,又匆匆跑了出來。與木瑾上了馬車,回了。

待得到了家,木瑾去了前頭帳房。娟子悄悄跑了出去,一直到了傍晚才回,卻是手裏捧著一個長條木盒,笑瞇瞇地放在木瑾面前。

木瑾狐疑地打開,嚇了一大跳:正是那尊木雕,雕得是八仙祝壽。所雕人物栩栩如生,精巧細致,到底是大師,小到人物表情都很是傳神。

她欣喜地端詳了一會,擡頭狐疑:“這不是被賣了麽?哪來的?”

娟子抿唇一笑,說:她回去問了那個掌櫃,探得買家就住在城西,試著尋上門去,加了錢,又買了回來。

木瑾這才展顏笑了,忽然省起:“他沒有漫天要價吧?你哪來的錢?”

娟子眨了眨眼,說,沒有多少。木瑾不信,再問,直說是原價上加了三成買了回來。

木瑾見她不松口,也就只得叫吉祥拿了銀票於她。娟子是連雲的人,平時都不拿月銀的,她雖然不說,木瑾也大約等猜出她的身份,應該是王府侍衛,與雲天他們一樣的。

想著,王府侍衛的工錢也不是她能開得起的,也就裝糊塗,不提。只是今日這木雕的錢卻是要給的。

娟子推辭不過,只得蹦出一句:“這是公子買的。”

說完,又後悔,公子吩咐了不許說的,只是她這看不得公子花了五倍的價錢買來的禮品,總不能被埋汰了不是?

她先前去那家買的時候,人家一聽她的來意,就把她給轟了出來,很是惱怒,說那是給老母祝壽用的,怎能再轉手他人?

她蔫蔫地回到住處,被雲天發現了,笑她盡幹無聊事。她鼓嘴,不服,她是見木瑾那失望的樣子,想幫幫她而已。誰知道那人忒難講話。

公子聽得她們爭執,一問,這麽回事情,竟然直接遞給她5000兩銀票,說,開出5倍的價格,看他賣不賣。

她看著手中的銀票,呆楞了好一會,才回神來,一把捏著銀票跑了。雲天也跟了來,他倒要看看,什麽木雕,竟然值5000兩銀子。

回來的路上,兩人抱著木雕,都不說話。娟子眼皮直跳:公子這錢花得,嘖嘖!

不過,現下看著木瑾那喜笑顏開的樣子,她忽然又覺得值了。心裏也為公子高興。

公子的心思,他們這些下屬看得清楚:公子對小姐不一樣,很不一樣。

這麽多年來,公子何曾對哪個姑娘如此好過?掰著手指頭數了一圈,還真沒有。眼看英浩少爺都要成親了,公子還一點動靜都沒有。她們這些人急呀。

娟子她們幾個是從小跟在公子身邊的。她們的父兄當年都是連將軍身邊的老人兒。將軍出事後,他們被排擠,陸續回到家鄉,是公子又重新找到他們,待他們如兄妹,這些年,跟著公子,早把他當成自己的親人了。

這回,這個木小姐,大家私下都說,非常不錯,很是適合公子呢。只是,看公子這幅不緊不慢的樣子,真是急死了人。

所以,她才憋不住,說了出來。

木瑾一楞,呆呆地望了一眼木雕,沒有說什麽。

娟子有些小失望,只得退出門去,想想不甘心,到了門口,又回過頭去,卻見木瑾仍舊低著頭,她叫了一聲“小姐。”

木瑾驚慌擡頭,她這才發現,燭光下,木瑾的臉蛋可疑地步了紅暈。她陡然心情大好,嫣然一笑,:“回了!”快速跑下樓去。

150煩惱

身後,木瑾吩咐吉祥小心收好了,想了一想,回身去裏間翻找出一樣東西來,叫吉祥即刻送到隔壁院子裏去。

連雲望著盒子裏面這套精巧的白瓷茶具:造型古樸,應該是前朝古物。

他的眼睛閃了一閃,心下無奈:“這木瑾還真是,這是不想欠他人情麽?巴巴地送了這一套瓷器過來。”

他伸手拿出一個杯子把玩,良久,忽展唇一笑,吩咐收了原來的青瓷杯子,換上這套......

隔日,木瑾受王妃相邀,去往恭王府,一同去的還有昌盛候府的小姐。兩人來到花廳,發現裏面已經坐著一個小姐,木瑾微笑:就是那日來家的馬蕓兒。此刻她正笑瞇瞇地給恭王妃挑揀著頭上的一根白發,淺笑晏晏。恭王妃也是滿臉柔和的笑容......

見到她們來,恭王妃笑瞇瞇地示意她們坐下,馬蕓兒也迅速地坐直了身子,看著木瑾親昵地眨了眨眼睛。木瑾報以微笑,馬蕓兒還記得她。

幾人閑話了一會,恭王妃擡手,有侍女端上來一個盤子,給各人沖泡了一杯茶水,頓時茶香四溢。大家不禁吸了吸鼻子。徐王妃笑微微地:“嘗嘗。都說這眉山的茶葉千金難求,我是瞧不出怎麽個好法,你們幾個怎麽說?”

木瑾端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頓覺滿口生津,很是回味無窮。她垂下眼簾,葉大舅是茶葉皇商,手中好茶不少。木瑾也沾了不少光,嘴也養得刁了,但確是頭一回喝到這樣的好茶。

她聽大舅提過,有三種茶,因為產量極少,且又養得及其金貴,專供皇室使用。譬如這眉山茶,相傳就是那高山上,取天地之靈氣,吸日月之精華,生於絕崖峭壁,采摘之時,需要數數根繩索攀援而上,統共才采得那麽二三斤。一向只供康元帝使用,猶還不夠。如今,徐王妃就這樣大大咧咧地拿了出來,這是?

看來,此時宮中已經差不多被恭王掌控了,連這專署貢茶都拿了出來,一向低調的徐王妃竟然毫不掩飾地拿來品說......

“母妃!”

門外,趙英浩忽然進來。

他眼光一閃,似乎現在才看見亭子裏面有其他人,一幅進退兩難的樣子。

徐王妃也是一楞,看向馬蕓兒。不由欣喜:英浩這是想通了?這麽多天,都避著馬蕓兒不見,今天竟然主動湊上來。”

她微笑,招手示意他過來,又介紹木瑾兩人。兩人忙起身施禮,趙英浩溫和地笑著,在木瑾的對面坐了下來,眼睛不時地溜一眼木瑾,見木瑾望過來,又微微笑。

木瑾渾然不覺,正答著徐王妃的問話:“近日公主進步得很是快,已經能夠獨立撫琴了。假以時日,必能更好......“忽見徐王妃目光游移,她住了嘴,擡眼看去,見趙英浩正癡癡地望著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

氣氛陡時尷尬了起來,徐王妃咳了一聲,趙英浩才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面色各異的眾人,客氣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說還有事,起身告辭。

趙英浩走後,徐王妃面色晦暗不明,她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馬蕓兒,以及一臉茫然的木瑾,還有低頭啜茶的三小姐。忽然失去了說話的興致,場面一時冷了下來。

又坐了一會,幾人相繼提出告辭。

木瑾走在最後,忽然徐王妃出聲叫住了她。她回頭,王妃微笑走到她面前,緩緩地說:“瑾兒,與浩兒很熟麽?”

木瑾一楞,擡頭,見徐氏瞇著眼,雖然微笑,但是笑意不達眼底。

她心中一淩,不知怎地,竟想到了古麗娜。她擡頭直視,緩緩搖頭。徐氏緊盯著她的眼睛,見她目光毫不閃躲。方緩緩展開微笑:瑾兒,快十八了吧?可有合適的人選?本妃像你這個年齡,已是做了娘親了,本妃一直把你的事掛在心......”

她忽然住了口,擡眼看向前方,連雲正微笑站在那裏,抱拳“義母!”

“你什麽時候來的?”恭王妃滿臉都是讚賞的笑容。連雲近來,一連辦了幾件大事,恭王很是讚賞,言下之意,直恨不是自己的親子。

此刻,她看著豐神俊朗的連雲,目光柔和,深恨自己沒有女兒。

兩人說著話,木瑾忙告辭。

連雲目光追隨著木瑾,直至她消失,方才收回目光,回身時,見徐王妃正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眼睛一閃:“義母,進來蕓兒可好?”

徐王妃收回思緒,笑著說:“還好,你近來忙了些,也不來看看義母......”

連雲跟在徐王妃身側,聽著她的問話,不時點頭應上一句,輕輕籲了一口氣。他方才在那裏站了一會,聽到了徐王妃與木瑾的對話。他這才突然現身,解了木瑾的尷尬。

古麗娜的事情,他也沒有料到,趙英浩的難過頹廢,他是愛莫能助。他驚異於徐王妃的果斷,這必然是恭王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忽然變得婦人心腸起來。剛才,他聽得徐王妃那般問木瑾,心下一個激靈,生怕徐王妃盯上木瑾,這才......心下不禁埋怨趙英浩:這人,定是哪裏不檢點了,不知道會給木瑾惹禍上身的麽?眼下,正是非常時期,馬蕓兒是恭王府手中的一張底牌,這個時候,恭王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和事情破壞他的事情。誰要擋道,那必然是......

木瑾出了門子,上了馬車,才頭痛起來:徐王妃這是什麽意思?今天她那眼裏面的冷意是那麽明顯,她第一次發現,徐王妃作為恭王正妃的威儀。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淩駕上方的傲然,她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

她不由正了正衣襟,心內暗自警醒:與趙英浩遠著點距離。古麗娜沒了,雖然不知是怎麽回子事情,但肯定與趙英浩有關,她可不想糊裏糊塗地一頭撞了進去......

又不免想到自己的親事,真是麻煩呢?上回去了劉府,劉夫人還旁敲側擊地問她,說要給她說人家,過幾天,叫木嘉嫂子帶她去花會。

木嘉寫信給劉夫人,定是提了她的事,不然,劉夫人也不會如此著急。她自家正經的劉家姑娘還有兩個未說親呢?哪有好的輪到她這個親家小姐。估計也是出於禮貌,問一問罷。

她苦笑,心裏忽然無比想念起大哥來,快年底了,大哥也應該要回來了。

151帝薨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年底了,京城的百姓都在積極準備過年的事物,外出經商的人也陸續歸家,大家都忙乎了起來,各家忙著祭竈神、掃塵……大街小巷彌漫著蒸糖糕的甜味。

木瑾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青州過年,可惜,木嘉不能回來了,心裏還是有些小失望的。

但馬上,她的那點小憂傷就消失殆盡,轉而被震驚所代替:康元帝薨了。死在臘月二十四。

立時,全城戒嚴,四城城門緊閉,閑雜人等不得進出。偌大的建陽因為康元帝的去世而立時一片冷清。各家都摘下了門口的紅燈籠。街上不時想起的爆竹聲也消失了,偶爾有小孩偷著放了一兩個,必被大人拎著耳朵,著實一陣好打。

安嬤嬤剛從街上回來,拎著一籃子的素菜。黃毛呼地一聲圍著她打圈,被安嬤嬤一把趕了去:“去,去。今天肉少,我們都不夠吃的,哪有你的。”

黃毛不依,焦躁地叫了幾聲,這兩天街面上的肉都尋不到了,就這兩塊肉,還是花了老大的功夫才弄來的。

糾纏了一會,黃毛忽然跑到門外去,一會,隔壁傳來抓心撓肺的撓門聲,幾人別開了眼睛。

那邊門開了,黃毛嗖地一聲進去了,一會,嘴裏叼著一只兔子躥了回來,吉祥與杜鵑捂了臉,:這是第幾次了?又去隔壁打秋風了。

因為之前準備回青州過年,所以這邊什麽都沒有準備,連雲已經派人拿了不少年貨過來,已經很是不好意思了,如今,這黃毛倒是成了習慣,一不如意,就去那邊蹭吃蹭喝的......

連雲已經有好幾天未露臉了,就是雲天他們幾個,也是早出晚歸的,進出都是匆忙。只有熊二守在家裏,但也是肅著臉。

此時的恭王府,完全沒有過年的氣氛,門口兩盞碩大的白燈籠隨風晃動。大門緊閉,院子內悄然無聲。

大書房內,十幾個皂衣人圍成一圈,神情嚴肅,無人說話。當中,連雲一身素白錦袍,目光冷咧地掃視在座的人,說:“都警醒著點兒。現在是最最關鍵的時刻,千萬睜大了眼睛,可別打瞌睡了......都別回去了,等過了這檔子事兒,再好好請各家在聚福樓搓一頓。”

幾人俱都精神一震,齊齊擡胸,精神抖擻,雙目晶亮:“是!”

眼下府裏空蕩蕩的,王爺、王妃,還有趙英明兄弟都在宮中守靈。特別是恭王,因為是嫡長子,各項雜事都要過問,幾日過去,看著就瘦了一大圈,但是精神卻是極好。

康元帝是突然逝去的,又在深夜,連莊貴妃都未能說上話,只趙睿守在跟前,幾個王爺連夜進宮的時候,康元帝已經剩下最後一口氣了。見了總位王爺與軍機大臣,也只是用盡力氣擡手指了一個方向:莊貴妃與趙隆的方向。

莊貴妃正欲說什麽,卻見趙睿一把握住老皇帝的手,放聲大哭:“父皇,您放心。七弟,兒臣定會照顧好的。您就放心吧!”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這是什麽意思?康元帝並未立下儲君人選,這老大這番話語說的,好像是老皇帝臨終托孤似的......莊貴妃的臉剎時煞白,身子不禁晃了一晃,望著趙睿那正對著自己的淚眼,袖中的詔書幾番躊躇,捏得出了汗,硬是不敢拿出來。

康元帝去得突然,沒有留下只言片語。那個人也未出現,按照預定的日期,應該是這兩日進京。但是,康元帝還沒有落氣,宮門就已經緊閉。相信,此刻,城門也應該是戒嚴了,還出得去麽?

看著恭王那悲痛的樣子,冰雪聰明的她,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哪裏有不明白的?這場博弈之中,她輸了。

就算此刻拿出詔書又如何?不但成不了她的救命符,竟是催命符了。

無後援的她,竟然手拿先帝詔書,說要傳位於八歲的稚子,恐怕,詔書的真假都不用驗看,立時就把她絞殺了。不給她扣個:奸妃禍國,謀殺先帝,都是輕的。

她悄悄攏緊了手中的東西,生怕露出了形跡來......咬了咬牙,低頭拉著趙隆的手木木地向前跨了一步,腿彎一軟,跪了下來,嗚咽著;“皇上!”

她是真心的哭,為康元帝哭,哭他怎麽就這樣死了;為自己哭,哭自己的愚蠢。早知道,就慫恿康元帝立成王趙宏了。

怎麽也比現在這樣,落在趙睿手裏好。她是現在才發覺,這個一向以溫文著稱的恭王,原來是那最陰險狡詐之人。這一切,明擺著是他一手安排的,說不得,康元帝也是他......她打了一個寒噤,垂著頭,哭得更為大聲。

恭王嘴角一翹,聽著莊貴妃陡然加大的哭聲,滿意又意外:這個莊曉月,果然不能小覷。手裏明明有詔書,竟然不拿出來。他這布置了一場好戲,竟然就這樣偃旗息鼓了......也好,算她聰明,就算為了保全趙隆,也該識趣點!

他挪了挪身子,擡起淚眼,雙手忽然牽過一旁抽噎著,哭得稀裏嘩啦的趙隆,直拉到康元帝榻前,趙隆一下子撲倒了康元帝身上,號啕了起來……

莊貴妃一見,哭聲更大了,一時,幾個王爺也相繼跪了下來,哀聲一片。

趙宏先還猶豫,盯著趙睿細看,見一眾人等都跪了下來,只得腿彎子一軟,跪了下來,心下卻是心思電轉,琢磨起來......

他見事不對,幾番想抽身出宮,卻是宮門緊閉,原是恭王發話,:眾位王爺為康元帝集體守靈三日!這三日內,不得出宮,以示哀悼!

眾人雖有異議,但看著一幹重臣以徐尚書為首,跪在殿外,向恭王請示各項事宜,均面面相覷……

待得第三日,眾人出宮,才知城門二十裏,囤著馬德才的二十萬大軍,封鎖了所有進京的路口。

現下,一切似乎已是塵埃落地。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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