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回門（四）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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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買還是要租？”
“暫時先租。”
李招娣和百裏燒一起去城裏尋房子租住？百裏燒在書院住的好好的，為何要另尋他處住？難道是？
李青青激動地問： “他倆莫不是要完婚？”
吳美華答道：“算是為成親做準備。”
李青花問：“娘，三妹定了什麽日子成親？”
“等你曾祖母滿一年後，再擇日期成親。”
那起碼要再等三個多月。
李青青高興地說道：“娘，百裏先生同意娶招娣，這可真是太好了。”
吳美華有點憂心，“青青，我可覺得擔憂呢。招娣沒文化，百裏先生是讀書人，以後在一起也不知道過的怎麽樣。”
“百裏先生願意等招娣，可見有幾分真情在。本來我還估計百裏先生要等招娣守孝三年，可別被其他女人給勾走了。現在決定定下來，也好。”李青青實在是為李招娣和百裏燒開心，她很看好這一對新人。
“起初我和你爹也是想招娣守孝三年再婚嫁，但村裏老人們都說你曾祖母是壽終正寢，生前咱們一大家人全盡孝了，這一回只守孝一年也沒關系。我已經放話出去，迎娣也到了年紀，有好小夥人家只管來上門求親。”
招娣和迎娣早都到了能嫁人的年紀，吳美華現在做主將她們嫁出去，那也是好事一樁。
392過年了（一）
大年三十這一天，聰明醒得特別早，李青青眼睛都睜不開時，他便睜眼四處看，哭鬧著要人抱起來四處走動。
陶鯉道：“娘子，你多睡會兒，我抱聰明玩會兒。”
“好。”李青青沈沈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清粥的香味勾醒，一睜眼陶鯉抱著孩子立於床邊。
“夫君，你咋不叫醒我？今兒個年三十，要幹的活可多著呢！”
“娘子，再多活也不用怕，由我和福全在，你帶著聰明玩就成。”
李青青匆匆掀開被褥，要換衣裳，可父子倆俱在，她哪好意思當他面更衣？“夫君，你抱著聰明出去，我要換衣裳梳洗了。”
“娘子，自從生了聰明後，我都沒看過你身子了。我都快忘了你身子有多好看。”
早上便耍流氓？要不是大過年的，她真想把他轟出去。“正經點！都當爹的人了！咱們同床共枕兩年，你還能不知道我身子啥樣的？胡說！”
“我沒胡說，娘子，我真忘了。”
李青青拿陶鯉沒辦法，只得推他出去，無論她使多大力，他人高體壯似山一樣一動不動。
天氣實在是太冷，出了被窩穿著褻衣褻褲的她冷得渾身發抖，“你再不出去，我要著涼了。”
恰在此時，有人敲門。
李青青開門，是福全。
福全指指門框處，意思是該貼對聯了。
“夫君，你還不抱著聰明先吃早飯？吃完早飯，趕緊貼對聯！然後還要割草紙疊紙錢去祭祖，我抱著聰明可沒法準備年夜飯，也得你來幫忙！”
“娘子，一切包在我身上。”
陶鯉邁出門檻時，湊到她耳邊道：“娘子，大過年的，該給我點好處。”
好處？什麽好處？
陶鯉意味深長地笑著抱孩子離開。
李青青一邊換衣裳，一邊想陶鯉那壞蛋想要什麽好處？他的笑容情意深長，前面還說他都快忘了她身子長得啥樣。這豈不是向她討要今晚讓他放肆一把的權利？懷上孩子後，她也曾想辦法讓他享受當男人的樂趣，但她沒敢太大膽，臨盆至今還差六天滿三個月，身體恢覆得很好。
可是，今晚大年夜，得守歲！不能胡來！
一連幾個時辰，李青青真的只要抱孩子、餵奶、哄孩子睡，其餘的活真的是陶鯉和福全包了。
雖然福全不會說話，但耳朵好使，陶鯉讓他遞什麽對聯他便拿什麽對聯，添漿糊也毫不含糊；割草紙疊紙錢，福全也在一旁幫忙，兩人疊的快又整齊。
臨近午時，福全燒火，陶鯉做飯炒菜，兩人合力做出四菜一湯，下午去祭祖費了一個多時辰。李青青閑著無聊，便陪聰明睡了一覺。
一覺睡醒，家裏多了一個人的聲音！
“黃大人肯光臨寒舍一同過年，草民深感三生有幸。”
“是鄙人叨擾了。”
“哪裏哪裏！黃大人肯賞臉來，草民求之不得。不知黃大人渴不渴，餓不餓，要不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黃大人一起來過年！李青青非常高興，叫了福全來看孩子，她去竈間忙活。
這次的年夜飯，準備得還算豐富，雞鴨魚肉樣樣不少，但黃大人是京城來的，得做些什麽菜才能讓他吃得開心？
李青青很傷腦筋。
片刻後，陶鯉進竈間，把一籃子東西放在竈上，“娘子，黃大人帶了幾樣好菜來。”
“都有啥？”
“醬鴨、烤乳鴿，還有一些幹海鮮。”
李青青一一翻看，醬鴨和烤乳鴿都是熟食，加熱一下便可食用。但幹海鮮，因烏山村不靠海，極少吃海鮮，像幹海鮮除了幹蝦仁外，其餘的食材黑的黃的形狀各異，她都不認識。“夫君，這些東西怎麽做？”
“我去問問。”
陶鯉去問幹海鮮的做法。
黃大人輕抿一口茶，道：“那些幹海鮮，熬湯、煮粥、炒菜都行，但鄙人拿來得晚，必須加熱水浸脹泡發。”
“黃大人，那些幹海鮮泡發後，怎麽做？”
“鄙人來做。”
黃大人放下茶杯，起身去竈間。
陶鯉急忙阻攔，“黃大人，君子遠庖廚，您怎可去竈間！更不可讓您做菜！”
“鄙人來蹭飯吃，理應出點力，君子也得吃飯吶。”
黃大人說話實在是忒中聽，又沒有什麽架子，陶鯉攔也攔不住，只得讓黃大人去竈間。
李青青見了黃大人，行禮後也是一番阻攔，“黃大人，民婦會做菜，您只要告訴民婦如何做，民婦便可做的像模像樣。黃大人千萬不要動手做菜，不然可是折煞民婦了。”
“今天，沒有黃大人，鄙人與你們一樣，都是要過大年的平民。鄙人空著手來，怎可半分力不出便吃一頓年夜飯？那於禮不合，鄙人也不好意思留下吃年夜飯，不如現在就走。”
話說到這個份上，萬萬不能放黃大人走！
李青青道：“黃大人，既然您非要如此客套，民婦只得恭敬不如從命了。需要什麽東西，只管說，民婦給您找來。”
福全抱著啼哭的聰明來。
李青青抱過孩子，輕聲哄。
陶鯉一邊切菜，一邊道：“娘子，你去房裏哄聰明。竈間燒火煙大，別嗆著你和聰明了。”
李青青要離開竈間，還得跟黃大人打招呼。“黃大人，民婦去哄家中小兒，您有任何需要，只管跟陶鯉說。”
“行。”
李青青抱著聰明走回房後，福全燒火，黃大人弄幹海鮮，而陶鯉洗菜、切菜、炒菜，忙得熱火朝天。
三個男人在竈間忙活，在無數個準備年夜飯的竈間定是難得一見，但三人配合默契，甚至還能閑聊一番。
黃大人告訴陶鯉，換田的事已經辦妥了，願意換去其他兩個田莊的，開春後便去選中的田莊良田裏播種。而不願離開家的人，仍舊可以種田，但國家給了他們點補貼，他們繼續種田就是給陶鯉打長工，產下的糧食是要納貢的。
煙熏火燎之際，陶鯉來不及細想，反正已經辦妥了，何必追根究底地問？
“鯉兒，青青，看這煙囪裏濃煙滾滾，香味四溢，你們做啥好吃的？”
李梅花尋味到了竈間，一看黃大人拿著鍋鏟，炒菜！頓時驚呆了！
“您是黃大人嗎？”
393過年了（二）
“鄙人的確姓黃，但不是黃大人，而是老黃。”
黃大人幽默化解較為尷尬的一幕，其餘人忍不住笑了。
李梅花忙道：“黃大人，哪能要您親自動手炒菜？沒有這樣的待客之道，更何況今兒個大過年的，您是客人，您去一邊歇著。”
“正因為今兒個大過年的，鄙人來叨擾，理應幹活。”
黃大人炒的一盤菜出鍋後，便喊陶鯉接著炒菜。
李梅花想幫忙，但看他們忙得井然有序，插不進手，便去尋孫子玩。
房內，聰明躺在床上，李青青正搖晃撥浪鼓逗他玩耍。
李梅花也逗聰明玩了一會兒，道：“青青，我早跟你說了，聰明這都快滿三個月了，白天可以睡在搖籃裏，這樣你們洗衣裳也好，做飯也罷，怕孩子醒了沒人在，把搖籃搬到身邊看著，不也很方便？何必非要一個人寸步不離看著呢？”
“娘，這滴水成冰的冷天，聰明一個人睡搖籃，多冷啊。等開春後，再讓他睡搖籃也不遲。”李青青實在是舍不得孩子一個人睡搖籃。
“等開春起碼還要兩三個月，到時候聰明都快半歲，知道粘人了，怎麽肯單獨睡搖籃？你和鯉兒都不聽我的，以後有你們好受的。”
李梅花非要拿老一套辦法教育她，還要撒氣，李青青只當耳旁風，聰明就小夫妻帶，自然是按照小夫妻的意思來。
李青青繼續逗聰明，含糊地唔了一聲。
李梅花心知大兒媳婦不愛聽那話，便也不再說了，轉而問：“那黃大人啥時候來的？怎麽挺自來熟，還主動做菜呢？男人做菜實在是罕見，京官做菜更是聞所未聞。”
“娘，黃大人來了有半個時辰吧，他帶了些幹海鮮來，我和陶鯉不會做，他便自告奮勇說他來做。我和陶鯉都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來。”
李梅花問：“年夜飯他也跟你們一起吃？”
李青青點頭笑道：“那是自然。”
“黃大人跟你們一起吃，要多做些好菜，等會我去托人買兩壇陳年好酒來，你們陪著黃大人好好吃年夜飯，我和你爹、鱔兒、玉霞她們便就在老宅吃團圓飯，不上來了。”李梅花說完就要走。
李青青忙抱起聰明，喊住李梅花道：“娘，黃大人一起吃年夜飯，跟咱們團圓不妨事。因黃大人畢竟是京官，不好叫他挪動步子去舊宅，只得請奶奶、爹、娘和弟弟妹妹們還有玉霞一起上來吃。”
“成，那戌時初我們來，正好讓你爹和鱔兒陪黃大人喝幾盅酒。”
天漸漸黑了，陸陸續續響起爆竹劈裏啪啦的聲音，年味濃厚。
戌時初，李梅花果真信守承諾，帶著曾氏、陶金、陶鱔、黃玉霞、陶秋月和陶冬雪一起來了舊宅。
新宅堂屋裏擺了兩桌，福全在擺放碗筷，李青青和陶鯉小夫妻上菜，而黃大人則立於房門邊看著房內酣睡的聰明。
“青青，鯉兒，這次桌擺在堂屋裏不合適，得擺到竈間去，咱們女人和孩子在竈間吃，男人們在上桌吃。”
有外人在，女人去竈間吃飯，符合規矩。但今兒個是大年夜，誰都想齊聚一桌舉杯共慶新年到。
黃玉霞、陶秋月和陶冬雪露出不大願意去竈間委屈的神情來。
黃大人道：“不必如此拘禮，是鄙人讓他們這麽擺的。”
黃大人發話，男人坐一桌，女人坐一桌，都坐在堂屋裏，那誰還敢有意見？人多了起來，上菜和擺碗筷的速度大大加快。
年夜飯擺好了，陶金拿出一封跟籮筐口一般大的好爆竹，叮囑女人們把聰明耳朵捂住，別嚇壞了孩子。
豈料門口爆竹聲響得異常刺耳，聰明卻睜大眼睛瞧著，好似要一探究竟。
“這小子，膽大呢！才不到三個月的人兒，竟不怕放爆竹！”
“膽子大好，男人就是要膽子大。”
在歡笑聲中，大家分別落座。
男人那一桌，只坐了黃大人、陶金、陶鯉和陶鱔四個人，卻擺了八副碗筷。而女人們這一桌就熱鬧多了，有曾氏、李梅花、黃玉霞、陶秋月、陶冬雪和抱著聰明的李青青。
人沒到齊，還少了一個人！
陶鯉大喊：“福全！”
福全低頭垂手站著。
陶鯉拍拍身旁另一半板凳，“福全，你是男人，來這裏坐！”
福全用力搖頭。
黃大人道：“來坐來坐。”
福全這才猶豫地看向李青青。
李青青含笑道：“福全，連黃大人都開口叫你入座，你再不去，豈不是不給黃大人面子？”
福全這才坐在陶鯉身邊，雖不會說話，但殷勤給大家倒酒、布菜，也挺惹人喜歡的。
“黃大人，您為量田一事耽擱至今，過年也不能回京跟家人團聚，草民心中甚是愧疚，為您如此恪盡職守敬您一杯。”
陶鯉這話說得好，黃大人毫不猶豫喝了一杯。
“黃大人，您慢點喝。這是五年陳釀，入口香醇，但酒勁大。”陶金說完，又舉起酒杯道：“黃大人，草民種了一輩子的田，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麽文雅的話。草民知道種貢糧是光宗耀祖的事，草民心裏實在是高興，也非常感激黃大人為草民一家所做的事，草民敬大人一杯。”
“這都是鄙人應該做的，何須言謝？”
陶金和黃大人碰杯，陶金一仰而盡，黃大人抿了一大口。
陶鱔很郁悶，他說不出這些場面話來，他想跟黃大人聊聊在京城喝花酒是不是更爽，但女人們就坐在下桌，他沒好意思問，便不知如何說。他只得舉杯說一切盡在不言中，祝黃大人升官發財的吉利話，跟黃大人喝了一杯。
喝了幾盅酒，黃大人很健談，說京中過年的習俗與此地不盡相同，陶家人聽得津津有味，一頓年夜飯吃了一個多時辰。
亥時初，收拾幹凈的八仙桌上擺了一個六格攢盒，裏面裝著瓜子、花生、蜜餞、果脯。大人們圍著炭火盆聊天，福全、陶秋月和陶冬雪三人玩炮仗。
忽聽一聲馬嘶，緊接著是急促的敲門聲。
陶金問：“莫不是縣令來接黃大人回城？”
394過年了（三）
縣令來接黃大人回城，不大可能。因為黃大人品級高，縣令來接人如此大張旗鼓還拍門，豈會不怕嚇到黃大人？
定是另有其人。
“陶鯉！陶兄弟！”
這粗獷豪邁的聲音，很熟悉！
陶鯉立刻開門，竟是穿著虎皮襖子的王大聖！
王大聖濃眉大眼，笑聲爽朗，一現身便哈哈大笑。
“王大哥，快請進屋烤火。”
王大聖嘴巴一努，搖頭道：“血氣方剛的好男兒，才不要烤火。”
李青青把聰明遞給李梅花抱著，自起身問道：“大當家的，可是您夫人平安生下孩子了？”
“哎呀，被你猜中了！我夫人生了，你再猜猜生的是兒是女？”王大聖笑瞇了眼。
李青青回道：“大當家的，瞧你這麽高興，應該是個兒子？”
王大聖搖晃手指，“不對。”
陶鯉道：“大當家喜得千金，定然跟令正一樣漂亮嫻熟。”
王大聖再次講出不對二字。
生兒子不對，生女兒也不對，難道生的是雙胞胎？李青青驚訝地問：“大當家的，你一次得兩孩子？”
“對，我夫人一次生了兩個，一下就湊了一個好字。”
王大聖高興地跳進門檻，命身後的嘍啰們把東西擡進來。
好字，有女有子！王大聖的夫人竟是生了一對龍鳳胎！
“大當家的，令正生了一對龍鳳胎，那可真稀罕！”
“可不是？她給我生了一對龍鳳胎，可把她累慘了。兄弟們加把勁，趕緊把東西全放下，咱還得趕回去照顧妻兒們。”
小嘍啰們擡進來的東西都很大件，多張整塊狐皮、虎皮，曬幹整只火腿，幾十匹好布，四籮筐黃燦燦的蜜桔，還有一托盤排列整齊的銀錠子用紅布遮著。
“大當家的，您這是太客氣了，何必拿這麽多東西來？”
“這是謝禮。”
“謝禮？”
“沒錯，令正身子骨不大好，要不是服用了百年人參，哪能那麽快懷上孩子？這次一下給我添了一雙兒女，說到底還得感謝你們。這些都是小意思，收下便是。”
給王大聖百年人參，是李青青和陶鯉要他保護一段時間，雙方早就扯平了。但王大聖非要感謝小夫妻，這叫小夫妻有點難以承受。
聰明哭了，李青青忙去哄，王大聖逗弄了一下孩子，認真地說道：“這小子看起來機靈，我閨女比他小三個月，兩人結個娃娃親！”
結娃娃親？
王大聖這提的也太快了。
陶家人愕然不已。
還是陶鯉靈活，問：“大當家的，既然您高看我家小子，那你家閨女和兒子啥時候洗三禮？等洗三禮的時候，我們把信物送過去。”
王大聖回道：“我家夫人說兩個孩子沒滿月便生了，很虛弱，要精心照料，洗三禮準備看日子，差不多得到滿月禮的時候。”
陶鯉又道：“大當家的，那到時候托人捎個信，我們好去看看你的好福氣，羨慕一下你一雙好兒女。”
“行，就這麽定了，兄弟們，撤！”
王大聖和手下的嘍啰們真的是來去匆匆，似一陣風又咆哮著離去了。
緊接著，縣令親自帶人來接喝得半醉的黃大人回去，陶家人全部去舊宅坐坐，等到子夜時，陶鯉攜妻兒回新宅，放爆竹迎接新的一年到來。
四更天，陶鯉掏出一個紅封遞給哈欠連連的福全。
福全忙抽手推開。
“福全，這是壓歲錢，祝你新的一年健康快樂長大，再長幾年，我和娘子做主給你娶媳婦。”
福全聽得眼泛淚花。
“哭什麽？沒志氣。”
陶鯉把壓歲錢硬塞給福全後，然後便跟妻兒一同睡覺。
聰明真的是一點也不怕打爆竹，屋外爆竹聲基本沒停過，但他要睡就睡，絲毫不受影響。聰明睡得好，正好也給陶鯉和李青青騰出點時間來談心。
“夫君，你今年給大家夥全發了壓歲錢，爹娘和奶奶拿的全是鼓鼓的，怎麽就我沒有？”
“怎麽會沒有？娘子，你摸一下枕頭底下。”
李青青果真伸手摸枕頭底下，比兩個巴掌還要大的紅紙包著一張薄薄的東西。“夫君，你該不會拿紅紙對折了幾下來充作壓歲錢搪塞我？”
“那怎麽會？娘子，你拆開看看。”
她撕開紅紙，裏面竟是一張銀票。
一張一千兩銀子的銀票！
驚喜過後，她冷靜地問：“夫君，這銀票，你哪來的？”
“掙來的。”
“怎麽個掙法？”一千兩銀子，做包子賣賣一百年也不一定能掙到這麽多錢。
“娘子，咱們玩一個游戲，要是你贏了，我就告訴你。”
“什麽游戲？”
“男女同房的游戲。”
陶鯉故意的！他體力好，每次都能把她折磨得欲罷不能，怎麽可能贏過他？
她羞得比紅紙還紅，“不行！”
陶鯉掀開被子，從床尾繞到她身後，從後面抱住她，湊近問：“娘子，難道你不想知道一千兩銀子怎麽來的？”
他的呼氣噴在她耳後，似一根羽毛在撓她，癢癢的，有一種想法慢慢升起，壓制不住。
她極力克制道：“想知道，但玩那個臊人的游戲我贏不了。”
“你會贏的。”
“真的？”
“對，娘子，你在上面就會贏。”
女人怎麽可以在男人身上？“不！”
“來嘛，娘子，咱試試。”
“不試不試。”
“娘子，你不白試的。”
李青青不大明白。
陶鯉輕聲道：“娘子，還記得你懷著聰明時，咱們去山洞裏你怎麽給我弄的？以前，我傻，我不知道我也可以給你弄。現在，我明白了，既然我喜歡你那麽弄，那你肯定也會很想我給你弄。”
“不要不要，臟。”
“不臟不臟，娘子最香了。”
陶鯉的手試圖摸她，但被她按住了，“夫君，我現在餵奶，不能亂摸。”
“好，不摸餵奶的地方。”
“其他地方也不能摸！”李青青使勁按住他的大手，主動起話頭道：“夫君，大當家的說要給咱兒子定娃娃親，你怎麽那麽快就說給信物？”
“娘子，咱兒子這才幾個月大，還看不出來聰明還是傻。萬一他傻，豈不是長大了很難娶媳婦？先定個娃娃親，有保障。不管什麽情況，他都不必擔心沒女人給他破童子身。”
陶鯉還真是賊機靈。
“夫君，可真有你的。”
“娘子，你破了我的童子身，是不是該一如既往堅持下去？”
陶鯉！你能不能……
輕點……
395一家三口溫馨日常
“娘親，娘親！快起床啦！再不起床，爹做的包子都要被人搶光了。”
李青青揉著朦朧睡眼，收回被撓的腳心， “子賢，你爹做的包子除了你誰還敢搶？”
“娘親你呀，你也敢搶。”
李青青抱起機靈的小鬼頭陶子賢，“子賢，你起得那麽早，都幹啥了？”
他奶聲奶氣地回道：“娘親，我背完了《千字文》，還教爹學了《幼學瓊林》。”
“你教了你爹學《幼學瓊林》？我聽著怎麽假得很？”
陶子賢終於交代《幼學瓊林》歲時一章有點覆雜，他記不住，讓親爹陶鯉教了幾遍。
“子賢，做人要誠實，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沒有的事不可胡謅。你爹一大早教你背書，你豈可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
陶子賢嘟嘴道：“娘，我知錯了。”
“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
陶子賢重展笑臉，眨巴著黑溜溜的眼睛問：“娘親，你是不是長了眼睛偷看？”
“我就一雙眼睛閉著睡覺，如何偷看？現在我要換衣裳了，請你出去待會兒。”
陶子賢一想有道理，便邁著小步子，扶著門吃力地踩住門檻。
“子賢！爹的好兒子！”
陶鯉一把將陶子賢抱起來，“不是說了讓你不要來打擾你娘睡覺？你咋又跑來叫醒她了？”
“夫君，別怪子賢。今兒個是好日子，本來就得早起，是我睡忘了，起得有點晚。”李青青準備打開箱籠尋一身好看的衣裳穿。
“娘子，你什麽時候起都不晚。不過，既然你要起了，從屏風上拿下那身我給你新做的衣裳，一定很好看。”
李青青轉頭一看，四扇四大美人圖的屏風上搭著一身緋色褙子和同色挑線裙，看起來甚是靚麗。她欣喜地取下衣裳，閂上門更衣。
陶子賢眼瞅著門關上，有點煩惱地問：“爹，娘起床，咱們不能看，那咱們幹什麽呢？”
“我去盛粥，子賢準備佐粥小菜，然後等你娘一起吃早飯。”
“終於要吃早飯了，爹，我可要餓壞了。”
“早上你偷吃了兩個包子，怎麽會餓壞？”
陶鯉刮了一下陶子賢的鼻子，父子倆咯吱咯吱地笑了。
案板上擺有醬黃瓜、豆腐乳、野菜拌豆腐、香椿攤雞子、包子和三碗粥，陶鯉、李青青和陶子賢圍著案板坐下。
李青青拿起小勺，“子賢，娘餵你。”
“不行，娘親，我是四歲的男子漢了！連兩歲的表妹都自己拿勺子吃飯，我怎能要娘餵？”
兩歲的表妹是李招娣和百裏燒所生的孩子，大名叫百裏妍，小名也叫聰明。為避免兩個小孩的小名混淆，李青青和陶鯉才把自己唯一的兒子改叫大名裏的子賢。
李青青含笑問：“子賢，不是你昨晚要求以後我餵你吃飯？”
“昨晚是昨晚，今天我長大了一天，不一樣了，要自己吃飯了。”
陶子賢人小鬼大主意正，說完，左手拿包子，右手拿勺子吃粥，一口包子一口粥吃得像模像樣。
“夫君，該不會是你要求子賢自己吃的？”
“我沒要求他，就是告訴他兩歲的百裏妍能自己吃飯，不用人餵。他是四歲的的小男子漢，還要娘餵，知不知羞？”
陶鯉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陶子賢本就機靈，事事都想爭先，豈肯被兩歲的表妹壓下去？
不必給陶子賢餵飯，李青青頓感輕松不少，但輕松了一陣子，看子賢吃得不錯，她又有些失落：兒子長大了，會越來越不太需要她。
她一邊端起粥吃，一邊打量著陶子賢。才四歲的陶子賢，兩條腿長得跟竹竿一樣，又瘦又長，在同齡人中他長得最高，幾乎跟村裏七八歲的孩子一般高。村裏人都說這孩子隨他爹，以後長八尺不在話下。他長得也很好，五官周正，小小年紀便被人誇長得俏，腦袋也正常，除了讀書外，其他方便都有點聰明過度了。
這孩子得好好管教，不然非得變成紈絝子弟不可。
陶子賢吃粥不是吃，而是喝，嘻嘻呼呼幾口下肚便吃了一大半碗。
李青青笑著往兒子碗裏夾了些菜，叮囑他吃慢些。
“娘子，你也多吃些，最近你又瘦了。”
陶鯉給李青青布菜。
陶子賢見狀，便用嘴把勺子舔幹凈，用勺子舀了一塊黴豆腐給李青青吃。
陶鯉斥道：“子賢，你舔了勺子再夾菜，豈不是口水都粘在菜上？這樣可不懂禮貌。”
陶子賢吐舌頭扮鬼臉道：“爹，娘親又不會嫌棄我的口水。”
“可外人會嫌棄。”
“我才不會給外人夾菜呢。”
陶子賢繼續喝粥。
李青青捂嘴大笑，“夫君，跟子賢鬥，你還嫩了點。”
“這小兔崽子，就是忒聰明了，跟他鬥其樂無窮。”說得陶鯉自己也笑了。
陶子賢把空碗擱在案板上，“爹，娘，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吃一碗粥夠了？娘給你再添點。”
“不吃了，肚子有點飽。”
陶子賢催著爹娘快點吃。
陶鯉道：“吃早飯要細嚼慢咽，急什麽？”
“不急的話，咋給表妹準備禮物？”
陶子賢非常喜歡百裏妍，可對同歲小三個月的王家千金就顯得不冷不熱的。究其原因，百裏妍長得像李招娣，李招娣跟李青青又有幾分相似，他常說百裏妍這個表妹長得好看，像姨又像娘，他沒法不喜歡。而王家千金，完全是跟老一輩說的閨女多像爹，長得濃眉大眼，醜是不醜，就是不大好看，跟粉雕玉琢的百裏妍一比就差遠了。他也曾跟王家千金交好過一年多，但百裏妍幾個月逐漸長開後就變成了他的“新歡”，娃娃親怕是沒法兌現。
李青青提醒道：“子賢，今兒個你是去比賽，爭第一，不是去看你表妹的。”
“可三姨會帶表妹去，上次說好的。”
她又道：“那你有本事拿第一，拿了第一我就給你表妹送一份好禮。”
“我一定會拿第一！”
陶鯉道：“子賢，做人要謙遜。跟你一起比賽的是全書院的學生，他們很多比你大十多歲，你不墊底就算厲害了。”
“爹，我就要拿第一！你和娘準備兩份一模一樣的禮物，一份送給表妹，一份給我。”
396摘掉傻子的綽號（一）
三月，天氣晴朗，湛藍天空偶有幾朵白雲飄過，樹梢和草地碧綠一色，花開正艷。
巳時初，正修書院正屋前的院子，石階上擺放了一張講臺，院中一條條凳子排列整齊，清一色穿著藍布道袍的學生們排排坐，而學生們的爹圍著站了一大圈。四周抄手游廊用卷簾遮住，掃幹凈的青磚上鋪著幹布，女家眷們隔簾遙望自家孩子，大多席地而坐。
其中，李招娣抱著百裏妍，來找李青青說話。
李青青立馬把百裏妍抱在懷中，摸摸小臉，“招娣，妍兒真是越長越好看，這麽小就是美人胚子，長大了那還不得美艷不可方物？”
“二姐，你可別說了。才兩歲的人，就知道臭美，每天穿什麽衣裳，都得她自己選。每天編小辮子，還得不重樣。”李招娣看著眼前的小人兒真不知道該笑還是哭。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妍兒雖小也不例外。”
百裏妍兩道眉毛似有似無，黑溜溜的眼珠似兩粒葡萄，小鼻子挺翹，小嘴巴紅潤嘟嘟的，似從樹上新摘下的熟櫻桃。這乖巧美麗的模樣，李青青看了也心生歡喜，心道：親兒子子賢的眼光還不錯。
李招娣繼續吐苦水，“二姐，妍兒還很挑食，要麽專吃飯，要麽專吃菜，給她餵飯是絕對不肯的。一天到晚，調皮得很，也就她爹回來能消停一會兒。”
李青青支招道：“妍兒和他爹氣性相投，那你多把妍兒交給她爹帶。”
“那可不行，她最會得寸進尺，她爹抱了就要舉高，舉高了就要原地轉圈。要是偷偷跑去書房，不把書房搞得一團糟或者往她爹臉上畫王八決不罷休。”
百裏妍在李青青懷裏玩鬧了一會，終是伸手要親娘李招娣抱。李招娣無可奈何地抱過孩子，繼續抱怨道：“二姐，不都說閨女文靜，咋妍兒長得好看脾氣卻跟個男孩似的？”
“招娣，不論男女，都有文靜和調皮的，孩子是文靜還是調皮，都是天性，咱抹殺不得。只能耐著性子多教導，多指引，順性而為。”
“他爹也是這個說法，不過他陪妍兒畢竟時間少，那些話也就聽聽算了。”
可陶鯉就不一樣了，傻瓜包子鋪在縣裏開了兩家，又去隔壁幾個縣開了好多家，做包子也好，算賬也罷，最開始陶鯉盡職盡責地忙碌一段時間，等新店走上正軌，他便全交給福全打理。啞巴福全，成了陶鯉的得力助手，吃苦耐勞又極為忠誠，也非常喜歡陶子賢，每回來交賬本或交代生意方面的事，必定要給陶子賢買東西。
而種貢糧，陶鯉和李青青夫妻倆管，陶子賢也帶在身邊，可謂是掙錢帶孩子兩不誤，村裏人人都誇小夫妻能幹，就連最為挑剔的李梅花對小夫妻也挑不出刺來，反倒有什麽事情還要找小夫妻商量。
反觀李招娣和百裏燒婚後沒多久便有了百裏妍，日子也算過得舒坦。只是百裏燒教書，除了端午、清明和過大年外，幾乎是全年無休。每天在書院教書，回家就算沒天黑也沒多少時間陪百裏妍。李招娣舍不得花百裏燒的錢請丫鬟或廚娘，洗衣、做飯、帶孩子全要一個人做，百裏妍才兩歲多，走哪都要看著，李招娣深感力不從心卻又沒法逃掉。
日子過得順風順水的李青青，安慰尚處於水深火熱中的李招娣道：“招娣，你要實在是累，便請個廚娘，只教她做一日三餐，另外加洗衣裳，也花不了幾個錢。”
“二姐，我和妍兒仰仗她爹養活，哪敢再多要個廚娘？妍兒雖頑皮，倒也沒耽誤過我洗衣裳做飯。”
百裏妍不耽誤李招娣洗衣做飯，肯定是跟著一起摻和，洗衣時玩水，做飯時玩火或拿鍋鏟敲鍋。
想起百裏燒曾幫李青青良多，她道：“招娣，趕明兒個我便去田莊挑個手腳幹凈幹活快的婦人送去給你當廚娘。”
“二姐不用了，別麻煩。”
“有啥麻煩的？能花點銀子解決的事都不是麻煩事。”
李招娣還想拒絕，院中有人拿戒尺拍了講臺，她瞬間息了聲。
鄭管事中氣十足道：“三月春光大好，在下不由得想起孔聖人曾問弟子曾點有何志向。曾點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與天同樂，順時行樂，乃是人生一件樂事。本書院以教書育人為己任，希望學生開開心心學知識。天下已有科舉考試來測試學子們到底有多少知識，本書院便不做那古板的事，以一場別開生面的知識競答來檢驗學生們學到了多少有用知識。得前三名者，免收一年束修。”
免收一年束修！這獎勵簡直太實在太誘人了！
學生們拍手叫好，他們的爹吹口哨喝彩。
陶子賢舉手道：“鄭管事，站著的爹能不能參賽？”
學生們的爹一起參賽？
他們很多大字不識一個，個個步步後退或擺擺手，唯有陶鯉堅定地立於原地。他本就長得高，目光又堅定，非常引人註目。
鄭管事高聲喊道：“如果願意參賽，也可以。不過就算闖進前三名，也沒有額外的獎勵。”
“那還參加個什麽勁？要是輸了，連兒子都比不過，多丟人？”
潑冷水的聲音輩出，但陶鯉堅持參賽，百裏燒為他搬來一條板凳，坐在最後面，以免遮住前面學生們的視線。
“本次比賽共有三關，第一關是舉手搶答題，多是關於詩詞歌賦類的題，聽清題後舉手作答，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第一題：獨在異鄉為異客，下一句是什麽？請搶答！”
學生們舉手時，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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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先租。”
李招娣和百裏燒一起去城裏尋房子租住？百裏燒在書院住的好好的，為何要另尋他處住？難道是？
李青青激動地問： “他倆莫不是要完婚？”
吳美華答道：“算是為成親做準備。”
李青花問：“娘，三妹定了什麽日子成親？”
“等你曾祖母滿一年後，再擇日期成親。”
那起碼要再等三個多月。
李青青高興地說道：“娘，百裏先生同意娶招娣，這可真是太好了。”
吳美華有點憂心，“青青，我可覺得擔憂呢。招娣沒文化，百裏先生是讀書人，以後在一起也不知道過的怎麽樣。”
“百裏先生願意等招娣，可見有幾分真情在。本來我還估計百裏先生要等招娣守孝三年，可別被其他女人給勾走了。現在決定定下來，也好。”李青青實在是為李招娣和百裏燒開心，她很看好這一對新人。
“起初我和你爹也是想招娣守孝三年再婚嫁，但村裏老人們都說你曾祖母是壽終正寢，生前咱們一大家人全盡孝了，這一回只守孝一年也沒關系。我已經放話出去，迎娣也到了年紀，有好小夥人家只管來上門求親。”
招娣和迎娣早都到了能嫁人的年紀，吳美華現在做主將她們嫁出去，那也是好事一樁。
392過年了（一）
大年三十這一天，聰明醒得特別早，李青青眼睛都睜不開時，他便睜眼四處看，哭鬧著要人抱起來四處走動。
陶鯉道：“娘子，你多睡會兒，我抱聰明玩會兒。”
“好。”李青青沈沈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清粥的香味勾醒，一睜眼陶鯉抱著孩子立於床邊。
“夫君，你咋不叫醒我？今兒個年三十，要幹的活可多著呢！”
“娘子，再多活也不用怕，由我和福全在，你帶著聰明玩就成。”
李青青匆匆掀開被褥，要換衣裳，可父子倆俱在，她哪好意思當他面更衣？“夫君，你抱著聰明出去，我要換衣裳梳洗了。”
“娘子，自從生了聰明後，我都沒看過你身子了。我都快忘了你身子有多好看。”
早上便耍流氓？要不是大過年的，她真想把他轟出去。“正經點！都當爹的人了！咱們同床共枕兩年，你還能不知道我身子啥樣的？胡說！”
“我沒胡說，娘子，我真忘了。”
李青青拿陶鯉沒辦法，只得推他出去，無論她使多大力，他人高體壯似山一樣一動不動。
天氣實在是太冷，出了被窩穿著褻衣褻褲的她冷得渾身發抖，“你再不出去，我要著涼了。”
恰在此時，有人敲門。
李青青開門，是福全。
福全指指門框處，意思是該貼對聯了。
“夫君，你還不抱著聰明先吃早飯？吃完早飯，趕緊貼對聯！然後還要割草紙疊紙錢去祭祖，我抱著聰明可沒法準備年夜飯，也得你來幫忙！”
“娘子，一切包在我身上。”
陶鯉邁出門檻時，湊到她耳邊道：“娘子，大過年的，該給我點好處。”
好處？什麽好處？
陶鯉意味深長地笑著抱孩子離開。
李青青一邊換衣裳，一邊想陶鯉那壞蛋想要什麽好處？他的笑容情意深長，前面還說他都快忘了她身子長得啥樣。這豈不是向她討要今晚讓他放肆一把的權利？懷上孩子後，她也曾想辦法讓他享受當男人的樂趣，但她沒敢太大膽，臨盆至今還差六天滿三個月，身體恢覆得很好。
可是，今晚大年夜，得守歲！不能胡來！
一連幾個時辰，李青青真的只要抱孩子、餵奶、哄孩子睡，其餘的活真的是陶鯉和福全包了。
雖然福全不會說話，但耳朵好使，陶鯉讓他遞什麽對聯他便拿什麽對聯，添漿糊也毫不含糊；割草紙疊紙錢，福全也在一旁幫忙，兩人疊的快又整齊。
臨近午時，福全燒火，陶鯉做飯炒菜，兩人合力做出四菜一湯，下午去祭祖費了一個多時辰。李青青閑著無聊，便陪聰明睡了一覺。
一覺睡醒，家裏多了一個人的聲音！
“黃大人肯光臨寒舍一同過年，草民深感三生有幸。”
“是鄙人叨擾了。”
“哪裏哪裏！黃大人肯賞臉來，草民求之不得。不知黃大人渴不渴，餓不餓，要不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黃大人一起來過年！李青青非常高興，叫了福全來看孩子，她去竈間忙活。
這次的年夜飯，準備得還算豐富，雞鴨魚肉樣樣不少，但黃大人是京城來的，得做些什麽菜才能讓他吃得開心？
李青青很傷腦筋。
片刻後，陶鯉進竈間，把一籃子東西放在竈上，“娘子，黃大人帶了幾樣好菜來。”
“都有啥？”
“醬鴨、烤乳鴿，還有一些幹海鮮。”
李青青一一翻看，醬鴨和烤乳鴿都是熟食，加熱一下便可食用。但幹海鮮，因烏山村不靠海，極少吃海鮮，像幹海鮮除了幹蝦仁外，其餘的食材黑的黃的形狀各異，她都不認識。“夫君，這些東西怎麽做？”
“我去問問。”
陶鯉去問幹海鮮的做法。
黃大人輕抿一口茶，道：“那些幹海鮮，熬湯、煮粥、炒菜都行，但鄙人拿來得晚，必須加熱水浸脹泡發。”
“黃大人，那些幹海鮮泡發後，怎麽做？”
“鄙人來做。”
黃大人放下茶杯，起身去竈間。
陶鯉急忙阻攔，“黃大人，君子遠庖廚，您怎可去竈間！更不可讓您做菜！”
“鄙人來蹭飯吃，理應出點力，君子也得吃飯吶。”
黃大人說話實在是忒中聽，又沒有什麽架子，陶鯉攔也攔不住，只得讓黃大人去竈間。
李青青見了黃大人，行禮後也是一番阻攔，“黃大人，民婦會做菜，您只要告訴民婦如何做，民婦便可做的像模像樣。黃大人千萬不要動手做菜，不然可是折煞民婦了。”
“今天，沒有黃大人，鄙人與你們一樣，都是要過大年的平民。鄙人空著手來，怎可半分力不出便吃一頓年夜飯？那於禮不合，鄙人也不好意思留下吃年夜飯，不如現在就走。”
話說到這個份上，萬萬不能放黃大人走！
李青青道：“黃大人，既然您非要如此客套，民婦只得恭敬不如從命了。需要什麽東西，只管說，民婦給您找來。”
福全抱著啼哭的聰明來。
李青青抱過孩子，輕聲哄。
陶鯉一邊切菜，一邊道：“娘子，你去房裏哄聰明。竈間燒火煙大，別嗆著你和聰明了。”
李青青要離開竈間，還得跟黃大人打招呼。“黃大人，民婦去哄家中小兒，您有任何需要，只管跟陶鯉說。”
“行。”
李青青抱著聰明走回房後，福全燒火，黃大人弄幹海鮮，而陶鯉洗菜、切菜、炒菜，忙得熱火朝天。
三個男人在竈間忙活，在無數個準備年夜飯的竈間定是難得一見，但三人配合默契，甚至還能閑聊一番。
黃大人告訴陶鯉，換田的事已經辦妥了，願意換去其他兩個田莊的，開春後便去選中的田莊良田裏播種。而不願離開家的人，仍舊可以種田，但國家給了他們點補貼，他們繼續種田就是給陶鯉打長工，產下的糧食是要納貢的。
煙熏火燎之際，陶鯉來不及細想，反正已經辦妥了，何必追根究底地問？
“鯉兒，青青，看這煙囪裏濃煙滾滾，香味四溢，你們做啥好吃的？”
李梅花尋味到了竈間，一看黃大人拿著鍋鏟，炒菜！頓時驚呆了！
“您是黃大人嗎？”
393過年了（二）
“鄙人的確姓黃，但不是黃大人，而是老黃。”
黃大人幽默化解較為尷尬的一幕，其餘人忍不住笑了。
李梅花忙道：“黃大人，哪能要您親自動手炒菜？沒有這樣的待客之道，更何況今兒個大過年的，您是客人，您去一邊歇著。”
“正因為今兒個大過年的，鄙人來叨擾，理應幹活。”
黃大人炒的一盤菜出鍋後，便喊陶鯉接著炒菜。
李梅花想幫忙，但看他們忙得井然有序，插不進手，便去尋孫子玩。
房內，聰明躺在床上，李青青正搖晃撥浪鼓逗他玩耍。
李梅花也逗聰明玩了一會兒，道：“青青，我早跟你說了，聰明這都快滿三個月了，白天可以睡在搖籃裏，這樣你們洗衣裳也好，做飯也罷，怕孩子醒了沒人在，把搖籃搬到身邊看著，不也很方便？何必非要一個人寸步不離看著呢？”
“娘，這滴水成冰的冷天，聰明一個人睡搖籃，多冷啊。等開春後，再讓他睡搖籃也不遲。”李青青實在是舍不得孩子一個人睡搖籃。
“等開春起碼還要兩三個月，到時候聰明都快半歲，知道粘人了，怎麽肯單獨睡搖籃？你和鯉兒都不聽我的，以後有你們好受的。”
李梅花非要拿老一套辦法教育她，還要撒氣，李青青只當耳旁風，聰明就小夫妻帶，自然是按照小夫妻的意思來。
李青青繼續逗聰明，含糊地唔了一聲。
李梅花心知大兒媳婦不愛聽那話，便也不再說了，轉而問：“那黃大人啥時候來的？怎麽挺自來熟，還主動做菜呢？男人做菜實在是罕見，京官做菜更是聞所未聞。”
“娘，黃大人來了有半個時辰吧，他帶了些幹海鮮來，我和陶鯉不會做，他便自告奮勇說他來做。我和陶鯉都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來。”
李梅花問：“年夜飯他也跟你們一起吃？”
李青青點頭笑道：“那是自然。”
“黃大人跟你們一起吃，要多做些好菜，等會我去托人買兩壇陳年好酒來，你們陪著黃大人好好吃年夜飯，我和你爹、鱔兒、玉霞她們便就在老宅吃團圓飯，不上來了。”李梅花說完就要走。
李青青忙抱起聰明，喊住李梅花道：“娘，黃大人一起吃年夜飯，跟咱們團圓不妨事。因黃大人畢竟是京官，不好叫他挪動步子去舊宅，只得請奶奶、爹、娘和弟弟妹妹們還有玉霞一起上來吃。”
“成，那戌時初我們來，正好讓你爹和鱔兒陪黃大人喝幾盅酒。”
天漸漸黑了，陸陸續續響起爆竹劈裏啪啦的聲音，年味濃厚。
戌時初，李梅花果真信守承諾，帶著曾氏、陶金、陶鱔、黃玉霞、陶秋月和陶冬雪一起來了舊宅。
新宅堂屋裏擺了兩桌，福全在擺放碗筷，李青青和陶鯉小夫妻上菜，而黃大人則立於房門邊看著房內酣睡的聰明。
“青青，鯉兒，這次桌擺在堂屋裏不合適，得擺到竈間去，咱們女人和孩子在竈間吃，男人們在上桌吃。”
有外人在，女人去竈間吃飯，符合規矩。但今兒個是大年夜，誰都想齊聚一桌舉杯共慶新年到。
黃玉霞、陶秋月和陶冬雪露出不大願意去竈間委屈的神情來。
黃大人道：“不必如此拘禮，是鄙人讓他們這麽擺的。”
黃大人發話，男人坐一桌，女人坐一桌，都坐在堂屋裏，那誰還敢有意見？人多了起來，上菜和擺碗筷的速度大大加快。
年夜飯擺好了，陶金拿出一封跟籮筐口一般大的好爆竹，叮囑女人們把聰明耳朵捂住，別嚇壞了孩子。
豈料門口爆竹聲響得異常刺耳，聰明卻睜大眼睛瞧著，好似要一探究竟。
“這小子，膽大呢！才不到三個月的人兒，竟不怕放爆竹！”
“膽子大好，男人就是要膽子大。”
在歡笑聲中，大家分別落座。
男人那一桌，只坐了黃大人、陶金、陶鯉和陶鱔四個人，卻擺了八副碗筷。而女人們這一桌就熱鬧多了，有曾氏、李梅花、黃玉霞、陶秋月、陶冬雪和抱著聰明的李青青。
人沒到齊，還少了一個人！
陶鯉大喊：“福全！”
福全低頭垂手站著。
陶鯉拍拍身旁另一半板凳，“福全，你是男人，來這裏坐！”
福全用力搖頭。
黃大人道：“來坐來坐。”
福全這才猶豫地看向李青青。
李青青含笑道：“福全，連黃大人都開口叫你入座，你再不去，豈不是不給黃大人面子？”
福全這才坐在陶鯉身邊，雖不會說話，但殷勤給大家倒酒、布菜，也挺惹人喜歡的。
“黃大人，您為量田一事耽擱至今，過年也不能回京跟家人團聚，草民心中甚是愧疚，為您如此恪盡職守敬您一杯。”
陶鯉這話說得好，黃大人毫不猶豫喝了一杯。
“黃大人，您慢點喝。這是五年陳釀，入口香醇，但酒勁大。”陶金說完，又舉起酒杯道：“黃大人，草民種了一輩子的田，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麽文雅的話。草民知道種貢糧是光宗耀祖的事，草民心裏實在是高興，也非常感激黃大人為草民一家所做的事，草民敬大人一杯。”
“這都是鄙人應該做的，何須言謝？”
陶金和黃大人碰杯，陶金一仰而盡，黃大人抿了一大口。
陶鱔很郁悶，他說不出這些場面話來，他想跟黃大人聊聊在京城喝花酒是不是更爽，但女人們就坐在下桌，他沒好意思問，便不知如何說。他只得舉杯說一切盡在不言中，祝黃大人升官發財的吉利話，跟黃大人喝了一杯。
喝了幾盅酒，黃大人很健談，說京中過年的習俗與此地不盡相同，陶家人聽得津津有味，一頓年夜飯吃了一個多時辰。
亥時初，收拾幹凈的八仙桌上擺了一個六格攢盒，裏面裝著瓜子、花生、蜜餞、果脯。大人們圍著炭火盆聊天，福全、陶秋月和陶冬雪三人玩炮仗。
忽聽一聲馬嘶，緊接著是急促的敲門聲。
陶金問：“莫不是縣令來接黃大人回城？”
394過年了（三）
縣令來接黃大人回城，不大可能。因為黃大人品級高，縣令來接人如此大張旗鼓還拍門，豈會不怕嚇到黃大人？
定是另有其人。
“陶鯉！陶兄弟！”
這粗獷豪邁的聲音，很熟悉！
陶鯉立刻開門，竟是穿著虎皮襖子的王大聖！
王大聖濃眉大眼，笑聲爽朗，一現身便哈哈大笑。
“王大哥，快請進屋烤火。”
王大聖嘴巴一努，搖頭道：“血氣方剛的好男兒，才不要烤火。”
李青青把聰明遞給李梅花抱著，自起身問道：“大當家的，可是您夫人平安生下孩子了？”
“哎呀，被你猜中了！我夫人生了，你再猜猜生的是兒是女？”王大聖笑瞇了眼。
李青青回道：“大當家的，瞧你這麽高興，應該是個兒子？”
王大聖搖晃手指，“不對。”
陶鯉道：“大當家喜得千金，定然跟令正一樣漂亮嫻熟。”
王大聖再次講出不對二字。
生兒子不對，生女兒也不對，難道生的是雙胞胎？李青青驚訝地問：“大當家的，你一次得兩孩子？”
“對，我夫人一次生了兩個，一下就湊了一個好字。”
王大聖高興地跳進門檻，命身後的嘍啰們把東西擡進來。
好字，有女有子！王大聖的夫人竟是生了一對龍鳳胎！
“大當家的，令正生了一對龍鳳胎，那可真稀罕！”
“可不是？她給我生了一對龍鳳胎，可把她累慘了。兄弟們加把勁，趕緊把東西全放下，咱還得趕回去照顧妻兒們。”
小嘍啰們擡進來的東西都很大件，多張整塊狐皮、虎皮，曬幹整只火腿，幾十匹好布，四籮筐黃燦燦的蜜桔，還有一托盤排列整齊的銀錠子用紅布遮著。
“大當家的，您這是太客氣了，何必拿這麽多東西來？”
“這是謝禮。”
“謝禮？”
“沒錯，令正身子骨不大好，要不是服用了百年人參，哪能那麽快懷上孩子？這次一下給我添了一雙兒女，說到底還得感謝你們。這些都是小意思，收下便是。”
給王大聖百年人參，是李青青和陶鯉要他保護一段時間，雙方早就扯平了。但王大聖非要感謝小夫妻，這叫小夫妻有點難以承受。
聰明哭了，李青青忙去哄，王大聖逗弄了一下孩子，認真地說道：“這小子看起來機靈，我閨女比他小三個月，兩人結個娃娃親！”
結娃娃親？
王大聖這提的也太快了。
陶家人愕然不已。
還是陶鯉靈活，問：“大當家的，既然您高看我家小子，那你家閨女和兒子啥時候洗三禮？等洗三禮的時候，我們把信物送過去。”
王大聖回道：“我家夫人說兩個孩子沒滿月便生了，很虛弱，要精心照料，洗三禮準備看日子，差不多得到滿月禮的時候。”
陶鯉又道：“大當家的，那到時候托人捎個信，我們好去看看你的好福氣，羨慕一下你一雙好兒女。”
“行，就這麽定了，兄弟們，撤！”
王大聖和手下的嘍啰們真的是來去匆匆，似一陣風又咆哮著離去了。
緊接著，縣令親自帶人來接喝得半醉的黃大人回去，陶家人全部去舊宅坐坐，等到子夜時，陶鯉攜妻兒回新宅，放爆竹迎接新的一年到來。
四更天，陶鯉掏出一個紅封遞給哈欠連連的福全。
福全忙抽手推開。
“福全，這是壓歲錢，祝你新的一年健康快樂長大，再長幾年，我和娘子做主給你娶媳婦。”
福全聽得眼泛淚花。
“哭什麽？沒志氣。”
陶鯉把壓歲錢硬塞給福全後，然後便跟妻兒一同睡覺。
聰明真的是一點也不怕打爆竹，屋外爆竹聲基本沒停過，但他要睡就睡，絲毫不受影響。聰明睡得好，正好也給陶鯉和李青青騰出點時間來談心。
“夫君，你今年給大家夥全發了壓歲錢，爹娘和奶奶拿的全是鼓鼓的，怎麽就我沒有？”
“怎麽會沒有？娘子，你摸一下枕頭底下。”
李青青果真伸手摸枕頭底下，比兩個巴掌還要大的紅紙包著一張薄薄的東西。“夫君，你該不會拿紅紙對折了幾下來充作壓歲錢搪塞我？”
“那怎麽會？娘子，你拆開看看。”
她撕開紅紙，裏面竟是一張銀票。
一張一千兩銀子的銀票！
驚喜過後，她冷靜地問：“夫君，這銀票，你哪來的？”
“掙來的。”
“怎麽個掙法？”一千兩銀子，做包子賣賣一百年也不一定能掙到這麽多錢。
“娘子，咱們玩一個游戲，要是你贏了，我就告訴你。”
“什麽游戲？”
“男女同房的游戲。”
陶鯉故意的！他體力好，每次都能把她折磨得欲罷不能，怎麽可能贏過他？
她羞得比紅紙還紅，“不行！”
陶鯉掀開被子，從床尾繞到她身後，從後面抱住她，湊近問：“娘子，難道你不想知道一千兩銀子怎麽來的？”
他的呼氣噴在她耳後，似一根羽毛在撓她，癢癢的，有一種想法慢慢升起，壓制不住。
她極力克制道：“想知道，但玩那個臊人的游戲我贏不了。”
“你會贏的。”
“真的？”
“對，娘子，你在上面就會贏。”
女人怎麽可以在男人身上？“不！”
“來嘛，娘子，咱試試。”
“不試不試。”
“娘子，你不白試的。”
李青青不大明白。
陶鯉輕聲道：“娘子，還記得你懷著聰明時，咱們去山洞裏你怎麽給我弄的？以前，我傻，我不知道我也可以給你弄。現在，我明白了，既然我喜歡你那麽弄，那你肯定也會很想我給你弄。”
“不要不要，臟。”
“不臟不臟，娘子最香了。”
陶鯉的手試圖摸她，但被她按住了，“夫君，我現在餵奶，不能亂摸。”
“好，不摸餵奶的地方。”
“其他地方也不能摸！”李青青使勁按住他的大手，主動起話頭道：“夫君，大當家的說要給咱兒子定娃娃親，你怎麽那麽快就說給信物？”
“娘子，咱兒子這才幾個月大，還看不出來聰明還是傻。萬一他傻，豈不是長大了很難娶媳婦？先定個娃娃親，有保障。不管什麽情況，他都不必擔心沒女人給他破童子身。”
陶鯉還真是賊機靈。
“夫君，可真有你的。”
“娘子，你破了我的童子身，是不是該一如既往堅持下去？”
陶鯉！你能不能……
輕點……
395一家三口溫馨日常
“娘親，娘親！快起床啦！再不起床，爹做的包子都要被人搶光了。”
李青青揉著朦朧睡眼，收回被撓的腳心， “子賢，你爹做的包子除了你誰還敢搶？”
“娘親你呀，你也敢搶。”
李青青抱起機靈的小鬼頭陶子賢，“子賢，你起得那麽早，都幹啥了？”
他奶聲奶氣地回道：“娘親，我背完了《千字文》，還教爹學了《幼學瓊林》。”
“你教了你爹學《幼學瓊林》？我聽著怎麽假得很？”
陶子賢終於交代《幼學瓊林》歲時一章有點覆雜，他記不住，讓親爹陶鯉教了幾遍。
“子賢，做人要誠實，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沒有的事不可胡謅。你爹一大早教你背書，你豈可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
陶子賢嘟嘴道：“娘，我知錯了。”
“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
陶子賢重展笑臉，眨巴著黑溜溜的眼睛問：“娘親，你是不是長了眼睛偷看？”
“我就一雙眼睛閉著睡覺，如何偷看？現在我要換衣裳了，請你出去待會兒。”
陶子賢一想有道理，便邁著小步子，扶著門吃力地踩住門檻。
“子賢！爹的好兒子！”
陶鯉一把將陶子賢抱起來，“不是說了讓你不要來打擾你娘睡覺？你咋又跑來叫醒她了？”
“夫君，別怪子賢。今兒個是好日子，本來就得早起，是我睡忘了，起得有點晚。”李青青準備打開箱籠尋一身好看的衣裳穿。
“娘子，你什麽時候起都不晚。不過，既然你要起了，從屏風上拿下那身我給你新做的衣裳，一定很好看。”
李青青轉頭一看，四扇四大美人圖的屏風上搭著一身緋色褙子和同色挑線裙，看起來甚是靚麗。她欣喜地取下衣裳，閂上門更衣。
陶子賢眼瞅著門關上，有點煩惱地問：“爹，娘起床，咱們不能看，那咱們幹什麽呢？”
“我去盛粥，子賢準備佐粥小菜，然後等你娘一起吃早飯。”
“終於要吃早飯了，爹，我可要餓壞了。”
“早上你偷吃了兩個包子，怎麽會餓壞？”
陶鯉刮了一下陶子賢的鼻子，父子倆咯吱咯吱地笑了。
案板上擺有醬黃瓜、豆腐乳、野菜拌豆腐、香椿攤雞子、包子和三碗粥，陶鯉、李青青和陶子賢圍著案板坐下。
李青青拿起小勺，“子賢，娘餵你。”
“不行，娘親，我是四歲的男子漢了！連兩歲的表妹都自己拿勺子吃飯，我怎能要娘餵？”
兩歲的表妹是李招娣和百裏燒所生的孩子，大名叫百裏妍，小名也叫聰明。為避免兩個小孩的小名混淆，李青青和陶鯉才把自己唯一的兒子改叫大名裏的子賢。
李青青含笑問：“子賢，不是你昨晚要求以後我餵你吃飯？”
“昨晚是昨晚，今天我長大了一天，不一樣了，要自己吃飯了。”
陶子賢人小鬼大主意正，說完，左手拿包子，右手拿勺子吃粥，一口包子一口粥吃得像模像樣。
“夫君，該不會是你要求子賢自己吃的？”
“我沒要求他，就是告訴他兩歲的百裏妍能自己吃飯，不用人餵。他是四歲的的小男子漢，還要娘餵，知不知羞？”
陶鯉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陶子賢本就機靈，事事都想爭先，豈肯被兩歲的表妹壓下去？
不必給陶子賢餵飯，李青青頓感輕松不少，但輕松了一陣子，看子賢吃得不錯，她又有些失落：兒子長大了，會越來越不太需要她。
她一邊端起粥吃，一邊打量著陶子賢。才四歲的陶子賢，兩條腿長得跟竹竿一樣，又瘦又長，在同齡人中他長得最高，幾乎跟村裏七八歲的孩子一般高。村裏人都說這孩子隨他爹，以後長八尺不在話下。他長得也很好，五官周正，小小年紀便被人誇長得俏，腦袋也正常，除了讀書外，其他方便都有點聰明過度了。
這孩子得好好管教，不然非得變成紈絝子弟不可。
陶子賢吃粥不是吃，而是喝，嘻嘻呼呼幾口下肚便吃了一大半碗。
李青青笑著往兒子碗裏夾了些菜，叮囑他吃慢些。
“娘子，你也多吃些，最近你又瘦了。”
陶鯉給李青青布菜。
陶子賢見狀，便用嘴把勺子舔幹凈，用勺子舀了一塊黴豆腐給李青青吃。
陶鯉斥道：“子賢，你舔了勺子再夾菜，豈不是口水都粘在菜上？這樣可不懂禮貌。”
陶子賢吐舌頭扮鬼臉道：“爹，娘親又不會嫌棄我的口水。”
“可外人會嫌棄。”
“我才不會給外人夾菜呢。”
陶子賢繼續喝粥。
李青青捂嘴大笑，“夫君，跟子賢鬥，你還嫩了點。”
“這小兔崽子，就是忒聰明了，跟他鬥其樂無窮。”說得陶鯉自己也笑了。
陶子賢把空碗擱在案板上，“爹，娘，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吃一碗粥夠了？娘給你再添點。”
“不吃了，肚子有點飽。”
陶子賢催著爹娘快點吃。
陶鯉道：“吃早飯要細嚼慢咽，急什麽？”
“不急的話，咋給表妹準備禮物？”
陶子賢非常喜歡百裏妍，可對同歲小三個月的王家千金就顯得不冷不熱的。究其原因，百裏妍長得像李招娣，李招娣跟李青青又有幾分相似，他常說百裏妍這個表妹長得好看，像姨又像娘，他沒法不喜歡。而王家千金，完全是跟老一輩說的閨女多像爹，長得濃眉大眼，醜是不醜，就是不大好看，跟粉雕玉琢的百裏妍一比就差遠了。他也曾跟王家千金交好過一年多，但百裏妍幾個月逐漸長開後就變成了他的“新歡”，娃娃親怕是沒法兌現。
李青青提醒道：“子賢，今兒個你是去比賽，爭第一，不是去看你表妹的。”
“可三姨會帶表妹去，上次說好的。”
她又道：“那你有本事拿第一，拿了第一我就給你表妹送一份好禮。”
“我一定會拿第一！”
陶鯉道：“子賢，做人要謙遜。跟你一起比賽的是全書院的學生，他們很多比你大十多歲，你不墊底就算厲害了。”
“爹，我就要拿第一！你和娘準備兩份一模一樣的禮物，一份送給表妹，一份給我。”
396摘掉傻子的綽號（一）
三月，天氣晴朗，湛藍天空偶有幾朵白雲飄過，樹梢和草地碧綠一色，花開正艷。
巳時初，正修書院正屋前的院子，石階上擺放了一張講臺，院中一條條凳子排列整齊，清一色穿著藍布道袍的學生們排排坐，而學生們的爹圍著站了一大圈。四周抄手游廊用卷簾遮住，掃幹凈的青磚上鋪著幹布，女家眷們隔簾遙望自家孩子，大多席地而坐。
其中，李招娣抱著百裏妍，來找李青青說話。
李青青立馬把百裏妍抱在懷中，摸摸小臉，“招娣，妍兒真是越長越好看，這麽小就是美人胚子，長大了那還不得美艷不可方物？”
“二姐，你可別說了。才兩歲的人，就知道臭美，每天穿什麽衣裳，都得她自己選。每天編小辮子，還得不重樣。”李招娣看著眼前的小人兒真不知道該笑還是哭。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妍兒雖小也不例外。”
百裏妍兩道眉毛似有似無，黑溜溜的眼珠似兩粒葡萄，小鼻子挺翹，小嘴巴紅潤嘟嘟的，似從樹上新摘下的熟櫻桃。這乖巧美麗的模樣，李青青看了也心生歡喜，心道：親兒子子賢的眼光還不錯。
李招娣繼續吐苦水，“二姐，妍兒還很挑食，要麽專吃飯，要麽專吃菜，給她餵飯是絕對不肯的。一天到晚，調皮得很，也就她爹回來能消停一會兒。”
李青青支招道：“妍兒和他爹氣性相投，那你多把妍兒交給她爹帶。”
“那可不行，她最會得寸進尺，她爹抱了就要舉高，舉高了就要原地轉圈。要是偷偷跑去書房，不把書房搞得一團糟或者往她爹臉上畫王八決不罷休。”
百裏妍在李青青懷裏玩鬧了一會，終是伸手要親娘李招娣抱。李招娣無可奈何地抱過孩子，繼續抱怨道：“二姐，不都說閨女文靜，咋妍兒長得好看脾氣卻跟個男孩似的？”
“招娣，不論男女，都有文靜和調皮的，孩子是文靜還是調皮，都是天性，咱抹殺不得。只能耐著性子多教導，多指引，順性而為。”
“他爹也是這個說法，不過他陪妍兒畢竟時間少，那些話也就聽聽算了。”
可陶鯉就不一樣了，傻瓜包子鋪在縣裏開了兩家，又去隔壁幾個縣開了好多家，做包子也好，算賬也罷，最開始陶鯉盡職盡責地忙碌一段時間，等新店走上正軌，他便全交給福全打理。啞巴福全，成了陶鯉的得力助手，吃苦耐勞又極為忠誠，也非常喜歡陶子賢，每回來交賬本或交代生意方面的事，必定要給陶子賢買東西。
而種貢糧，陶鯉和李青青夫妻倆管，陶子賢也帶在身邊，可謂是掙錢帶孩子兩不誤，村裏人人都誇小夫妻能幹，就連最為挑剔的李梅花對小夫妻也挑不出刺來，反倒有什麽事情還要找小夫妻商量。
反觀李招娣和百裏燒婚後沒多久便有了百裏妍，日子也算過得舒坦。只是百裏燒教書，除了端午、清明和過大年外，幾乎是全年無休。每天在書院教書，回家就算沒天黑也沒多少時間陪百裏妍。李招娣舍不得花百裏燒的錢請丫鬟或廚娘，洗衣、做飯、帶孩子全要一個人做，百裏妍才兩歲多，走哪都要看著，李招娣深感力不從心卻又沒法逃掉。
日子過得順風順水的李青青，安慰尚處於水深火熱中的李招娣道：“招娣，你要實在是累，便請個廚娘，只教她做一日三餐，另外加洗衣裳，也花不了幾個錢。”
“二姐，我和妍兒仰仗她爹養活，哪敢再多要個廚娘？妍兒雖頑皮，倒也沒耽誤過我洗衣裳做飯。”
百裏妍不耽誤李招娣洗衣做飯，肯定是跟著一起摻和，洗衣時玩水，做飯時玩火或拿鍋鏟敲鍋。
想起百裏燒曾幫李青青良多，她道：“招娣，趕明兒個我便去田莊挑個手腳幹凈幹活快的婦人送去給你當廚娘。”
“二姐不用了，別麻煩。”
“有啥麻煩的？能花點銀子解決的事都不是麻煩事。”
李招娣還想拒絕，院中有人拿戒尺拍了講臺，她瞬間息了聲。
鄭管事中氣十足道：“三月春光大好，在下不由得想起孔聖人曾問弟子曾點有何志向。曾點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與天同樂，順時行樂，乃是人生一件樂事。本書院以教書育人為己任，希望學生開開心心學知識。天下已有科舉考試來測試學子們到底有多少知識，本書院便不做那古板的事，以一場別開生面的知識競答來檢驗學生們學到了多少有用知識。得前三名者，免收一年束修。”
免收一年束修！這獎勵簡直太實在太誘人了！
學生們拍手叫好，他們的爹吹口哨喝彩。
陶子賢舉手道：“鄭管事，站著的爹能不能參賽？”
學生們的爹一起參賽？
他們很多大字不識一個，個個步步後退或擺擺手，唯有陶鯉堅定地立於原地。他本就長得高，目光又堅定，非常引人註目。
鄭管事高聲喊道：“如果願意參賽，也可以。不過就算闖進前三名，也沒有額外的獎勵。”
“那還參加個什麽勁？要是輸了，連兒子都比不過，多丟人？”
潑冷水的聲音輩出，但陶鯉堅持參賽，百裏燒為他搬來一條板凳，坐在最後面，以免遮住前面學生們的視線。
“本次比賽共有三關，第一關是舉手搶答題，多是關於詩詞歌賦類的題，聽清題後舉手作答，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第一題：獨在異鄉為異客，下一句是什麽？請搶答！”
學生們舉手時，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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