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回門(四)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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諱地指出:“大夫,你話跟以前講的不一樣。”

“不一樣?哪裏不一樣?一口吃不成個大胖子,喝藥到病好還得花些日子呢!針灸就是刺激穴位,使他腦子活絡。只要有聰明人多教他,他就是可造之材。”

還得有人多教他?“大夫,那豈不是要給他請個西席?”

“請西席倒不用,多跟他聊,多教他人情世故,自然而然會聰明起來。”

李青青感嘆道:“那還得好長一段時間呢。”

“哪裏用得著好長時間?針灸這麽些天,難道你沒發現他一天比一天機靈?”

366針灸大法好(二)

自從開始針灸後,陶鯉變機靈有目共睹。

雖說得知陶鯉不能立刻變成聰明絕頂之人,李青青有點失望,但聽了大夫那麽多話,她也逐漸想通了:陶鯉傻了十幾年,變聰明也非一朝一夕的事,還得多給他點時間才行。

陶鯉已脫掉短褐,趴在木板床上。

他的脖子黑的程度堪比黑豆,但脊背卻白很多,異常滑溜。如此大的差距,定是因為穿短褐罩住了身子,脖子卻被太陽暴曬,以至於這般涇渭分明。

陶鯉的身子,她摸過的次數比看過的次數多,他不是虎背熊腰之人,但一身腱子肉渾身都充滿了力量,腰也很有力。

她的目光定在他窄而精瘦的腰上,那腰力,能讓她神魂顛倒……

“娘子,你看啥呢?”

青天白日,她竟會想那種事,真是羞恥極了。她臉色羞得通紅,“你曬黑了。”

“男人曬黑點沒事?要是像個白面書生,那就不是莊稼漢。”

大夫開始紮針,她見不得那種場面,便轉過頭看醫館外的行人。

陶鯉從不開口喊疼,但一直沒停下的嘶嘶聲,就是為了宣洩痛。

大夫紮針,道:“忍著點,與腦部有關的穴位全被激活了,酸酸麻麻脹痛感會非常明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疼。你要是受不了,就叫出來。”

“男人喊疼不像話。”

陶鯉悶哼一聲,愁眉緊鎖,繼續嘶嘶嘶……

李青青聽得難受,“夫君,你要是真痛,咬我吧?”

她捋起袖子,露出藕節似的白手臂。

陶鯉頭上紮了幾針,頭疼的厲害,還是搖頭。

“你那細皮嫩肉的,哪裏經得住咬幾口?你男人疼你,怎麽可能會咬你?罷了,你還是走遠點,讓你男人獨自承受這痛楚還好點。”

大夫趕李青青走!

她在場,難道不是給陶鯉勇氣?“我不走。”

“你不走,老是問疼不疼,沒看他疼的都不想說話,你還老是問?這不是添亂麽?老夫記得你好像識字,去買幾本蒙學書,回家後天天教他讀書,給他開智啟蒙。”

買蒙學書?

李青青點頭答應,叮囑陶鯉忍著點,她去去就來。

因書不便宜,除了攤販賣些連環畫和春宮圖之類的東西外,正經開店賣書的便只有一家鋪子而已。

李青青獨自前去,耗了許多時,進店後夥計熱情招待,“姑娘,您要買什麽書?咱家重新校對謄寫的《西廂記》,那可是極好的閨房讀物,值得一看。”

“不看那些,有什麽蒙學書?”

“蒙學書,有,有很多。姑娘跟我來。”

夥計走在前面,領著她走到靠墻的多寶格。

“姑娘,您孩子還在腹中便開始未雨綢繆買蒙學書看?”

如果她說是給孩子爹看蒙學書,夥計會不會笑掉大牙?

她含糊地答了個是。

“姑娘,《三字經》《千字文》《百家姓》三本書是最常見的蒙學書籍。”

夥計抽出三本書來,遞給她看。

清一色藍色線裝本,字跡娟秀,還算好辨認。她立刻決定買下這三本書,又問:“有《增廣賢文》麽?”

“《增廣賢文》有啊,只是蒙學書一般不學這個,裏面多講人情世故,小孩哪裏聽得懂?而且從小就跟孩子講人心險惡,怕是不好。”

“給我拿一本。”

一共四本書,花了九百文錢。

她爽快地給了錢,懷抱四本書離開書肆。

最近兩個月,她過得戰戰兢兢,腦海裏總是想著陶鯉治不好咋辦?又或者陶鯉治好,變得太聰明,她降不住咋辦。如今才知道都是想太多,不管陶鯉聰明還是傻,他都是她的夫君,永遠都不會變。

大夫交代要多教陶鯉讀書,她識字不全勉強能給他當個啟蒙老師。那麽高大的陶鯉,捧著一本書渴讀的樣子,她想象不出來。不過,她能想出要是陶鯉背書或答錯了,她得嚴厲點,像書院裏的夫子一樣,拿戒尺打手心。

那還挺有趣的。

李青青輕輕松松回到醫館,大夫已給陶鯉拔針了,他正在穿短褐。

他寬闊的胸膛,腹部有八塊如龜殼上清晰可見的紋理,窄腰延伸到長褲內,穿上短褐便是正兒八經的莊稼漢。可他脫了衣裳,嘖嘖,那才好看!

“娘子,你回來了!”

陶鯉絲毫沒看出她炙熱的目光對他身體的渴望,迎上來拿過那四本書,“娘子,你咋買了這麽多書?學得完麽?”

“慢慢學就好。”

暫時還沒病人來,大夫便湊上來看書,單拿出《增廣賢文》,道:“這四本書,只有《增廣賢文》選得不錯。他這麽大的人了,該懂些人情世故。”

李青青回道:“大夫,我也是那麽想的。”

陶鯉問:“那其他書咋辦?”

“留給咱兒子學。”

兩不誤!

李青青付了診金後,提出要是陶鯉真的變成聰明人,她一定會特意登門給謝禮。

“啥謝禮?身為大夫,病人好了,老夫心裏就高興。診金已經不少了,不必再給謝禮。記得多考他問題,讓他開動腦筋思考。人腦就像一塊鐵,思考就像打鐵,錘煉的次數多了,腦子自然靈活。”

用打鐵來打比方,新奇!

陶鯉問:“大夫,腦子怎麽打鐵?不是用鐵錘打鐵麽?”

“那只是打比方而已,不是真打鐵。”

陶鯉意識到自己鬧了個笑話,笑哈哈地掩飾尷尬。

李青青和大夫會心一笑。

離開醫館,李青青仍是和陶鯉面對面坐在馬背上。

天氣很熱,但她忍不住雙手環抱他的窄腰,“夫君,我真想你。”

“咱們不是一直在一起麽?娘子,你買書被人欺負了?”

“沒有人欺負我。”

“那你咋抱得恁地緊?”

“那我不抱了,也不想你了。”

她像個嬌羞的小媳婦埋頭靠在他胸口,雙手緊緊的抱住他的窄腰,隔著短褐,她能感受到他每一處都孔武有力。

“夫君,我想你……我好想你……”

李青青聲音太過嫵媚,又帶有一種特殊的含義在裏面。

陶鯉畢竟是她的枕邊人,一聽就不對勁,“娘子,你想我做啥?”

“做那事。”

“大白天怎麽做?好多人看著我們呢?”

“去山洞。”

367既能摟,又能睡

入夜後,陶鯉將李青青摟在懷裏。

她枕在他手臂上,頭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娘子,從山洞回來後你怎麽都不理我?”

陶鯉在想是不是自己沒表現好?

李青青刻意回避這事,他非要問,這讓她怎麽回答才好?

還是不回答比較好。

“夫君,你知道《三字經》是什麽嗎?”

“娘子,要是我答對了,你就告訴我為啥不理我。”

“那前提是你先答對。”

“好,一言為定。”

李青青屏息凝神,等待答案。

陶鯉開口道:“三字一句,容易讀,所以叫《三字經》。”

這答案完美!

“好,那我教你《三字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停停停!”

陶鯉打斷了李青青的話。

“娘子,我答對了問題,你還沒告訴我為啥從山洞回來後,你就對我愛搭不理的?”

“我沒有對你愛搭不理,只是話少而已。”

“那咱們平時那麽多話,怎麽在山洞玩了一個時辰,你就話少了?”

李青青真不想說她那是累到了!起初她情緒高漲,可時間一長,她疲累卻控制不住的腦海裏放花。她實在是爽到了,以至於不想多說,只想默默體會那種感覺。此外,她心中壓了個大石頭,難以從心尖上挪開。自從懷上孩子後她恪守不行房的原則,可今兒個白天不知怎麽回事,就是綺念難除,直至被他餵飽才罷休。一下午孩子都沒動,隔著肚皮跟孩子講話也沒有反應,她只怕一次任性對孩子產生壞的影響。

她擔憂地說道:“夫君,聰明就早上動了,下午到現在還沒動,咋辦?”

大夫也說了要關註腹中胎兒動得情況,有規律的動說明胎兒發育良好。可自從她和陶鯉情難自禁做了那事,孩子便不動了?她真怕黃玉霞小產的悲劇在她身上重演。

陶鯉抽回手,坐起身,雙手覆蓋在她的肚皮上。

“聰明,爹找你玩了。你要不要跟爹玩?”

沒反應。

“聰明,你要喜歡爹,就踢一下。”

還沒反應。

“聰明,你要是喜歡你娘,隨便踢幾下。”

李青青也急了,“聰明,爹娘求求你別睡了,玩一玩,伸張伸展筋骨。”

“對啊,聰明,睡醒了伸個懶腰給爹看看。”

這時,聰明踢出一腳。

小夫妻都感受到了,兩人相擁而泣。

“娘子,聰明沒事。”

“夫君,還好聰明沒事,不然我都要自責死了。”

“好了,娘子,聰明沒事就好。”

陶鯉松開懷抱,依舊跟孩子隔著肚皮玩。他把雙手放在左邊,孩子便踢左邊;他迅速把手挪到右邊,孩子便踢右邊!

“娘子,聰明好厲害!我手往哪邊,他就往哪邊踢。”

“那你在我肚皮上打圈,看聰明怎麽辦。”

陶鯉果真把雙手放在李青青肚皮上,“聰明,你看爹如何揉面。”

揉面?就不能說個高雅的詞匯?

李青青連忙糾正:“聰明,你爹是在打太極呢。”

陶鯉在肚皮上打太極,聰明在腹中踢踢打打,陶鯉玩得甚是開心,笑得合不攏嘴。

“好了好了,夫君,你跟聰明玩了這麽久,他踢得太起勁,就讓他歇會。”

陶鯉這才消停下來。

而聰明在腹中多玩了一會也偃旗息鼓了。

“娘子,咱們之前的話還沒說完呢?”

“教你《三字經》?”

“不是,另一個,你白天為啥不搭理我?”

“你想想。”

“沒讓你盡興?”

怎麽會沒盡興?“胡說八道!”

“那你為啥不搭理我?”

陶鯉刨根問底,不得到答案不罷休!李青青別無他法,只能告訴他其中緣由。

“娘子,你說你擔心聰明受影響?”

“沒錯。”

“他在你肚子裏,又不在尿尿的地方,你擔心啥呢?”

可一旦深入,不就有影響了?李青青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解釋,便以要睡覺為由試圖糊弄過去。

陶鯉不肯放過她,“娘子,跟我聊完再睡。”

“聊啥?”

陶鯉附耳詳細地提問。

李青青臊紅了臉詳細回答。

陶鯉聽完,驚詫地問:“什麽?娘子,你說聰明能看見我的那個玩意?”

李青青反問:“不然你以為呢?”

“聰明怎麽會看見?”

“他長了眼睛,醒了要踢腳,自然也要張開眼睛,就像咱們睡醒了一樣,到處看啊。”

“可是他那麽小,啥也不懂吧?”

“那誰知道呢?如果我在娘胎裏見了這回事,我出生後怕是會把爹揍一頓。”李青青說的只是玩笑話,胎兒哪有記憶?

“娘子,那聰明出生後會打我麽?”

嬰兒出世,才幾斤重,半點力氣都沒有,如何揍人?更別說陶鯉八尺大漢,力氣大如牛,嬰兒哪是他的對手?

李青青懶得回答如此傻的話,只叮囑他:“夫君,今兒個是咱們沒把持住,日後再不可這樣了。”

陶鯉:“為啥啊?”

“萬一弄得早產怎麽辦?”

“為啥會早產?”

“哪有那麽多為啥?大夫要求我們禁止房事,你忘了嗎?這一次,是特例,以後再也不敢這樣了。”

陶鯉聽出事情的嚴重性,為了母子平安,他還是攢著等生完孩子後再釋放吧。

“娘子,你不是說教我《三字經》麽?”

“好,我先給你讀一遍。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再多讀幾遍。”

陶鯉低聲讀了幾遍後,要求多幾句一起背。

李青青教了他幾遍後,讓他自個兒回味一下。

不多時,陶鯉提出:“娘子,這個我也會。”

“就會背了?”

陶鯉背書有那麽迅速?

“娘子美,娘子白。既能摟,又能睡。”

這十二個字,前面六個字誇李青青,後面六個字形容陶鯉占了便宜還賣乖!

李青青不服氣,“夫君傻,夫君笨。傻乎乎,做包子。”

陶鯉回道:“娘子說得對,我是傻乎乎只會做包子。”

雖然也是十二個字,卻沒有陶鯉調侃她的那種意味。她不滿意,思索了一下,張嘴就道:“重來重來!笨夫君,傻夫君。上了床,還不賴。”

“娘子,你這是誇我呢?”

368愛媳婦愛吟詩的奇男子(一)

自從學起了《三字經》,陶鯉像換了個人。

正經的《三字經》內容不好好背,自創的句子似竹筒倒豆子一樣全抖出來。

除了賣包子那段時間外,其餘無人在場的時候,陶鯉就把想出來的句子,大膽分享給李青青聽。

“瘦娘子,懷了娃。肚子大,也很美。”

反正差不多都是類似三個字三個字的短句,重覆率極高,沒有半點新意。陶鯉還沾沾自喜,說完就求表揚,要親親要抱抱。

教了幾天《三字經》,李青青不勝其煩,於八月初二午憩睡醒後開始教《千字文》。

她翻看綠色線裝本《千字文》,指著豎排第一行字,念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陶鯉細細品味了會,總結出一個要點:“娘子,這不是三個字的。”

“沒錯,是四字一句,也很朗朗上口。你看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李青青要解釋這些字詞的意思,卻被陶鯉打斷,“娘子,應該是天南地北,女人男人。”

“什麽天南地北,女人男人的。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娘子,我給你來一句。”

意思都聽不明白?還能來一句?李青青毫不猶豫地拒絕。

可這不妨礙陶鯉興致大發,吟詠道:“天上有星,地上有女。我有媳婦,美不可言。”

……

李青青算是瞧出來了,陶鯉按照《三字經》《千字文》來仿句,無非就以她為中心,誇她美之類的。

這傻子,能不能好好讀書?凈想些歪談亂道,啥時候才能學有所成?

“娘子,我說得好不好?”

又想求誇獎?

李青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夫君,你能不能正經點?”

“娘子,我很正經。又沒摸你,又沒幹其他下流事,簡直是太正經了。”

“我說的正經是指讀書,不是你說的那些齷齪事!”

李青青懷疑針灸後的陶鯉,腦子某一處主管邪念的穴位是不是被紮得太深了,以至於他張口閉口就是以女人為中心!照這麽學下去,不出一個月,他就能寫淫詞艷曲了!那可要不得!

“娘子,我是正經讀書啊。你不是常說要舉一反三,融會貫通麽?你教我四字一句的話,我立馬給你造句,多厲害啊!”

李青青確實說過舉一反三、融會貫通之類的話,可陶鯉信口胡來的句子,能算數麽?“你要能像曹植一樣七步成詩,還名留青史,那才叫厲害!就你說的什麽我有媳婦,美不可言,這算什麽狗屁句子?你還想不想我教你了?”

“娘子,那不是狗屁句子,是好句子!我誇你呢!”

“好句子才不是那樣的!我也不要你變著法的誇,好好讀書就夠了!”

陶鯉氣急,拉起她的手,往鋪子外走。

李青青大肚子走不快,幾乎是被他連拉帶拽,她討厭這樣,使勁甩手,“你拉我去哪?”

“咱們去找百裏先生評評理!”

“好,百裏先生讀書多,你就等著丟人現眼吧。”

陶鯉等著李青青上馬,她卻去雇了輛馬車。

“娘子,我騎馬送你去書院!”

李青青在氣頭上,才不願被他圈在懷裏,跟他共乘一騎。

於是,李青青雇的馬車在前,陶鯉騎馬溜達在後。

車夫趕馬車戰戰兢兢,每隔一會便問:“姑娘,後面騎馬的男人莫不是土匪?”

“甭管他。”

車夫趕馬車也不安心,五步一回頭,次次回頭都看見那高大的男人騎馬溜達。買一輛馬車可是耗費重金,幾乎是車夫全身家當,車夫不想被男女連累,要是被搶或被盜,損失還是自個兒的馬車。車夫多次想把李青青趕下馬車,但見她懷有身孕挺著個大肚子也不容易,只能膽顫心驚地趕馬車,始終保持比後邊騎馬的男人快一射之地。

正修書院遙遙在望。

忽然,陶鯉高聲喊道:“太陽好曬,她不理我。”

李青青在馬車裏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捂嘴笑。

這傻子,真有那麽愛講三字一句或四字一句的話麽?

車夫聽了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問:“姑娘,後邊男人說的是你麽?”

“沒錯。”

車夫這才明白小兩口鬧別扭了!

到了正修書院門口,陶鯉搶先下馬想攙扶她下馬車,但李青青視若不見,從另一邊踏下馬車。

“車夫大哥,我娘子給車費了麽?”

“早給了。”

“哦,那好,你先回去吧。”

“小夥,我給你個忠告:女人懷有身孕脾氣大,你多讓著點。”

陶鯉心想他處處讓步,唯有最近發現讀《三字經》挖掘出愛吟詩的愛好來,可她不接受,他當然要找百裏燒評評理。等回家時,他還是會像往常一樣呵護她。

書院裏大樹參天,書聲朗朗,燥熱好像被隔絕在外。

兩人繞到後門進,可巧碰見鄭管事。

李青青主動打招呼,“鄭管事,好久不見。”

鄭管事笑著指指她的肚子,“肚子都這麽大了,啥時候生?”

她答:“再過兩個來月。”

“那就是十月份生,那時候天氣轉涼了有點冷卻不凍人,適合坐月子。”

說完,鄭管事又拍拍陶鯉的肩膀,道:“陶鯉,你可得好好照顧你媳婦。”

陶鯉點頭應下,真誠地看著鄭管事,問:“鄭管事,你會背《三字經》麽?”

“《三字經》啊,早就會背了。難道你想學?”

李青青也認為鄭管事說得沒錯,陶鯉興許就是想其他人教他《三字經》。

“不是,鄭管事,娘子她教了我一小段《三字經》,我也能寫出三字經。”

鄭管事吃驚地反問:“你能寫?”

陶鯉張口就來,“大太陽,天氣好。我們來,書院玩。”

這……

“鄭管事,我寫的怎麽樣?”

鄭管事露出為難的神色。

“鄭管事,你甭當真,他把戲言當學問,鬧著玩的。鄭管事,真是耽擱了您寶貴的時間,您去忙吧。”

鄭管事溜之大吉。

陶鯉不依不饒地攔住鄭管事,“鄭管事,您還沒說我寫的好不好?”

“好!”就是沒什麽涵養。

“多謝鄭管事誇獎。”

陶鯉讓路。

待鄭管事走遠後,李青青一腳踹在陶鯉小腿肚上,“謝你個頭啊!陶鯉,你不嫌丟人是不是?”

369愛媳婦愛吟詩的奇男子(二)

怎麽就丟人了?

陶鯉甚感委屈,“娘子,我才沒丟人。”

“夫君,你想想鄭管事在正修書院當管事,那也是有學問的人。人家都是正兒八經吟詩作對,哪有像你張口即來無比隨意的?”

“娘子,可我覺得我的詩不錯。”

陶鯉竟自命不凡!

李青青不知說什麽才能把他拉回正道,擡眸一看一顆百年大榕樹旁有一株矮松,“夫君,你現在就像這棵松樹,心浮氣盛,自以為很厲害,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瞧瞧這大榕樹,咱倆張開手勉強能抱住榕樹粗壯的枝幹,榕樹長了這麽多年還不是紮根在土裏向上生長?”

“大榕樹,矮松樹。榕樹大,松樹小。”

來了來了,又來了!

李青青忍不住雙手捂住耳朵,快步走開。

“娘子,我剛才說的大榕樹怎麽樣?”

“娘子,你不喜歡嗎?”

“娘子,那你想要聽什麽詩?”

陶鯉如和尚念經般一路追隨她。

她捂耳也無濟於事,只得求道:“夫君,你能不能消停一會?”

“哦。”

李青青轉久了有點乏累,在一棵松樹下,擺著一張圓石桌和四張石凳,幾片落葉掉在桌凳上。

陶鯉大袖一揮,石桌上的所有落葉應聲而落,他又飛快地抹掉了石凳上的樹葉。

拿衣袖擦桌凳?“陶鯉,你是不是傻?”

“對啊,娘子,我很傻的。”

針灸完,陶鯉明明在變聰明,為何這點小事也幹不好?“夫君,弄掉桌凳上的落葉,有很多種方式,比如一口氣把落葉吹掉,或者用手把落葉一片片撿起來,哪一樣不比你拿衣袖擦更好?”

“不,娘子,拿衣袖擦最好。”

陶鯉拉長衣袖,又躍躍欲試準備再擦一遍。

李青青坐下,雙手撐著額頭,“合著不用你洗衣裳,便拿衣袖擦石桌。照你這樣的做法,天底下幹啥還要有抹布?誰都穿衣裳,拿衣袖擦不就得了?”

“對啊,不用抹布,拿衣袖擦多好!”

李青青無語凝噎。

她發出的一個個問句,意思多明顯,他的領悟完全與她原意背道而馳!

針灸大夫是不是紮針時嚴重刺激到了他的傻穴?

“娘子,你累了?渴不渴?想不想吃東西?還是想聽我吟詩?”

李青青才不想聽什麽吟詩!“把水和吃食拿來,你離我遠點。”

陶鯉依言照做後,真的後退幾步,靜候吩咐。

李青青掰了一塊紅豆餅吃,吃了一小口後,將陶鯉轟得更遠了,直至他的身影完全隱沒在一叢竹子後,她才安心了些。

也不知道為什麽,近來她很容易感到煩躁,深究原因,她認為不外乎以下幾點:一是天氣熱,懷有身孕的她非常怕熱;二是肚子很大了夜裏翻身、起夜都不大方便,睡得也不好;三是食欲不振,卻喜歡少食多餐,她怕自己長胖太多;四是腹中胎兒是否健康,可別遺傳了陶鯉的傻病。此外,陶鯉針灸完,變得大計謀沒有,小聰明不斷,讓她很傷腦筋。

“我娘子,吃餅子。吃完了,又喝水。”

陶鯉又開始吟詩了!

“夫君,你能不能別說了?”

李青青吼完,轉身一看,好滑稽的一幕!

百裏燒比陶鯉矮點,穿一身藍布袍子,頭戴方巾,端的是白面書生樣。而陶鯉身形高大,彎身躲在百裏燒身後,那就像一只羊身後藏了一只白虎,太顯眼了。

李青青沖著陶鯉發脾氣被百裏燒看見,她臉皮薄,登時就紅了臉,起身行了個萬福禮。

“陶大嫂,不必多禮。”

“百裏先生,讓你見笑了。”

分別見禮後,百裏燒將陶鯉安在李青青身邊,他則坐在陶鯉身邊的石凳上。

石桌上擺著一葫蘆和兩道精巧點心,陶鯉擰開葫蘆的木塞,請李青青喝水。

“我剛喝過了,現在不想喝。”

放回裝水的葫蘆後,李青青開始訴苦。

百裏燒耐心聽完,“陶大嫂,在下知道你為何不悅,無非是那些詩上不得臺面,又沒有什麽深意。如果陶大哥進了幾年私塾讀過聖人言和幾百首詩,他還吟詩如此幼稚,那在下也會批評他。然而,陶大哥與常人不同,他本就不聰明。他剛體會到吟詩的樂趣,就能出口成章,這樣的進步不亞於一個嬰孩第一次開口說話的驚喜。”

李青青回道:“百裏先生,起初我是很高興,但他翻來覆去就只會說那些話,太沒意思了。”

“陶大嫂,陶大哥只會說日常的話,不懂如何用文雅的字眼作詩。這不要緊,只要多教他讀書,他一定會大有可為。”

百裏燒對陶鯉信心滿滿,陶鯉聽了也倍受鼓舞。

“百裏先生,說來容易做來難。如果是去年,那我還有大把的時間教他,甚至把他丟在書院跟那些比他小很多的孩子們一起學讀書。可現在我還有兩三個月就要生了,哪有那麽多精力教他?”

百裏燒勸道:“陶大嫂,不如讓陶大哥來書院讀書?”

來正修書院讀書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然而不太可行。“百裏先生,你有所不知,陶鯉要早起做包子賣,下午還得去看田裏收成如何,平時也得多照顧我,離不開他。”

百裏燒一考慮知那也是實情,又問:“不如在家為陶大哥請個夫子?”

這是個好辦法,夫子就在陶家教陶鯉讀書,陶鯉正經學習後,一定會進步飛快,而他平時笑料百出的話,她眼不見為凈,心安些。

李青青讚成這事。

百裏燒又道:“陶大嫂,你願意請夫子去家中坐館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但在下得提醒一句,坐館夫子束修比在書院讀書高,平時也得管夫子的一日三餐,開支不小。不過夫子就教陶大哥一個學生,學業上的進步肯定飛快。”

李青青回道:“此事我略有所知,除了束修外,請夫子去家中授課,那還有一個不得不面對的事情。”

百裏燒反問:“啥事?”

“村裏人的閑言碎語。”

陶鯉都雙十年紀,即將當爹,請夫子在家裏授課,李青青出得起錢,但村裏人會怎麽說呢?

370折中之法

除了村裏人在背後說長道短,請夫子在家授課,還有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授課的地方。

李青青和陶鯉住進新宅才半年而已,絕對算是新宅。可新宅就是木造兩間房加一個堂屋,另有竈間、柴房和茅房等。多住一個人肯定可以,但沒有正經書房專供授課和學習用,總不能夫子給陶鯉在堂屋裏授課,村裏孩子和大人們站在門口看熱鬧。

一般都是大戶人家才請夫子在家中坐館,以陶家目前的狀況尚未達到,即使李青青拿得出不菲束修,陶鯉怕是也很難圓讀書的心願。

百裏燒輕嘆道:“陶大嫂,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增廣賢文》裏把這話講得透徹,學到了東西,於陶大哥有利,其他人管不著。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何必管她們閑話什麽?”

“百裏先生,話雖如此,就算請夫子在家中授課,等我臨盆後,家中添了個只會哭的孩子,夫子聽孩子哭得都心煩,哪裏還有心思給陶鯉授課?”

李青青提及的問題,接下來確實會發生。不是自家的孩子,肯定會討厭孩子老是哭。偏偏嬰兒不會講話,只能以哭鬧來表達餓了、尿了、身上不舒服等。如果夫子為了對得起收下的束修,以煩躁的心情上課,遭殃的還是陶鯉。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李青青完全拿得出束修請夫子在家給陶鯉授課,但實際情況不允許。

百裏燒也意識到給陶鯉請夫子授課,遠非付得起束修便完事,背後還有很多困難。“陶大嫂,此事你與陶大哥從長計議,再做打算。”

李青青凝視陶鯉,“夫君,要是我給你請一個夫子在家裏教你讀書寫字,你願是不願?”

“娘子,你就是我的夫子!不必另請夫子教我。”

陶鯉語出驚人,一張嘴就化解了愁煞了李青青和百裏燒的難題。

百裏燒拍手笑道:“陶大哥,你說得沒錯,陶大嫂就是現成的好夫子,何必另請高明呢!是在下愚鈍,想岔了。”

李青青連忙擺頭,“不不不,百裏先生,你可別被他帶歪了。我會認一些字,頂多是半桶水而已。讓我教他,那哪行?”

陶鯉接話道:“有啥不行的?娘子,你認識很多字,你教我就行。”

“夫君,你想得美。我現在懷有身孕,你瞧瞧我這肚子大難受著呢!每天做各種事已經夠累了,還要教你讀書,那不是給我添活幹?我現在養胎呢,要靜養。”

“娘子,你養胎的時候,抽空教我一些字,不就好了?”

“對對對,陶大嫂養胎,順帶教陶大哥認字讀書,兩全其美。”

美啥美!李青青發現百裏燒和陶鯉壓根就是一個鼻孔出氣,信不得。“百裏先生,你要這麽說,咱們還得重新談論最開始的那個問題。我教他讀《三字經》,他不正經學《三字經》的內容,倒是瞎編胡造三字一句的話,一回兩回聽起來還有點意思,可聽久了就嫌棄他沾沾自喜過頭了。”

“陶大嫂,陶大哥說的句子是不成熟,也沒什麽深意,但他開動腦筋,觀察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連字成句,已然是不錯。就像小孩說話,先是一個字一個字說,慢慢說三四個字再變成一句話,等到三四歲能學歌謠。像陶大哥說的三字句,就可以當作是歌謠。他接著學習,屆時歌謠變成打油詩,也算是才子一個。”

才子?

陶鯉變才子?

那李青青豈不從小就是大才女?

她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到最後腹中胎兒也歡樂地動起來。

陶鯉驚呼:“哎呀,娘子!聰明動了!”

李青青反問:“你咋知道?”

陶鯉解釋道:“你看肚子繃起的那一團,時不時鼓起一個包呢。”

她並未拉起上身穿的褙子,陶鯉竟會通過褙子包裹著的腹部鼓起一個個包發現,觀察算是細致入微了。

李青青坐於石凳上,腹部似懷揣著一個西瓜,兩邊圓中間尖,褙子覆於肚皮上,的確能看見時不時有動靜。

百裏燒第一次見識到胎兒在腹中是如此活潑,驚嘆道:“原來胎兒在腹中便會動?”

李青青輕柔地撫摸肚子,“是啊,四個多月開始就會動,大夫說每天都要註意孩子動的情況。”

“百裏先生,你咋連這個都不知道?”在陶鯉眼中,百裏燒可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無所不知的全才。

百裏燒答:“在下沒學過。”

陶鯉追問:“書上沒有這個?”

“在下讀的是四書五經,哪會講這個?得醫書上才有。”百裏燒略為汗顏,又道:“陶大哥,你看,別人都誇在下博覽群書,實際上在下連胎兒在腹中早就會動都不知道,實在是有愧。所以說,陶大哥,生活中多觀察,也會變得很有智慧。”

李青青心知百裏燒說這些話只為寬慰陶鯉而已,“百裏先生,你孑然一身,不曾知這些事也無妨。待你成家後,自有女人為你生兒育女,到那時你便什麽都懂,比書上寫得更清楚。”

“那還得再過幾年。”

李青青不好追問百裏燒嘴裏的幾年到底是一年、兩年、三年還是五六年,他沒和李招娣定親,一切皆有變數。賀氏去世才不久,李家人尚在守孝,她也不可能不顧孝道,提出讓李招娣和百裏燒盡快訂婚以免夜長夢多的要求來。百裏燒人好,李招娣也很不錯,如果兩人有緣,再等幾年又何妨?

就像她和陶鯉,她孤苦一世,今生抓住機會才嫁給了個好丈夫。

“百裏先生,你這麽好的人,不管娶什麽姑娘,一定會兒女雙全,幸福一生。”

“多謝陶大嫂吉言,在下也祝兩位幸福美滿,闔家幸福。”

互送祝福後,陶鯉和李青青便告辭要離開正修書院。

兩人從後門走出來,陶鯉便牽住了李青青的手。

“夫君,是我不該對你太嚴苛,你進步很大,以後我會耐心教你,傾囊相授。”

“娘子,什麽傾囊相授?是不是蜻蜓?”

“意思是毫無保留地教你,愛你。”

371眼紅

李青青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行動不太利索,每天賣包子時,那些食客們都誇她能幹,她笑著說鋪子裏其他人比她更累,這樣的話李梅花和黃玉霞聽了也舒心,陶鯉則是心疼自己媳婦太能幹都快到逞能的地步了。

每次清早出發和午後回家,陶鯉都會要求李青青別幹了,就放手讓他去幹,她哪放心得下?

陶鯉拗不過她,只得從各種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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