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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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瑞祥醫院內。

葉安歌在許辭坐下之後,卻是遲遲未進入正題,只兀自端詳著許辭,猶如在打量著一個當季的時尚新品。

欣賞中帶著挑剔。

許辭被葉安歌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只能不客氣地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話:“你把我留在這兒到底是想說什麽?”

話音未落,葉安歌似是終於回過神來,笑了笑:“我只是在確定我這個問題有沒有問出來的必要。”

許辭蹙了蹙眉:“什麽意思?”

葉安歌現在的狀態完全讓她摸不著頭腦,但礙於顧家姐妹的生命安全,她又不得不留在這裏。

畢竟葉安歌如果沒有萬全的對策是不會輕易留住她的。

“我剛剛一直在思考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許辭。然後,我發現你確實不是。皮囊依舊是那副皮囊,但你的內裏卻像是另一個人。”葉安歌不緊不慢地應著,卻不像是問詢的口氣,而是篤定的總結,“你不是她。但秦颯愛的是你。”

聞聲,許辭下意識地眼皮一跳,但瞬間就恢覆了冷靜。

“我就是我,從來就沒有另外的一個人。葉安歌,你是沒什麽話說了嗎?還是說,你嫉妒我嫉妒到否認我這個人的內在?”

葉安歌能猜到這麽多,確實很聰明。但只要她不承認,葉安歌就算往大方向去猜,也猜不出她的真實身份。

葉安歌聽罷略一揚眉,卻是笑得分外暢快:“果然,我猜得沒錯。真正的許辭不會這麽有力地回懟,更不會為自己辯駁。即便你是受秦颯影響,也不會徹底變了性格。不過也好,這樣你來我往的聊天才更加有意思。”

“我可不覺得跟你聊天有意思。”許辭被套路了一下,更加沒了好氣。

葉安歌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但你除了待在這裏,哪兒都去不了。否則那兩人當即就會丟了性命。”

此話一出,許辭不由一陣語塞。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犯了一個錯誤。”葉安歌緊接著又道,“你剛才救了一個偽君子,一個真正的偽善之人。”

“難道讓你殺掉他就是正確的了嗎?”許辭不自覺跟上了葉安歌聊天的節奏。

“起碼對於我來說,是正確的。想必剛才你在門外應該也聽到了不少。一個到死都不懺悔的人就是大惡本身,根本沒有被拯救的必要。”

許辭這回沒有及時搭腔。

剛才她確實在外面等了一會兒才進來,只聽到葉廣坤說自己另有隱情,但按葉安歌如今的口氣,事情肯定有反轉。

她只需要等著葉安歌揭曉真相就行了。

果不其然,葉安歌並不需要許辭給出什麽聽眾似的回應,自顧自繼續回憶道:“我的母親真名叫安平,而我原本應叫安歌。她是一個視舞蹈如生命的女人,夢想著站上更高的舞臺。但葉廣坤的出現,讓她短暫地失了心。沈浸在愛情中的她,漸漸忽略了自己的夢想,只一心盼著能與這個男人永遠地在一起。不管使用什麽方法。

但男人心裏總是只留著小小的一塊給女人,終究是薄情的。當年的葉廣坤就像如今的葉明哲一樣年少有為,不缺人仰慕。對於我母親,他從來只是看作一場風流。所以,一個是全身心奔赴,另一個則是起了念頭遠離,久而久之,兩人之間吵架便是常有的事。越到後來,葉廣坤竟連吵架都覺得懶得參與,在一個午夜直接搬離了我母親在的那棟別墅,兀自切斷了聯系。

而這就是他一直對外宣稱的和平分手。事實上,他只是一個感情中的逃跑者,甚至是一個可恥的背叛者。”

許辭冷靜地聽著,不發一言。雖在心裏提醒自己葉安歌可能在說謊話,但她還是多多少少將自己代入了情境。

如果這件事真如葉安歌所說,那葉廣坤確實是個不負責任的渣男。

但更客觀理性一點看的話,安平的偏執情緒也得為這場鬧劇似的分開承擔一部分的責任。

畢竟葉安歌現在是站在她母親的立場上在控訴。

“我母親那麽愛他,甚至為他放棄了自己的夢想。而他呢,離開之後繼續過自己的逍遙日子,結婚生子,成為別人眼中的好丈夫、好父親。他憑什麽?”葉安歌說到這兒,微微前傾著身子,情緒激動了些許。

許辭打量了葉安歌幾眼,心裏不由有些奇怪。

似想到什麽,她終於試探著出聲:“聽起來你很愛你的母親。”

而不是理應的恨。

話音未落,很明顯感覺到葉安歌面上的激動漸漸消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別樣的迷茫。

她雙手交叉著優雅地置於大腿處,擡起臉打量著頭頂白凈的天花板,像是在思考答案又像是在回避這個問題。

半晌,她方將目光重又凝在許辭身上,請教似的反問:“如果你的母親只把你當作一個怪物,當作一個情感上的備胎,你還會愛她嗎?”

葉安歌此時的臉上帶著認真,就像是一個真心請教問題的學生。

見狀,許辭眉蹙得愈發緊,勉力定了定心神,卻不確定是否要繼續這個話題。

現在她已經能大致確定葉安歌這般性格的成因是源於對她母親覆雜又扭曲的情感。

對於葉安歌的遭遇,不論好壞,她都無法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也無法給出一個恰當的回應。最重要的是,即便知道了葉安歌真實的過去,她也不會因此原諒她現在的所作所為。

畢竟情和法,向來得分得清楚。

久久得不到回應,末了,葉安歌淡淡地收了身子:“這麽多年來,有太多人對我有著極不尋常的好奇心,尤其是對於我的那段鮮為人知的過去。而你,明明只需要再多問一句,多探出一步就可以觸及到真相,但你卻可以及時止住。許辭,你確實跟其他人很不一樣。”

許辭挪著身子,借機看了眼腕表,答得不卑不亢:“很簡單,我對你的過去不感興趣。你的過去也不會成為你現在做這些惡事的理由。”

“哼,不得不承認,我都開始有點欣賞你了。”葉安歌輕笑了聲,慢條斯理地理著衣袖,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既然你不想聊這個,那我們就聊聊看秦颯的事。想必這個你總歸是十分有興趣的吧。”

許辭警惕地看著葉安歌的動作,不忘接話:“秦颯的事我都知道,不需要你操心。”

葉安歌略挑了挑眉:“噢?你就這麽篤定你知道她的全部?”

“我確定。”

“那你可知道她也曾是手上一堆人命的劊子手。就像你不是曾經的許辭,你深愛著的那個人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單純。”

說罷,葉安歌期待地看著許辭的表情變化。

但過了半晌,許辭卻仍舊是那般不以為然。

末了,她擡起頭直視著葉安歌,淡定地反問:“那些事難道不是你騙她去做的嗎?”

聞聲,葉安歌腳下的步子一頓,驚異地瞇著眼看她:“你竟然連重生前的事都知道。是秦颯告訴你的還是......不對,還有嘉世的事也是。難不成,難不成你也是重生的?不,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人?”

一連幾個糾結的發問,也讓葉安歌徹底想明白了一件事。

許辭一定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這麽不尋常。

被葉安歌猜中了大概的身份,許辭雖有些下意識的震驚但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半晌,她看了眼腕表站起身來:“是,你猜得沒錯。我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聊了這麽久,我也該走了。”

她已經在這兒拖了很久的時間了。要是葉明哲聯系得夠快,這會兒應該已經和秦颯一起將顧氏姐妹救了出來。

葉安歌思忖似的頓在原地,仿若沒聽到。

但見著許辭轉身向門口走去,她這才出聲道:“你不會真以為就憑秦颯一個人可以從一堆人中救下三個人吧?”

話音未落,許辭立時收了步子,回頭:“三個人?”

“難道葉明哲......”她眼神一晃。

葉安歌緩步走到許辭的面前,嘲諷似的輕笑,挑眉接上:“顧家姐妹和葉明哲都在我的圈套裏,一環扣一環。我猜你肯定讓葉明哲去聯系秦颯。既然這麽久了,她都沒到這兒來,那就肯定是去了別墅那邊。但你別忘了,秦颯也不是萬能的,她的身上可還有著傷。我特意留給她的傷。”

聞聲,許辭反應了一瞬後微張了張嘴,眼睛倏地瞪大。

這麽說,秦颯的受傷便是計劃的正式開始。

可是——

“那你為什麽還要特意等一個星期?”要知道,如果葉安歌願意,在秦颯受傷期間,完全可以將所有的事情趁機做好。

“我呢,最喜歡在對手正得意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葉安歌看著才緩過神來的許辭,倏地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而且有些事情,我還差個答案。”

說罷,她從口袋裏快速掏出一根細長的針管,徑直往許辭的脖間紮過去。

“啊!”許辭驚呼一聲。

由於兩人距離極近,再加上許辭壓根沒想到葉安歌竟然還藏著另一根針管,當下只覺得脖頸一痛,條件反射地想掙開。

但撲了個空。

下一瞬,整個人隨著慣性一下子癱坐到了地上,發出嘭地一聲。

葉安歌把玩著手裏已然空了的針管,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的許辭,狀似可惜地咂了咂嘴:“別掙紮了。我想要的答案你已經給我了。我也該送你上路了。畢竟我的目標自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

所有的計劃都是幌子。她說過她會讓秦颯體會到身邊空無一人的感覺,而要達成這個目的,許辭就必須得死。

她也只能死。

“說真的,除了秦颯能讓我有點在意外,其他人的死活我都不在意,包括葉廣坤。你以為你剛才打掉的那個註射器裏是什麽。那只不過是普通的生理鹽水。”葉安歌輕哼一聲,“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對這些人的命這麽在意,那麽為了救他們而死想必你也是心甘情願的吧。”

“你......”許辭手扶著脖頸,只含糊地吐出一個字,眼眶腫脹非常,當下只覺得呼吸都變得格外困難,渾身的骨頭跟散了架似的變得軟趴趴的。

葉安歌彎下腰,跟端詳之前的葉廣坤一樣欣賞著痛苦的許辭,面上更為燦爛地笑著:“為了今天,我可是特意加大了劑量。所以,一路走好,許辭。”

許辭聽不清葉安歌的說話聲,只感覺眼前的畫面都變得光怪陸離,耳邊只有連續的嗡鳴聲。

她試圖驅動著手指去拉一旁的鐵椅,也竭力想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但越是費力,越是無力。

漸漸地,眼皮愈沈,胸腔跟炸開似的再也容納不了新鮮的氧氣。

一分鐘後,她的心臟正式停止了跳動。

徹底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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