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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回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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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睿,先皇後尤氏所出嫡長子。為人恭瑾有禮,謹遵法度。於情於理,都是皇位的不二人選。

一切都是那麽自然,水到渠成,竟無人能提出異議來。

康元帝的喪事很快辦了起來,舉國哀悼,這個年,過得最是冷清,又最是特別。

攬月宮內,趙宏惺紅著眼,一巴掌甩了過去:“賤人!”

152帝薨2

他猶嫌不夠,上前又是一記窩心腳,直把莊曉月踹得“噔噔噔”地退了好幾步。一邊的玉姑姑驚呼一聲,忙去攙扶。

莊曉月踉蹌著,推開玉姑姑,雙目紅腫,她一連幾天都未睡醒,此刻被這樣一通無厘頭的暴打給打得懵了。但馬上就反應過來,紅著眼睛,就要往趙宏身上撲去:“他打她!他竟然打她!”

莊曉月的腦袋轟隆隆地響著,喪失了理智,可是還沒有等她撲到近前,就身子騰空,被趙宏騰出一只手,一把揪住了頭發,向邊上大力甩去。

她瘁不及防,摔在了廊柱子上,腰上一疼,忽然就失了掙紮的力氣,溜到地上,弓著身子,只是喘氣。

“賤人!你做的好事!”

趙宏的心火騰騰騰地往上冒:她手中竟然有詔書?她竟然有詔書?他竟然毫不知情。

他惡狠狠地盯著垂淚的莊曉月,眼睛裏盡是滿滿的憎惡。

他“呸”地向地上使勁地吐了口唾沫,恨不能再補上一腳,以出胸口這口惡氣,剛擡腿,看見伏地不起的莊曉月,又怕真踢壞了,引起趙睿的懷疑。

他咬著後槽牙,在原地轉了兩圈,突伸手一把撂倒了架子上的一個花瓶,飛落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碎了!莊曉月的眼睛一縮,心頓時涼到了底:他打碎了這個瓶子,他竟然打碎了它。

她的眼前恍然:那年春花爛漫,他與她相擁在明光寺的後山,她低垂腦袋,羞紅了臉;他,翩翩公子,低頭深情註視:月兒,叫我怎麽珍惜你好?你就像那上好的瓷器,溫潤細膩,惹人憐愛,時刻提醒本王要小心呵護.....

他叫人燒制了一尊纏絲白雪美人聳肩瓶,送了於她。

她呵護如至寶,每每夜來煩躁時,心緒不寧時,起身拿下它,在手中撫摸,心也漸漸靜下來,它已經成了她的精神寄托......

可現在,他竟然把它給打碎了,就這樣四分五裂在地上,潔白的瓷片散了一地,就如她的心,碎成了渣......

趙宏一甩手,哼了一聲,跨出去時,一腳踢開了一塊碎片,但聞腳步聲“噔噔”地遠去,莊曉月趴在地上,一聲不吭,如同死了一樣!

玉姑姑抖索著上前拉她,她木木地爬了起來,發覺胸口一陣陣發緊。她勉力撐著柱子站了起來,肋骨處隱隱傳來刺痛,整個人一下子趴到了玉姑姑身上。

玉姑姑聲音哽咽:“娘娘!王爺他......”

莊曉月雙目空洞,訥訥地:“他想打死我呢。你看到了,他想打死我呢......”

趙宏冷著臉,一路疾走,心內無比窩火:竟然燒了詔書!她有沒有腦子?這是明擺著不相信他......”

“真是女人,不堪大用。”他恨恨地,他怎麽就相信了她?以至貽誤了先機,如今,只能咬碎一口牙,和血吞了,眼睜睜看著老大登基。

他的心肝肺都攪了起來......

前面有人,是趙隆,見他過來,一楞,習慣性地轉身就走。

趙宏忽然惡上心頭,幾步趕上,伸手一把扯住趙隆的胳膊,用力一拉。

趙隆不妨,差點摔倒,急眼了,張口:“你作什麽?”忽然閉了口。

趙宏雙目陰鷙,眼睛通紅,死死地盯著他,心內叫囂:“都是他,就是眼前這個小兒,害他生生喪失了到手的皇位。都怪他。”

他雙目裏射出困獸般的狠厲,直看得趙隆縮起了肩膀,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張嘴想哭,卻又不敢。

“二哥哥!”

一聲稚嫩的童聲軟糯響起,趙雅蓉邁著小短腿走過來,一身素白的麻衣,陽光下,映得小臉如玉般雪白。她向著趙宏跑了過來,伸出了手。

趙宏眼中血色褪去,他眼神覆雜地看著小姑娘,不自覺地蹲下了身子。

他兒子有六個,但女兒就只得趙雅蓉一個。且小姑娘自小就特別黏他,每當她軟軟的小手環住自己的脖子,嬌滴滴地親他的時候,他的心都要化了。

此刻,他不自覺地緩和了臉色,拉著趙雅蓉的小手,情不自禁地擡手理了理她胸前的衣襟......良久,默默起身,面無表情地看了身後的趙隆一眼,轉身大步走了......

趙隆望著遠去的趙宏,動了動發麻的雙腿,連忙拉起妹妹的手,往攬月宮跑去,他要告訴母妃,二哥想殺他。

年幼的趙隆從趙宏的眼中真真切切地讀出了殺意,他害怕了!

莊曉月正沈浸在自怨自哀中,見趙隆一臉驚怕地帶著趙雅蓉進來,清醒了過來:發生什麽事了?

待得趙隆唧唧咕咕地說完,她已整個回過神,輕輕拉過一雙兒女,攬在懷裏,暗暗自責:“自己這是在作什麽?眼下,形勢突變,自己再不是高高在上的貴妃了。趙隆兄妺也不是皇帝最寵愛的皇子公主。現下剩下自己這孤兒寡母的,在這深宮,日後還不得仰人鼻息,任人宰割?

趙宏如今看來是指望不上了。看著懵懂的一雙兒女,心內一酸。

趙隆猶自氣哼哼地鼓著腮幫子,她嘆了一口氣,雙目平視,一字一句地:“隆兒,你是哥哥,要記著母妃今日所說的話……”

趙隆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抿著嘴唇,望著母親,漸漸的臉上的神情凝重了起來,:“母妃,以後我們還住在這裏麽?”

莊貴妃一窒:“應該是吧!”

她不確定,趙睿是否還讓她們母子住於此地?必竟,趙隆還小,還不到獨立開府的年齡!

趙隆的話,忽然提醒了她:如果新帝要趙隆單獨開府的話,那她怎麽辦?她是太妃,定是要居於宮中,那不是要她們母子生生分離?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離了娘親的趙隆,還不是一只侍宰的小羊羔......

她忽然無限擔心了起來,竟是前方一片迷茫,路在哪裏?

這時,她是深悔起來,之前沒有好好與徐王妃搞好關系,這下子,是連個在趙睿面前說得上話的人都尋不到。心下又暗恨趙宏的無情,看這樣子,想他照拂隆兒是不可能了。不過,她嗤笑一聲:他也是自身難保吧?恐怕,趙睿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他罷?

153分封

恭王趙睿繼位,改年號為盛安。

恭王妃徐氏入主中宮,徐氏一族為後族,徐尚書擢升為太傳,位列三公。自此,望州徐氏更上一層。

金鑾殿上,盛安帝趙睿正分封各個王爺。聖旨頒發完畢,殿上一片寂靜,眾人神情各異:此次受封王爺共有七位,均在京居住,都居原府......這本無不妥,可令人咋舌的是,竟然未給任何封地,也不給任何實職。

盛安帝雙手撐在寶座兩側,目光炯炯註視著下方一眾王爺們,溫和地說:各位王爺只管安心享福就好,剩下的事情讓小輩們去操勞。

接下來,出來一個宣旨太監,展開第二道旨意,竟是分派各位王府世子出京任職......

聖旨頒完,眾人心裏已是波濤翻湧:世子們的位置差別極大。像四王爺的世子就是在離京城百裏的徐州,那裏可是個肥缺,歷年風調雨順,豐衣足食;而與之相反的二王爺趙宏的世子就在千裏之外的並城,那裏苦寒,連年災荒不斷......

盛安帝笑瞇瞇地丟下一句:“好好兒幹,三年後在再重新分派。”堵上了欲說話的成王趙宏的嘴。無奈,與眾王爺世子一齊下跪謝恩。

連雲被封為中領軍,統領禁衛軍,與周思聰一起兼管京城兵馬司。眾人倒吸一口氣,這兩個位置,別人想都不敢想,他卻一肩挑二擔......

殿內一片謝恩聲,得了封賞的被人團團圍著上前賀喜。

連雲望著原處的馮英,眸子內翻騰:兵部尚書,馮英,與前世一樣,還是保留了原位,屹立不倒。

此次,盛安帝進行了大洗牌,許多要職都換了人,沒想到,這個馮英還是在原位,似乎康元帝對他還很是欣賞。他目光閃了一閃,看過去,正逢馮英轉過頭來,笑著望這邊看來,目光晶亮,對他點頭示意。他也展唇一笑,稍瞬即逝,就別過了臉。

馮英一怔,心內嘀咕:這個盛安帝前的紅人,朝廷新貴,好像對他有意見?他不記得什麽時候得罪過他。

與前殿相反的是,此時後宮卻是一片靜謐。

恭王府邸的姬妾都進了宮,正各自分派宮室。偌大的後宮卻顯得有些冷清。

皇後徐氏正看著手中的一份單子。過兩天,趙英浩迎娶新王妃,一品大將軍馬得成的嫡女,馬蕓兒。

她仔細挑揀著單子上的禮品,新王府早就挑好,就在城西,原來的郡王府。原有的恭王府現由趙英明住著,已經該名為英王府。

她心情甚好,小兒子要成親了,這兩天,她一直在忙這件事情。

忽然,她的目光下移,看見一行字,目光頓了一頓,轉身問一旁的朱兒:“這是誰送來的?”

朱兒欠過身子一看,回說是莊太妃今早命人送過來的。

徐氏“噢”了一聲,叫拿過那個盒子,打開一看,好一尊”百子嬰戲圖將軍罐”

她自是記得,當年莊曉月誕下七皇子趙隆,有人特意進獻了這對罐子,康元帝大加讚賞。莊曉月也一直把這對罐子擺在殿內顯眼處。她每回去攬月殿都能瞧見,說來也真是好兆頭,後來,莊曉月又誕下了十三公主。

如今,莊曉月竟然把它當賀禮送給了趙英浩。

她嘆息了一會,叫合上蓋子,小心置於一旁,對朱兒說:“莊太妃,那裏可曾短缺了什麽?不可苛刻了。”

朱兒應“是!”

她雙手撫著腕上的一個鐲子,心下道:“到底是貴妃娘娘,出手就是不一樣。”

攬月宮內,莊曉月正低頭望著趙雅蓉,看她習字。她原本該搬出攬月宮,新帝入宮,原來的宮室她本不能再住,但是因為與趙雅蓉住在一處。當日趙睿在先帝面前許諾說要照顧幼弟幼妹,故徐皇後仍舊允許她住在原宮室。

此刻的她一身醬紫色的長袍,未施脂粉,滿臉柔和地握著趙雅蓉的小手,細聲指點。

偌大的宮室,清靜的很,空氣裏都彌漫著一股閑適的味道。

趙隆得新帝眷顧,得以在宮內居住,待到成年再搬出,另立府邸。莊曉月不妨趙睿如此好說話,興許他是覺得心有愧疚罷?還是說,趙隆到底是個稚子,自己的兒子俱已成年,對他已經構不成任何危險,到不如樂得做個好人。

觀其他幾個皇子的安置,她心下覺得慶幸,如果趙睿真的把她的隆兒分派到千裏之外,她也沒有法子。想到成王趙宏現下的臉色,她忽然覺得暢快。

她再也不會與他有任何瓜葛,這個男子,她算是徹底看得清楚:原來,一直以來,她就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現在,勝負已定,她自是棄子了。

有時,她會慶幸:幸虧不是趙宏繼位。如果是他,她會更加難過罷?她莊曉月會被他怎麽處置?會成為他的汙點罷?那個位子可能會傳給趙隆麽?那不是在赤裸裸地扇他自己的巴掌麽?她竟然相信了他的話……自己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趙雅蓉扭起了身子,見她走神,喚:“母妃?”

她有些不滿意,母妃又走神了。不過,她還是很喜歡,因為現在的母妃天天與他在一起,會教她畫畫,寫字,還會給她講故事。

“嗯?”莊曉月回過神來,低頭看著懷裏的趙雅蓉。

“瑾姐姐不來了麽?”

自康元帝薨後,木瑾幾人就沒有進過宮,趙雅蓉已經問過多次了。

莊曉月一窒,不知該如何回答。木瑾她們本就是徐氏舉薦進宮,她不知道,她們幾個與徐皇後的關系如何。今時不同往日,她已經不是這後宮獨一無二的貴妃娘娘,公主的教習已經不是她能說了算的。

她現在盡量低調,縮小存在感,免得惹人厭煩。

自己娘倆以後在這後宮事都要依靠徐皇後,特別是雅兒,以後的親事更是掌控在皇後手中,她又豈能因為這等小事去煩她?再說,見徐皇後一面也不是那麽容易的。皇後殿跟前的朱兒可不是好打發的,她這裏已經舍出去了不少的東西。她還有兩個孩子,用錢的地方多了,她也不能全抖摟光了。

可趙雅蓉卻是對這個木瑾似乎是很喜歡,時不時地要問上一句。

可是,她看著趙雅蓉那充滿期盼的眼神,到口的話又吞了回去:木瑾的琴藝確實不錯。所教又很得趙雅蓉的口味。

想著,是不是下回找朱兒去打聽一下?

154英浩大婚

趙英浩大婚,一早王府就車水馬龍,熱鬧非凡。這也是新帝即位皇家第一次辦喜事,自是各方爭相赴宴。被邀請到的,自是喜悅非凡,打起百倍精神準備賀禮。

木瑾也是在邀請範圍之內,她在王府門口下了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尋找官雁翎。

奈何人太多,又有小孩不時穿梭,一時竟分不清楚。忽然肩膀上被人大力拍了一記,她一轉頭,果然是官雁翎。

她穿了一身玉色春綢衫,外面罕見地披了一件輕薄的雪紗。見木瑾笑吟吟地望著她,臉一紅,說:“不好看麽?祖母硬要我穿了來,說今日來的都是名門閨秀,叫我學著點......”

木瑾了然一笑,一拉她的手說:“挺好看呀!你就應該這樣穿......”

“我們快進去吧。”

官雁翎忽然打斷她的話,急急拉了她往裏面行去。

身後,正下車的薛玉嬌一跺腳,提了裙子,急急地趕來:“官雁翎,等等我。”

官雁翎仿若未聞,腳步卻是加快了。木瑾好笑:“你跑這麽快作甚?還怕薛四吃了你不成?”

官雁翎拖著她一氣跑到前面一處空屋子裏,方才停下,喘了一口氣。斜眼看著木瑾說:“笑什麽笑?這個薛四,你不知道,有多磨人。上回到我家來,硬是纏著我說了半天的話,我幾次端茶送客,她都當作沒有看見,硬是磨了我一個下午,本來,想去看大哥她們射箭的。生生被她給浪費了。”

木瑾笑微微地:“你幹脆把她一起帶過去,豈不更好?”

官雁翎一翻白眼,怪叫了一聲:“我才不呢。當我不知道?她就是來看我大哥,我才不如他意呢,想做我的嫂子,想占我的便宜?哼哼!”

官雁翎很是不忿,撇了撇嘴巴,她很是別扭。

木瑾笑了一笑,薛四看上官雁東,她聽官雁翎說起的時候,很是意外:薛四雖然是庶女,但是,可是和嫡女一樣的,薛尚書及其嬌寵她。沒想到,她竟然看上了官雁東。想到當初在銀樓,因官雁東,她與官雁翎起的爭執,不由啞然失笑,這真是......

薛玉嬌當日知道她口中的“官瘸子“就是她如今心心念念的官雁東的話,不知她可曾要打自己的嘴巴?

兩人說笑了一會,忽然見到了前面有人喧嘩,大家紛紛跑出了門外,,時,鞭炮齊鳴,鼓樂大作。

原來是新娘子到了。

兩人相視一眼,也跑了出去,遠遠地望到,大門外,一片紅的海洋。新郎官趙英浩洋洋灑灑地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款款行來。旁邊一頂火紅的花轎,大紅色的彩綢垂下來,繡著富貴花卉、丹鳳朝陽等吉祥圖案,金、銀的流蘇閃爍著炫目的顏色,邊上已經有小孩兒熱鬧地跟著跑,叫著:新娘子!新娘子!”眾人一臉喜色地盯著花轎,紛紛想一睹新娘芳容。

兩人看了一會,忽然不作聲。官雁翎低聲:“可憐的古麗娜!”

木瑾連忙一拉她的手,也是黯然,古麗娜一直期望有一個盛大的婚禮,她等了近兩年,等來的卻是......

兩人忽然意興索然,看了一會,回身走了。沿途見到不少紮著紅衣帶的丫鬟仆婦跑進跑出,滿臉喜色。

前面一處亭子,有幾個女眷坐在那談笑,官雁翎看到了熟人,拉著木瑾過去,幾人均轉過頭來,俱是熟悉的人。

劉五姑娘一把拉過木瑾,欣喜地:“你怎的也來了?剛在門口遠遠地看了一眼,還疑心看錯!”

木瑾微微一笑,今日來的俱是王公貴族,她一個知府的女兒,確實有點突兀。

有人偷偷打量她,又向周圍人悄聲打聽。木瑾大方微笑,只作不知。

一時入席,女眷集在一處,有人跑去後面看新娘子。整個婚禮熱鬧,喜慶,所有人都在歡笑,互相說著吉祥話.......

木瑾坐著馬車走的時候,正是皇帝的賞賜到的時候,她笑看著新人出來,她偷偷地從後門溜走了。

賓客散後,趙英浩醉熏熏地邁著步子進了新房,他笑嘻嘻地伸展著手臂,任由丫頭上前更衣,兩眼晶亮盯著床上垂首坐著的馬蕓兒,眼睛裏竟浮現出“古麗娜”的影子來。

無他。古麗娜素喜紅色,紅頭巾、紅耳環、紅裙子。獨獨不穿紅衣。她說:紅衣,必得成婚那日才穿!那是女子一生最美的時刻……

他眨了眨眼,晃過神來,旁邊侍女見了低頭笑:爺這是看新娘子看得呆了!

馬蕓兒紅著臉,嗔怪地看著身邊的丫頭,兩個丫頭會意,忙放下手中的梳洗物品出去,體貼地掩上了門,相視一笑......

燃燒的喜燭“啪”地一聲,爆了一個燭花,馬蕓兒拿起桌上的銀剪子去剪,卻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趙英浩大著舌頭,臉頰潮紅:“我來!”

她放了手,見他瞇著眼,幾番對不準,剪了空。她不由怨懟:“看來喝得不少!”

等趙英浩好不容易剪完燭花,回身見馬蕓兒靠在床邊,雙目晶亮望著他。他嘻笑靠近,手一撈,一把擁了她,兩人往床上滾去……

馬蕓兒望著睡得呼嚕響的趙英浩,艱難地抽出被壓得發麻的一只手,揉了半天,終是累了,雙眼一閉,也睡去了。

她是半夜被趙英浩吵醒的,她正睡得香,被趙英浩沒頭沒腦地抱住了,閉了眼亂親一氣。她羞澀:昨晚上,趙英浩喝多了。倒在床上就呼呼睡去了.......

想到奶娘叮囑的,她紅了臉,起身去翻找那塊喜帕。卻一時著急,翻找不到,趙英浩迷迷糊糊從後摟上來,嘴裏嘟囔著:“天還早呢,古麗娜。親一個!”

馬蕓兒一個激靈,住了手,顫抖著聲音:“古麗娜是誰?”

眼前卻是浮現出一個人影來,嬌嗔地喊著“浩哥哥!”

進府第二日碰到的那個女子後來再也沒有見到,她私下竟然覺得欣喜,下意識地沒有去追問,知道定是被送走了。心裏也籲了一口氣。

此刻她從趙英浩的嘴裏再度聽到這個名字,馬上就聯想到那個女子,不由委屈,盯著趙英浩的臉,恨不能把他拍醒,問個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趙英浩睜開了眼,一眼見到瞪著他的馬蕓兒,酒忽然醒了大半,咕噥著翻了個身,再不作聲。

155身世1

趙睿是在無意中看見木秋的。

當時,他正與徐皇後上車,眼角忽然瞥見一輛車子停在拐角處。木秋正掀了車簾,歡快地朝簫亦雲招手。

他的目光頓住,仿佛時光倒轉,看到了當年的蘭兒。那份含羞帶怯,嬌弱風流,他不由頓住腳步,呆了一呆。徐皇後催促了他一下,今天浩兒成親,他們怕奪了新人的光彩,偷偷出宮來王府,這回子宮裏應該都在找了。

眼見蕭亦雲也上了車,放下了簾子。他方回神,鉆進了車子。回宮後,他竟輾轉反側,失眠了。

第二日,他召來莫總管,重新問起當日曾經追查的事件,莫總管“撲通”跪地......

半個月後,盛安帝案上放著一卷卷宗,他已看了二遍,心內五味雜陳:蘭兒尚在人世。當日她悄然離府,竟然懷有身孕。現為青州知府木華陽的小妾。她所誕下的女兒,喚木秋,已嫁為昌盛候府世子蕭亦雲為妾室。

而蘭兒,當日是徐氏逼離出府的。

他長籲一口氣,徐氏,膽子太大了……他胸中發緊,恨不能現在就去質問她。

可,終究沒有動身......

徐氏,出身徐家,跟隨他這麽多年,重要的是育有二個皇子,他心裏的火又漸漸熄了下去,望著卷宗,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什麽......

青州知府木家。

陶姨娘一臉惶恐地望著面前這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宮中內侍。

她緊張地揪著手中的帕子,不知道這個內侍找她作什麽?她並不認識,她下意識地朝緊閉的門外望去,木華陽被一黑衣人擋在外面,不得靠近。

莫總管眼神覆雜地望著面前的女子,心下不免訝異:陶秀蘭居然一點沒變,歲月似乎並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一如當年那般美麗、清純。耳旁仿佛又響起那嬌嬌柔柔的“明德哥!”

陶秀蘭是趙睿奶媽劉嬤嬤的獨女。自小在府裏長大,是府裏出名的美人。當初,他初進王府時,她不與旁人一樣,稱呼他“莫公公”,而是親昵地叫他“明德哥!”……

趙睿待她極好,把她調到身邊貼身服侍,府裏眾人都以為她會成為王爺的“如夫人”。後來,王爺大婚,娶了王妃徐氏......

當日,他奉了徐氏的命用馬車載了她,尋了那人牙子,叫遠遠地賣了,不許再回京......

徐氏本叫他處理幹凈,埋了。他不忍,獻計,說死了太便宜,不如賣入那腌臜地,以示懲罰。

他的本意是“好死不如賴活”,救她一命。卻沒想到,最後,她還是被賣入青樓,又被木華陽相中,贖了身。更沒想到,當日她竟懷了身孕。

那個木秋,他偷偷去看過:是王爺的孩子沒錯!與趙睿長得一模一樣,活脫脫就是年輕時的趙睿。這個孩子,集中了趙睿與陶秀蘭的優點。可惜了,堂堂皇女,卻淪為妾室。

他收回思緒,望了一眼陶秀蘭迷茫的雙眼,清了清喉嚨:“秀蘭!你可認得我?”

陶秀蘭一驚,盯著他半天,不確定:“莫......明德?”

“是我!”他飛快承認,示意陶秀蘭坐下,見她滿是戒備地看著他,苦笑一下,自己坐下,望著她,緩緩說:“莫緊張,皇上叫我來的,四小姐,不,公主是怎麽回事……”

陶秀蘭聞言,渾身顫抖,驚愕地望著莫明德,見他眼含笑意,方漸漸定下心......

莫明德走後,陶秀蘭頹然癱在了椅子上,良久,淚濕雙睫,心內欣喜:他來找她了。來找她們母女了,秋兒......她的秋兒,再不用給人做妾了。

雖然,木秋自入京後,就再未見過,她知道,她心疼:候府規矩大,秋兒不是正妻,只是一介妾室,哪有自由?她的心一直揪著,關註著京裏的動態,奈何是一點消息都無,就是木華陽也不知。

如今好了,睿哥哥他做了皇帝,來尋她們了,秋兒的好日子來了,再也不用遮遮掩掩,怕徐氏尋來......

陶秀蘭彎起唇角笑了。忽然,門外砰地一聲,木華陽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雙目晶亮,聲音裏帶了興奮:蘭兒!告訴我,你怎麽認識莫明德的?告訴我?對了,他來尋你,是有什麽事?”

木華陽興奮得心肝肺都抖了一下,莫明德,莫大總管!誰人不識?恭王府的大總管,趙睿得登大寶後,為禦前總管。

他一個四品官員,要不是偶然機會,在一次聚會上,遠遠地見過一次,今日,站在面前,一時並未認出來。直至兩個黑衣人喚他“莫公公!”

他楞怔了半天,方才反映過來,那兩個大內侍衛,所喚的就是當今天子的禦前總管莫明德。

他恭身送走他們,半天才晃過神來,使勁掐了自己一把,才一路跑進去。

此刻,他看著陶秀蘭,那個焦急:到底什麽關系?親戚?故人?還是......

他的腦子裏竟自動閃出各種答案,每一個都令他振奮,只要能搭上這條線,任何一條都可以......

與他的一臉狂熱相反,陶秀蘭卻是相當鎮靜,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很是迷人。此刻的他無心欣賞,只盯著那紅菱小嘴,焦急地:“蘭兒!”

陶秀蘭嘴一張,吐出一句:“老爺,妾身先回了!”

說著,彎身一禮,竟低頭快步走了。他楞了一下,忙追了上去:“蘭兒!”

身後,鄒氏從廂房轉出,目光嫉恨地瞧著木華陽遠去的背影,問身邊丫頭:“去瞧瞧,這又鬧得是哪一出?”

鄒氏心裏不忿,府裏5個小妾,個賽個的狐媚。尤其是這個陶秀蘭,她不得不咬碎了一口銀牙:年齡比她大了許多,兩人站在一處,偏就顯得比她還年輕。那身細膩的皮子,真是比那上好的綢緞還要好!真真是羨慕死人。

她嫁進來也就前面幾個月,木華陽還經常宿在主院,可沒過多久,又均分了。她怎能不恨?聽說,葉氏在時,這麽多年,可是一個月有半個月宿在主院裏的。對了,如今姨娘又多了一位:五姨娘!原葉氏身邊的大丫頭喜鵲......真是鬧心!她皺了皺眉。

156身世2

昌盛侯府,候夫人望著請柬上的名字,皺起了眉頭:胡貫妃娘娘下的帖子,請她入宮一敘,特意指名帶上木秋。

她想破了腦殼,也猜不出這裏面的玄機:木秋,與胡妃娘娘有何交集?據她所知,別說木秋一介庶女了,恐怕整個木府,也與當今皇上寵妃,胡貴妃娘娘無任何關系。這是?

想了一會,幹脆不想。

她著人去喚木秋,一時喚到,看著低眉順眼的木秋,她斂起了情緒,溫聲說了請柬的事,見木秋也是一臉茫然,原本想從她口中套問一下,看情形,也是問不出什麽。擺手,吩咐她去換妝,明日隨他進宮。

木秋忐忑回到屋裏。努力回想前世關於這個胡貴妃的資料,卻是除了知道她是皇帝極其寵愛的妃子外,其它的一概不清楚。

至於她與木秋之間有何瓜葛,更是不知。前世,木秋死的時候,先帝還在,恭王還未登基,莫不是那時有瓜葛?她搖搖頭,如果,木秋真跟胡妃攀上什麽,又怎會死?

她胡思亂想了一通,不知明日的覲見是禍是福?她心事重重地睡了過去。

一早,猛然驚醒,天發亮,急急叫知書給梳洗了,往候夫人院子裏去候著了。卻見候夫人早就起了,正坐在那裏吃粥,她老實地站立一側,默默等候。

候夫人看了她一眼,叫立媽媽再拿過一幅碗筷來,擺在桌子上,頭也不擡地:“吃吧!”

木秋受寵若驚地挨著凳子坐了,小心用了小半碗,就不肯再吃了,唯恐候夫人厭棄她。

候夫人見她知禮,心下也滿意幾分,本還擔心帶她入宮,禮節上別沖撞了貴人,遭人恥笑。現下看木秋進退有度,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心內想著待會子多加提點就是。

跪在金絲軟墊上的木秋頭不敢擡,跟著候夫人向胡貴妃行大禮。

胡貴妃望著向自己大禮跪拜的木秋,仔細打量:身姿窈窕,行禮標準,倒不顯得小家子氣。

三天前,趙睿向她說起此事時,她著實吃了一驚。當年陶秀蘭的事情,她略有耳聞,隱約聽得人說,她與陶秀蘭有幾分相似,這才得了趙睿的喜愛。

她一直以為是徐王妃不忿她得寵,故意放出來的風聲,借機來惡心她的。

可趙睿自己親口與他說起了陶秀蘭,眉眼間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柔情,她看了,心砰砰跳。這陶秀蘭是要回來了麽?可下一刻,趙睿就望著她說:要她認下陶秀蘭的女兒......

她一楞,隨即心內狂喜:這是不會接陶秀蘭入宮了。

她自是一口應下。不就是一個公主麽?無所謂,認就認。可又聽說,是昌盛候府世子的小妾,心內又不虞,這也太辱沒了。不行,她纏著皇帝說要給木秋一個上得了臺面的身份......

她笑瞇瞇地示意木秋擡起頭來,到近前來,木秋低頭上前幾步,站定,瞧見一個宮裝貴人正笑吟吟地望著她,她有一刻的楞神:這就是胡貴妃娘娘?很是和藹,並不是她以為的拒人於千裏,見對方的眼神看過來,忙低了頭。

胡貴妃在木秋擡頭的一剎那,就在心中驚嘆:好一個標志的小女子!面貌與趙睿有五分相似,還有五分應該是像了她的親娘了。想到那個無緣見面的女子,該是如何得美貌?難怪趙睿這麽多年會念念不忘,難怪徐氏會容不下她。又為自己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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