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回門（四）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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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曾氏聊完，便轉身走出房。
“娘子！”
陶鯉聲音洪亮地吼一聲，把什麽精神頭的李青青嚇了一跳。
陶鯉喊完，跨出房門檻。
李青青責怪道：“那麽大聲叫我做什麽？”
陶鯉一臉正經地說道：“娘子，我醒了你還沒誇我呢。”
“誇你？”
“對呀，我被那麽多針紮，都沒喊疼，你不誇我？”
陶鯉竟變著花樣求誇獎？
李青青覺得有點別扭，但還是當著曾氏的面講：“行，夫君，我誇你。你是個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痛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陶鯉高興地重覆道：“對，我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看他這犯傻的樣子，她笑道：“好了，你跟奶奶聊會，我去做飯。”
“不，娘子，你挺著個大肚子怎麽能要你做飯？你歇著，我去！”
陶鯉說完，生龍活虎地躥去竈間，響起菜刀剁在砧板上的響聲。
針灸完的陶鯉，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李青青將此事暫放腦後，攙扶著曾氏坐在扶手椅上，給曾氏捏肩。
“奶奶，您的肩膀有點僵硬。”
“人老了，那肩膀總是疼。”
“以後我多幫您捏一捏。”
李青青捏肩力道適中，又不痛不癢，曾氏覺得甚是舒服。
隨著捏肩時間久了，曾氏漸漸放松下來，“青青，下午你可嚇壞了吧？”
不論是陶鯉昏迷還是李梅花蠻橫欺壓李青青，確實都把她嚇壞了，但看在陶鯉已蘇醒，而李梅花又是生他養他的親娘，她便不計較那麽多。“沒有的事，奶奶，我可沒那麽膽小。”
“那是誰哭了偷偷抹淚呢？”
“奶奶！”李青青跺了一腳。
曾氏笑道：“看得出來你很緊張大孫子，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甭和你婆婆置氣，氣大傷身，對你自己和孩子都不好。”
為了小事發脾氣，氣出病來無人替。李青青非小肚雞腸的人，“奶奶，我不生氣。”
“不生氣就好，大度容人是好福氣。”
陶鯉花了半個時辰做好飯菜，三人圍聚一桌吃著家常飯菜，有說有笑，倒也溫馨。飯後，李青青洗碗筷，陶鯉則送曾氏去舊宅。
整個新宅就她一個人，她手上拿著絲瓜絡洗碗，滿腹心事。
是她麻痹大意，沒想到吃藥會出事，若不是找到了好大夫，陶鯉一直昏迷不醒，她該要悔斷腸了。還是老天爺待她不薄，舍不得拆開這對有情人，從現在開始，她要倍加珍惜和陶鯉在一起的日子。
洗完碗，將臟水舀出鍋，陶鯉便回來了。
“夫君，你咋這麽快回來了？你該不會把奶奶丟在半路不管了吧？”
“娘子，我咋會做那麽沒譜的事？爹在半道接走了奶奶，我就回來了。”
陶鯉搶過水瓢，繼續舀臟水。
燭光搖曳，給竈間籠罩上一層薄薄的昏黃色光。
李青青靠著案板，“夫君，你懂啥叫沒譜的事麽？”
“知道。”
“那你解釋一下。”
“娘子，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陶鯉竟知道避而不答！
她敏感地捕捉到陶鯉有變得狡猾了些！
“夫君，針灸舒服麽？”
“不舒服。”
“那你咋同意針灸四十九次？”
“我想變得成正常人，這樣我可以保護娘子和聰明，守你們一世無憂。”
一世無憂！
這四個字用得實在是巧妙！
未針灸前的陶鯉，定不會用這樣的詞，指不定還要追著她問啥意思。
“夫君，你已經走在變聰明的康莊大道上了。”
“沒有沒有，娘子，我很笨的。”
陶鯉的自謙，怎麽感覺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得再試探一下！
李青青問：“夫君，我都好幾月沒來葵水，你說我是不是病了？”
“娘子，你沒病，懷胎十月不會來葵水。”
陶鯉這解釋簡直挑不出毛病！
“那你來不來葵水？”
“男人不會來葵水。”
李青青簡直不敢把眼前的男人喚作傻子夫君了！要知道前不久他還吵著要生孩子，來葵水什麽的，如今竟能冷靜地答男人不會來葵水，懷胎十月女人也不會來葵水！
是問題太簡單還是他牢牢記住了她曾說過的話？
她不得而知，只得繼續拋出問題，“夫君，那你知道聰明從哪裏生出來麽？”
“胳肢窩裏。”
“你確定？”
“對，娘說我就是從胳肢窩裏爬出來的。”
人才不是從胳肢窩裏爬出來的！
看來陶鯉並不是聰明透頂，他距離聰明人差距大著呢！
李青青松了一口氣，她還不必擔心會被陶鯉愚弄。
陶鯉從水缸裏舀清水進大鍋裏，轉頭問她：“娘子，你笑什麽？”
“我沒笑。”
“你眼睛在笑，嘴巴也在笑！難道孩子不是從胳肢窩裏爬出來的？”
陶鯉竟能通過她偷笑判斷自己答錯了！“沒有沒有，你答對了。”
“不，我答錯了，孩子不是從胳肢窩裏生出來的，難道是從屁眼裏出來的麽？”
屁眼？
李青青不想再跟他說了。
可陶鯉不得到答案便一直追問，鬧得她以洗鴛鴦浴才讓他不再揪著那個問題不放。
絕不能小覷一個要變聰明的傻子！
341針灸（一）
次日雞鳴時分，陶鯉伸懶腰。
李青青幽然出聲，“夫君，你說娘今兒個會不會去包子鋪幫忙？”
陶鯉扭扭脖子，“娘子，你咋醒了？”
“被雞叫吵醒的，你快回答我，你認為娘會去包子鋪幫忙麽？”
“會。”
“為啥？”李青青覺得不大可能，畢竟昨兒個她和李梅花吵了一架，還膈應呢。
陶鯉笑答：“因為她是我娘。”
對！婆媳吵架是婆媳之間的問題，跟陶鯉的確無關！李梅花舍不得陶鯉受累，李青青又是個大肚婆，沒理由不去包子鋪幫忙。
果然不出所料，李梅花和黃玉霞都到傻瓜包子鋪幫忙。
但李梅花從不拿正眼瞅李青青，除了賣包子時迎來送往食客們會露笑臉，其餘時候總是板著個臉，好像在警示李青青：昨兒個的事情沒完。
巳時三刻，所有包子都賣完了，李梅花和黃玉霞收了蒸籠，去竈間洗碗。
李青青把陶鯉拉出鋪子外，“夫君，娘還跟我生氣呢！今兒個帶你去針灸，怕是又要大吵一架。”
“娘子，你甭擔心。”
李梅花甩臉色分明是做給李青青看的，她哪能不擔心？她不想再吵了，“夫君，咋辦？”
“娘子，瞧我的。”說完，陶鯉成竹在胸地往鋪子裏走。
陶鯉可別自作聰明壞了事！她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道：“夫君，你別胡來！”
陶鯉走進了竈間，“娘，我該做些什麽？”
李梅花洗蒸籠，鍋裏漂浮著一圈油漬，“你收拾一下回家。”
陶鯉將洗了一遍的蒸籠接過來再舀清水洗，“這麽早回家？不吃午飯再回去麽？”
李梅花答道：“今兒個生意好，賣完早，咱們便早點回去。”
李青青在櫃臺裏撥弄算盤，心煩意亂。
李梅花催著陶鯉回家去，還不是想遏制他去針灸？那大夫坐診的醫館就在離包子鋪不太遠的地方，一旦回家還得再次進城，何必多跑兩趟？
不行，必須去針灸！
李青青鼓起勇氣，準備再次挑起話頭。
陶鯉先她一步開口道：“娘，您和弟妹先回去，我還要針灸呢。”
李梅花登時就怒了，“針灸個屁！你被針紮壞腦袋了了吧？咋紮了還想紮？鯉兒，你現在就很好了，能吃能睡能幹活，何必遭罪去針灸！既浪費銀子，又白白挨痛。”
陶鯉：“娘，正因為我腦袋壞了才要針灸治好。”
“萬一他是想騙錢呢？多少大夫都說你的頭疾治不好，他憑啥就那麽肯定針灸能治好？他若真那麽有能耐，咋不進宮當禦醫呢？依我看，這就是個庸醫，你可別上當受騙了。”
李梅花帶有偏見看待懸壺濟世的大夫，還鉆牛角尖說有能耐的大夫就得進宮當禦醫，照她的意思，長得美的姑娘都得進宮給皇帝當妃子才算真正貌美之人？
李青青煩躁地放下算盤，雙手插進發絲間。
陶鯉回道：“娘，要是他真能治好我呢？我要試試。”不試豈止真假？試過才沒有遺憾。
李梅花氣洶洶地吼道：“你真是被豬油蒙了心，說什麽也聽不進去！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執意要去針灸，若是你出了什麽事，可別來找我。”
口不擇言！
實在是忒不吉利了！
“娘，你就等著我治好的好消息吧。”
李梅花哼了一聲。
黃玉霞開腔道：“娘，去針灸的錢不用您出，針也是紮在大哥身上，大哥都躍躍欲試，您說什麽他也聽不進去，何必當這個壞人呢？咱們還是回家，田裏、家裏一大堆活等著幹呢。”
黃玉霞罵人不帶臟字，完全是諷刺李青青和陶鯉不識好歹。
李青青暗自咬牙發誓這一回一定要治好陶鯉的頭疾！
午時初，傻瓜包子鋪只剩下李青青和陶鯉兩人。
“娘子，咱們吃了飯休息後再去找大夫針灸吧？”
“不行，先去針灸再吃飯。”
陶鯉無異議，因路近，兩人手牽手步行前去。
烈日當空，太陽曬得地發白，有些行人撐傘經過，陶鯉懊惱地拍腦袋，“娘子，我咋不知道帶把傘好給你遮太陽呢？”
烈日暴曬頭皮滾燙確實不舒服，但沒帶傘也變不出來傘，他能有那份照顧她的心就很好了。“咱們沿著兩邊鋪子的屋檐下走，太陽便不那麽曬了。”
沿著屋檐走，確實是個尋常卻頂用的好辦法，不過商鋪前的蔭處並不大，兩人不能並排牽手，只能一前一後。
李青青問：“夫君，針灸疼不疼？”
陶鯉提醒她小心腳下的石子才答：“紮針時有點疼。”
“紮進去就不疼了？”
“不咋疼，酸酸脹脹很奇妙的感覺。”
醫館鋪面不怎麽大，擺著四張床，每張床上都躺了已針灸的人。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紮上了銀晃晃的針，李青青看得頭皮發麻。
跟大夫寒暄後，大夫讓兩人坐一旁等著，等其中一個病人走後再開始針灸。
四個病人，只有一個中年婦人臉歪了，她臉上紮了很多針，其餘三人是什麽病壓根看不出來。
大夫給婦人拔針時，叮囑婦人回去後不要大喊大叫大笑之類的，然後就輪到陶鯉紮針。
陶鯉趴在床上。
“把上身的短褐脫了。”
當著好幾個人的面，陶鯉不好意思脫。
“夫君，不脫掉短褐，大夫沒辦法替你針灸。”
為了順利針灸，為了早日治好頭疾，陶鯉豁出去了，脫掉上衣後便趴在床上。縱觀醫館裏的四個被針灸的男人，要麽是長得歪瓜裂棗，要麽是大腹便便滿臉橫肉，唯有陶鯉五官周正身上沒有一絲贅肉，再加上他身高八尺，床太小，從小腿處到腳皆飄在床外。
大夫施針時，李青青閉眼不看。
陶鯉時不時悶哼一聲，可見也是有點疼的。
大夫：“忍著點啊。”
李青青睜眼看，只見大夫轉動那一根根銀針，陶鯉嘶嘶倒吸涼氣的聲音便不絕於耳。
“以後每次針灸你會感覺越來越疼，因為穴位被刺激的次數多了就敏感起來，小夥子你要忍著點。”
越來越疼？
342針灸（二）
一次比一次疼。
今兒個才六月初八，還有四十八次，堅持針灸七七四十九天都到了七月下旬。
大夫走開，去給其他病人拔針。
李青青搬個凳子坐在床邊，“夫君，你能忍得了麽？”
“能。”
大夫一邊給人拔針，一邊道：“其實也沒那麽疼，我就是讓他有所準備而已。”
剛才說越來越疼，現在又說也沒那麽疼？李青青有點搞不清楚，“那到底疼不疼？”
“姑娘，針灸沒那麽疼，大夫是嚇唬你們的。我都來針灸二十幾次了，別看我趴在這裏像條傻狗，出了門我就是一條好漢！”
答話之人是大夫正在拔針的那個病人，他長得五大三粗，大腹便便，看不出並在哪。
李青青無從判斷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只能開始套話。“大哥，您為啥來針灸二十幾次了？”
“腰疼，整個人像被屠夫一把刀從腰處劈為兩半，疼得想罵娘！小姑娘，你沒腰疼過，肯定不知道腰疼的痛苦，站不得坐不得連躺著都疼，人活著可想去死了！可大夫神醫在世，天天給我針灸，我的老腰馬上就要好了。”
李富貴和吳美華經常腰疼，頂多是躺床上歇歇，卻沒想到針灸可以治療腰疼？她對此持懷疑態度，畢竟她與此人初相識，誰知有沒有吹牛呢。若是陶鯉的頭疾治好了，那以後陶家人或李家人誰腰疼肯定介紹來這裏針灸。
大夫道：“行了，別吹噓了。回去後少彎腰，也別急著幹重活，還是以修養為主，過兩日再來。”
腰疼的男人爽快付錢走了。
李青青直白地問：“大夫，剛才那位大哥說的是真的麽？”
“那還有假？他來找我時是被人用板車拉來的，把他擡下來放床上，他鬼哭狼嚎喊疼，從老夫開始針灸到現在，二十多次了。”
連那麽嚴重的腰痛都能治好，陶鯉的頭疾針灸時間長一倍應該也能好起來？李青青誠心讚道：“大夫，您真厲害。”
“一點也不厲害。”
“不不不，大夫，您謙虛了。”
“這不是謙虛，而是事實。假如老夫真厲害能賽華佗，他來一兩次就該好了。”
老大夫非常謙遜，但李青青知道老大夫的確醫術高超，畢竟腰痛是日積月累累出來的病，而陶鯉的頭疾存在數十年，病得那麽久，治好肯定也要費更多時間。
一直趴著閉目養神的陶鯉，忽然開口問：“大夫，您能給我媳婦瞧瞧她肚子裏是啥不？”
“是孩子。”
眾人哄堂大笑，連李青青也笑得花枝亂顫。
陶鯉窘迫地說道：“大夫，您誤會了，我是想問您能不能瞧出我媳婦懷的是男是女？”
“瞧不出來。”
哎……
“把脈還差不多。”
大夫一句話分兩次說，真是急死人不償命。
陶鯉：“大夫，那您等會給我媳婦把脈看看是男是女？”
李青青很緊張，立刻否定道：“不要不要！”
大夫慢悠悠地說道：“你倆先別急，把脈得第五個月才能辨得準男女，懷孩子到第五個月了麽？”
因李青青人瘦，肚子也顯小，在外人看起來頂多三個來月而已。她答道：“到了到了，正巧是第五個月了。”
“那等老夫拔針後再把脈。”
大夫給陶鯉拔針，李青青自然是站到旁邊看著。拔針的速度挺快，遠遠沒有紮針那種恐懼。
陶鯉從床下起身，在地上蹦了三圈，神清氣爽。
“夫君，頭疼不？有沒有哪裏難受？”
“針紮的那些地方酸酸麻麻的，好像把醋倒進去了。”
針灸和倒醋能一樣？這傻子形容不來還不如不說呢！
“娘子，快坐下，讓大夫給你把脈。”
“我不想……”
把脈結果是兒子，那就皆大歡喜；若是閨女，怕是要叫大家失望了。
大夫給其他病人全部拔針後，見小兩口還在糾結，便道：“要不要把脈？不把的話，老夫要吃午飯了。”
陶鯉：“把把把！”
“那就麻溜點！”
陶鯉將李青青按著坐在扶手椅上，並把她右手袖子捋起來，大夫按住脈門，開始把脈。
她的手臂如藕節似的，很白皙，與大夫如樺樹般的手對比鮮明。
她緊張不已，額頭沁汗，手心冒汗。
陶鯉安慰道：“娘子，別緊張。”
說不緊張就不緊張？
大夫把脈臉色很凝重。
怕不是個閨女吧？
真要是個閨女，那她從今天開始就正式給陶鯉灌輸閨女一樣好的思想。她甚至都設想到閨女長得亭亭玉立後要張羅嫁娶之事……
大夫收回手。
陶鯉急忙問：“大夫，怎麽樣？”
“脈象很穩，是萬金。”
“萬金？”
“沒錯，萬金。看在你們要常來針灸的份上，這一次把脈就不收你們錢，趕緊走吧，老夫要去吃午飯了。”
小夫妻還沒弄懂萬金指代兒子還是閨女，便迷糊地交了診金，然後被轟出來了。
日頭很大，陶鯉雙手遮在李青青頭上，問：“娘子，大夫說萬金是什麽意思？”
李青青茫無所知。
陶鯉又問：“為啥是萬金？”
李青青想了想，答道：“該不會是說讓咱們準備一萬金給閨女陪嫁？可那也太拗口了，還不如說是個千金呢！千金小姐！”
“娘子說得對，千金小姐，可沒有萬金小姐。”
“也許他是怕一說千金就讓我們失望，索性說個萬金讓我們多猜猜，可還不如明說呢。”
李青青分析出她腹中是個閨女，說不失望是假的，但知道了是閨女，她也安心了，第一個是貼心小棉襖，也不錯。“夫君，咱們第一個孩子是閨女，你難受不？”
“不難受。”
“你不是想要兒子麽？”
“只要是你生的，不管兒子還是閨女我都一樣喜歡。”
陶鯉終於說出了這句極有水平又討她歡心的話。
“夫君，有你真好。咱們這麽年輕，第一個是閨女也沒事。只要你待我好，待閨女也好，等過個兩年，我還給你生孩子。”
“娘子，懷孩子那麽難受，生孩子又疼，咱們生一個就夠了吧？”
李青青立刻捂住他的嘴，“可別胡說，哪有只生一個閨女就不生的？就算你肯，我也不肯！”
“娘子，我不想你受累。”
“可你對我好，我想多給你生幾個屬於咱倆的孩子。”就算以後她先離開人世，陶鯉還有子女們陪伴著不會孤單啊。
343千金小姐萬金郎
饒是李青青目睹吳美華生那麽多個孩子痛得死去活來，生完孩子也不正經坐月子，落了一身病，還比同年紀的女人顯老。生孩子養孩子勞心勞力，可她還是想給陶鯉生孩子，想這個世上有人融合了她和陶鯉的血脈。
女人就是那麽傻。
兩人攜手走到傻瓜包子鋪，陶鯉燒火做飯，李青青則坐在扶手椅上擇菜。
“娘子，你把菜放那裏，等會我來擇菜。”
“擇菜這麽簡單的事，我能做，你燒火做飯就行。”
陶鯉往竈裏添了兩根柴，盤算著炒什麽菜，才發現清早買的肉全剁成肉餡包包子了，現在僅能做三個素菜而已。
“娘子，你想吃燒雞、烤鴨、燒鵝還是鹵牛肉？”
“都不想吃。”
“娘子，你不吃葷菜怎麽行？”
“我今兒個想吃素。”
“娘子，你現在是兩個人，吃素可不行。”
陶鯉喝藥後沈睡不醒時，她立誓吃素一年，還沒過一天，她就破戒，那像什麽話？“不行也得行，我就是要吃素。”
陶鯉只得炒三個素菜，看李青青胃口還行，他才稍微放心了點。
午後蟬鳴甚是呱噪，但疲憊的李青青實在是累，倒床就睡著了。她剛睡著，就熱出一身汗，陶鯉只得趴在床邊搖晃蒲扇為她扇風。
李青青睡顏安詳，濃淡適中的彎眉，長而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似密扇，鼻子小巧又高挺，紅唇微抿，似是抹上了口脂，紅艷動人。但她的臉色有點憔悴，人也很瘦削。
他常在想，這麽瘦的娘子腹中竟有個胎兒會拳打腳踢！實在是神奇又讓他心疼！
扇著扇著，瞌睡蟲上腦，他搖頭晃腦扇風有一下沒一下，一不小心蒲扇打到了李青青的手背，她瞬間就睜眼了。
他眼睛閉閉睜睜，強撐著不睡，但頭如小雞啄米似的晃晃悠悠，實在是想睡。如果點頭幅度太大，絕對會磕在床板上。
“夫君，上床來睡。”
陶鯉立馬睜眼，“不不不，娘子，你好好睡，我給你扇風。”
“讓你上來睡就上來睡。”
陶鯉只得從命，翻身上床，眼皮太累便合上了。
“夫君，等回家後你去舊宅告訴爹娘我肚子裏是個閨女吧。”
“娘子，我不想說。”
“不想說也得說。”
“哦。”
陶鯉應完便開始打鼾。
李青青淺笑著扇風。
她腦海裏思緒如滔天大浪般翻滾，提前告訴公婆，讓公婆有所準備，不然一個女嬰呱呱墜地，怕是會讓公婆忒失望。畢竟李梅花一口一個大胖孫子，她巴望著抱孫，陶金肯定也不例外，他們那麽想要抱孫子，要是生出來是個孫女，怕是會瞬間變臉。
她預想到一旦公婆知道她懷著個閨女，李梅花再也不會隔三岔五殺雞燉雞湯給她喝，去包子鋪幫忙肯定也不積極。這些預料之中的事情，應該回家後便會一一應驗在她身上。
與其讓孩子一生下來就被人輕視，還不如她替孩子擋掉那些風雨。
可一個半時辰後，在烏山村新宅等待李梅花奚落的李青青，竟等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絕世好消息。
李梅花拎著兩只老母雞來新宅，老遠便喊：“青青！青青！”
那聲音之大，好像要找李青青算舊賬，她走到家門口，見李梅花滿臉堆笑左右手各拎著一個老母雞，而陶鯉在一旁大闊步走著！
這母子倆走路帶風，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李青青心想，她第一胎是女兒，李梅花該不會攛掇陶鯉休妻？
她無力地兩人揮手。
“青青！”
“娘子！”
李梅花將兩只老母雞塞給陶鯉，小跑到李青青身邊，“青青，你將是我們陶家的功臣！”
“功臣？”
“對，大功臣！”
“娘，您過獎了。”
李青青心裏犯嘀咕：李梅花也就得知她懷有身孕這麽高興過，後面給老母雞也是聽說她暈倒要補身子才送來的，昨兒個更是婆媳吵架過，上午在鋪子裏李梅花還甩臉色不讓她帶陶鯉去針灸，怎麽陶鯉去了一趟舊宅，李梅花便像換了個人似的？難道李梅花認為抱孫女也不錯？
“青青，你啥事也別想，安心養胎，到時候給我們陶家生個大胖孫子，便齊活了！”
大胖孫子？“娘，大夫說我懷的是閨女。”
“怎麽會是閨女呢？你想岔了。”
李青青把陶鯉拉來，“夫君，你到底怎麽跟娘說的？”
陶鯉：“我把大夫說的萬金告訴娘了，娘說你肚子裏是兒子。”
萬金代表兒子？“娘，您誤會了吧？”
“怎麽會誤會呢？青青，你還年輕，沒聽過大夫暗示男女常說一句話叫千金小姐萬金郎。大夫說是萬金，那就是告訴你懷了個兒子啊！這絕對是沒錯的，不信你問問村裏其他年紀稍長的婦女，她們肯定也跟我是一個意思。”
千金小姐萬金郎？
這話李青青委實是沒聽說過，只知有千金小姐這麽個稱呼而已。萬金代表兒子，她竟然懷的是兒子！
因預想過是閨女，乍一聽到是兒子，就像走了狗屎運一樣，讓她心花怒放。
李梅花高興得很，把什麽針灸鬧得不愉快全拋到九霄雲外去，“青青，我這就殺雞，晚飯有雞腿吃有雞湯喝。”
殺雞？
如果李青青腹中真是兒子，那這人生可算是挺圓滿的。可她沒有忘記要吃素一事，“娘，這兩個月我都吃了四五只雞，實在是太補了。最近天氣這麽熱，我想吃些清淡的東西。”
以大肚婆的意見為重！
李梅花難得爽快一次，“成，天氣這麽熱，你不想吃雞那就等哪天下雨涼快些再殺雞吃。把雞養著，每天還能吃雞子，記得每天煮兩個雞子吃。”
李梅花和陶鯉一起把兩只母雞關進雞籠，她又把新宅裏的米面油什麽的檢查一遍，“鯉兒，這陳米都快長蟲了，趁著太陽大將米缸扛出去曬曬。等這一缸陳米吃完，割完稻子就給你弄一缸新米吃。這些什麽鹹魚鹹肉少吃，多給青青做些新鮮的菜吃。每天要葷素搭配，我的大胖孫子才能長得快。”
李梅花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後才走。
夕陽西下，陶鯉滿含笑意，開始切菜做飯。
344娘子，換我來吃素（一）
醋味飄香。
原在房內裁布的李青青，聞到香醋味便走進竈間。
紅燒肉和炒野菜已出鍋，他正炒著一條黃瓜，往裏撒了半勺香醋，鮮綠的黃瓜霎時就黃了。
陶鯉用筷子夾了一塊黃瓜遞到李青青嘴邊，“娘子，嘗一嘗。”
黃瓜有點燙嘴，只吃出滿嘴的醋味。“夫君，你醋也放太多了。”
“那咋辦呢？”
“將就著吃。”
黃瓜出鍋後，陶鯉舀了半瓢水洗鍋，再次加入一瓢清水。
“夫君，你還要做什麽？”
“打湯。”
天氣太熱，不喝湯吃飯太幹，喝湯開胃。
陶鯉拿出一塊嫩豆腐，左手托著豆腐，右手用刀劃拉豆腐。
一般婦人都是這麽切豆腐，可李青青擔心他下手沒輕沒重切著手了咋辦？“夫君，小心點。”
“沒事。”
李青青去竈膛口看火燒得正旺，水很快便翻滾開來，陶鯉將切好的嫩豆腐悉數倒入鍋中，又慌忙轉身去找東西。
“夫君，你找啥？”
“小蝦米。”
李青青極愛吃蝦，不過她從未給陶鯉做過蝦米豆腐湯，他第一回做就熟稔於心，是誰教他的呢？
陶鯉抓了一把小蝦米，撒在鍋中，小蝦米隨著嫩豆腐在水中翻滾，他灑下一點小蔥，加鹽和少許醬油後出鍋。
陶鯉把第一碗蝦米豆腐湯端給李青青，“娘子，嘗嘗味道。”
“還挺燙的，等一會兒喝。”
李青青和陶鯉一起將菜擺上八仙桌。
紅燒肉、炒野菜、炒黃瓜和蝦米豆腐湯，三菜一湯，有葷有素，夜色也好看，各種菜香湧入鼻子。
原本兩人各坐一方，但陶鯉非要跟她坐同一條凳子，其餘三方都空出來了。
“夫君，這麽多位置，你為何非要坐我旁邊？不嫌擠？”
“娘子，我就像坐你身邊。”
李青青聽了如吃了蜜一般甜，起身為陶鯉盛湯。
“娘子，你這一碗湯還沒喝，你咋又盛一碗？”
“給你喝的，傻瓜！”
“謝謝娘子。”
嫩豆腐湯上飄著紅色蝦米和綠色小蔥，跟開始做飯時啥都黑乎乎一團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李青青捧碗喝湯。
“娘子，好喝麽？”
“好喝。”
李青青用快速喝完一碗湯來表明湯真的好喝，她很喜歡。
陶鯉滿意極了，搶過空碗要再給她盛一碗湯。
“夫君，我喝一碗湯就夠了，要是再喝一碗我晚上光起夜不用睡覺了。”
不再喝湯，那就吃飯。
陶鯉轉身去竈間盛飯。
一碗被壓得實又滿的飯放在她面前。
她的飯量就一小碗，壓實的飯還高出碗口那麽多，顯然是吃不完。“夫君，我分你點飯，我吃不完。”
“娘子，你飯量太小了，要多吃點。”
“我也想多吃點，可我吃不下。”
雖說陶鯉想她多吃些，但他還是快速喝完豆腐湯，然後分了半碗飯來。
“娘子，多吃點菜。”
陶鯉夾了一塊瘦肉進她碗裏。
她立刻塞回他碗裏，“夫君，你吃。”
“娘子，你不喜歡吃肉麽？”
“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想吃。”
不是不喜歡吃肉，那就是喜歡吃肉。喜歡吃肉的人，怎麽會不想吃肉？紅燒肉是他特意找人學的，出鍋之前也嘗了味道不錯，她肯定會喜歡吃。可她怎麽就是不吃肉？陶鯉鬧不明白，“娘子，你為啥不吃肉？”
“因為我不想吃。”
“娘子，你騙人。以前你豬肉、雞肉、鴨肉什麽肉都吃，怎麽今兒個就不吃了？”
陶鯉傻歸傻，觀察還挺仔細的，人也敏感，察覺到她的異樣了。
她心知沒那麽好搪塞過去，便道：“夫君，我要遵守不能吃肉的約定。”
“約定？什麽約定？”
“不能吃肉。”
“啊！我問錯了！娘子，你跟誰有這個約定？不吃肉怎麽行？”
陶鯉一再追問，這不是逼著她說出真相麽？可她認為那是她和老天爺的約定，陶鯉不用知道。“夫君，你別問了，趁著菜還熱乎，趕緊吃，別問那麽多。”
“不，娘子，你不告訴我，我就不吃。”
陶鯉怎麽又開始鬧脾氣？
她夾了幾粒飯放嘴裏細細咀嚼，目光停留在那一盤切得每一塊都是三層肥瘦相間的紅燒肉上，暗紅油亮的色澤恰到好處，簡直比飯館裏做出的紅燒肉還要好。陶鯉為了這盤紅燒肉，從買肉、切肉到下鍋做成紅燒肉，一定花了不止半個時辰。
可是，她不能吃。
她悶頭嚼完那一口飯又夾了一筷子野菜放進嘴裏嚼啊嚼。
陶鯉憋不住，問：“娘子，你為啥不吃肉？”
她咽下野菜，才答：“夫君，你非要知道麽？”
“對，我要知道你為啥不吃肉。”
她放下碗筷，凝視著他道：“你記得昨兒個你喝藥後昏迷不醒吧？當時，我就向上蒼祈禱，假如你安然無恙地醒來，我就吃素一年；假如你醒來後變聰明，我就吃素五年。夫君，你懂什麽是吃素？就是不吃豬肉、雞肉、鴨肉、牛肉這些，所以你別逼我吃肉了。我得說話算話，不然下一回再求老天爺可不靈了。”
陶鯉眼眶含淚。
她並非任性不吃肉，而是為了向老天換取他的平安和聰明！
她一個大肚婆，正是需要吃肉補身子的時期，可她為了讓他更好，寧願吃素！
“傻瓜！你一個男人可不能哭！”
陶鯉伸手胡亂抹掉淚，將其摟在懷中，“娘子，你對我怎麽這麽好？”
“你是我夫君，是我和孩子下半生的依靠，我不對你好對誰好？”此外，她也並不覺得吃素很苦，因為有他的陪伴，就算吃一日三餐吃野菜的日子也值得一過。
陶鯉哽咽道：“不，你不要對我那麽好。”
“瞎說！只要你對我好，我對你好就是應該的。”
陶鯉感動地無以覆加，不知說什麽好，索性靜靜地抱著她。
“夫君，吃飯，等睡覺的時候再摟。”
陶鯉松開懷抱，雙手按在她肩上，鄭重地提出：“娘子，換我來吃素。”
“那怎麽行？你是八尺好漢，要揉面做包子，還要劈柴、擔水、幹農活，不吃肉沒力氣。”
“你是大肚婆，不吃肉沒辦法補身子！娘子，這一回你必須聽我的！”
“可我跟老天爺約定是我吃素。”
345娘子，換我來吃素（二）
李青青說什麽也不能同意陶鯉吃素。
但陶鯉固執己見，非要代替她吃素。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那一盤紅燒肉一塊也沒動，其餘的菜和湯全吃光了。
天剛黑下來。
李青青開口道：“夫君，既然咱們都不想吃這盤紅燒肉，那我端去給爹當下酒菜。”
“我去。”
陶鯉郁郁不樂，端著紅燒肉走進黑幕中。
李青青收拾桌上的碗筷，放進鍋中拿絲瓜絡洗碗。這些碗全是她和陶鯉精挑細選買來的，她吃飯的碗是一描花鳥紋的小碗，而陶鯉則是用青花瓷海碗，而裝菜的盤子或是青花紋或是山水紋，每一個碗碟都是完好無缺的，與別家幾乎每個碗都是缺角的大不相同。
她和陶鯉都在用心經營這個小家，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陶鯉更好，陶鯉也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要更疼惜她。換句話說，連吳美華和李富貴這對親生父母都沒能讓她十指不沾洋蔥水，而陶鯉一個男人包攬了所有家務事，把她當閨女一樣疼愛。正因為陶鯉對她好，關於吃素一事，她才不能讓步。
陶鯉是小家的頂梁柱，是她的天，是她和孩子堅強的後盾，她絕不能讓陶鯉來吃素。反正孩子都五個月大了，僅剩四個多月便要出生了。聽老一輩人說後面三個月孩子長得快，不必吃得太好，不然孩子長得太大不好生。吃素對她和孩子來說並不是損害身體的事，她堅持吃素也並無大礙。
洗好碗筷後，她站久了有點乏累，便坐在堂屋裏的扶手椅上，望向門外，等陶鯉歸來。
哎呀，她忘了叮囑陶鯉撒謊說是紅燒肉做多了，兩人吃不完才特意勻了一份給他們吃！不然的話，陶家人個個都是人精，肯定得圍著陶鯉盤問好好的紅燒肉為啥不給大肚婆吃之類的話。待會兒，陶家人可別興師動眾地過來質問她為何不吃紅燒肉，千萬也別逼她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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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
陶鯉聲音洪亮地吼一聲，把什麽精神頭的李青青嚇了一跳。
陶鯉喊完，跨出房門檻。
李青青責怪道：“那麽大聲叫我做什麽？”
陶鯉一臉正經地說道：“娘子，我醒了你還沒誇我呢。”
“誇你？”
“對呀，我被那麽多針紮，都沒喊疼，你不誇我？”
陶鯉竟變著花樣求誇獎？
李青青覺得有點別扭，但還是當著曾氏的面講：“行，夫君，我誇你。你是個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痛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陶鯉高興地重覆道：“對，我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看他這犯傻的樣子，她笑道：“好了，你跟奶奶聊會，我去做飯。”
“不，娘子，你挺著個大肚子怎麽能要你做飯？你歇著，我去！”
陶鯉說完，生龍活虎地躥去竈間，響起菜刀剁在砧板上的響聲。
針灸完的陶鯉，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李青青將此事暫放腦後，攙扶著曾氏坐在扶手椅上，給曾氏捏肩。
“奶奶，您的肩膀有點僵硬。”
“人老了，那肩膀總是疼。”
“以後我多幫您捏一捏。”
李青青捏肩力道適中，又不痛不癢，曾氏覺得甚是舒服。
隨著捏肩時間久了，曾氏漸漸放松下來，“青青，下午你可嚇壞了吧？”
不論是陶鯉昏迷還是李梅花蠻橫欺壓李青青，確實都把她嚇壞了，但看在陶鯉已蘇醒，而李梅花又是生他養他的親娘，她便不計較那麽多。“沒有的事，奶奶，我可沒那麽膽小。”
“那是誰哭了偷偷抹淚呢？”
“奶奶！”李青青跺了一腳。
曾氏笑道：“看得出來你很緊張大孫子，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甭和你婆婆置氣，氣大傷身，對你自己和孩子都不好。”
為了小事發脾氣，氣出病來無人替。李青青非小肚雞腸的人，“奶奶，我不生氣。”
“不生氣就好，大度容人是好福氣。”
陶鯉花了半個時辰做好飯菜，三人圍聚一桌吃著家常飯菜，有說有笑，倒也溫馨。飯後，李青青洗碗筷，陶鯉則送曾氏去舊宅。
整個新宅就她一個人，她手上拿著絲瓜絡洗碗，滿腹心事。
是她麻痹大意，沒想到吃藥會出事，若不是找到了好大夫，陶鯉一直昏迷不醒，她該要悔斷腸了。還是老天爺待她不薄，舍不得拆開這對有情人，從現在開始，她要倍加珍惜和陶鯉在一起的日子。
洗完碗，將臟水舀出鍋，陶鯉便回來了。
“夫君，你咋這麽快回來了？你該不會把奶奶丟在半路不管了吧？”
“娘子，我咋會做那麽沒譜的事？爹在半道接走了奶奶，我就回來了。”
陶鯉搶過水瓢，繼續舀臟水。
燭光搖曳，給竈間籠罩上一層薄薄的昏黃色光。
李青青靠著案板，“夫君，你懂啥叫沒譜的事麽？”
“知道。”
“那你解釋一下。”
“娘子，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陶鯉竟知道避而不答！
她敏感地捕捉到陶鯉有變得狡猾了些！
“夫君，針灸舒服麽？”
“不舒服。”
“那你咋同意針灸四十九次？”
“我想變得成正常人，這樣我可以保護娘子和聰明，守你們一世無憂。”
一世無憂！
這四個字用得實在是巧妙！
未針灸前的陶鯉，定不會用這樣的詞，指不定還要追著她問啥意思。
“夫君，你已經走在變聰明的康莊大道上了。”
“沒有沒有，娘子，我很笨的。”
陶鯉的自謙，怎麽感覺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得再試探一下！
李青青問：“夫君，我都好幾月沒來葵水，你說我是不是病了？”
“娘子，你沒病，懷胎十月不會來葵水。”
陶鯉這解釋簡直挑不出毛病！
“那你來不來葵水？”
“男人不會來葵水。”
李青青簡直不敢把眼前的男人喚作傻子夫君了！要知道前不久他還吵著要生孩子，來葵水什麽的，如今竟能冷靜地答男人不會來葵水，懷胎十月女人也不會來葵水！
是問題太簡單還是他牢牢記住了她曾說過的話？
她不得而知，只得繼續拋出問題，“夫君，那你知道聰明從哪裏生出來麽？”
“胳肢窩裏。”
“你確定？”
“對，娘說我就是從胳肢窩裏爬出來的。”
人才不是從胳肢窩裏爬出來的！
看來陶鯉並不是聰明透頂，他距離聰明人差距大著呢！
李青青松了一口氣，她還不必擔心會被陶鯉愚弄。
陶鯉從水缸裏舀清水進大鍋裏，轉頭問她：“娘子，你笑什麽？”
“我沒笑。”
“你眼睛在笑，嘴巴也在笑！難道孩子不是從胳肢窩裏爬出來的？”
陶鯉竟能通過她偷笑判斷自己答錯了！“沒有沒有，你答對了。”
“不，我答錯了，孩子不是從胳肢窩裏生出來的，難道是從屁眼裏出來的麽？”
屁眼？
李青青不想再跟他說了。
可陶鯉不得到答案便一直追問，鬧得她以洗鴛鴦浴才讓他不再揪著那個問題不放。
絕不能小覷一個要變聰明的傻子！
341針灸（一）
次日雞鳴時分，陶鯉伸懶腰。
李青青幽然出聲，“夫君，你說娘今兒個會不會去包子鋪幫忙？”
陶鯉扭扭脖子，“娘子，你咋醒了？”
“被雞叫吵醒的，你快回答我，你認為娘會去包子鋪幫忙麽？”
“會。”
“為啥？”李青青覺得不大可能，畢竟昨兒個她和李梅花吵了一架，還膈應呢。
陶鯉笑答：“因為她是我娘。”
對！婆媳吵架是婆媳之間的問題，跟陶鯉的確無關！李梅花舍不得陶鯉受累，李青青又是個大肚婆，沒理由不去包子鋪幫忙。
果然不出所料，李梅花和黃玉霞都到傻瓜包子鋪幫忙。
但李梅花從不拿正眼瞅李青青，除了賣包子時迎來送往食客們會露笑臉，其餘時候總是板著個臉，好像在警示李青青：昨兒個的事情沒完。
巳時三刻，所有包子都賣完了，李梅花和黃玉霞收了蒸籠，去竈間洗碗。
李青青把陶鯉拉出鋪子外，“夫君，娘還跟我生氣呢！今兒個帶你去針灸，怕是又要大吵一架。”
“娘子，你甭擔心。”
李梅花甩臉色分明是做給李青青看的，她哪能不擔心？她不想再吵了，“夫君，咋辦？”
“娘子，瞧我的。”說完，陶鯉成竹在胸地往鋪子裏走。
陶鯉可別自作聰明壞了事！她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道：“夫君，你別胡來！”
陶鯉走進了竈間，“娘，我該做些什麽？”
李梅花洗蒸籠，鍋裏漂浮著一圈油漬，“你收拾一下回家。”
陶鯉將洗了一遍的蒸籠接過來再舀清水洗，“這麽早回家？不吃午飯再回去麽？”
李梅花答道：“今兒個生意好，賣完早，咱們便早點回去。”
李青青在櫃臺裏撥弄算盤，心煩意亂。
李梅花催著陶鯉回家去，還不是想遏制他去針灸？那大夫坐診的醫館就在離包子鋪不太遠的地方，一旦回家還得再次進城，何必多跑兩趟？
不行，必須去針灸！
李青青鼓起勇氣，準備再次挑起話頭。
陶鯉先她一步開口道：“娘，您和弟妹先回去，我還要針灸呢。”
李梅花登時就怒了，“針灸個屁！你被針紮壞腦袋了了吧？咋紮了還想紮？鯉兒，你現在就很好了，能吃能睡能幹活，何必遭罪去針灸！既浪費銀子，又白白挨痛。”
陶鯉：“娘，正因為我腦袋壞了才要針灸治好。”
“萬一他是想騙錢呢？多少大夫都說你的頭疾治不好，他憑啥就那麽肯定針灸能治好？他若真那麽有能耐，咋不進宮當禦醫呢？依我看，這就是個庸醫，你可別上當受騙了。”
李梅花帶有偏見看待懸壺濟世的大夫，還鉆牛角尖說有能耐的大夫就得進宮當禦醫，照她的意思，長得美的姑娘都得進宮給皇帝當妃子才算真正貌美之人？
李青青煩躁地放下算盤，雙手插進發絲間。
陶鯉回道：“娘，要是他真能治好我呢？我要試試。”不試豈止真假？試過才沒有遺憾。
李梅花氣洶洶地吼道：“你真是被豬油蒙了心，說什麽也聽不進去！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執意要去針灸，若是你出了什麽事，可別來找我。”
口不擇言！
實在是忒不吉利了！
“娘，你就等著我治好的好消息吧。”
李梅花哼了一聲。
黃玉霞開腔道：“娘，去針灸的錢不用您出，針也是紮在大哥身上，大哥都躍躍欲試，您說什麽他也聽不進去，何必當這個壞人呢？咱們還是回家，田裏、家裏一大堆活等著幹呢。”
黃玉霞罵人不帶臟字，完全是諷刺李青青和陶鯉不識好歹。
李青青暗自咬牙發誓這一回一定要治好陶鯉的頭疾！
午時初，傻瓜包子鋪只剩下李青青和陶鯉兩人。
“娘子，咱們吃了飯休息後再去找大夫針灸吧？”
“不行，先去針灸再吃飯。”
陶鯉無異議，因路近，兩人手牽手步行前去。
烈日當空，太陽曬得地發白，有些行人撐傘經過，陶鯉懊惱地拍腦袋，“娘子，我咋不知道帶把傘好給你遮太陽呢？”
烈日暴曬頭皮滾燙確實不舒服，但沒帶傘也變不出來傘，他能有那份照顧她的心就很好了。“咱們沿著兩邊鋪子的屋檐下走，太陽便不那麽曬了。”
沿著屋檐走，確實是個尋常卻頂用的好辦法，不過商鋪前的蔭處並不大，兩人不能並排牽手，只能一前一後。
李青青問：“夫君，針灸疼不疼？”
陶鯉提醒她小心腳下的石子才答：“紮針時有點疼。”
“紮進去就不疼了？”
“不咋疼，酸酸脹脹很奇妙的感覺。”
醫館鋪面不怎麽大，擺著四張床，每張床上都躺了已針灸的人。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紮上了銀晃晃的針，李青青看得頭皮發麻。
跟大夫寒暄後，大夫讓兩人坐一旁等著，等其中一個病人走後再開始針灸。
四個病人，只有一個中年婦人臉歪了，她臉上紮了很多針，其餘三人是什麽病壓根看不出來。
大夫給婦人拔針時，叮囑婦人回去後不要大喊大叫大笑之類的，然後就輪到陶鯉紮針。
陶鯉趴在床上。
“把上身的短褐脫了。”
當著好幾個人的面，陶鯉不好意思脫。
“夫君，不脫掉短褐，大夫沒辦法替你針灸。”
為了順利針灸，為了早日治好頭疾，陶鯉豁出去了，脫掉上衣後便趴在床上。縱觀醫館裏的四個被針灸的男人，要麽是長得歪瓜裂棗，要麽是大腹便便滿臉橫肉，唯有陶鯉五官周正身上沒有一絲贅肉，再加上他身高八尺，床太小，從小腿處到腳皆飄在床外。
大夫施針時，李青青閉眼不看。
陶鯉時不時悶哼一聲，可見也是有點疼的。
大夫：“忍著點啊。”
李青青睜眼看，只見大夫轉動那一根根銀針，陶鯉嘶嘶倒吸涼氣的聲音便不絕於耳。
“以後每次針灸你會感覺越來越疼，因為穴位被刺激的次數多了就敏感起來，小夥子你要忍著點。”
越來越疼？
342針灸（二）
一次比一次疼。
今兒個才六月初八，還有四十八次，堅持針灸七七四十九天都到了七月下旬。
大夫走開，去給其他病人拔針。
李青青搬個凳子坐在床邊，“夫君，你能忍得了麽？”
“能。”
大夫一邊給人拔針，一邊道：“其實也沒那麽疼，我就是讓他有所準備而已。”
剛才說越來越疼，現在又說也沒那麽疼？李青青有點搞不清楚，“那到底疼不疼？”
“姑娘，針灸沒那麽疼，大夫是嚇唬你們的。我都來針灸二十幾次了，別看我趴在這裏像條傻狗，出了門我就是一條好漢！”
答話之人是大夫正在拔針的那個病人，他長得五大三粗，大腹便便，看不出並在哪。
李青青無從判斷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只能開始套話。“大哥，您為啥來針灸二十幾次了？”
“腰疼，整個人像被屠夫一把刀從腰處劈為兩半，疼得想罵娘！小姑娘，你沒腰疼過，肯定不知道腰疼的痛苦，站不得坐不得連躺著都疼，人活著可想去死了！可大夫神醫在世，天天給我針灸，我的老腰馬上就要好了。”
李富貴和吳美華經常腰疼，頂多是躺床上歇歇，卻沒想到針灸可以治療腰疼？她對此持懷疑態度，畢竟她與此人初相識，誰知有沒有吹牛呢。若是陶鯉的頭疾治好了，那以後陶家人或李家人誰腰疼肯定介紹來這裏針灸。
大夫道：“行了，別吹噓了。回去後少彎腰，也別急著幹重活，還是以修養為主，過兩日再來。”
腰疼的男人爽快付錢走了。
李青青直白地問：“大夫，剛才那位大哥說的是真的麽？”
“那還有假？他來找我時是被人用板車拉來的，把他擡下來放床上，他鬼哭狼嚎喊疼，從老夫開始針灸到現在，二十多次了。”
連那麽嚴重的腰痛都能治好，陶鯉的頭疾針灸時間長一倍應該也能好起來？李青青誠心讚道：“大夫，您真厲害。”
“一點也不厲害。”
“不不不，大夫，您謙虛了。”
“這不是謙虛，而是事實。假如老夫真厲害能賽華佗，他來一兩次就該好了。”
老大夫非常謙遜，但李青青知道老大夫的確醫術高超，畢竟腰痛是日積月累累出來的病，而陶鯉的頭疾存在數十年，病得那麽久，治好肯定也要費更多時間。
一直趴著閉目養神的陶鯉，忽然開口問：“大夫，您能給我媳婦瞧瞧她肚子裏是啥不？”
“是孩子。”
眾人哄堂大笑，連李青青也笑得花枝亂顫。
陶鯉窘迫地說道：“大夫，您誤會了，我是想問您能不能瞧出我媳婦懷的是男是女？”
“瞧不出來。”
哎……
“把脈還差不多。”
大夫一句話分兩次說，真是急死人不償命。
陶鯉：“大夫，那您等會給我媳婦把脈看看是男是女？”
李青青很緊張，立刻否定道：“不要不要！”
大夫慢悠悠地說道：“你倆先別急，把脈得第五個月才能辨得準男女，懷孩子到第五個月了麽？”
因李青青人瘦，肚子也顯小，在外人看起來頂多三個來月而已。她答道：“到了到了，正巧是第五個月了。”
“那等老夫拔針後再把脈。”
大夫給陶鯉拔針，李青青自然是站到旁邊看著。拔針的速度挺快，遠遠沒有紮針那種恐懼。
陶鯉從床下起身，在地上蹦了三圈，神清氣爽。
“夫君，頭疼不？有沒有哪裏難受？”
“針紮的那些地方酸酸麻麻的，好像把醋倒進去了。”
針灸和倒醋能一樣？這傻子形容不來還不如不說呢！
“娘子，快坐下，讓大夫給你把脈。”
“我不想……”
把脈結果是兒子，那就皆大歡喜；若是閨女，怕是要叫大家失望了。
大夫給其他病人全部拔針後，見小兩口還在糾結，便道：“要不要把脈？不把的話，老夫要吃午飯了。”
陶鯉：“把把把！”
“那就麻溜點！”
陶鯉將李青青按著坐在扶手椅上，並把她右手袖子捋起來，大夫按住脈門，開始把脈。
她的手臂如藕節似的，很白皙，與大夫如樺樹般的手對比鮮明。
她緊張不已，額頭沁汗，手心冒汗。
陶鯉安慰道：“娘子，別緊張。”
說不緊張就不緊張？
大夫把脈臉色很凝重。
怕不是個閨女吧？
真要是個閨女，那她從今天開始就正式給陶鯉灌輸閨女一樣好的思想。她甚至都設想到閨女長得亭亭玉立後要張羅嫁娶之事……
大夫收回手。
陶鯉急忙問：“大夫，怎麽樣？”
“脈象很穩，是萬金。”
“萬金？”
“沒錯，萬金。看在你們要常來針灸的份上，這一次把脈就不收你們錢，趕緊走吧，老夫要去吃午飯了。”
小夫妻還沒弄懂萬金指代兒子還是閨女，便迷糊地交了診金，然後被轟出來了。
日頭很大，陶鯉雙手遮在李青青頭上，問：“娘子，大夫說萬金是什麽意思？”
李青青茫無所知。
陶鯉又問：“為啥是萬金？”
李青青想了想，答道：“該不會是說讓咱們準備一萬金給閨女陪嫁？可那也太拗口了，還不如說是個千金呢！千金小姐！”
“娘子說得對，千金小姐，可沒有萬金小姐。”
“也許他是怕一說千金就讓我們失望，索性說個萬金讓我們多猜猜，可還不如明說呢。”
李青青分析出她腹中是個閨女，說不失望是假的，但知道了是閨女，她也安心了，第一個是貼心小棉襖，也不錯。“夫君，咱們第一個孩子是閨女，你難受不？”
“不難受。”
“你不是想要兒子麽？”
“只要是你生的，不管兒子還是閨女我都一樣喜歡。”
陶鯉終於說出了這句極有水平又討她歡心的話。
“夫君，有你真好。咱們這麽年輕，第一個是閨女也沒事。只要你待我好，待閨女也好，等過個兩年，我還給你生孩子。”
“娘子，懷孩子那麽難受，生孩子又疼，咱們生一個就夠了吧？”
李青青立刻捂住他的嘴，“可別胡說，哪有只生一個閨女就不生的？就算你肯，我也不肯！”
“娘子，我不想你受累。”
“可你對我好，我想多給你生幾個屬於咱倆的孩子。”就算以後她先離開人世，陶鯉還有子女們陪伴著不會孤單啊。
343千金小姐萬金郎
饒是李青青目睹吳美華生那麽多個孩子痛得死去活來，生完孩子也不正經坐月子，落了一身病，還比同年紀的女人顯老。生孩子養孩子勞心勞力，可她還是想給陶鯉生孩子，想這個世上有人融合了她和陶鯉的血脈。
女人就是那麽傻。
兩人攜手走到傻瓜包子鋪，陶鯉燒火做飯，李青青則坐在扶手椅上擇菜。
“娘子，你把菜放那裏，等會我來擇菜。”
“擇菜這麽簡單的事，我能做，你燒火做飯就行。”
陶鯉往竈裏添了兩根柴，盤算著炒什麽菜，才發現清早買的肉全剁成肉餡包包子了，現在僅能做三個素菜而已。
“娘子，你想吃燒雞、烤鴨、燒鵝還是鹵牛肉？”
“都不想吃。”
“娘子，你不吃葷菜怎麽行？”
“我今兒個想吃素。”
“娘子，你現在是兩個人，吃素可不行。”
陶鯉喝藥後沈睡不醒時，她立誓吃素一年，還沒過一天，她就破戒，那像什麽話？“不行也得行，我就是要吃素。”
陶鯉只得炒三個素菜，看李青青胃口還行，他才稍微放心了點。
午後蟬鳴甚是呱噪，但疲憊的李青青實在是累，倒床就睡著了。她剛睡著，就熱出一身汗，陶鯉只得趴在床邊搖晃蒲扇為她扇風。
李青青睡顏安詳，濃淡適中的彎眉，長而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似密扇，鼻子小巧又高挺，紅唇微抿，似是抹上了口脂，紅艷動人。但她的臉色有點憔悴，人也很瘦削。
他常在想，這麽瘦的娘子腹中竟有個胎兒會拳打腳踢！實在是神奇又讓他心疼！
扇著扇著，瞌睡蟲上腦，他搖頭晃腦扇風有一下沒一下，一不小心蒲扇打到了李青青的手背，她瞬間就睜眼了。
他眼睛閉閉睜睜，強撐著不睡，但頭如小雞啄米似的晃晃悠悠，實在是想睡。如果點頭幅度太大，絕對會磕在床板上。
“夫君，上床來睡。”
陶鯉立馬睜眼，“不不不，娘子，你好好睡，我給你扇風。”
“讓你上來睡就上來睡。”
陶鯉只得從命，翻身上床，眼皮太累便合上了。
“夫君，等回家後你去舊宅告訴爹娘我肚子裏是個閨女吧。”
“娘子，我不想說。”
“不想說也得說。”
“哦。”
陶鯉應完便開始打鼾。
李青青淺笑著扇風。
她腦海裏思緒如滔天大浪般翻滾，提前告訴公婆，讓公婆有所準備，不然一個女嬰呱呱墜地，怕是會讓公婆忒失望。畢竟李梅花一口一個大胖孫子，她巴望著抱孫，陶金肯定也不例外，他們那麽想要抱孫子，要是生出來是個孫女，怕是會瞬間變臉。
她預想到一旦公婆知道她懷著個閨女，李梅花再也不會隔三岔五殺雞燉雞湯給她喝，去包子鋪幫忙肯定也不積極。這些預料之中的事情，應該回家後便會一一應驗在她身上。
與其讓孩子一生下來就被人輕視，還不如她替孩子擋掉那些風雨。
可一個半時辰後，在烏山村新宅等待李梅花奚落的李青青，竟等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絕世好消息。
李梅花拎著兩只老母雞來新宅，老遠便喊：“青青！青青！”
那聲音之大，好像要找李青青算舊賬，她走到家門口，見李梅花滿臉堆笑左右手各拎著一個老母雞，而陶鯉在一旁大闊步走著！
這母子倆走路帶風，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李青青心想，她第一胎是女兒，李梅花該不會攛掇陶鯉休妻？
她無力地兩人揮手。
“青青！”
“娘子！”
李梅花將兩只老母雞塞給陶鯉，小跑到李青青身邊，“青青，你將是我們陶家的功臣！”
“功臣？”
“對，大功臣！”
“娘，您過獎了。”
李青青心裏犯嘀咕：李梅花也就得知她懷有身孕這麽高興過，後面給老母雞也是聽說她暈倒要補身子才送來的，昨兒個更是婆媳吵架過，上午在鋪子裏李梅花還甩臉色不讓她帶陶鯉去針灸，怎麽陶鯉去了一趟舊宅，李梅花便像換了個人似的？難道李梅花認為抱孫女也不錯？
“青青，你啥事也別想，安心養胎，到時候給我們陶家生個大胖孫子，便齊活了！”
大胖孫子？“娘，大夫說我懷的是閨女。”
“怎麽會是閨女呢？你想岔了。”
李青青把陶鯉拉來，“夫君，你到底怎麽跟娘說的？”
陶鯉：“我把大夫說的萬金告訴娘了，娘說你肚子裏是兒子。”
萬金代表兒子？“娘，您誤會了吧？”
“怎麽會誤會呢？青青，你還年輕，沒聽過大夫暗示男女常說一句話叫千金小姐萬金郎。大夫說是萬金，那就是告訴你懷了個兒子啊！這絕對是沒錯的，不信你問問村裏其他年紀稍長的婦女，她們肯定也跟我是一個意思。”
千金小姐萬金郎？
這話李青青委實是沒聽說過，只知有千金小姐這麽個稱呼而已。萬金代表兒子，她竟然懷的是兒子！
因預想過是閨女，乍一聽到是兒子，就像走了狗屎運一樣，讓她心花怒放。
李梅花高興得很，把什麽針灸鬧得不愉快全拋到九霄雲外去，“青青，我這就殺雞，晚飯有雞腿吃有雞湯喝。”
殺雞？
如果李青青腹中真是兒子，那這人生可算是挺圓滿的。可她沒有忘記要吃素一事，“娘，這兩個月我都吃了四五只雞，實在是太補了。最近天氣這麽熱，我想吃些清淡的東西。”
以大肚婆的意見為重！
李梅花難得爽快一次，“成，天氣這麽熱，你不想吃雞那就等哪天下雨涼快些再殺雞吃。把雞養著，每天還能吃雞子，記得每天煮兩個雞子吃。”
李梅花和陶鯉一起把兩只母雞關進雞籠，她又把新宅裏的米面油什麽的檢查一遍，“鯉兒，這陳米都快長蟲了，趁著太陽大將米缸扛出去曬曬。等這一缸陳米吃完，割完稻子就給你弄一缸新米吃。這些什麽鹹魚鹹肉少吃，多給青青做些新鮮的菜吃。每天要葷素搭配，我的大胖孫子才能長得快。”
李梅花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後才走。
夕陽西下，陶鯉滿含笑意，開始切菜做飯。
344娘子，換我來吃素（一）
醋味飄香。
原在房內裁布的李青青，聞到香醋味便走進竈間。
紅燒肉和炒野菜已出鍋，他正炒著一條黃瓜，往裏撒了半勺香醋，鮮綠的黃瓜霎時就黃了。
陶鯉用筷子夾了一塊黃瓜遞到李青青嘴邊，“娘子，嘗一嘗。”
黃瓜有點燙嘴，只吃出滿嘴的醋味。“夫君，你醋也放太多了。”
“那咋辦呢？”
“將就著吃。”
黃瓜出鍋後，陶鯉舀了半瓢水洗鍋，再次加入一瓢清水。
“夫君，你還要做什麽？”
“打湯。”
天氣太熱，不喝湯吃飯太幹，喝湯開胃。
陶鯉拿出一塊嫩豆腐，左手托著豆腐，右手用刀劃拉豆腐。
一般婦人都是這麽切豆腐，可李青青擔心他下手沒輕沒重切著手了咋辦？“夫君，小心點。”
“沒事。”
李青青去竈膛口看火燒得正旺，水很快便翻滾開來，陶鯉將切好的嫩豆腐悉數倒入鍋中，又慌忙轉身去找東西。
“夫君，你找啥？”
“小蝦米。”
李青青極愛吃蝦，不過她從未給陶鯉做過蝦米豆腐湯，他第一回做就熟稔於心，是誰教他的呢？
陶鯉抓了一把小蝦米，撒在鍋中，小蝦米隨著嫩豆腐在水中翻滾，他灑下一點小蔥，加鹽和少許醬油後出鍋。
陶鯉把第一碗蝦米豆腐湯端給李青青，“娘子，嘗嘗味道。”
“還挺燙的，等一會兒喝。”
李青青和陶鯉一起將菜擺上八仙桌。
紅燒肉、炒野菜、炒黃瓜和蝦米豆腐湯，三菜一湯，有葷有素，夜色也好看，各種菜香湧入鼻子。
原本兩人各坐一方，但陶鯉非要跟她坐同一條凳子，其餘三方都空出來了。
“夫君，這麽多位置，你為何非要坐我旁邊？不嫌擠？”
“娘子，我就像坐你身邊。”
李青青聽了如吃了蜜一般甜，起身為陶鯉盛湯。
“娘子，你這一碗湯還沒喝，你咋又盛一碗？”
“給你喝的，傻瓜！”
“謝謝娘子。”
嫩豆腐湯上飄著紅色蝦米和綠色小蔥，跟開始做飯時啥都黑乎乎一團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李青青捧碗喝湯。
“娘子，好喝麽？”
“好喝。”
李青青用快速喝完一碗湯來表明湯真的好喝，她很喜歡。
陶鯉滿意極了，搶過空碗要再給她盛一碗湯。
“夫君，我喝一碗湯就夠了，要是再喝一碗我晚上光起夜不用睡覺了。”
不再喝湯，那就吃飯。
陶鯉轉身去竈間盛飯。
一碗被壓得實又滿的飯放在她面前。
她的飯量就一小碗，壓實的飯還高出碗口那麽多，顯然是吃不完。“夫君，我分你點飯，我吃不完。”
“娘子，你飯量太小了，要多吃點。”
“我也想多吃點，可我吃不下。”
雖說陶鯉想她多吃些，但他還是快速喝完豆腐湯，然後分了半碗飯來。
“娘子，多吃點菜。”
陶鯉夾了一塊瘦肉進她碗裏。
她立刻塞回他碗裏，“夫君，你吃。”
“娘子，你不喜歡吃肉麽？”
“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想吃。”
不是不喜歡吃肉，那就是喜歡吃肉。喜歡吃肉的人，怎麽會不想吃肉？紅燒肉是他特意找人學的，出鍋之前也嘗了味道不錯，她肯定會喜歡吃。可她怎麽就是不吃肉？陶鯉鬧不明白，“娘子，你為啥不吃肉？”
“因為我不想吃。”
“娘子，你騙人。以前你豬肉、雞肉、鴨肉什麽肉都吃，怎麽今兒個就不吃了？”
陶鯉傻歸傻，觀察還挺仔細的，人也敏感，察覺到她的異樣了。
她心知沒那麽好搪塞過去，便道：“夫君，我要遵守不能吃肉的約定。”
“約定？什麽約定？”
“不能吃肉。”
“啊！我問錯了！娘子，你跟誰有這個約定？不吃肉怎麽行？”
陶鯉一再追問，這不是逼著她說出真相麽？可她認為那是她和老天爺的約定，陶鯉不用知道。“夫君，你別問了，趁著菜還熱乎，趕緊吃，別問那麽多。”
“不，娘子，你不告訴我，我就不吃。”
陶鯉怎麽又開始鬧脾氣？
她夾了幾粒飯放嘴裏細細咀嚼，目光停留在那一盤切得每一塊都是三層肥瘦相間的紅燒肉上，暗紅油亮的色澤恰到好處，簡直比飯館裏做出的紅燒肉還要好。陶鯉為了這盤紅燒肉，從買肉、切肉到下鍋做成紅燒肉，一定花了不止半個時辰。
可是，她不能吃。
她悶頭嚼完那一口飯又夾了一筷子野菜放進嘴裏嚼啊嚼。
陶鯉憋不住，問：“娘子，你為啥不吃肉？”
她咽下野菜，才答：“夫君，你非要知道麽？”
“對，我要知道你為啥不吃肉。”
她放下碗筷，凝視著他道：“你記得昨兒個你喝藥後昏迷不醒吧？當時，我就向上蒼祈禱，假如你安然無恙地醒來，我就吃素一年；假如你醒來後變聰明，我就吃素五年。夫君，你懂什麽是吃素？就是不吃豬肉、雞肉、鴨肉、牛肉這些，所以你別逼我吃肉了。我得說話算話，不然下一回再求老天爺可不靈了。”
陶鯉眼眶含淚。
她並非任性不吃肉，而是為了向老天換取他的平安和聰明！
她一個大肚婆，正是需要吃肉補身子的時期，可她為了讓他更好，寧願吃素！
“傻瓜！你一個男人可不能哭！”
陶鯉伸手胡亂抹掉淚，將其摟在懷中，“娘子，你對我怎麽這麽好？”
“你是我夫君，是我和孩子下半生的依靠，我不對你好對誰好？”此外，她也並不覺得吃素很苦，因為有他的陪伴，就算吃一日三餐吃野菜的日子也值得一過。
陶鯉哽咽道：“不，你不要對我那麽好。”
“瞎說！只要你對我好，我對你好就是應該的。”
陶鯉感動地無以覆加，不知說什麽好，索性靜靜地抱著她。
“夫君，吃飯，等睡覺的時候再摟。”
陶鯉松開懷抱，雙手按在她肩上，鄭重地提出：“娘子，換我來吃素。”
“那怎麽行？你是八尺好漢，要揉面做包子，還要劈柴、擔水、幹農活，不吃肉沒力氣。”
“你是大肚婆，不吃肉沒辦法補身子！娘子，這一回你必須聽我的！”
“可我跟老天爺約定是我吃素。”
345娘子，換我來吃素（二）
李青青說什麽也不能同意陶鯉吃素。
但陶鯉固執己見，非要代替她吃素。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那一盤紅燒肉一塊也沒動，其餘的菜和湯全吃光了。
天剛黑下來。
李青青開口道：“夫君，既然咱們都不想吃這盤紅燒肉，那我端去給爹當下酒菜。”
“我去。”
陶鯉郁郁不樂，端著紅燒肉走進黑幕中。
李青青收拾桌上的碗筷，放進鍋中拿絲瓜絡洗碗。這些碗全是她和陶鯉精挑細選買來的，她吃飯的碗是一描花鳥紋的小碗，而陶鯉則是用青花瓷海碗，而裝菜的盤子或是青花紋或是山水紋，每一個碗碟都是完好無缺的，與別家幾乎每個碗都是缺角的大不相同。
她和陶鯉都在用心經營這個小家，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陶鯉更好，陶鯉也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要更疼惜她。換句話說，連吳美華和李富貴這對親生父母都沒能讓她十指不沾洋蔥水，而陶鯉一個男人包攬了所有家務事，把她當閨女一樣疼愛。正因為陶鯉對她好，關於吃素一事，她才不能讓步。
陶鯉是小家的頂梁柱，是她的天，是她和孩子堅強的後盾，她絕不能讓陶鯉來吃素。反正孩子都五個月大了，僅剩四個多月便要出生了。聽老一輩人說後面三個月孩子長得快，不必吃得太好，不然孩子長得太大不好生。吃素對她和孩子來說並不是損害身體的事，她堅持吃素也並無大礙。
洗好碗筷後，她站久了有點乏累，便坐在堂屋裏的扶手椅上，望向門外，等陶鯉歸來。
哎呀，她忘了叮囑陶鯉撒謊說是紅燒肉做多了，兩人吃不完才特意勻了一份給他們吃！不然的話，陶家人個個都是人精，肯定得圍著陶鯉盤問好好的紅燒肉為啥不給大肚婆吃之類的話。待會兒，陶家人可別興師動眾地過來質問她為何不吃紅燒肉，千萬也別逼她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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