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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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誰也沒有想到, 拖累了拍攝進度的人,不是太宰治這個主演, 也不是最上京子這個女配……而是天馬行空, 總是在“把編劇當場氣到升天”的邊緣徘徊的導演, 希斯利。

以往總是站在鏡頭前的希斯利, 第一次體會到了痛並快樂著到底能夠讓他有多糾結。

太宰治的每一個眼神, 那雙鳶色的瞳孔後面,都像是藏著一個故事等待挖掘;他每一個不經意間的笑,有的是輕輕一抿, 有的是勾起一個誇張的弧度……卻都有著相同的讓人心疼的味道。

但是作為導演, 希斯利不可能把全部的鏡頭都放在太宰治一個人的身上, 甚至於他得自己操刀,把這多得驚人的片段刪刪減減, 只留下最凈化的部分。

“要不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喝上一杯?”

某一天的拍攝結束後,希斯利帶著滿身的疲憊, 強行拉著雪滿去喝酒。雪滿自然是答應了他的邀約,不過他的身邊肯定是少不了太宰治這根尾巴。

四人的卡座, 雪滿和太宰治坐在了一邊,希斯利一個人坐在了他們的對面。

看著那兩個只要同框出現, 眼裏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情侶, 希斯利撇撇嘴, 叫了度數低的酒,自己晃悠著杯中的冰球,聽那清脆的碰撞聲——對他來說, 酒精只是麻痹疲憊神經的工具,他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而已。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這麽旁若無人的對視?”

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希斯利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就不能像在片場一樣克制下自己嗎?你們是剛確定戀愛關系的笨蛋情侶嗎?”

“既然都不是在片場了,為什麽還要克制。”

太宰治一副無辜的樣子眨了眨眼,“還有我們不是剛確定關系喲。”

希斯利眼神放空。

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應該提起這個話題,對面那帶著粉紅色泡泡的氛圍,能夠把他給膩個半死。

半晌,希斯利似乎是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慢慢的開了口,“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是一個殺手。”

不管任務目標有著家人還是朋友,不管他身上有著什麽樣感人的故事……在殺手的眼中,所謂的目標,就只有被殺死這一個結局——就像是有著太宰治存在的片段,必須要被剪輯出精彩的部分,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改變。

“殺手?”

太宰治不太能跟上希斯利的腦回路,就像他永遠都不知道,為什麽輪到自己拍攝的時候,天宮撫子總是會和最上京子一起,對著他又是捂嘴又是跺腳……看得人還有點瘆得慌。

“是啊。”希斯利很是惆悵的說道,“你忘了自己在劇本裏面的結局了嗎?”

在初升的太陽的照耀下,從高樓的頂層一躍而下。

“我覺得這個結局很棒啊。”

太宰治真心實意的誇讚道:“他那樣的人,活著也沒有什麽意思吧……與其無所事事的在這個時間游蕩,還不如痛快一點的離開,這樣對他,還有整個世界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我當然知道這個。”

只是知道得越清楚,就越會舍不得。

希斯利喝了一大口酒,眉間染上了愁緒,“你就不會想要活得更久一點嗎?我是說電影裏面的角色。”

“不想。”

斬釘截鐵的拒絕了希斯利的好意,太宰治的真實理由相當簡單:要是這部電影火了,有人揮著錢找著關系讓他拍第二部 ……他是可以果斷的拒絕,但是人情就是這麽微妙的存在,你的推拒,在他人的眼中可能是不合時宜。

所以還不如幹脆的死掉,不給他這個主演再次出鏡的機會。

“我的角色可是殺手,殺手你明白嗎,就是一個在踏入這行的時候,就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未來絕對不會通向平靜生活的職業。”

“殺了那麽多人還想著善始善終?世界上哪裏會有這麽好的事情,倒不如說,作為一個殺手,主角還能保住自己的心沒有走向混亂,就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

“有人救贖過他,而他也曾成為他人的救贖;幹幹凈凈的來毫無負擔的走,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結局。”

“以及,給一個殺手太好的結局,可不太符合核心價值觀的喲,要是有小孩子看了以後學壞了怎麽辦,導演,你還是要考慮一下社會影響的嘛。”

太宰治把希斯利的酒杯添滿,自己則是端著只有半杯的酒,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和雪滿說話,偶爾少少的抿上一點,不給雪滿把他酒杯拿走的機會。

“……你說的也是。”

希斯利嘆氣,其實跳出了“舍不得太宰治死”的這個怪圈後,他也覺得讓主角死了這個安排格外的奇妙。

他不準備把主角落地後的慘樣拍下來,那未免過於血腥,而是只拍下對方頭朝下的墜落姿態,想想那四散開來的繃帶,和主角臉上那帶著解脫意味的恬靜笑容……沒錯,作為一個發刀子的人,就要讓這把刀又美又慘,讓看到的人,就算是知道這是刀,也會含淚吞下去。

“應該會有很多人傷心的吧。”

希斯利不由得感嘆。

“愛意終有一天會消退,但是求而不得的意難平,將會永遠的縈繞在心頭之上,久久無法散去。”

太宰治半垂著眼眸,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好啦,酒也喝完了,我們兩個就不陪著導演你通宵了,不要忘記明天還有工作喲,導演你可別一不小心喝多了,到時候出現在頭條上那可就不是我們的問題了。”

“走走走,不要來煩我。”

希斯利板著臉把這兩個人趕走。雪滿給了他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卻沒有揮開太宰治拽著他袖子的手,順著對方的力道,走到了大門口。

雪滿給希斯利的助理打了個電話,讓他半個小時後過來接人。

“難得這麽早下班,直接回家太無聊了吧。”

太宰治慫恿著雪滿再續第二攤,“我想吃狐貍家的關東煮~這個點應該出來了吧,妖怪的店鋪和便利店裏面賣的是天壤之別,今天吃不到關東煮的我一定會傷心得哭出來~yo~yo~”

他說著說著就變成了說唱,臨時編了個節奏把關東煮的食材名放了進去,唧唧歪歪了半天,終於磨得雪滿同意。

於是在回家之前,兩人中途就變換了方向,朝著狐貍的關東煮攤走去。

這還是太宰治第一次上門品嘗到剛從鍋裏面夾出來的關東煮,之前他想吃的時候,雪滿都會叫外賣,下單後的五分鐘,就會有一只從天而降的狐貍落在他們家的後院裏,呼扇著耳朵,把手中的木盒遞過去。

聽狐貍老板說,這是他家一個關系很遠的親戚——反正看這妖怪的耳朵和尾巴,就知道他們都是狐貍,順便照顧一下也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再加上人類的外賣業務也傳到了妖怪的耳朵裏,有不少妖怪想要足不出戶就可以吃到只能到店品嘗的美味……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下,狐妖外賣應運而生。

只是沒想到的是,他們在這個攤子上,遇到了許久沒有碰面的侑子和竹青。

“哇哦~是雪滿!”

侑子的眼睛被熱情點亮,不過她關註的不是雪滿這個人,而是他帶來的酒,“好久沒有和你喝過酒了,你回來的時候都不通知一下我們這些老朋友……”

“是你們這些老酒鬼吧。”

雪滿無奈的從空間裏面拿出了酒壇子遞過去,“不是我釀的,但也是難得的精品;太宰,你坐在我旁邊就好。”

“哦?護得這麽緊,是怕我們把他給吃掉嗎?”

背對著他們的竹青的頭扭了有一百八十度,並且在太宰治看過來的瞬間變成了一顆可怖的鳥頭,想要嚇唬一下對方。

太宰治反應平平,他淡定的坐在了雪滿的旁邊,接過了小狐貍遞過來的菜單,還心情很好的在那顆毛茸茸的狐貍頭上揉了一把。

吃關東煮還有狐貍可以擼,賺翻了。

“有推薦嗎?”

看到雪滿正和侑子聊著天,太宰治逗起了小狐貍,“不可以推薦油豆腐哦,我知道狐貍都喜歡吃這個。”

“咦?”小狐貍急了,“可是油豆腐很好吃呀,我們家最受歡迎的就是油豆腐呀,當然別的也很好吃……其實都很好吃!”

“這位客人。”狐貍老板那總是瞇起來笑著的雙眼睜開了一道狹長的縫,從中流露出來的光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不要欺負我們家的孩子哦。”

“哪有哪有。”

太宰治張開了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那就先來一份油豆腐吧,啊,這個福袋裏面裝的是年糕嗎?是的話我也要一份。”

小狐貍仰著頭去看太宰治,“只要這麽一點嗎?”這位客人的胃口好小呀。

“因為剛從鍋裏撈出來的才好吃嘛。”

太宰治又連著揉了好幾下小狐貍的腦袋,在老板的警告眼神中,略帶可惜的品嘗起了碟中的油豆腐。

不得不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這由狐貍老板親手烹飪的油豆腐,是太宰治吃過的最美味的關東煮,沒有之一。

他一邊吃一邊和小狐貍聊天,聽著小狐貍那軟綿綿的抱怨,說最近大家都喜歡點外賣,上門來吃的客人越來越少了,他每天都要洗好多的木盒,爪爪上面的毛幾乎就沒有幹過。

“那還真是辛苦啊。”

太宰治趁機捏了捏小狐貍的爪爪,怎麽說呢,不愧是要自己清洗食材和洗木盒的小妖怪,爪子上面的肉墊都要粗糙一些。

可這種靠著自己雙手給家裏幫忙的小狐貍,反而更可愛了。

“那這個給你吧。”

從兜裏面拿出了化妝師送給他的護手霜,太宰治直接擰開了蓋子給小狐貍塗上了一些,“把這個給我的人,說這是人氣相當高的一款,但是我用不到,送給你吧。”

淺淡的花香味是不會熏得人頭發暈的類型,米黃色的膏體好吸收得讓人驚嘆,完全不會有那種黏糊糊的感覺。

小狐貍的大尾巴忍不住左搖右晃了起來,“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

太宰治把護手霜塞到了小狐貍的口袋裏面,還拍了拍對方的小腦袋,“去忙吧,老板已經在用兇惡的眼神瞪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侑子爆發出了一串讓人頭皮發緊的笑聲,拍著桌子看向了狐貍老板,“不看緊一些的話,你家的小狐貍可要被某些人給拐走了哦。”略略停了一下,侑子又說起了另外一個人,“還有雪滿,你不要一副認真思考著把小狐貍拐回家的認真表情好嗎?老板可是真的會吃的人的喲~”

“哪裏哪裏,我早就不是那種吃人的妖怪了。”

狐貍老板很是謙虛的搖了搖頭,“老黃歷還是別提的比較好,嚇到我家孩子可就得不償失了。”

太宰治:所以老板你過去還真的吃過人?

這可真是嚇得我頭都要掉了。

“是有這麽個想法,不過拐回家養的話,有人會生氣的。”

雪滿朝著老板點點頭,讓他放心,他是絕對不會把別人家的崽給拐走的。只是雪滿的這個理由,多了幾分讓人浮想聯翩的空間,旁邊坐著的侑子發出了意味深長的感慨聲。

“有人~會生氣~噢~”侑子端起了手邊的酒杯,要和雪滿碰一個,“也就是一段時間沒見,你就變成了有家室的男人了,遲來的恭喜也算哦~”

“那你呢。”

雪滿抿了口杯中的酒,然後把太宰治的酒杯端過來一飲而盡,“你今天已經喝過了。”

“哈?”看著空空如也的酒杯,太宰治如遭雷劈,“就那種可以當水喝的東西,而且才喝了不到一杯,哪裏能算喝過!”

雪滿不理他,只是讓老板給太宰治多來幾串蘿蔔,說這是他覺得最好吃的一種,讓太宰治多吃點。

滿臉氣憤的太宰治吃起了蘿蔔,小狐貍覺得他好可憐,還把自己珍藏的汽水拿了一瓶給他。

“侑子,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哎呀,這種事情當然是看緣分嘍。”侑子大咧咧的擺著手,“單身的滋味如此美妙,我為什麽要給自己找不自在,況且一般的男人也入不了我的眼哦,唯一一個看上的你,喜歡的還是男人。”

她插科打諢,把話題帶到了竹青的頭上。

“我聽桔梗說,夏目最近都很努力哦,學習上不用督促不說,練習更是放在了心上,每天都要在訓練場上呆夠兩個小時。”

竹青遲了三秒才“嗯”了一下,小小聲的說,“我知道,他訓練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的樹上蹲著,貴志他是個好孩子。”

“……貴志他沒有發現你就在旁邊嗎?”雪滿的表情有些微妙,“那看來他還是不夠努力,像你這樣的妖怪雖然不多,但還是有,要是遇到了其他妖怪也這麽遲鈍,他估計就要沒命了。”

“不是的。”竹青不得不替自家的孩子解釋兩句,“我把妖力壓制得近乎沒有,還用的最普通的麻雀的形象,他要是能夠發現,我才會覺得吃驚。”

“有時候也要去看一看貴志啊。”

嘆了口氣,雪滿勸起了竹青,“他可是很喜歡你的——你才是他最親近的人,除了貴志的父母,你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我不是說桔梗對他不好,只是相比於你,桔梗更像是他的老師,他確實能夠得到來自桔梗的很好的照顧,只是這份照顧落下去,雪兔阿靜他們同樣都有。”

“……我覺得像現在這樣就夠了。”

竹青垂下了頭,輕輕的搖了搖,“靠近人類太近,妖怪會變得不像妖怪,人類也會越過中間的那條線,變得不像人類。”

“而且貴志現在也有了自己的朋友,我有看到他和一個藍頭發的男孩子一起玩,他還有個黑色頭發的前輩,三個人偶爾放學的時候會一起去打游戲。”

“可以和友人一起度過的愉快時光,這是玲子未曾擁有過的;能夠打打鬧鬧的放聲大笑,這是奈奈子沒有體驗過的——貴志能夠將這些全部擁有,我很高興。”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去打擾他,讓他模糊了人類與妖怪之間的界限。貴志是個心底柔軟的孩子,他在人類世界生活得那麽自在,有人接納了他……我沒有必要特意的出現提醒他,他身上還有這另外一份力量,是踏入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要是他以後想要踏進來,那我歡迎;他要是想要留在人類那邊,我也不會覺得傷心,倒不如說,這樣的選擇才是最好的。”

不知何時,關東煮攤上沒有了其他人說話的聲音,只有“咕咚咕咚”的氣泡炸開的響動,提醒著他們身處的環境。

“你的這些話,我全部錄下來了。”

雪滿拿出了手機,主屏幕上是錄音機的界面,“沒有人能夠代替貴志本人做決定,即使是你。我會在合適的時候告訴他這些,讓貴志自己來選擇,他要留在哪一邊。”

“這還用說嘛,當然是我都要了哦。”

太宰治“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不要小瞧一個人的貪心程度,只要貴志本人足夠強大,自由的在兩個世界行走又有什麽難的。”

“人類?妖怪?”

“自己把自己放進了框子裏面,還期待著別人遵照自己設立的游戲規則,你不覺得過於傲慢了嗎?”

“可能那個時候的貴志,會變成一統人與妖兩邊世界的唯一一人,你們不覺得這樣的發展更有趣嗎?我還挺期待由貴志所領導的百鬼夜行噠。”

“嗯,這個想法不錯。”

雪滿給了太宰治一個肯定的眼神,“貴志確實有著那樣的潛力。”

“誒?你們在說些什麽東西?”

侑子瞪圓了一雙眼睛,“雪滿你可不能隨便說話的哦,你忘記了那個陰險的眼鏡仔,一句話攪得那麽多人不得安寧……你們這些人,到底能不能有點自覺,不要隨便影響這個世界啊。”

“世界上沒有偶然,只有必然。”

雪滿用侑子說過的話完美的反彈回去,“要是貴志未來會變成這樣的大人物,那很多東西得提前準備起來才行。”

“餵餵餵,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侑子翻了個白眼,“算了,你們的事情我不摻和了,反正只要和你牽扯在一起的,未來都發生了改變——世界意識竟然會允許你這樣的人亂來,你是他的私生子嗎?”

“真要說的話,我只是個偶然路過的熱心圍觀群眾罷了。”

雪滿把太宰治吃不下的關東煮幾口吞掉,又拜托狐貍老板打包了一些半成品,放到了空間裏面,等到後面在劇組的時候做給太宰治吃。

“那我們就先走了。”

雪滿向侑子和竹青道別,“太宰他最近在拍電影,等到首映的時候,我會提前把票寄給你們。”

“拍電影?”

侑子用一只手撐起了自己的臉頰,指尖在自己的眼角位置輕點,“拍電影好玩嗎?”

她看上去很有興趣的樣子。

“還行?”

太宰治的眉間微微皺起,“如果你有錢的話,那大概就能擁有良好的游戲體驗——比如我的這部電影,就是雪滿一個人投資的。”

一個人提供了充足的資金,並且這人還和太宰治有著親密的關系……好處就是,太宰治是全劇組都要捧在手心裏面的心尖寵,涼了有人遞衣服,熱了有人在旁邊扇風,可以說是被其他人用愛在供養。

當然了,太宰治並不需要這些多餘的愛。

“不過這可能也和導演他們是雪滿的朋友有關。”

聳聳肩,太宰治擺出了一副“我就是個小白臉最喜歡的是軟飯”的態度來,“雪滿不介意把關系用在我身上,你的話就不一定了。”

他這理直氣壯的模樣讓人說不出話來。

“不要聽他瞎說。”

雪滿無奈,“希斯利可是說過,太宰是他見過的少有的天賦驚人的新人,要不是我一再保證他是第一次演戲,希斯利絕對以為太宰是在其他地方訓練過。”

“演戲本來就很簡單啊。”

太宰治繼續理直氣壯,“那些明明拿了劇本還演得矯揉造作的我才是不能理解,就像是正常生活一樣去演不就好了,非要用力過猛。”

“OK,我了解了,天賦選手是不一樣的。”

侑子不想聽下去,幹脆的揮手告別,“下次見,謝謝你的酒,味道很不錯。”

“下次見。”

雪滿點點頭,拉著太宰治離開。

他在回家的路上考慮起了讓太宰治本人出席首映的可能性,按照他這種囂張到了極致的態度,怕是電影還沒有結束,黑粉就又可以狂歡一波。

“太宰啊……”

“嗯?”太宰治扔掉了隨意從路邊拽著的一根草,“怎麽了?”

“沒什麽。”

看到他這個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雪滿突然淡定了下來:誰敢黑太宰,那他就找人黑回去。一個只是在娛樂圈曇花一現的新人,一群要在娛樂圈長久發展的明星……誰都知道自己該怎麽選。

至於那些不會選還是一如既往的黑的人,那只能說,他們不適合這個圈子,可以另謀生路了。

到了太宰治殺青那天,劇組彌漫著一股悲傷的味道。工作人員看到太宰治後,雙眼便含上了淚水,仿佛這是與太宰治的最後一次見面。

工作人員這樣,太宰治還能忍受,甚至於好言勸了這群人幾句,否則讓導演看見,他們都要被罵清醒了再工作。

只是連最上京子都拿出了手絹,就讓太宰治的太陽穴“砰砰”的跳了起來。

“我還沒死呢。”

他的聲音似乎是從齒縫裏面擠了出來,“你這一副我要當場去世的殘念臉是怎麽回事。”

“可是今天,太宰先生您就要殺青了啊。”

作為和太宰治對手戲最多的人,京子是真的舍不得對方離開,“一想到以後再也看不到您(這張美麗又魔性的臉),我就難掩心中的悲痛……”

“我記得你殺青是在我後面吧。”

太宰治勾起了嘴角,帶著些許的不懷好意,“既然你這麽舍不得我,那我之後還會過來看你演得怎麽樣哦,是不是很感動啊。”

最上京子:不敢動不敢動_(:з」∠)_

“那還是不用了。”

京子默默的退後,“我還沒有化妝,就不耽誤太宰先生的時間了,啊導演,導演在叫您哦,就在那邊。”她給太宰治指了方向。

太宰治順著她所指的位置看過去,希斯利正向他招手,旁邊站著的是休閑打扮的天宮撫子,捕捉到太宰治的眼神後,她笑著擺了擺手,還把另一只手拎著的木盒提了起來,用口型說,這裏面是她帶來的好吃的。

天宮撫子在電影裏面客串了一個重要卻出場不多的角色,是第一個殺青的演員。其他人都以為她之後就不會再出現,沒想到天宮撫子變成了劇組的編外人員,只要太宰治和最上京子出現,就少不了她的身影。

“太宰先生有吃早飯嗎?”

話音剛落,天宮撫子就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傻了,有雪滿先生在,怎麽會讓你餓著肚子出門。”

“這是特意為我準備的?”

太宰治從對方的手裏接過了木盒,他掂了下重量,覺得作為拍攝前的加餐吃掉也沒有問題,“我一會兒就吃。”

“是小櫻和桃矢一起準備的哦,藤隆最近忙著文物的挖掘,已經半個月沒有回家了。”

聽到了太宰治的話,天宮撫子的笑容變得更加溫柔,“小櫻還挺擔心你不喜歡來著,調整了好幾次食譜,你要是喜歡的話,下次要當面告訴她,料理很美味哦。”

“可以。”

太宰治爽快的答應了下來,他對小櫻的印象很好——誰又會討厭一個活潑開朗又懂事乖巧的小姑娘呢,“導演,你把我叫過來是有什麽話要說嗎?”

希斯利猶豫了好半天,看著太宰治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憋出來一句簡簡單單的加油。

太宰治歪了歪頭,“哦。”

那他也只能簡簡單單的回應對方了。

負責給太宰治上妝的化妝師也感受到了劇組的氛圍,他只是拉著個人打聽一下,就知道了全體低迷的原因。

“太宰先生,我來給您化妝QAQ”

在上妝似上墳的氛圍裏,太宰治換了個和以往都不同的妝,顯得他的眉眼格外的柔和,被他註視的人,有種要融化在那份溫柔裏面的錯覺。

“嗚嗚嗚嗚嗚。”化妝師已經開始哭了,把他自己拿精致的妝容哭得一塌糊塗,“太宰先生,為什麽您一定要死呢。”

太宰治相信,等到電影上映後,一定會有許多人問著同樣的問題。

“這個啊,你問導演就好了。”

他的眉眼彎了起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導演要我演的角色去世,那我也只能聽導演的話,乖乖的演了。”

把鍋扔到了導演的頭上,太宰治一身輕松。

雖然堅持著死亡結局的是他,但是意志不堅定被他說服的人可是導演哦。

我演的角色要死,和我太宰治又有什麽關系。

帶著這種輕松的心情,太宰治走上了道具組特意搭建起來的高臺邊上站好——他當然是不會從真正的高樓頂層一躍而下了,雖說他是有著保命的手段,但是暴露在普通人面前還是大可不必。

“太宰先生,我來幫您調整一下威亞的松緊度。”

一個看上去有些緊張的道具組的人員靠近了太宰治,幫他調整著細節。只見他一遍遍的詢問著太宰治這樣可以了嗎,一個問題要重覆十幾遍。

“還沒有搞定嗎?”

太宰治有些煩躁的開口問他,“在這麽下去,就要錯過導演想要的太陽初升的那段時間了。”

“好、好了!”

被催得驚慌起來的工作人員再次檢查了一遍,然後帶著慌亂離開了高臺,沿著樓梯往下走的時候,差點把自己從一骨碌摔到了最下面。

按照劇本,太宰治得先在高臺上來一段內心獨白。

只是這獨白是後期配音,所以太宰治只能按照劇本上面說的心理變化,加上自己的理解,通過面部表情和眼神來體現出他的內心轉變。

有一說一,太宰治覺得很無趣……

想死就死嘍,哪裏來得那麽多戲,真正想死的人絕對不會在即將邁向死亡的時候有任何的遲疑和猶豫,他們只會大方又自然的邁步,與這個世界告別。

然而這是在拍電影,不得不走這麽個流程。

等到希斯利喊了聲“卡”後,化妝師連忙跑上來幫太宰治補妝。

“幫我眼角的位置掃一些腮紅吧。”

太宰治主動要求道:“不用很多,少少的一層就夠。”

“誒?腮紅嗎?”化妝師猶豫了一下,“我要先問一下導演的意見。”

“不用這麽麻煩,這段戲不知道要拍多少次,掃上的這麽一點也看不出來,我只是覺得自己的臉色有些蒼白,打點腮紅的看上去會健康一些。”

化妝師沒有辦法,按照太宰治的說法幫他掃上。

“準備好了嗎?”希斯利拿著喇叭大聲的詢問道。

“好了。”太宰治重新站上高臺的邊緣,將自己的狀態調回希斯利喊卡之前,“然後就是,跳下去了。”

隨著一聲“A”,太宰治張開了雙臂從高處栽下,一直藏在了繃帶下面的左眼,第一次真正的暴露在了鏡頭的註視前。

“就是這樣……”

希斯利看著屏幕上的太宰治的臉,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神情也在這個瞬間變得柔軟了起來,“就像是天使一樣……”

變故便是在這一刻突然降臨。

檢查了幾十次的威亞被繃到了極致卻沒有回縮,只聽見一聲“嗡”,接著就是清脆的“啪”的斷裂,太宰治的身體不由得朝一個方向歪斜而去,那裏是建設高臺後留下的一部分沒有用到的殘留道具,有一些鋒利的斷口,反射出了淩冽的光。

“太宰!”

希斯利的瞳孔緊縮。

“太宰。”

雪滿在眾人滿是不可置信的眼中一躍而起,將太宰治穩穩的托住後落了地,“你早就發現威亞出了問題是嗎?”

“要是它不出事的話,就沒有辦法讓我有一種死亡逼近的危機感。”

太宰治點頭,幹脆的承認,“不過還是有一邊沒出問題,可能幕後黑手只是想讓我毀容,而不是直接弄死我?”

“況且不還有你在嗎?”太宰治在雪滿的脖子位置親昵的蹭了蹭,“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讓我出事的嘛。”

“呵呵。”

雪滿冷笑,“回去以後再收拾你。”

他吧太宰治的臉摁在了自己的懷裏,營造出一副“太宰治受到了驚嚇沒有辦法正常說話”的可憐模樣,趕在其他人圍過來之前,就帶著太宰治離開。

“之前拍的鏡頭可以用嗎?”雪滿問希斯利。

“……可以。”

希斯利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回答雪滿的問題。

“那之後有什麽問題直接聯系我就好。”

抱著太宰治,雪滿快步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在作死邊緣反覆橫跳的噠宰。

——走好(默默點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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