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回門(四)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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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節買東西不必細說,上一回賣了人參更是每個人都分了幾十兩銀子。娘,說得難聽點,那些銀子幾乎全是青青掙來的,她慷慨大方為家裏人改善生活,你咋能那麽說青青裝好人呢?”

“好啊好啊,鯉兒,你可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現在都懂站你媳婦那邊欺負我了!”

李梅花在氣頭上,舉起一個青花紋碗,順勢摔在地上。一個完好無損的碗摔得四五裂,碎片四散。

李青青越發冷靜下來了。

陶鯉是李梅花的親兒子,親娘對親生兒子總是無限包容的,她當兒媳婦的卻沒那麽好的命,要被婆婆處處挑刺。既然陶鯉懂得明辨是非,說話也挺有理的,那她索性緘口不言,以免一張嘴就火上澆油。

黃玉霞拿了掃帚來掃碎片,“娘,您別生氣,大哥定是看在大嫂懷有身孕的份上才替大嫂說話。人在做,天在看,誰是誰非自有天定奪。”

黃玉霞暗著嘲諷李青青無禮!她聽出了言外之意,卻懶得跟妯娌吵。甭管是李梅花還是黃玉霞,她們都是有好處就對她好點,沒好處就隨意往她身上潑臟水。本來她還有點愧疚沒出錢請短工要陶家人割稻子,可經過吵了一架,那點愧疚也被摔到九霄雲外了。

自始至終,李梅花和黃玉霞都沒有把她當成一家人來看待,只是有利可圖的時候就親近些,見撈不到好處便故意生事端。

哎……

李青青撫摸著肚子,慢吞吞往鋪子外走。不管婆家人對她如何,陶鯉待她好,她又快生下屬於她和陶鯉的孩子,她和陶鯉辛苦掙來的錢她得掌管住,其餘的事情她懶得管也不想管。

悶熱的天氣,行人都無精打采地走著,才走出幾百步而已,陶鯉便追上來,問:“娘子,你去哪?”

“我隨便走走,在鋪子裏憋得慌,難受。”

“我陪你一起走。”

“那娘會更生氣的。”

“娘鬧完了就回去,反正已經雇好了馬車接她們走。”

李青青和陶鯉結婚一年半中,陶鯉第一次毫不猶豫站在她這邊。她頗為感動,“夫君,你不怕別人說你娶了媳婦忘了娘麽?”

“不怕。”

“為啥?”

“因為我娶了媳婦沒忘娘。”

好一個娶了媳婦沒忘娘!娘要孝敬,媳婦也要疼愛,兩不誤!

356娶了媳婦沒忘娘(二)

巳時末,金光燦燦的太陽被烏雲遮住後,烏雲囂張地擴散直至遮天蔽日,狂風呼嘯。

針灸完的陶鯉和李青青未吃午飯便騎馬趕回家。

黑壓壓的烏雲籠罩著大地,一場大雨隨時可能傾盆而下。

李青青催促陶鯉快些騎馬回家。

“娘子,你大著肚子也不能騎得太快。”

“我肚子穩著呢,聰明也很好,你別顧忌我,騎馬快點快點再快點。”她不想中途被淋成個落湯雞。

奈何韁繩被陶鯉執掌,為母子安全起見,他騎馬仍是信步前行。

李青青長嘆一聲,“夫君,照你這個速度騎馬,只怕一場大雨下完後才能回家。”

“不會的,娘子,咱們進了家門才會下雨。”

“你咋知道?”

“我就是知道。”

陶鯉滿嘴胡言,她才不信,一路上提心吊膽生怕大雨劈頭蓋臉將她淋得渾身濕透。

實在是沒料到,兩人一下馬,大雨如註傾瀉至地面!

陶鯉將馬拉到屋檐下躲雨。

李青青望著地上泛起一個個半圓形雨泡,“夫君,你咋知道咱到家了才會下雨?”

“娘子,咱們兩人輪流吃素,老天爺會善待我們。”

吃素已成為李青青和陶鯉兩人的習慣之一,隔一天換一個人吃素,兩人身體完全吃得消。

她又擡眸看被風吹得有點歪斜的兩棵桂花樹,那根晾衣裳的竹竿空空蕩蕩,她扭頭看屋檐下的角落裏木盆裏堆著她換下的衣裳。李梅花跟她置氣呢,只挑了親兒子的衣裳去洗,撇下她的臟衣裳不管。

“夫君,你看我的衣裳還沒洗呢。”

“娘沒拿去洗啊?”陶鯉翻了一下木盆,他的臟衣裳不見了,唯獨剩下李青青的衣裳而已。

李青青苦笑道:“娘生我的氣,怎麽會洗我的衣裳?”

“沒事,娘子,我替你洗。”

陶鯉將木盆推到屋檐外淋雨,雨勢太大,木盆裏的水快速增長。

李青青肚子大了,洗衣要佝僂著身子,極容易壓著肚子,況且去河邊洗衣坐得太低,遠看整個人就像窩成一團似的,極不舒服。“夫君,辛苦你了。”

陶鯉憨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洗衣裳而已,沒什麽難的。”

李青青進屋坐在扶手椅上,頭皮發癢,她伸手撓頭發,越撓越癢,這才想起有三四天沒洗頭發了,天氣那麽熱每天都出一身汗,頭發也有一股味道,該洗頭發了。

“娘子,你老撓頭做啥?”

“癢啊,得洗頭發了。”

“我幫你洗!”

李青青頭發黑又長,她懷疑陶鯉壓根不會洗便拒絕了他的好意。

“娘子,我會洗頭發,你大肚子不方便彎腰洗頭發,我得替你洗。以後我也替你洗。”

陶鯉說幹就幹,先把衣裳抹上了皂角,便去竈間生火燒水。水燒開後,他便搬出擱臉盆的六角架,往木盆裏兌了溫水,拿好了香胰子、梳子、幹手巾等物,喊李青青來洗頭發。

萬事俱備,就差陶鯉開始給李青青洗頭發了。

“夫君,你真會洗頭發麽?我頭發長又多,得洗兩遍呢。先打濕頭發,抹上香胰子,再緩慢地揉搓,用清水沖洗後再抹一遍香胰子,揉搓後沖洗幹凈才算好。是不是很麻煩?要不我自己來。”

“娘子,才不麻煩呢。”

陶鯉摩拳擦掌,催促她趕緊解開發髻。

李青青卸下珠簪,一頭黑發披散在肩上,烏黑發亮。她低頭,陶鯉將水潑到她頭發上,滿頭黑發立馬濕了。

抹香胰子……

揉搓……

陶鯉的一雙手極大幾乎可以包住她整個頭皮,指甲很短,他那一雙手靈活地在發間和頭皮上穿梭,他揉搓的力道適中,她不光頭皮舒服,整個人也放松下來。

她自己洗頭發就像為了完成任務,好讓頭發看起來清爽好看些,但陶鯉為她洗頭發,實在是一種享受。她頗為後悔沒有早點要求陶鯉為她洗頭發!

陶鯉為她洗頭發時,簡直是話癆。

“娘子,水不燙吧?”

“娘子,我揉你頭皮疼不疼?”

“娘子,我要給你頭發淋水,你別亂動。”

李青青只想完全沈浸在陶鯉為她洗頭發舒服的享受中,壓根不想搭理他這些多餘的問話。好在陶鯉精通自問自答,淋水也講究,每一瓢水都沒有淋到她耳朵和脖子裏去,只有眼睛處不可避免地進了一些水,他立即拿幹毛巾擦幹了。

洗頭發完成後,陶鯉又自告奮勇為她梳頭發。

她頭發太長,容易打結,陶鯉一身蠻力,她真怕他一使勁梳頭發,她怕是疼的會罵娘。“不要,我自己梳頭發就行。”

“娘子,我都替你洗頭發,你就讓我替你梳一下。”

李青青經不住陶鯉三求四求的,便答應了。

她坐在扶手椅上,頭發擱在椅背後,陶鯉每梳一下都十分小心。

不巧,這一幕被門外撐傘經過的李梅花看到了,她怒沖沖地走進屋,“鯉兒,你一個大男人為啥要給女人梳頭?她懷有身孕,但梳頭發完全沒問題。”

糟糕!陶鯉對李青青越好,李梅花越來氣!李青青忘了提醒他梳頭發應進房!

“娘,我給娘子梳頭發是練手,我等會就去給您洗頭發,再給您梳頭發。”

給李青青梳頭發只是練手,嗯?

李青青聽了想打人。

李梅花聽了卻欣喜異常,“真的麽?鯉兒,還是你懂孝敬我啊。”

人家母子情深,李青青便顯得有點多餘,她搶過梳子自個兒梳頭發。李梅花見狀越加開心,拉著陶鯉回舊宅。

半個時辰後,陶鯉回新宅。

被冷落的李青青不大高興,“給我洗頭發梳頭發只是為了練手?陶鯉,我咋沒瞧出來你這麽有能耐會說話呢?”

“娘子,那是我騙娘,哄她開心的。”

李青青哼了一聲,喊餓。

陶鯉轉身去竈間做飯。

傍晚,整個烏山村遍傳一條小道消息:傻子陶鯉給親娘洗頭發,梳頭發!整個烏山村比陶鯉聰明的男人多得是,但卻沒有人為親娘洗頭發,男人們竟被一傻子壓了一頭,那可不行!

是以,那些婦女們聽了李梅花炫耀傻瓜兒子頗為不服氣,回頭就進家門要求自己生的兒子、女兒給當娘的人洗頭發。

357如火如荼的收割(一)

大雨當天下午便停了,但綿綿細雨一直下到翌日下午才停。

傻瓜包子鋪照常營業。

爭吵翻篇了,可李青青得罪了李梅花,李梅花刻意找黃玉霞和陶鯉說話,就是不跟李青青說話,意在表明李梅花還跟她慪氣呢。

李青青慣常就不是會低三下四求原諒的人,傻瓜包子鋪又是她和陶鯉一起開的,李梅花不跟她說話,那她選擇沈默呆在櫃臺後慢慢撥弄算盤算賬好了。

許是天下著雨,買包子的人稀稀拉拉,一直到巳正才賣完。

賣完包子,慣例是清洗蒸籠、碗碟等,李梅花一邊洗東西一邊開口道:“鯉兒,你爹說等這場雨停了,太陽曬了兩三天,雨水就該差不多曬幹了。到時候我就不來包子鋪幫忙了,你知道為啥不?”

“要割稻子。”

“鯉兒真聰明。”

陶鯉癡癡地笑了。

“娘,咱們開始收割稻子,大哥買下的那麽些田被佃戶們租種著,他們也該開始收割了。如果大哥做包子賣,大嫂一個人肯定是忙不贏的。咱們得到插秧後才有空再來幫忙,大嫂挺著個大肚子忙裏忙外,我這個當妯娌的也看不過眼。”

李青青聽得清楚,便回話道:“玉霞,謝謝你的關心。賣包子不是什麽難事,要是實在忙不過來,歇業一段時日也可以。”

黃玉霞不大同意,“歇業了不就不能賣包子掙錢麽?大嫂,鋪子得日日開才行,積累客人。”

傻瓜包子鋪開了近半年,大多是回頭客,但他們吃久了,也會隔幾日再來買,可見什麽好東西都有吃膩的時候。陶鯉揉面做包子實在是辛苦,趁著監督田莊收割時,讓他歇歇也無妨。

李青青回道:“玉霞,錢是掙不完的,夠花就行。”

黃玉霞和李青青兩妯娌有問有答時,李梅花便緘口結舌。

接下來三天都是如此,直至第四日,到了七月十三,陽光普照,辰時初的太陽便已升得很高,曬得人發熱。

李青青和陶鯉整裝待發,先去離烏山村最近的一個田莊。

確定了目的地,李青青擡腳踩馬鐙子。

陶鯉忙道:“娘子,今兒個你面對我騎馬坐著。”

“面對你?那能坐穩麽?”

“當然能。”

李青青換到馬後邊翻身上馬,陶鯉則仍在左邊上馬,如此一弄,陶鯉仍是正經騎馬的姿勢,但她卻是整個人趴在他胸口。

她羞得比天邊尚未消退的紅霞還紅,“夫君,這樣好麽?被人看見不成體統。”

“有啥不好的?娘子,這樣咱們方便說話。”

兩人都很重視這一回三個田莊收割的情況,畢竟買田花了真金白銀,那些佃戶們租種了田,小夫妻絕不敢懈怠,就怕有人溜奸耍滑。最近幾天,她給陶鯉講了很多關於監督收割的事,比如一定要去田間看,每一塊田收割的時間和收成都必須寫在賬冊上,脫谷時也得派人看著。所以,兩人帶了換洗的衣裳,準備近半個月歇在田莊裏。

饒是做足了準備,兩人畢竟是頭一回搞這麽大的事情,皆心裏打鼓不大確定能否順利進行。

馬信步前行,比以前稍快了一點,並不顛簸。

“夫君,你怕不怕累?”

“不怕累,娘子,我就是擔心你身體吃不消。”

李青青窩在他胸口,整個人的腦袋都被他罩住,太陽都曬不到,她有點喜歡這個坐姿了。“我不累,夫君,現在我吃得好睡得香,肚子也不是特別大,正是要咱們夫妻齊心協力共渡難關的時候。”

“娘子,咱們兩個人會不會有點少?”

“少什麽少?”李青青心想,陶鯉莫非責怪她拒絕了出錢雇短工收割,好騰出陶家人去幫忙監督兩百一十畝田收割的事?就算他現在提出她做得不對,她也不會改變。

“娘子,咱們有三個田莊,那麽多佃戶們在收割,咱們兩人肯定少了。”

“人不在於多少,能幹就行。”

離第一個田莊僅剩兩裏路時,李青青記起一件大事,“夫君,咱們監督收割稻子,只怕要將近半個月。田莊離城裏那麽遠,你每天的針灸可咋辦?”

“要不暫時不針灸了?”

陶鯉從六月初八開始針灸到今兒個七月十三,已經針灸了三十五次,距離七七四十九次僅剩十四次而已!自從開始針灸後,李青青明顯能看出他越發機靈了。前幾天他給她洗頭被李梅花撞見,他還能說出練手這個推辭來,他變聰明的過程有跡可循!再堅持半個月,她相信一定會有奇跡發生。如果就此放棄,那便功虧一簣!

她擡高聲音,果決地說道:“那不行!”

“娘子,咱們近來都不去城裏,監督田莊裏的佃戶們收割才是要緊事,不然咱們的糧食收成少了咋辦?”

陶鯉看重糧食,這無可厚非。但是,小夫妻閱歷不深,又是頭一回跟那麽多佃戶們打交道,不可能說應分得的糧食收成一擔也不少。只要大多數人老老實實繳納糧食租子,那就算是成功了,至於對糧食斤斤計較,那不現實。

田莊近在眼前。

李青青回道:“夫君,不管是包子鋪還是買田,這些掙錢的門路都是為了讓咱們的日子過得更好。但你別忘了,咱倆身體健康,聰明平安降生,那可比什麽都重要。你忘了你多想當個聰明人?針灸都三十幾次了,僅剩下十四次而已!你就此放棄,三十幾兩銀子打水漂了還是小事,但你白挨了大夫紮的那麽多針。行百裏者半於九十,咬咬牙堅持下去,行麽?”

田莊外,金黃的稻浪綿延不絕,大部分田裏都有佃戶拖家帶口彎腰割稻子。唯獨沒見著管家監督!

李青青和陶鯉進田莊去找各個管家,結果管家們也幾乎都在搶收。

事情變得很棘手。

管家們忙於收割,便沒人協助小夫妻做記錄工作,那每一塊田的收成都得兩人親自去記錄。陶鯉身強體壯,肯定沒問題。但李青青一個大肚婆在大太陽底下走來走去,田埂上又無樹木遮蔭,一眼望去全是稻田,能把人曬得流油。

咋辦呢?

358如火如荼的收割(二)

李青青翻出賬冊犯愁。

厚厚的賬冊上記錄著每一塊田多大,預估收成多少,佃戶是誰,佃戶家有幾口人等簡要介紹。管家們手上也有賬冊,只不過比總賬冊要簡單很多,只有他們管轄的佃戶們基本情況和田多大等明細。

本來她想著管家們監督一下佃戶們收割,記錄在冊後,她和陶鯉輪流去田間看收割情況,脫谷子時記錄收成,再跟管家們的賬冊核對一下,不相上下的便是沒問題,收成差距大的重點排查。

可是,現在管家們顧著收割,枉顧她和陶鯉的安排!管家們也種田,只不過交的租子少,他們搶收也無可非議。但管家少交租子就要多為地主辦事,而不是事事以自家事為先!

如果任由管家們和佃戶們同時收割,開了這樣的先河,以後他們想怎麽著就怎麽著,那她和陶鯉豈不是形同虛設?

得玩點手段才行!

李青青沈思之際,陶鯉牽馬隨處吃草。田莊裏家家戶戶關著門,就像一座空寨子似的。

馬吃得半飽,陶鯉牽馬去飲水歸來,見李青青愁眉緊鎖,“娘子,你想啥呢?”

“這些管家們目中無人,咱們早就告誡他們要先監督佃戶們收割,自家田裏的收成先不急著搞,可他們置若罔聞!咱們好歹是地主和地主婆,他們不把咱們放眼裏,咱們就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啥顏色?綠色麽?”

“傻子!”

李青青笑完,“夫君,你去找人借一面鑼,騎馬敲鑼把那些管家們全召到這兒來,我就坐在這裏等他們。誰要是不來,就說加收一半租子!記住,是叫管家們來,那些佃戶們不必管,就叫管家來,誰不來就記下名字報給我,加收一半租子。”

借鑼和叫管家,陶鯉不明白背後的用意,但他沒多問,拍拍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後,便扶著她坐在香樟樹樹蔭下的一個石墩上,又將一把蒲扇交給她,水和零嘴也放在石墩旁,“娘子,渴了喝水;餓了,吃東西;熱了,扇風。”

“知道知道,你快去快回。”

陶鯉騎馬遠去。

李青青搖晃蒲扇,翻看賬冊兩不誤。

不多時,便響起敲鑼聲,鑼聲時近時遠。她可以料想到那些正埋頭收割的佃戶們和管家們全都擡頭仰望鑼聲從何處來。而那些管家被揪出來時一定是在心裏問候陶家祖宗十八代。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那些人仗著年紀大,不把她和陶鯉放在眼裏,以為好糊弄。哼!她偏不如他們所願,就要讓他們見識一下她的厲害!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甭管人年紀大小,腦子是個好東西!

樹蔭下的位置越來越小,陽光曬到她腳上時,數十個管家嬉皮笑臉地簇擁著騎高頭大馬的陶鯉而來。

待管家們靠近香樟樹,挨個問好後,李青青才收起笑容。

“各位管家,你們一定很好奇我為何找你們來?誰能說說我是閑得沒事幹找你們嘮嗑,還是有要事相商呢?”

陶鯉將馬綁在香樟樹旁,他拿起扇子,站在她身邊替她扇風。

管家甲回道:“陶夫人貴人事多,定是有事相商才找我們來的。”

“算你聰明。既然大家都是聰明人,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我交代你們先看著佃戶們收割,你們再收割,你們拋之腦後,全一股腦兒地湧去田裏割稻子。既然你們這麽喜歡割稻子,不如跟佃戶們一樣全交一半租子!”

交一半租子?

管家們一片哀嚎,個個喊著不要不要。

李青青目光淩厲,“現在知道不要交一半租子?你們之所以能少交那麽多租子,就是得幫我們管好佃戶!結果到了收割這個節骨眼上,你們把應盡的義務忘得一幹二凈,全把自己當成佃戶去割稻子了!既然如此,我成全你們,全別當管家了,就當佃戶,交一半租子!”

交一半租子,那無形中少了很多口糧!

這些管家們立刻跪地求饒。

仍是管家甲領頭跪地呼喊:“陶夫人,千萬不要!我們知錯了,知錯了!”

“我們知錯了,知錯了。”

李青青無動於衷。

他們便一邊磕頭,一邊喊知錯了之類的話。

田莊裏的地面不平,除了薄薄的黃色塵土外,還有許多細小的石子,有些人磕頭不小心磕到石子便磕破了皮,也不敢大聲喊痛,繼續悶聲磕頭。

人心是肉長的,李青青本就不是狠厲之人,見他們有心悔改,便叫停了。“夠了!一個個喊著知錯了,那你們說怎麽改?”

“自家稻子不割了,先去監督佃戶們割稻子。”

“對,監督佃戶們割稻子為重。”

確實需要管家們監督佃戶割稻子,不然得累死她和陶鯉。放著人才不用,那是十足的傻子。

李青青叫他們拿賬冊,然後詳細地告訴他們如何填寫賬冊。其實,填寫賬冊一點也不難,就是得如實填寫。

末了,她合上賬冊,“這一次收割,我會暗中對你們考核。誰要是跟佃戶們勾結,少報、漏報、虛報收成,要是被我查出來,沒收所有收成,並滾出田莊!”

管家們嚇得面面相覷,然後作鳥獸散,跑去田間記錄收成。

而陶鯉和李青青也不閑著,兩人並不是每塊田都自始至終查看,而是盯著幾塊大田看人家收割,然後記錄收成。當晚,她拿自己的賬冊與管家們的賬冊比對,有一個記得極不認真,被她抓出來下了逐客令。田裏所有收成沒了,還限期三天內搬出田莊。那管家慌了神,央求其他管家們去跟她說好話,但她絕不通融。這一招殺雞儆猴後,田莊好管理多了。其他兩個田莊也是用了同樣的招數,先嚇唬管家,再抓佃戶們田裏的收成!

用對了辦法,人少也照樣把三個田莊管得井井有條。

此外,陶鯉每日要去針灸,針灸半個時辰再加路上來來回回,經常一個時辰都不夠用。李青青跟他去了一次,他不忍心看她太勞累,便單獨去城裏針灸。雖說她呆在田莊少受累,但她從他出門便開始擔心,他會不會迷路?路上會不會遇到土匪強盜?針灸會不會出事?

359超級大豐收(一)

還好,每回陶鯉都能安然無恙地歸來。

自從三大田莊開始收割,陶鯉和李青青小夫妻便歇在田莊裏。先前的三個地主都修葺了可供主人住宿的房子,買下田後,那些房子也算附送給小夫妻了,或簡樸的農家小舍,或奢華點的宅子。小夫妻從小就是窮苦人,有床睡很好,有地方做飯真不錯,要是地方幹凈還沒老鼠出沒,那就是好房子。

其實,一日三餐,小夫妻都不必開火,田莊裏的管家們輪流請小夫妻吃飯,吃到了各種農家美食。不過,除了有東西吃和有地方睡外,糟心事也不少。

一到晚上,蚊子肆行,床上沒掛帳幔,又不方便去城裏買。李青青晚上要核對賬冊,撥弄算盤,蠟燭點燃後吸引飛蟲,非常影響她算賬。陶鯉趕走一撥飛蟲,又飛進一撥飛蟲,把門窗關緊又嫌太熱,日子實在是難捱。

李青青算賬投入時,蚊子飛到她身邊也不知道,但被叮出一個個大包,奇癢難耐便要撓好久。她無數次想吹滅蠟燭,將蚊子一個個拍死,再離開這狗屁田莊,啥也不管,撂挑子不幹了。但她跟陶鯉抱怨蚊子多後,還是繼續算賬,直至躺上床睡覺。

一到睡覺的時候,更糟心,沒有恭桶,茅房在後院,她起夜不方便,徹夜難眠。

七月半這一晚,兩人躺在床上,陶鯉揮舞蒲扇,為她驅趕蚊子。

“夫君,你說咱們這麽累值不值得?”

“應該值得。”

她嗟嘆道:“可我覺得好累,不想管這些事了。”

“娘子,你懷有身孕,天氣又這麽熱,你受不了是正常的。要不,把所有事都交給我,你回家去怎麽樣?”

讓李青青獨守空房?就算給她金山銀山,她也不願意。“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才有意思。”

“可娘子你受不了這個累。”

李青青被低估,她有點氣。“我哪裏受不了這個累?該算的賬我算清楚了,該管的事我全管了,就算被蚊子叮出一個個大包,我也沒什麽摔東西就走。我都吃這麽多苦,你咋還說我不能受累?”

她好委屈。

“娘子,你本可以不受這些累,讓我來就行。”

“你能行麽?”

“能行!娘子,我現在很能幹,很聰明。”

陶鯉確實聰明能幹了許多,但他哪是那些詭計多端的佃戶們和管家們的對手?她一旦回家去,留他在田莊看著,不出半日那些人便要欺負到他頭上去。他能有疼她的這份心,就很好了。“夫君,等下一回收割,所有事情全權交給你打理,怎麽樣?”

“下一回是什麽時候?”

“這次收割完就得趕緊插秧,三四個月後再收割。”

“那還挺快的。”

李青青腹中胎兒開始鼓搗,肚皮上鼓起一個個包來。她抓住陶鯉的手,兩人各放了一只手在她肚皮上。

聰明踢打很有力量,隔著肚皮都能感受到他活潑好動。

“娘子,聰明動得好厲害。”

李青青輕聲嗯了一下,又道:“夫君,下一回收割,確實地靠你監督這群人了。”

“娘子,真的麽?”

“對啊,三四個月後聰明都出生了,可能我還在坐月子,如何出來幫你?趁著這段日子你多學學,漸漸上手後下一回收割便不怕了。”

“好,娘子,我一定好好學。”

李青青把這兩日用到的一些法子講給陶鯉聽,又給他詳細分析那麽做的原因。聽她講得頭頭是道,腹中的聰明好像也為厲害的娘鼓掌似的。

講了好久,她口幹舌燥,“夫君,給我倒水喝。”

陶鯉聽話起身去倒水。

喝了水,她覺得舒爽了很多,談興甚高,“夫君,這兩天咱們應得的收成已有五十石。”

“哦。”

五十石米可是幾個糧倉也裝不下!陶鯉就淡淡地哦了一聲?

李青青對他的反應極不滿意,“夫君,咱們兩天就能收得五十石米,你不開心?”

“開心。”

“答得太敷衍了,哪像開心的樣子?”

陶鯉苦惱地回道:“娘子,我不知道五十石米有多少。”

這傻子原來是不知道五十石米有多少,所以乍一聽這數字以為稀松平常,沒什麽值得稀奇的。

李青青耐心闡述道:“夫君,我算了一下,咱們買的良田,一畝田平均能產出兩石米,那咱們兩百一十畝田約有四百石的收成。如果咱們和佃戶們對半分,那咱們能得兩百石糧食。其實,兩百石糧食也不準確,因為有些管家少交租子,收成不是對半分,這一部分不好算,咱們姑且算能得一百五十石糧食。一石米咱們一個月能吃完,一年才十二個月,十二石米就夠了。就算聰明出生,多加三石米足矣。也就是說一年間,咱們只要十五石米就能吃飽飯。而咱們這邊一年種兩季稻子,一次收一百五十石糧食,兩次便是三百石。三百石糧食,足夠咱家一家人吃二十年。現在,你大概懂了點沒?”

太多太多數字,陶鯉已經聽暈了。但最後那句“夠咱家人吃二十年”,他聽懂了!那是好多好多糧食,吃二十年才吃得完!

“娘子,那咱們不用怕饑荒了!二十年內發生饑荒,咱都不怕!”

陶鯉又提出饑荒!可見他對糧食實在是看得特別重。

“夫君,我只是那麽給你算一下,三百石糧食夠咱們吃二十年。但實際上,糧食存個兩三年便是陳米,口感不好,還容易長蟲、被老鼠吃等。所以,咱們有那麽多糧食收成,並不是存在糧倉裏吃二十年。”

“娘子,不存著糧食,難道丟掉?”

“怎麽可能丟掉?夫君,糧食是那麽寶貴的東西,不吃當然是賣掉。”

“娘子,賣掉了就沒有糧食了!那咱們吃什麽?”

“傻子!咱們買下了兩百一十畝田,害怕沒糧吃?明年佃戶們還會種,還得繼續給咱們交租子!也就是佃戶們會只要租種咱們的田,他們就得給咱分糧食!”

李青青心裏默算,一年兩次收成約是三百石,目前正是豐收的日子,家家戶戶都有糧食,此時賣糧不是好時候。等入秋後軍隊要籌措糧草,到時候一定能賣出一石米一兩銀子以上的價錢,那不出幾年,買田花出去的銀子便掙回來了!

360超級大豐收(二)

李青青終於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怪不得達官顯貴們爭著買成千上萬畝的田地,原來這投入是一本萬利,只賺不虧!

她一臉懊惱,“哎呀,早知道全部買田!”

“全部買田?娘子,咱們有兩百一十畝田已經夠多的了。”

“哪裏多了?區區兩百多畝田而已。”

“那還要再買田麽?”

李青青高聲喊出一個買字。

“娘子,我不同意再買田。”

一直以來,陶鯉對李青青百依百順,他頭一回提出反對意見!

聽習慣了好和可以之類的詞,李青青吃驚之餘,忙問:“夫君,你為啥不同意?買田後,租給佃戶們種,或者咱們雇長工種田也行。總之收成好,賣糧多,掙得錢也多,比你起早貪黑做包子賣強得多。”

“不是啊,娘子,你肚子這麽大,孩子也快生了,還折騰去買田做什麽?”

生孩子還早呢,不耽誤買田!李青青回道:“夫君,買田有什麽折騰的?四處托人打聽誰要賣田,咱們再去看。要是看中了良田,再談價錢買下來,就像咱們當初買田一樣,只要口袋裏有銀子,買田容易得很。”

陶鯉倔強地回答:“不行,不能再買田。”

“夫君,你咋恁地固執?田能種莊稼,有田不管是豐收年還是災年,咱都不怕。而且,買田的銀子是以前賣人參的,我會留一部分當家用,其餘的錢少買些田。”

“那也不行。”

陶鯉從未像今晚左一口不行,又一口不是。

李青青也來氣了,“夫君,我處處為這個家打算,你怎地像個犟驢似的?咋說也說不通呢?”

“娘子,就是因為你太為咱家打算,都不顧及自己的身體,我才不同意你還買田。”

“我咋沒顧及自己的身體?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肚子都這麽大了,咱有銀子有糧食,夠了,別折騰其他的。”

陶鯉本著小富即安的想法,與她想掙大錢發大財背道而馳。

她很頭疼。

分明看到了一個好機會,要是現在不抓住,以後可難辦了!想想自己再過幾個月就生了,生孩子要坐月子,坐完月子就快過年了。過年加正月裏肯定是閑著帶孩子,等開春後春耕開始,人家肯定不願意賣掉良田。而現在,她顯懷,肚子不小但也不大,行動還算利索,到處轉悠看田不在話下。可陶鯉偏不答應,實在是傷腦筋!

她起身,跨過陶鯉的雙腿,下床。

“娘子,你去哪?”

“茅房。”

“我帶你去。”

陶鯉立刻摸出床邊的火折子,點燃了蠟燭,他左手舉著蠟燭,右手牽著李青青。

他寬闊的巴掌緊握著她的手,如樹皮般長了繭子的手,刮得她手有點不舒服,卻讓她無比心安。

茅房門挺矮的,一關上只遮住她的下半身,是以陶鯉在門外舉燭等候,她也臊紅了臉,半天也尿不出來。

“你走遠點。”

“不行啊,娘子,我走遠了你就看不見了。”

她就站在茅房裏拉尿而已,拉尿憑感覺,不用看見。“你走不走?不走開,我就不尿了。”

“娘子,你現在不尿,晚上會尿床的。”

尿床?尿你個頭!

李青青甚是無語,提上褻褲,走出了茅房。

“娘子,你咋出來了?還沒尿呢!”

“你不走,我就不尿!”

陶鯉勉為其難地走進地走進了竈間。

李青青小心翼翼走回茅房,胡亂咿咿呀呀地發出點聲音,遮掩住尿聲。

回房後,她側身睡,背對著陶鯉。

“娘子,大夫讓我托話給你。”

托話怎麽聽著跟托夢似的,有點嚇人?

今晚七月半,百鬼夜行呢。不過她沒做虧心事,什麽鬼也不怕。

“啥話?”

“大夫說陶鯉啊,你要多讓你娘子考你一些問題。”

果然是原話帶到,連稱謂都沒換一下。“考你問題?”

“是。”

“考你啥呢?”

“隨便吧。”

陶鯉對算數和詩詞一竅不通,唯獨知道些俗語和成語而已。

李青青再三思索,謹慎地提出第一個問題:最大的手,猜一個成語。

“大手大腳。”

“夫君,你要註意是最大的手!重點在於最大!”

“最大手最大腳!”

什麽玩意?“那壓根不是成語。”

“娘子,那最大的手是什麽成語?”

“一手遮天。”

“為啥是一手遮天,而不是雙手遮天?”

“那你為啥叫陶鯉而不叫陶牛、陶蛇之類的呢?”

“爹娘給我取名叫陶鯉的。”

“那成語就是一手遮天,沒有雙手遮天的說法。”李青青本來想好好解釋一下一手遮天的意思,但陶鯉問得太沒意思,她懶得講解其中含義。

“娘子,再來一題。”

她犯困,“睡覺。”

“不不不,娘子,再來一題。”

她勉強打起精神來想出一道題,“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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