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回門(四)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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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肉。

思及此,她雙手插進發絲間,開始撓頭。

一個善念,不想可能會引起這麽多事!希望陶鯉機靈點,能給她省事。

就在她忐忑不安等待時,陶鯉回來了。

“夫君,沒出什麽事吧?”

“娘子,換我來吃素,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陶鯉一進門便是如此強硬地說要吃素,還說沒有商量的餘地!

李青青嫁給陶鯉已有一年半了,他何曾這般強硬和霸氣過?

不等她回答,他擡眸看八仙桌擦得幹幹凈凈,“娘子,碗你洗了?”

李青青回答:“就幾個碗而已,我順手洗了。”

他有點氣惱,語氣不善:“洗碗不是你該幹的活,放那等我來洗!”

“洗碗本就是女人幹的活,你老跟我搶活幹,這叫什麽事?”

“可大肚婆不用洗碗。”

李青青不想再接話了。

他臉色不佳,好似被人羞辱了似的,語氣也是從未有過的強橫。

這樣的陶鯉,很陌生,不能惹。

李青青轉身進房。

陶鯉沒跟進去,而是去了竈間,他吼了一句:“娘子,蹲著燒火會壓到肚子!以後不用你燒水!”

陶鯉發了一通無名火。

他就是沒活幹閑不住給鬧的。

不過,今晚的他格外疼人,那種從未見過的霸氣,簡直是昭告天下他就是個頂天立地能保護妻兒的男子漢。

李青青置之不理,嘴角上揚,坐在床邊疊衣。

竈間響起舀水、倒水不斷循環的聲音來。

很顯然,陶鯉在為她準備洗澡水。

進浴房之前,她還想著今晚要跟陶鯉鬧一鬧,讓他嘗一嘗什麽叫莫罵酉時妻,一夜受孤淒。

可在浴房沐浴時,水是陶鯉從河裏挑來並親自給她舀進浴桶的,水溫適中,她能洗個好澡,待會便能睡個好覺。何必跟他鬧呢?讓他一夜孤淒,她難道就會好過?還不是照樣孤枕難眠?

想通這一點,不再擰巴的李青青決定跟陶鯉說和。

她一改平時保守的穿著,進房後便脫掉了褻衣,只穿著肚兜和薄褻褲,放下帳幔後便洗幹凈的陶鯉上床來。

陶鯉洗得很慢,比往日耗時更久。

他是故意磨蹭,因為他進門的那股子霸氣已經消失不見,他怕進房後不敢強硬面對她,索性洗久一點,等她入睡後再進房。

她哪知他是故意洗那麽久,等得時間越久,她越睡不著,滿懷激動地心情期待著陶鯉進房,這種感覺不亞於新入宅那夜把身子交給他。

陶鯉推門而入。

見帳幔放下,床上的人並無動靜,他躡手躡腳地關上門,拿了一把蒲扇挑開帳幔,爬上床後他再將帳幔合上並綁好。

嬌妻看似已入眠。

他側身看向她,緩緩地扇動蒲扇。

“夫君!”

黑暗中飄出的兩個字,蒲扇丟到床尾,差點把陶鯉也嚇得掉下床去。

“夫君,你不知道我沒睡著?”

她屏息凝神,一動不動皆是因為緊張!並不是想故意嚇他。

他驚魂未定,“娘子,你沒睡麽?”

“你那麽久沒回房,我哪裏睡得著?”

“娘子,讓你久等了。”

夜裏頗熱,穿著肚兜和褻褲的李青青起身去撿蒲扇。

因夜色籠罩,房內沒點蠟燭,陶鯉看不清楚她的穿著,只覺得她身上很紅?

李青青撿了蒲扇,再度躺下,隨意地扇著風,“夫君,關於吃素的問題,我想好了。”

“娘子,換我來吃素!這事就這麽定了。”

“定什麽定?你一個大男人不吃素,不出半個月就會渾身沒勁!你是我夫君,要是你身體不行,那我和孩子可咋辦?”

“娘子,我身強力壯不吃肉沒事,可你是大肚婆,吃素可不行。”

“既然你我都不能長時間吃素,那咱們便輪著來。你吃素半個月後換我吃素半個月,雖然沒有完全遵照約定,但也算是一種守諾的折中方式。”

兩人各吃素半個月?半個月挺久的。“娘子,要不咱們各吃素一天再換著來?”

“一天就換?時間久了會混淆!”

“咱們可以拿炭頭記下。”

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李青青同意了。

陶鯉將她摟在懷裏,摸到她後背光滑,“娘子,你沒穿褻衣?”

“誰說我沒穿?穿了肚兜呢!”

肚兜只遮得住胸前風光,光滑的脊背一摸到底!“娘子,你勾引我?”

346準連襟(一)

此後,每天誰吃素一事由陶鯉管。

他用的是笨辦法,撕了一條沒用的粗布,若是他吃素便打一個結,輪到李青青吃素便打兩個結,一個月輪完後,將所有結解開再次開始打結記事。

這辦法實在是笨得可以,但李青青沒插手,任由他去記。

炎炎酷暑,太陽暴曬大地,大地好似一個火爐,平頭百姓們早出晚歸,盡量避開太陽最曬人的時候。

李青青和陶鯉也不例外,兩人清早起床去包子鋪做包子賣,午時吃過午飯後在鋪子裏小憩後便去針灸,待針灸完再去三個田莊轉悠。隨著稻子收割的時間越來越近,兩人去得次數更加頻繁,嚴格監督每一塊田稻子長勢如何,並掌握住大概收割時間。

時間一晃到了七月初二,這一天極其炎熱,陶鯉揉面、做包子熱得汗如雨下,李青青也好不到哪裏去,她肚子已隆起得如西瓜一般大,隨便動一下便熱得不行。

李梅花和黃玉霞包攬了大部分活,除非有時候食客買包子拿了碎銀子才要李青青找零。饒是如此,坐在那裏的李青青也熱得渾身流油。

因包子做得比以往少三分之一,巳時初便全部賣光了。李梅花和黃玉霞一如往常收蒸籠去洗,李青青則用幹凈抹布擦洗桌子。

“夫君,你去買冰飲給大家吃。”

李梅花聽了,急忙喊道:“我和玉霞可不吃冰飲,要吃你倆吃。不過,青青你懷著孩子,不要貪涼吃冰飲,不然孩子體質不好。”

李青青往日吃冰飲次數也少,只不過是看在李梅花和黃玉霞忙得滿頭大汗才想叫陶鯉買冰飲罷了。既然她倆不吃,那也沒必要買了。

天氣實在是熱,像傻瓜包子鋪賣包子,若是不打掃幹凈,便蚊蠅肆虐,哪裏還會有食客來買包子吃?四人合力將傻瓜包子鋪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幹幹凈凈的樣子實在是看得心裏舒坦。

李梅花叮囑道:“青青,你和鯉兒針灸完歇會再回去,午後可別急著出門,很容易中暑。你現在肚子大了,越發不耐熱,得多乘涼。”

李青青含笑答:“娘,我知道。”

李梅花和黃玉霞乘坐雇來的馬車離開。

李青青倚門看馬車走遠。

陶鯉搖晃蒲扇,給她扇風,道:“娘子,咱們去找大夫針灸吧。”

“夫君,你不是說針灸挺疼的麽?那你咋還想去針灸?”

“針灸疼是疼,但我是男子漢,可以忍住。”忍住那點小痛,要是針灸七七四十九次他真的變成正常人,忍住針灸那點疼,絕對是值得的!

“成,咱們走。”

李青青走出門外,見一輛馬車停在鋪子門口,她定睛一看,下馬車的人竟是李招娣和百裏燒!

李招娣上穿淺紅色繡桃花對襟褙子,下配一條白色挑線裙子,頭發梳了個墜馬髻,簪了一支桃花簪,臉色紅潤,清新亮麗。

而百裏燒則穿一身淺藍色素面杭綢道袍,頭戴方巾,手持一把折扇,端的是才子配佳人。

百裏燒先下馬車的,他伸出手攙扶李招娣下馬車。李招娣握住他的手腕,順勢而下。

看倆人情投意合的樣子,李青青高興地喊了一聲“三妹”。

“二姐!”

李招娣邁著細碎的步子來到李青青身邊,拉開大肚婆的雙手,仔細打量,“二姐,你這肚子比上回見又大了不少。”

“你那不是廢話嗎?距離我上次回娘家都隔了近一個月,那時候他才開始動而已,現在經常在我肚子裏拳打腳踢甚至翻跟鬥呢。”李青青抽手撫摸肚子。

李招娣納悶了,“二姐,你咋知道孩子翻跟鬥?”

“感覺!”

兩姐妹有說有笑,陶鯉插不進話,便去幫百裏燒拿東西。

蜜棗、果脯、糕點、烤鴨、燒雞、花布等,每一樣都好幾斤重,實在是種類多份量大!

李青青有點郁悶,“招娣,你和百裏先生這是做什麽?買這麽多東西不花錢的呀?我家裏啥吃的都有啊,犯不上買這麽多東西!”

李招娣回道:“二姐,這是百裏先生花錢買的,他說是鄭管事也托他買。”

百裏燒和鄭管事合力買的?那她也收不得。

百裏燒雙手拎著東西,“陶大嫂,開門。”

李青青搖頭,“百裏先生,大家都是熟人,何須如此客氣?你教書掙錢也不容易,收下這麽多東西我可於心不安。”

“陶大嫂,你懷有身孕都近半年,在下頭一回來拜訪你,總不能空手上門。而且在下教書算輕松,掙錢有何難?”

百裏燒額頭冒汗,書生的手提筆寫文章,拎重東西不在行,李招娣看著有點心疼,趕忙上前打開鋪子門。

“百裏先生真不必買這麽多東西來,大家……”

李青青正說話時,傻瓜包子鋪的正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百裏燒和陶鯉相繼湧入,朝外的一張四方桌上放滿了東西。

陶鯉為來客倒茶時,問:“百裏先生,今兒個怎麽有空出來?不教書麽?還是放假了?”

“長不輟耕,幼不輟讀,暑日休務者,薄其餼廩。”百裏燒無意中掉書袋了。

陶鯉和李招娣皆一頭霧水,聽不懂。

李青青勉強明白是沒放假的意思。

陶鯉將兩杯茶擺在兩位來客面前,“百裏先生,請喝茶。”

百裏燒輕抿一口,“好茶好茶。”

只是中等茶葉而已,比村裏人買的那些泡出發苦的茶要好,但比不上頂級碧螺春、鐵觀音之類的。是以李青青謙虛回道:“哪裏是什麽好茶?也就百裏先生不嫌棄,湊合著喝吧。”

李招娣也有樣學樣,慢慢地抿茶。

“百裏先生,你剛才說什麽耕什麽讀,是什麽意思?”

百裏燒有點懊惱自己不經意間說了那麽文縐縐的話,他趕忙解釋道:“陶大哥,那話意思是大夏天的時候大人們不能中斷耕種農作物,小孩也不能停止讀書,教書先生如果膽敢給該讀書的小孩們放假,可以扣先生的月錢。”

陶鯉追問:“百裏先生,那你今兒個咋沒教書?莫不是被扣了月錢?”

347準連襟(二)

陶鯉問話單刀直入,太容易讓人難堪。

李青青出面打圓場,“百裏先生,陶鯉說話不分青紅皂白,你甭跟他計較。”

百裏燒答:“不不不,陶大嫂,陶大哥問的話沒有錯。”

沒問錯?難道百裏燒真的被扣了月錢?被扣了月錢,還買這麽多東西來,豈不是打腫臉充胖子?

百裏燒越回答越亂!

李招娣沒法袖手旁觀,開口道:“二姐,二姐夫,你們誤會了。是今兒個天氣太熱,書院夫子和學生們都放假了,就放這麽一天。”

“原來如此!”

什麽扣月錢,誤會大了!

李青青又笑道:“我就說嘛,百裏先生一心撲在書院那夥學生們身上,怎麽會被扣月錢呢?”

百裏燒被誇,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喝茶。

李招娣見氣氛有些微妙,便扯了個話頭,“二姐,你和二姐夫關門去哪裏?”

“本來要帶他去針灸,你們來了就不去了,先煮點心面吃。”

陶鯉登時明白該做什麽,轉身要去竈間忙活。

百裏燒迅速起身拉住陶鯉,“陶大哥不用去煮面,天氣這麽熱,就是煮了也吃不下,白白浪費而已。”

李招娣立時附和道:“對呀,這麽熱的天哪裏吃得下熱乎的面條?還不如帶我和百裏先生去看二姐夫針灸。”

李青青拍板決定不煮點心面,四人同行去針灸。

關上傻瓜包子鋪的門,李招娣挽著李青青的手走在前面,“二姐,你為啥帶二姐夫去針灸?他腰疼還是腿疼?”

“他既不腰疼也不腿疼,是為了給他治頭疾。”

陶鯉傻病就在腦子裏,治頭疾不就是為了讓他變聰明?針灸有那麽厲害?李招娣半信半疑,“二姐,能治好麽?”

“從六月初八開始每天都去大夫那針灸半個時辰,我瞧著陶鯉越發機靈了。招娣,你有一個月沒見你二姐夫,你覺得他聰明了不?”

“好像是變聰明了,你沒叫他倒茶他就主動倒茶了,一聽你說要煮點心面就去竈間,話沒吩咐到他頭上,他就能聽懂,可見是有點聰明了。就算針灸完七七四十九次,他沒有變得特別聰明,起碼我帶他試過,也不後悔。倒是你啊,招娣,你咋跟百裏先生一起來了?”

“他雇了馬車去村口接我來的!”

李青青為李招娣和百裏燒之間的進展欣喜

相較於兩個女人竊竊私語,後面跟著的百裏燒和陶鯉則坦蕩多了,一個白面書生,一個高大農家漢;一個飽讀詩書,一個連自個兒名字都不認得更不會寫。但這些顯眼的差距毫不影響兩人進行男人之間的交談。

“陶大哥,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娶了個好媳婦,再過幾個月孩子又要降生了,有妻有子萬事足啊。”百裏燒一啟齒,滿是艷羨。

陶鯉嘆了一口氣,“我能娶到娘子,確實是我的福分。可是,我不夠聰明,要是孩子出生後,娘子一個人照顧孩子,多累啊。”

“你知道心疼陶大嫂就是聰明男人。”

可陶鯉清楚地知曉他不是聰明男人,“百裏先生,我給兒子取了小名叫聰明,我是聰明的爹。”

“聰明?”缺什麽就取什麽名字?

陶鯉自豪地回答:“沒錯,我聰明的兒子就叫聰明。”

以聰明為名字,寄托了美好的希望,百裏燒自然不會說名字不好,他關註到另一個重要詞,“陶大哥,你咋知道是兒子?”

“大夫把脈後告訴我的。”

百裏燒心裏無限唏噓。

去年他初見李青青時,她孑然一身去放牛,哪怕他幫了她很多,哪怕他比陶鯉聰明,可娶得美人歸的是陶鯉,而先當爹的也是陶鯉。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身為讀書人,百裏燒卻不覺得高人一等。他在男女之事開竅得太晚,不然要是抓住機會像王大聖一樣把喜歡的姑娘擄上山當壓寨夫人,此時李青青就是給他生孩子了。

天啊!自己這是在想什麽?已為人妻即將為人母的李青青,他怎麽還能覬覦她呢?百裏燒為自己生出那麽齷齪的想法而臉紅。

李青青和李招娣兩姐妹談笑風生走得遠,而陶鯉吶吶自語說什麽千金小姐萬金郎。

還好,沒人察覺百裏燒的異樣。 “陶大哥,你說千金小姐萬金郎?”

“對,大夫說娘子肚子裏是個萬金,萬金代表兒子。”

即使百裏燒和陶鯉將在一年後成為連襟,各自喜歡的女人就在前面走著,兩人本該有說不完的話。百裏燒之前也是這麽認為的,可現在聽著陶鯉張口閉口都是娘子、兒子,而他還是個單身漢,沒妻沒子的他實在是不知如何搭話,只能敷衍地答了一連串的好好好。

終於走到了醫館。

李招娣第一回見好幾個人臉上、背上、腰窩間紮著銀針,嚇得步步後退。

李青青拉住李招娣,“你怕啥?又不紮你!”

大夫很忙,暫時還沒空施針,醫館狹小顯得擁擠,四人索性在醫館門外候著。

李招娣問:“二姐夫,大夫給你針灸,你不怕疼?”

陶鯉答:“有點疼,還可以忍受。”

“是哪種疼?像被什麽咬了一口麽?”

“施針還不是很疼,當大夫轉動銀針刺激到穴位時,對應的位置酸酸麻麻有點脹痛。”那種脹痛陶鯉沒法控制,只能咬牙忍耐。

李招娣一直覺得陶鯉挺窩囊的,啥事都要聽李青青安排,現在的陶鯉說話條理清楚,連脹痛都能描述出來,還把李青青照顧得很好,可見曾經不被看好的傻子男和克夫女把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李青青道:“招娣,你別以為針灸真的不疼。有一回我稍微有點頭暈,大夫怕我暈倒便給我紮了一針。那痛感絕對不是被螞蟻咬了一下,而是極其的痛。”

陶鯉柔和地看向李青青,“娘子,大夫紮你的人中,那是最疼的位置之一。”

“沒錯,疼得我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娘子,以後再也不讓大夫紮你。”

陶鯉和李青青一唱一和,兩人含情脈脈對視著。

李招娣和百裏燒看得不好意思,兩人腦海裏升起同一個念頭:大夫咋還不給陶鯉施針呢?

348準連襟(三)

終於,大夫把陶鯉喊進去,命令道:“脫衣,趴下!”

這四個字的命令就像訓小狗似的,讓人聽了不大舒服,但大夫年紀大針灸技術好,沒人計較這點小事。

陶鯉六月初八來醫館針灸,到現在七月開初,已有二十好幾次。前幾次脫掉短褐還有些不好意思,次數多了以後,他便坦然許多。先把腰間棕色的腰帶解開,斜襟短褐便松開了,左右手同時把短褐往下拉,上半身便光著了。

李青青沒少見脫掉衣裳的陶鯉,自然也是坦坦蕩蕩。

可同來的李招娣和百裏燒相較之下就緊張多了。

刨除開夏季炎熱有些男人受不了那麽熱就光著膀子到處轉悠和跳進河裏洗澡的男人外,李招娣再也沒見過正當年齡打赤膊的男人。像陶鯉那麽高,又把二姐李青青迷得神魂顛倒一心撲在他身上,李招娣想陶鯉定是身子精壯,不同於村裏那些上了年紀的男人肚皮如樹皮一般。她很想一探究竟,但礙於未出閣,始終雙手捂臉不看。

同為男人的百裏燒緊張並不是不好意思看陶鯉上半身,而是看到陶鯉健碩的上半身覺得羞愧難當。不同於自己幹瘦的身材,陶鯉一身恰到好處的腱子肉充滿了力量!

陶鯉並不知他脫衣給人造成了困擾,“娘子,我後背有點癢,你幫我撓一下。”

“好。”

陶鯉趴在床上,半截腿飄在床外,李青青彎身給他撓癢癢,試探了幾處才找準了地方撓癢癢。

撓了幾下,大夫便要施針,李青青只得讓位。

“招娣,別蒙著臉了,難道你不想看看你二姐夫如何紮針?”

李招娣想看大夫施針,但她認為看二姐夫的身子挺臊人的,她跺了一腳,跑出了醫館,對著墻咬唇不語。

李青青知李招娣是羞臊了,便交代百裏燒留在醫館。

百裏燒毫不猶豫便答應了。

正在紮針的陶鯉眉頭緊皺,他還不忘問:“娘子,你到哪裏去?”

李青青:“我帶招娣四處逛逛,看買點啥東西。”

“好,娘子,你別逛太久,日頭毒著呢!靠著鋪子屋檐走,別曬著了。”陶鯉叮囑起來沒完沒了,生怕哪句話沒說到就會出大事似的。

李青青應了一聲知道了便拉著李招娣走了。

百裏燒望向醫館外,兩姐妹身高差不多,因李青青懷孕了,腰身比李招娣粗一點,但其餘地方跟李招娣都差不多。換句話說,從背影看兩姐妹正是無煩惱的好年紀。他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定在李青青身上,但他知道這是不對的,便強迫自己多看李招娣,甚至還要求多想想李招娣的優點。女子無才便是德,李招娣洗衣做飯伺候人樣樣精通,對他也很崇拜,不論他說什麽,她從來都不會反駁他。如果說李青青和陶鯉是風雨飄搖時齊頭並進的兩扁舟,那他和李招娣則是一艘畫舫拉著一條小漁船。小漁船什麽都不出色,卻能給畫舫供應很多稀缺東西,這就足夠了。

大夫一邊紮針,一邊聊:“你管好自己就成了,還老啰哩啰嗦叮囑你媳婦?你也不想想你媳婦比你聰明多少倍。”

陶鯉嘿嘿地笑了。

大夫緩緩地紮針,又道:“你這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娶了個媳婦死心塌地跟著你過,大胖小子又過幾個月要降生,每天來針灸也要花不少銀子,全是你媳婦給的。小子,等你變聰明了,可要加倍對你媳婦好,也不枉她一番苦心。”

“大夫說得是,我一定會對我娘子好的。”

“別口頭上說,要在平淡日子裏待她好。女人啊,你對她一分好,她就對你好十倍。”

大夫從未講過這些話,陶鯉聽著覺得他話裏有話,“大夫,您媳婦呢?”

“沒扛過五年前的饑荒,撇下老夫走了。”

“大娘是餓死的?”

陶鯉問得太直白便顯得突兀,話一說出口,死字特別特別刺耳,他立馬改口道:“大夫,我人傻不會說話,您別跟我一般計較。”

大夫哀嘆一聲,又紮下一針,才回道:“沒錯,是餓死的。開個醫館糊口,可一大家人全靠一個醫館養活,老夫啥事也不管,每個月只給她很少的錢過活。往日寅吃卯糧也就算了,一到饑荒,那麽一點錢哪裏買得到多少糧食?她為了讓家人多吃幾口,總是騙大家說吃飽了,不餓。老夫只顧給病人針灸,等她餓得頭暈眼花暈倒在家才發現她餓了那麽多天全靠喝點稀飯度日,她就是活活餓死的。”

大太陽暴曬大地,在這樣敞亮的世界上竟有人活活餓死過。

百裏燒聽了頗為動容,“老大夫,逝者已矣,活在世上的人好好過日子才是對逝者最好的留念。”

大夫回答:“誰說不是呢?老夫撐著一口氣,就是要看小兒子娶妻生子才行。”

“你小兒子多大了?”

“才十二歲。”

那還有得熬,起碼還要熬個七八年,到了二十歲及冠娶妻還差不多。

大夫紮完針,便開始轉動每一根銀針,銀針戳中穴位後生出酸麻脹痛感,陶鯉咬牙忍受。

“你要是覺得痛,喊幾句也沒事。”

陶鯉可不想鬼哭狼嚎,被人瞧不起。“大夫,再做十幾次針灸,我就能變聰明麽?”

大夫耐心地轉針,“你想要聰明到什麽程度?”

“比我娘子聰明。”

“那怕是難。”

“為啥難?”

“她從小就聰明伶俐,女人又心智成熟得早,你就是拍馬也趕不上。”

不能比娘子更聰明,那不還是傻麽?陶鯉悶悶不樂地忍受著痛楚。

百裏燒問:“陶大哥,你為啥想要比陶大嫂聰明呢?”

“因為娘子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小到明天穿什麽衣裳,大到包子鋪做多少包子賣,田莊裏能有多少收成等。要是我很聰明,那她就不用操心這些事。”

百裏燒很吃驚,一是陶鯉能說出這麽長又符合情理的句子,二是陶鯉想為李青青撐起一片天。

“陶大哥,老天爺一定會如你所願的。”

“如我所願?讓我變聰明?”

“那當然,老天爺不會虧待有情人。”

349傻人憂糧(一)

熱氣蒸人,大地似被一把火傘籠罩,草木蔫兒吧唧的,行人也少。

陶鯉、百裏燒、李青青和李招娣四人從醫館出來後,便去下館子。飯館生意頗好,主要是店家舍得拿冰塊消暑,還送綠豆湯喝,四人吃午飯足足花了一個半時辰,待吃飽喝足後走出飯館,那蒸騰的暑氣簡直能把人曬成魚幹。

李青青回包子鋪睡覺,李招娣代替陶鯉為她打扇。陶鯉和百裏燒兩未來連襟坐在一樓大堂裏打瞌睡。

睡醒後,李青青便和李招娣一起分百裏燒拿來的那些東西,她只留了一小份,其餘的都分給李招娣拿去給娘家人吃,也裝了不少東西依然讓百裏燒拿回去。百裏燒說什麽也不肯拿回去,架不住李青青是大肚婆脾氣又急,未免她動胎氣,他只能恭敬不如從命。

申正時,日頭仍很大但暑氣減退不少,四人分成兩路,各自行事。

送走百裏燒和李招娣乘坐的馬車後,李青青才和陶鯉騎馬回家。

天很藍,太陽光也不是很刺眼,草木漸漸擡起頭,恢覆生機。

兩人共乘一騎,李青青抹汗道:“夫君,跟你一起騎馬好熱,我想從明兒個開始和娘一起坐馬車回去。”

“娘子,那我給你扇風。”

“不是扇風的事,日頭這麽大,擠在一起就是熱。”

陶鯉從袖中抽出一柄折扇,左手搖晃折扇給她扇風,右手牽著韁繩,聽任馬往前走。

出了城門後,許久未出聲的陶鯉問:“娘子,咱家有多少糧食?能不能撐過饑荒?”

“夫君,你這問話委實是沒道理。”

“沒道理?”

李青青拿帕子拭汗後,仰頭喝了許多水,答道:“夫君,咱家糧食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等三個田莊的佃戶們收割後,糧倉肯定不夠裝。咱們把糧倉裝滿了,剩下的糧食賣掉換點錢。至於能不能撐過饑荒,誰知道呢?”

“娘子,為啥不知道呢?”

“造成饑荒的原因太多了,比如久旱不降雨,莊稼全幹死了;或者害蟲肆行,好好的莊稼全被蟲給吃了,便沒收成;還有發大洪水淹沒農田,照樣沒收成。其他還有什麽地震之類的天災,人都躲不掉,更何況農田裏的莊稼沒長腳不會跑,只能被掩埋在地底下。所以,種莊稼靠天吃飯,哪裏預料得到?”

陶鯉的確是沒想到饑荒不可預料,而造成饑荒的原因有太多了。他想起大夫說五年前的饑荒,五年前,他也有十幾歲了,理應記事了,可他想不起來五年前饑荒的原因是什麽。“娘子,五年前為啥鬧饑荒?”

“發洪水,淹沒了大片良田,那麽多人流離失所,沒東西吃就造成餓死一大片人。”而豐頌村和烏山村離漲洪水的那條大河有點遠,只有幾塊田被淹,人沒事,躲過了一劫。

陶鯉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而後默不作聲。

李青青把出城後陶鯉問過的話捋一捋,先是問家裏有多少糧食,然後又問能不能撐過饑荒!他連饑荒的事都不記得,怎麽會忽然問饑荒一事?此事太過蹊蹺,她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人跟陶鯉說了什麽話。

“夫君,誰跟你提的饑荒?”

“娘子,大夫的媳婦,咱應該叫大娘吧?”

又冒出個大娘來?李青青點點頭,期待他往下講。

陶鯉淒然道:“大夫說,大娘是饑荒時餓死的。”

怪不得她去醫館二十幾次,從來沒見過與大夫年紀相當的婦人!她聽出陶鯉語氣中的悲憫,“夫君,咱們日子過得順風順水,家中又有餘糧,你就甭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娘子,你也說了,咱們是靠天吃飯。若是老天爺不給我們飯吃,我們會不會也死……”

李青青聽不得死這樣不吉祥的字眼,她急忙扭頭捂住他的嘴,“夫君,休要胡言!你盡管放心,咱們有錢有糧,那些糟心事不會發生。”

放心?

陶鯉一點也不放心。

陶鯉罕見地保持沈默,不管李青青說什麽,他硬是不開口。

今兒個針灸完的陶鯉總是滿腹心事,看來她幾句話並不能開解他的心結。“夫君,咱們比村裏人日子都好過,你看別人都樂哈哈的,咱們更有理由過好日子。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娘子,我怕饑荒。”

怕饑荒……

太平盛世青天白日擔心這事,李青青也是頗感無奈,但她還是耐著性子挑明:“怕饑荒有啥用?甭管是洪水泛濫,還是久旱無雨,甚至蝗蟲肆行,這些災害絕不只害咱們一家人,有那麽多人一起共渡難關,你還怕什麽?況且,咱們手裏有那麽多銀子,不管世道如何變,銀子總是值錢的,就算饑荒來了,咱們糧食不夠,可以花銀子高價去買糧吃,總之,咱們絕對會安然無恙扛過去。”

“嗯,咱們會沒事的。”

李青青不想看到陶鯉擔心那沒影的事,把話題帶到李招娣和百裏燒身上,她說幾句,他也講一兩句,直到進了烏山村的新宅。

每次一回到家,陶鯉必定給馬餵草料,可這一回,他把馬繩系在門口的桂花樹上,急不可耐地躥進屋去翻東西。

他把堂屋後糧倉的門板拉出來,踏進糧倉裏,拿個米斛開始量米。

糧倉裝著未脫殼的幹稻子,非常的悶熱,一靠近糧倉,李青青便滿頭大汗。

陶鯉裝滿一斛,隨手又倒在腳下,再次裝滿一斛,又倒在腳下歸進了糧倉!

他這是幹什麽?裝了一斛又一斛,實際上跟沒裝米量有什麽區別?

“夫君,你別弄了!咱糧倉裝得這麽滿,再過十來天就要收割新稻子,到時候這糧倉壓根不夠裝!當務之急是給馬餵草料,再弄晚飯吃,其餘事情都別管了!”

“不行,娘子,我得量出咱有多少糧食才心安。”

量出多少糧食才心安?量糧食可以,但沒有這麽個量法!量了一斛又倒進糧倉裏,永遠都量不完!

李青青很是燥熱,又看他傻透頂的動作氣不打一處來,“夫君,你這麽量米無濟於事,勞而無功!就算給你一輩子的時間,你也量不準到底有多少糧食!”

“啊?為啥量不出?”

350傻人憂糧(二)

陶鯉竟然還沒發現為什麽量不完糧倉的米?

這傻子針灸那麽多次,花費了近三十兩銀子,怎麽沒點長進?

李青青氣得捂住胸口大口喘氣,腹中胎兒動得太厲害,左踢一腳,右打一拳,她只得坐在扶手椅上,一手摸著肚子,一手撫摸胸口給自己順氣。

陶鯉見狀,忙丟下米斛,跑到她身邊,“娘子,你咋樣?”

“我咋樣?被你這傻子給氣到了!你說你量一斛又倒回糧倉,再量一斛還倒回糧倉,何時才能量完?人家量米是一籮筐一籮筐的裝了再量,你一斛一斛量到猴年馬月?”

陶鯉驚叫一聲,喃喃自語道:“原來要用籮筐裝啊。”

李青青已預料到他立馬會去找籮筐,便提前制止:“夫君,咱們兩個人吃不了多少糧食,糧倉裏那麽多糧食,夠吃很久。咱們三個田莊收成肯定也不賴,你就別杞人憂天,先去餵馬吧。”

陶鯉蹲在地上,雙手托腮問:“娘子,啥是杞人憂天?”

“字面意思是有人擔心天塌下來砸在自己身上,杞人憂天是為了告誡世人不要去擔心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李青青希望陶鯉能聽懂這句話的意思,量糧食一事到此為止。

“娘子,那我這是傻人憂糧。”

好一個傻人憂糧!“那你還不趕緊改正?”

“改正?不,娘子,我得把咱們糧倉裏的糧食用籮筐量完後才放心。”

陶鯉對量糧食的執念僅僅是因為聽大夫說五年前的饑荒使得他內人走了?

李青青拉住他的手,凝眸註視他,“夫君,你老實說,你為啥執著於量糧食?我都告訴你好多遍了,咱們糧食夠吃,馬上又要收割了,三個田莊裏的稻子長勢喜人,一定有個好收成。你何必傻人憂糧?”

“娘子,聰明不是快要出世了麽?我得給他備好口糧。”

給聰明備口糧?“那大可不必!他一生下來牙齒都沒有,得喝娘的奶。等他一歲多開始學吃飯,那也吃不了多少,那麽小的人幾天吃的東西也沒你一頓吃得多,你說你擔心個啥?”

“聰明要喝你的奶?”

“對啊,我是他娘,他當然喝我的奶。”

陶鯉嚶嚶地哭了起來。

剛才還吵著要量糧食,現在又哭了?陶鯉到底鬧哪樣?“夫君,你一個大男人哭啥?你是不是像娘一樣擔心我沒奶,餵不飽聰明?”

“才不是。”

“那你為啥哭?”

陶鯉盯著她鼓起來的胸脯, 眼眶尚含淚花,帶著一點哭腔道:“聰明喝了你的奶,那我咋辦?”

李青青面露嬌羞,低頭不語。

這傻子,腦子裏都想什麽!孩子出生後,喝娘的奶是孩子唯一的口糧,他竟然吃孩子的醋?難不成他想跟孩子一起吃奶麽?

傻子傻子大傻子!

“娘子,你怎麽不說話?”

話都問到這個份上,她還能說什麽?

腹中胎兒漸漸消停,李青青羞得面若芍藥花般紅艷,起身遁走。

陶鯉擋在她身前,雙手打開,宛如一堵圍墻堵住了她。“娘子,你別走!你還沒回答我孩子吃你的奶,那我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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