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已扯著稚嫩的嗓音回道：“每逢佳節倍思親！”

而陶鯉幾乎同時說了。

所有人看向這對父子，說好舉手答題，連答案都給喊出來了？

“這樣不行，不合規矩。”

“一點也不遵守舉手答題的規矩，不能算答對。”

學生們交頭接耳，大膽的學生爹們紛紛喊出意見來。

鄭管事輕咳道：“這一題不算數，下一題必須舉手作答。請聽題：齊婦含冤，三年不雨；下一句是什麽？”

某人舉手過於激動，竟一腳踢掉了凳子。

397摘掉傻子的綽號（二）

踢翻板凳引起全場人註意的，不是別人，正是陶鯉。

鄭管事示意陶鯉作答。

陶鯉大喊道：“鄒衍下獄，六月飛霜。”

“答對了！恭喜。”

陶子賢郁郁寡歡，吵道：“爹，你搶了我的題！”

“誰讓你短手短腳慢一步？”

陶子賢氣的站在條凳上，雙手叉腰，一副勢必答對下一題的樣子。

在簾內觀看的李青青捂嘴發笑，這對父子實在是有趣，怕是要成為別人眼裏的笑柄。但陶鯉能搶答對題目，可見這幾年真的用心讀書，腹中真的有點墨水。她想，陶鯉之所以答題，還不是想借此機會去掉傻子的綽號？他被人瞧不起近二十年，如今有錢有田妻兒雙全，再洗掉身上傻子的綽號，人生便圓滿了。雖然當爹的跟兒子搶答題機會有點勝之不武的意思，但她全力支持陶鯉答題。

李青青忍不住喊道：“夫君，加油！”

陶鯉咧嘴笑，拍拍胸脯告訴她：拿第一，他勢在必得。

一點小鬧事過後，鄭管事繼續出題。

“君子懷德，小人懷土；下一句？”

陶鯉和陶子賢同時舉手異口同聲道：“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答對了，各加一分。”

緊接著，下一道題來了，“武松賣刺猬這個歇後語，下一句是什麽？”

舉手的人全是年長的爹，沒有一個學生。而其中陶鯉最早舉手，自然是他作答，“人強貨紮手。”

原本鬥勁十足的陶子賢，竟然遇到了一道不會的題，他甚是郁悶，不得不承認多吃了幾十年米的親爹還是有點厲害。

“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下一句？”

父子齊答：“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

原本想取笑陶鯉的學生爹們，逐漸改觀了，因為陶鯉沒有答錯的題目，這些題目乍聽起來不難，可學生爹們能答出來的僅有那句歇後語而已。之前嘲諷的神態，漸漸變得有點敬佩，甚至期望陶鯉拿第一，給父輩人爭光。

第二關，學生們自選擅長吟詩或對對子，吟詩的學生們有半柱香的時間作一首以春為主題的詩，並寫下呈給夫子們看，詩寫得好的分高。而對對子也是限時半柱香，夫子們將對子的上聯分別寫在紙上，懸掛於樹上，學生們對出下聯寫在紙上，對出對聯多用時短的分數越高。

陶鯉和陶子賢父子倆都選了對對子，陶子賢人矮，但爬樹靈活，上樹去看上聯，然後爬下樹寫出下聯，再爬上樹去上聯，反覆爬上爬下，李青青看得都嫌累。

“夫君，你倒是抱子賢看看上聯，別光顧著自己贏。”

李青青發話，陶鯉已對完了一半下聯，但他只能以發妻的意思為準，先抱著陶子賢看上聯，然後再放下他，兩人各自寫下聯，這樣雖然耗時多了一點點，也沒有太拖延時間。

把樹上掛著的所有對聯對完後，陶鯉問下一關是什麽。

鄭管事大聲吼道：“寫完詩或對完對聯的學生們，把詩和對子寫上名字再交給夫子們批閱，你們繼續下一關：畫畫。限時半柱香的時間畫，不拘著畫什麽，夫子們和家屬們都認為好的畫獲勝。”

第二關吟詩或對對子，絕大部分學生都參與了，但畫畫這一關，參與的人寥寥無幾，從擺放的書案和筆墨紙硯來看，只有六個人參與畫畫。

因畫畫要人磨墨，而陶鯉和陶子賢都參加畫畫這一關的比賽，李青青只得走出簾子，立於父子倆中間，給他們磨墨。

“子賢，你準備畫什麽？”

“畫咱們一家三口踏青放風箏。”

李青青和陶鯉經常帶陶子賢踏青放風箏，如果他真能如實畫出來，畫面應該不錯。

她又問陶鯉：“夫君，你畫什麽？”

“娘子，我準備畫你。”

“畫我？”

陶鯉含笑不語。

如果陶鯉真能畫出她來，那在她心裏他就是第一名。但畫人太難了，人的鼻子眼睛落到紙上，如何能人像神韻在？此外，她從來沒有看過陶鯉畫畫，她甚至都不知道陶鯉會畫畫！

“夫君，你真會畫？你啥時候學的？”

“子賢的夫子教書之餘，我便向他請教如何畫畫，隨意畫過一些，都是拙作，不值一提。娘子，我便沒告訴你。”

陶子賢的夫子是去年才請來的，也就是說陶鯉學畫畫不到一年，他就敢參加畫畫比賽？要是畫的很醜，豈不是丟人現眼？

李青青臉紅堪比紅色印鑒，“夫君，你想好後再下筆，別讓人笑話。”

“娘子，你放心沒人會笑話，只會誇我畫得好，你長得美。”

磨完墨，陶鯉便催著李青青去簾內避著，等會給她驚喜。

半柱香的時間到，六幅畫被每個作畫的人握於手中，懸於胸前。四個學生或畫花、畫鳥，都有點像，但不是很好看。而陶子賢畫的一家三口踏青圖，有神韻在，但沒有綠色畫草的顏料，少了春天的生機。

陶鯉的畫，完全出人意料！

畫上之人，是一個美人。兩道恰到好處的彎眉，一雙杏眼如點漆，鼻子小巧，嘴巴如桃花瓣，秀氣的鵝蛋臉上帶著一絲微笑，烏黑頭發盤起，修長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珠飾，窈窕腰身穿著褙子和挑線裙子，秀麗而動人。

人人都誇畫得好，甚至有眼尖的人認出畫上人和駐足於畫前沒挪動步子的女人一模一樣！

“娘子，我畫得好不好？”

李青青含淚點頭道：“好。”

陶鯉終於開心地笑了。

“請大家各自歸位，馬上要宣布比賽結果！”

書案撤走，學生們仍舊排排坐，簾內的女眷們也不肯再回去，依次站在自家男人身邊，等待結果。

“此次比賽結果出人意料，第一名竟不是書院的學生！”

眾人一片嘩然，皆看向陶鯉，陶鯉手緊握著李青青。

“他就是陶鯉！大家鼓掌請他上來講兩句！”

陶鯉立於講臺後，站得筆直，道：“為了這個機會和結果，我已經等了二十八年。不怕你們笑話，我年幼時發一場高燒，家裏無錢醫治，病愈後變成了傻子。當傻子的日子不好過，哪怕我幹活比誰都多，可村裏人不跟我玩，朝我扔石頭、潑糞、踢我、笑話我。我有名有姓，可他們不叫，就叫我傻子！我當了二十多年的傻子，我以為我要當一輩子的傻子，死也被人笑話。但老天有眼，賜給我一個美麗大方的妻子，她勤勞肯幹，從大字不識一個去學認字買醫書找藥方給我治病，聽說針灸有奇效，便天天陪我去針灸。藥和針灸都沒能讓我立刻聰明起來。但她為我生了一個好兒子，就是那個說我搶了他題的陶子賢。”

眾人一陣哄笑。

李青青哭得不能自已。

陶子賢笑不出來，他從不知道他爹曾是傻子，他以為他爹什麽都知道。

“當我娘子生孩子累到睡過去，看著孩子皺巴巴的臉，在我腦海裏沈睡多時的意識終於覺醒，我得變聰明起來！我要照顧妻兒，為他們遮風擋雨。現在，我真的能做到了！我不再是傻子！世上再也沒有傻子陶鯉，而是聰明人陶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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