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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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安歌聞聲又是一記冷哼,順手拿了門邊的一個座椅,邊走著邊往病床邊拖。

質地堅硬的椅腿劃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尖利刺耳的摩擦聲。

葉廣坤不由自主地手撫上腦袋,顯然這個吵嚷的聲音讓他剛恢覆不久的腦袋極為痛苦。

葉安歌近乎享受地欣賞著葉廣坤扭曲的面孔,行至最後,將手裏的鐵椅驟然往地上一砸,自己坐了上去,優雅地擺著腿。

這麽突然的最後一擊又是惹得葉廣坤眉頭一蹙,面上更痛苦了幾分。

“我的好爸爸,在教育別人之前,您也得首先反省一下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葉安歌摩挲著大拇指上裹著的創可貼,看著孱弱的葉廣坤一臉輕蔑,“您的這條命我只要現在想,就能立馬收掉。”

葉廣坤被氣得一陣猛咳,末了,只能手扶著胸口,聲音瞬間變得有氣無力:“咳咳......小安,這麽多年我自認為從未虧欠過你。你怎麽還這麽恨爸爸?”

葉安歌不以為意地撣了撣膝蓋:“您總喜歡亡羊補牢那一套。興許這一套對葉明哲這樣的新羊有效,但對於我這個早已被放棄的舊羊來說可一點用都沒有。要知道,我當年遭受的一切可不是您這些錢可以彌補得了的。”

此話一出,葉廣坤眼皮不由抖了抖:“那你到底想怎麽樣?當年我根本沒想到安平會那樣恨我,甚至不惜折磨你。如果早知道有了你,我肯定會早點把你接回來的。”

聞聲,葉安歌猶如被正好戳中了笑穴,當即捧腹大笑了起來。

半晌,直到眼角滲出了淚,她才停了下來,冷漠地用指尖點了點眼角,身子慵懶地往椅背上一搭,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葉廣坤。

“我不是葉明哲那個傻小子,你也別在我面前假惺惺。你,葉廣坤,早就知道了那個賤女人的精神問題,也早就知道了她已經懷了你的孩子。只是你已經膩了、煩了,不,更準確地說是怕了。所以啊,你就幹脆一下子踢走了兩個魔鬼,自己則是偽裝成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純良。我說得對嗎?”

話音未落,葉廣坤的身子明顯僵了僵,眼睛瞬間瞪得很大:“你......這些,你怎麽會......不是,當年我是......你聽我解釋。”

“解釋?解釋什麽?你的解釋無非就是再編一個借口,但這些話騙小孩子還可以,騙我你還是省省吧。”說著,葉安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註射器,在手裏戲謔地把玩著,“今天我也不是來這兒跟你敘舊的,有什麽話黃泉路上你有大把的時間說給自己聽。”

葉廣坤目光轉向葉安歌手中盛著液體的註射器,下巴一收,驚懼地咽了咽口水,身子竭力往後退著:“小安,你......你想幹什麽?你別做傻事!”

見狀,葉安歌歪了歪頭,嘲諷地輕笑:“都是從鬼門關走過一趟的人了,你怎麽還這麽怕死。你該不會不知道你的車禍也是我設計的吧?當時可就差了那麽一點,要不然如今我都不需要在這兒跟你浪費口舌。”

聞聲,本還在掙紮的葉廣坤倏地一怔,立時頹了半邊身子,只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你竟然......就這麽想讓我死?”

葉安歌卻是捏著下巴搖了搖頭:“不是我想讓你死,而是你的好兒子逼得你不得不死。虧他還在自以為是地拉攏了董事,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殊不知我手上的遺囑確實是真的。如今只要你死了,他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費。你忙活了這麽久的葉氏只會是我的。”

葉廣坤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遺囑?難道當年那份......”

“嗯,沒錯。我十八歲時哄騙你簽的正是你自己的遺囑,只不過你當初哭得稀裏嘩啦的還真以為是個普通的文件。”

聽到這兒,葉廣坤另半邊的身子也徹底頹了下來,眼裏除去驚訝外更是滿滿的心酸:“你竟然從那時候就開始騙我。”

葉安歌十五歲被接到葉家後,脾氣陰晴不定,時而暴戾非常,時而自己把自己縮在角落裏哭,總之就是無法與正常人相處。

後來,葉廣坤實在沒有辦法了,便帶著她去看心理醫生。這麽一治療,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之後,原本被醫生斷定只能在精神病院持續治療的葉安歌竟然奇跡般地恢覆了正常,這讓當時的醫生不解驚訝的同時,葉廣坤則是喜出望外,並答應要給葉安歌一個大大的獎勵。

出院的葉安歌對他頭一次笑得那麽甜美,還一面冷靜清晰地控訴了很多當年安平對她做的事,到了末了,從一直揣著的小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撒嬌著讓他簽名。

葉廣坤當時因為愧疚哭得幾近昏厥,對年輕的葉安歌也沒什麽戒備,所以看都未看毫不猶豫地在空白處簽上了大名。

聽了耳邊葉安歌的話,他現在甚至懷疑,葉安歌當年進葉家的時候或許根本就沒有瘋,興許從那個時候就一直在騙他。

思及此,葉廣坤如同被抽去了魂魄,整個人不覺更病弱了幾分:“行了,你動手吧。”

葉安歌在他心緒混亂的時候早已將註射器打開,此刻已然對準了葉廣坤老瘦的手臂。

“走好。”

“等等!”

千鈞一發之際,緊閉的病房門被人倏地從門外一把推開,風塵仆仆的許辭三步做兩步迅疾地沖到病床前。

銳利的針孔才剛觸碰到葉廣坤的皮膚,下一瞬就被許辭大力地甩到一旁。因著動作倉促,葉廣坤的手臂還是被劃了一道纖細的血痕。

葉廣坤疼得睜開了眼皮,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陌生女子,一連眨著眼面上有些許不解。

“你是?”

“伯父您好,我是葉明哲派來保護您的。您放心,接下來沒有誰能傷害到您的。”安撫到這兒,許辭又警告似的瞪了不遠處的葉安歌一眼。

葉廣坤楞楞地聽著,也看了葉安歌一眼,只不過眼底的慈愛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悲涼。末了,他重又闔上了眼睛,似是疲憊非常。

一旁的葉安歌甩了甩被扯疼的手腕,見狀對許辭饒有興致地笑了笑:“你來得倒是及時。”

許辭則是沒有多做搭理,徑直收回目光,先是檢查了一下葉廣坤的手臂,而後趕緊招呼著門外的保鏢將病床轉移了出去。

剛才倉促之下被甩出去的註射器也被許辭安排人小心地撿起,送去化驗。

整個過程中,葉安歌除去說了那麽一句,便再無動作,像是旁觀者一般靜靜地看著他們忙進忙出。

待一眾人離去,落於末尾的許辭也要離開時,她這才提了嗓門說道:“你要是現在走了,顧念晚和顧雲清現在就會死。”

話音未落,許辭腳下的步子倏地一停,手扶在門上狐疑地回望著葉安歌:“你說什麽?”

“我說只要你離開這裏一步,顧家姐妹現在立刻就會死。”葉安歌將斜躺到地上的鐵椅重又扶起,拍了拍灰塵坐了上去,“但要是你留下,我就可以告訴你她們現在在哪兒。”

許辭盯了一臉淡定的葉安歌半晌,先拿起手機給葉明哲打了通電話。

“餵,人找到了嗎?”

電話那頭的葉明哲焦急非常,一連說了好幾個“沒找到”。

聞聲,許辭微蹙了蹙眉,深呼了一口氣將扶著門的手松開,擡眼向葉安歌示意。

葉安歌則是沈默著挑眉比了個手勢。

見狀,許辭眉間皺得更緊,不情不願地根據指示將病房門反鎖上。

“鹿靈別墅。”葉安歌這才嘴唇動了動。

“她們現在在鹿靈別墅。你趕緊過去。”許辭跟著念道,在葉安歌另一個手勢下匆忙掛了電話。

“好了,現在就是我們倆單獨的對話時間了。”葉安歌翹著二郎腿,邊說著邊指了指她身前不遠處的椅子,“坐下,將手機丟掉,否則她們同樣會死。”

聞聲,許辭恨恨地咬了咬牙,幾乎是在手機落地的瞬間,認命地坐到了葉安歌的對面。

“你想說什麽?說吧。”

許家別墅內。

秦颯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下意識地往身旁攬去。

下一瞬卻撲了個空。

見狀,她原本迷蒙的意識一下子清醒了,撓了撓頭發,立時坐直了身子。

目光在房間掃了掃,原地呆楞了半晌,這才憶起睡前的場景。

不是說去替葉明哲做個什麽事,等她睡醒了就回來嗎?

想到這兒,秦颯拿起手機準備看一下時間,就好巧不巧地說曹操曹操到,接到了葉明哲的電話。

“餵。”

“你現在聯系的上許辭嗎?我剛剛給她打電話,她話都沒說完就掛了電話,臨了就給我發了一個你名字的簡寫短信。我懷疑她是不是在醫院出什麽事了。”葉明哲一股腦兒地說著,緊接著就是一個急促的剎車聲。

“醫院?她去醫院幹什麽?”聽著那頭異常的聲音,秦颯敏感地從床上起身,邊穿衣服邊問道。

可是連續幾個問聲都沒有得到回應,半晌,電話那頭驀地傳來一聲清脆的破窗聲,再然後便是葉明哲隔著聽筒清晰可聞的痛呼。

聞聲,秦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餵?葉明哲?你在嗎,葉明哲?”

“葉明哲現在在我們手裏。不想他死的話,你就現在一個人過來。否則我們十分鐘後就斷他一條腿。”陌生又摻雜著熟悉的男聲取代葉明哲響在耳畔。

此聲一出,秦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快速將襯衫上的最後一個紐扣系上,沈聲喚道:“趙明,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

趙明明顯被秦颯的聲音攝得怔了怔,但很快就緩過神來:“秦小姐,我勸你不要浪費時間。我們現在在鹿靈別墅。來晚了你自己衡量後果。”

說罷,電話就被他倏地掐斷。

“餵!”秦颯負氣地踢了踢一旁的椅子,眼神驟然變冷,順手拿起外套往外走。

幾分鐘之後,她又折返過身,從抽屜裏將那個小心收好的信封拿到手裏,邊拆信邊往外走。

一路上走走停停,待進了門口車子的駕駛座,她剛好讀完了信上的最後一行字。

半晌,她呼出綿長的一口氣,擰了擰酸脹的眉間,有些迷茫地四顧了一圈。

末了,竭力抑住起伏不定的心緒,顫抖地扭開鑰匙啟動著車子。

行至半途,在通向鹿靈別墅和瑞祥醫院的十字路口,秦颯緊抿著唇,將方向盤猛地向左一打,徑直駛進了離醫院相反的那條支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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