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回門(四)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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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睡前再把白天賣了的錢數一遍,對照應賣的錢,是盈利還是虧本,她一望而知。

她長嘆一聲氣,開始把銅板裝進帶鎖的首飾盒中。

“娘子,我幫你裝銅板。”那首飾盒雕了海棠花,極為好看,內裏有很寬敞,能裝很多東西,陶鯉覺得裝銅板甚是有趣,玩得不亦樂乎。

這傻子,只知道玩,絲毫沒聽出她的憂慮所在。

既然他聽不出來那些話的潛在意思,她只能開門見山地說道:“夫君,剛才我說的那些話,你明白是什麽意思嗎?”

陶鯉點頭,仍是繼續裝銅板,答道:“娘子,我知道,你要數包子。”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數包子?”

“好玩?”

玩玩玩!就知道玩!這個大傻子!

李青青氣的抓起一個枕頭,劈頭蓋臉把他打一通。

“娘子,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

“你錯在哪?”

“我也不知道。”

再怎麽生氣,他完全體會不到,她生悶氣有什麽意思?她把枕頭扔在一旁,認真解釋道:“夫君,咱們開了包子鋪,為了讓更多人吃到你做的包子,讓人知道你傻但你有謀生技能。如果咱們掙不到錢,一直虧本,面粉、肉餡哪一樣不花錢,豈不是要填一個無底洞?如果不把賬目算清楚,遲早有一天虧得血本無,到時候咱倆就去喝西北風,或者一人拿一個碗去乞討。”

“娘子,為啥會虧呢?我做了很多很多包子呢。”他認為做的包子多,賣的錢多,肯定是掙了好多錢的。

李青青輕嘆一聲,“是啊,夫君,你做了很多包子,咱們應該很掙錢的。但是,我數了錢,平均下來每天才一百多文錢,還不如賣給書院的錢多呢!你想啊,咱們拿去書院的包子才那麽些個,留在包子鋪裏賣掉的才是大頭,起碼能多賣兩三倍錢,錢都哪去了呢?夫君,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來咱店裏拿錢?”

“可疑的人?沒有。”

“那娘和玉霞呢?她們有時候會不會拿錢走?”

“會啊。”

正所謂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古人誠不欺她也。畢竟是陶鯉的親娘,她也不好怎麽責罵,“夫君,娘和玉霞怎麽個拿法?她們跟你說了嗎?”

“說了,娘說要拿點錢去買肉,弟妹說要拿點錢去買衣裳。”

拿錢買肉?買衣裳?就這麽十來天的樣子,她們拿走的銀子起碼在二兩以上!她們說的那麽隨意,陶鯉又不管錢,可不是放任她們去拿?

李青青想著鋪子才開張,先央求家裏人幫襯一下,日後再說工錢的事。沒想到她們倒主動,自認為跟陶鯉說了一聲,想拿多少拿多少!那怎麽成?得立規矩!

217營收過少(二)

李青青很難做人。

一方面,她得求著李梅花和黃玉霞幫忙賣包子;另一方面,太過哄著兩人,她們尾巴翹上天,隨取隨拿,把陶鯉和李青青千辛萬苦盤下來的鋪子當成陶家人的產業,想拿錢去用就拿錢去用,絲毫沒有半點來當夥計的覺悟。剛開業不到半個月的包子鋪,成了她們養活一大家子人的用具,包子鋪能開得長久才怪!

她必須做一次惡人,讓她們清楚知道界限所在,隨便拿賣包子的錢放入自己的口袋,那是絕對不允許的。

不讓她們隨便拿錢,那就必須講明工錢多少。看似給工錢的決定權在她手上,實際上並不是。李梅花本就喜歡壓榨李青青的錢,黃玉霞口無遮攔又胡攪蠻纏,工錢太少,她們肯定會甩臉色甚至撂挑子不幹;給多了,李青青又略心疼,畢竟賣包子的錢全都是靠陶鯉做出來一個個包子換來的,不能白叫她們占便宜。

她左思右想,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陶鯉也睡不著,“娘子,你想啥呢?”

“包子鋪咋整?”

“娘子,你不用擔心,我做包子,娘和弟妹賣包子,好得很。”

看似好而已,天長日久,李梅花和黃玉霞就像蛀蟲一樣,要把包子鋪這棵茁壯成長的樹給蛀空了。傻瓜包子鋪剛開張,她和陶鯉還沒摸著門道,再加上她腳痛,這些事情都沒細想。現在包子鋪生意較為穩定,說明陶鯉做包子口味不錯,是該出手整治一下李梅花和黃玉霞私自拿錢的不良風氣。

“夫君,你做包子手藝高超,我從不擔心你。我真正擔心的是,娘和弟妹看似拿錢跟你說了,你卻不知道她們拿了多少錢,甚至我也不知道。咱們賣包子,要付出很多成本。買下鋪子花了三十兩銀子,每天做包子用的面粉、肉餡和其他餡料,都是花錢買來的。就算咱們燒柴不用錢,那也是我娘家人去山上砍柴再趕牛車送來。你想想,每天做幾百個包子,十多天才掙了一千多文錢。不是我說大話,我在正修書院當廚娘都不止掙這麽點錢。這是不正常的,換作是別人,可能看太虧本,要轉讓旺鋪另謀出路了。”

陶鯉從未想過這些事,經她點撥,他才明白經營一家包子鋪一點也不容易。做包子只是最為基礎的一個步驟,而他總是認為包子做好就萬事大吉了,殊不知她把一切事情都暗自扛下來。

陶鯉摟住她,輕拍她後背,“娘子,我聽你的。”

“夫君,明兒個清早我就跟娘和玉霞交底,只怕她們會跟我翻臉。你要知道我做事情從來都不過分,立規矩是為了包子鋪的長遠發展,你要支持我。”

“娘子,我知道。”

發現了這麽一件大事,李青青實在是勞心勞力,沒多久就在陶鯉的懷抱中睡著,一覺睡到寅時。

夫妻倆齊心協力幹活,一個多時辰很快便過去了。

卯時初,陶鯉燒火蒸包子,李青青在墻上用黑炭寫下:二月初八,三百六十八個,六十八個。三個數據分別代表日期、總包子數、送去書院的包子數。拿總包子數減去送去書院的包子,等於說今兒個傻瓜包子鋪賣三百個包子,每個包子定價五文錢,理應入賬一千五百文錢。

待包子蒸熟後,李青青便開始叫賣包子。賣完了兩蒸籠包子,李梅花和黃玉霞才姍姍來遲。

“哎呀,天氣變熱了,走過來一身汗,累死人了。”

“玉霞,你這麽怕熱,少穿點。”

“娘,清早天寒,露水又重,我不多穿點,怕著涼。”

李青青看暫時沒有食客來,便抓緊說話道:“娘,玉霞,辛苦你們了。這些日子你們來來回回的跑,確實是辛苦了。我想著你們實在是累,今兒個我去山上挖挖人參,若是得了,送給你們吃,補補身子。”

李青青立刻接話道:“人參那麽貴重的東西,就算得了也別補身子,拿去賣錢多好!有錢了想買啥買啥。”

“成,要是挖到了人參,隨便娘和玉霞怎麽處置。”

黃玉霞探頭探腦地問:“嫂子,人參怕是不好得吧?”

等的就是這句話!李青青回道:“玉霞,瞧你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說那麽見外的話做什麽?不過,我確實有件事想求你們同意。”

“啥事啊?”

“娘,玉霞,我前兩天去醫館找大夫問陶鯉的病情,大夫說也不是絕無治愈的可能,就是要準備一大筆錢,一旦開始治療,就必須每日按時服藥,還得針灸呢!我數了一下包子鋪開這麽久,也沒掙幾個錢,不能立刻給他尋醫問藥,真是痛心。我想著不能叫你們白幫忙,得按月結工錢,那才……”

她話還沒說完,李梅花便急切地打斷她的話,“什麽工錢不工錢,太見外了!鯉兒多做包子,我和玉霞使勁賣,早點讓鯉兒去看大夫,接受治療!”

“賣包子……新鮮出爐的包子……皮薄餡多的包子……”

一直不肯開口叫賣包子的李梅花,竟中氣十足扯著嗓門開始喊賣包子了!果然,最在意陶鯉的李梅花,把陶鯉搬出來,說話絕對好使!

“青青,你還楞著幹啥?還不趕緊去書院煮飯呢?你可別偷懶,多掙一份月錢呢!”

李梅花趕李青青走,那她豈會久留?“娘,那有勞您和玉霞了。下午,我一定多翻幾個山頭找找。”

“成,快走吧!”

李青青提上裝包子的竹籃,邁著輕快步劃,大步流星往前走。

昨晚的難題,被她化解了!她給李梅花和黃玉霞留了面子,刻意裝作不知道她倆拿錢的事,再把陶鯉傻病搬出來,李梅花主動提出不要工錢,那黃玉霞更沒臉要工錢。雖說她倆做了讓步,但兩只人參,她還是會按照承諾給她們。給她們大甜頭,才會瞧不上賣包子的那點小營收。

她忽然領會到,包子鋪就像一艘小船,所有參與經營包子鋪的人就像船夫,要有人指揮船夫們往哪劃行,船才會駛向更廣闊的江河。而她,就要充當那個指揮人,讓傻瓜包子鋪早日紅火起來!

218錯亂中的和諧(一)

未時二刻,天灰蒙蒙的,似是要下雨,有些悶熱。春雨貴如油,要是能下一場春雨就好了。

李青青和陶鯉皆脫掉了外面的衣裳,放在他手挽的竹籃中,繼續往前走。

“夫君,娘和玉霞今兒個可還好?”

“娘子,娘讓我告訴你,賺錢慢慢來,不急在一時。”

李梅花真為給陶鯉攢錢看病上心呢!

陶鯉傻了十幾年,想治好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攢錢更不能一蹴而就。李青青早就看開了,回道:“夫君,我不急。”

“娘子,我看到了一件奇怪事。”

“什麽奇怪事?包子有什麽問題?”還是有人在包子鋪鬧事呢?

陶鯉搖頭,道:“不是包子的事情,娘賣完包子後,她自個兒掏了錢放在錢箱裏,還讓弟妹也把身上的錢拿出來放進去。”

“娘和玉霞都放了錢?”

“對,她們還讓我鎖好錢箱再交給你。”

李青青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並不多話。顯然,李梅花和黃玉霞那麽做,只是把這些日子從包子鋪拿走的錢再吐出來而已。促使她們大發善心並悔改的,要麽是她慷慨提出挖人參送給她們,要麽是陶鯉治病要一大筆錢,反正她以德報怨,她們才不好意思對她做出過分的事情來。

哞……哞……哞……

忽聽一陣牛叫,李青青回頭一看,竟是李富貴趕牛車滿載木柴!

“爹!”

“岳父!”

李富貴離兩人約一箭之地,看他們走路靠得近那麽恩愛的模樣,他無比欣慰。幾鞭子甩在牛背上,終於奔至兩人身旁。

李富貴要兩人上牛車,李青青看牛車裝滿了木柴,再多拉兩個人,黃牛怕是太過勞累,便不肯上牛車坐。

李富貴見女兒和女婿都不肯坐,他索性也不趕牛車了,拉著牛車跟兩人一起走。

看李富貴臉曬得黑溜溜的,鬢邊生出白發,背有點駝了,李青青心裏別提多難受。她叫陶鯉拉牛車,換李富貴自在地走一會兒。

陶鯉聽話,拉著牛車不緊不慢地前進。

“爹,要您砍柴,還要您送過來,真是難為您了。下次啊,您不用劈柴,拉到鋪子裏讓陶鯉自個兒砍柴。他力氣大,劈柴不在話下。”她實在是不想李富貴太過勞累,得多掙錢,早點讓李富貴和吳美華享清福才好。

李富貴輕點一下頭,“等田裏活多了,一忙起來,我便沒空劈柴,到時候再送沒劈好的柴來。你可得記得提醒他常常查看柴夠不夠,要是不夠,得托人給我帶口信,我立刻送來。”

送柴次數多,意味著要麻煩娘家人次數多。很多娘家把出嫁的女兒看作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概不管,像李富貴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幫襯她,她很領情,也不希望他那麽累。“爹,上一次送來的柴還剩下一大半呢,你又送了一車來,起碼能用個十天半個月。”

“光是蒸包子,還有你們兩個人做飯,確實用不了多少柴火。要我說,反正你們開了包子鋪,早上要燒火,索性煮粥搭著賣,要是以後食客多,做些餛飩、餃子賣。”

李富貴提出的建議挺好。

李青青回道:“爹,餛飩、餃子的皮不用發酵,暫時陶鯉做包子就行了。煮粥賣倒是可以,等過段時間再開始。”

“你娘托我問你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很好,爹,你和娘都別擔心。陶鯉雖癡傻,但他什麽都聽我的,現在又只有我和他過日子,沒人生事,日子過得可清靜了。”

李富貴擡眼看著比他高出一個頭的陶鯉,陶鯉拉牛,有時牛嘴饞要吃路邊的野草,陶鯉便任由牛吃幾口再走,看起來是個極有耐心又脾氣好的男人。“青青,你嫁給陶鯉,可得要珍惜這門婚事。他處處聽你的,你得多替他著想。他是男人,你得給他面子。在你婆家人面前,別對他頤氣指使的,不然你婆家人看著不爽快,要找你難堪的。”

李富貴一語道破李青青和李梅花、黃玉霞不合的真相。陶鯉對待她太好了,李梅花撫養陶鯉長大,他不再只聽親娘的,李梅花難免會心裏不平衡再找她的茬;而黃玉霞的對象陶鱔,油腔滑調的一個人,整日無所事事,既不踏實肯幹也沒攀附上什麽有錢的權貴,對黃玉霞也不是言聽計從,黃玉霞將陶鯉和陶鱔兩兄弟對待媳婦兒態度一對比,定會嫉妒陶鯉待李青青好,由此便要鬧出點事來。

曾經住在一個屋檐下,李青青覺得憋屈極了,現在分家了,雖沒得到家產,但她和陶鯉再怎麽親密也不礙人的眼,李梅花和黃玉霞想找茬的機會也大大減少了。

目前她和陶鯉感情穩定,皆離不開對方,她對這樁婚姻很滿意,也有心想維護好這份感情。

李青青把前段日子腳長血泡,陶鯉細致入微的照顧一一道出。

李富貴聽得眉開眼笑,陶鯉比他想象中對女兒更好呢!三女兒招娣的婚事差不多也可定下來,他頓感人逢喜事精神爽。奈何年長的曾氏,身子骨不大好。

自過年時看到曾氏纏綿病榻,李青青就覺得曾氏身子骨大不如前,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很難長壽。縱使她內心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她還是極為舍不得,“爹,你找大夫給曾祖母看了嗎?”

“大夫說你曾祖母是到了年紀,只能聽天由命了。”

曾氏年近八旬,不僅拉扯到了兒子輩、孫子輩,就連曾孫這一輩的孩子也幫忙帶了。像李富貴和吳美華生了那麽多女兒,曾氏出了很大的力。這也是李發財和邵氏不肯贍養曾氏,李富貴和吳美華夫妻仍要養曾氏的原因。

進城後,到了傻瓜包子鋪,三人合力卸下木柴。然後,李青青當著陶鯉的面給了李富貴一兩銀子,“爹,這一兩銀子你拿去,曾祖母身子不爽利,給她弄點好吃的。”

“你們正是用錢的時候,我不能要。”

“爹,這銀子不是給你花的,而是讓你買好東西給曾祖母吃的。”

李富貴這才接下一兩銀子。

一整夜,李青青都高興不起來,大夫都說沒救了,只怕曾氏時日不多了。

219錯亂中的和諧(二)

第二日清早,李青青將從百寶園挖到的三根人參放在一個框裏拿各種菜蓋住,特意等李梅花和黃玉霞來了後再告訴她們。

李梅花一看三根人參也就比蘿蔔小一點,有點難以置信地問:“青青,你確定這就是人參?這東西跟地裏的蘿蔔沒什麽區別,真能賣錢?”

李青青點頭如搗蒜,“娘,我賣了幾次人參,你相信我的眼光絕對沒錯。”

黃玉霞拿著人參愛不釋手,誇道:“一次挖了三根人參,嫂子手氣真好。”

“算是走運吧。”李青青提上竹籃,又道:“娘,玉霞,待你們賣完包子,去濟世堂賣這三根人參,其他小醫館或藥鋪壓價的厲害,賣不出價錢。麻煩娘和玉霞幫忙賣包子,我得出發去書院了。”

“快去吧快去吧,有我倆照看鋪子,你甭擔心。”李梅花說話時便把那三根人參用菜蓋住,又叮囑陶鯉在後廚盯著點,三個女人才一同走出後廚,來到鋪子門口。

“賣包子……皮薄餡多的新鮮包子……”

“新鮮肉包子……好看的刺猬包……”

李梅花和黃玉霞往日可沒這麽高亢嘹亮的叫喊,看來能賣大價錢的人參激發出她們的幹勁。

三根人參而已,就算給她們三十根,李青青也能慷慨解囊。畢竟百草園裏的人參和靈芝要多少有多少,要不是怕縣裏人眼紅,她一股腦兒把所有人參和靈芝挖出來賣了,賣幾萬兩銀子不再話下。但她想著,槍打出頭鳥,一夜暴富,會惹禍上身。百寶園這樣的法寶,她平日裏能不用盡量不用,急用錢再用裏面的好東西換錢。

一路上,她心情好,步履輕快,燒火煮粥都變成了極有樂趣的活。

辰正時候,剛吃完早飯的鄭管事親自把臟碗放進鍋裏,並說道:“陶廚娘,鄙人知道你和陶鯉忙於包子鋪的生意,每天還是按照約定來做飯,以使書院的師生們皆吃上熱乎又可口的飯菜。鑒於你分身乏力,鄙人也放出消息書院招廚娘,這兩日就該有婦人來書院看看,若是鄙人瞧著有合適的人選,定介紹給你,你教她幾日再走可好?”

“鄭管事,廚娘的差事,我實在是喜歡。奈何一心不能二用,如若有合適的大姐來接手廚娘的差事,那是最好不過。我哪裏有什麽好教她的,無非是帶著她搗弄幾次早午飯,她看看就明白該怎麽做了。”新廚娘來,她發自內心覺得好,倒不是嫌棄兩頭跑太累了,而是花了大價錢在包子鋪上交由李梅花和黃玉霞打理,她真不放心。

“是這麽個理,陶廚娘,你再忍耐些日子,辛苦你了。”

“鄭管事,您客氣了。”

送走鄭管事,又迎來了百裏燒。

百裏燒開宗明義道:“陶大嫂,聽鄭管事說新廚娘快要來了,你要走了?”

“百裏先生,鄭管事確實在招新的廚娘來。你也知道,我和陶鯉在縣裏開了個傻瓜包子鋪,鋪子雖不是很大,好歹是我倆第一間鋪子,總想好好經營掙點錢再過上好日子。當然,在正修書院當廚娘,能認識那麽多活潑可愛的孩子,又能找你們這些夫子學知識,我真舍不得離開呢。”

舍不得離開書院,那就別走!

但是,百裏燒只敢在心裏吶喊,口頭上說出來卻是另一番說辭,“做生意有錢途,你和陶大哥那麽能幹,包子鋪生意一定是紅紅火火的。就是書院的學生和夫子們都習慣吃你做的飯菜,猛然換口味,怕是有點不習慣呢。”

“那倒沒什麽,鄭管事挑選的廚娘,做菜口味一定不差,至於煮飯,只要把飯煮熟軟硬適中就行。”

李青青洗完最後一個碗,又笑問:“百裏先生,您是在挽留我麽?”

“是……不是……”

“那到底是不是?”

百裏燒頭一回結巴地講話,忙捋直了舌頭道:“是也不是,不是也是。在下知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又有聖人言明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陶大嫂打理包子鋪是好去處,在下斷然沒有強留陶大嫂之理。”

“是了,百裏先生是明白人。”李青青把一摞碗鉗住翻過來倒了水後,再把幹凈碗放進碗櫥,又道:“百裏先生,待你和三妹成婚後,我便要升了個輩分呢!往後日子長,我要是讀書認字有什麽不懂的地方,還要專程來請教百裏先生,還望百裏先生不吝賜教呢。”

“陶大嫂言重了,只要你來問,在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話畢,百裏燒找了個理由遁走。

離開有煙火氣的地方,百裏燒猛吸幾口清新空氣,春光如此的好,她卻快要走了,一種頹然感覺襲上心頭,揮之不去。

已經下定決心迎娶李招娣,只差合八字、下聘、迎娶了,為何還是有點放心不下李青青呢?

他明知永遠不能告訴任何人他喜歡李青青,一旦傳到李青青或李招娣耳中,姐妹情深的兩人便要生出齟齬,永遠也填不平那段裂縫。而李青青也不會對他有任何回應,她只喜歡陶鯉,他不可能做出破壞李青青和陶鯉幸福小家庭的事情。

他有且只有一個選擇,淡忘李青青,當作從來都沒喜歡過她,和李招娣好好生活。他相信這一點也不難做到,李青青走了,每天都見不到她,能見到的人是李招娣,李青青被李招娣取而代之後,他一定能像陶鯉喜歡李青青那樣,深愛著李招娣。

明明一切都想通了,為何心中難以釋懷?不僅每次打飯打粥要看她,課前課後也總想抽空見她一面。而他,對李招娣從未有過這樣強烈想見的念頭。僅僅是因為先遇見李青青,他對她情根深種後就很難再喜歡李招娣嗎?

然而,情根再深又怎樣?這是他單方面喜歡李青青,別說算不上是無疾而終的感情,她甚至從來都不知道他對她的好別有意圖呢!

算了,別想了,就讓腦海裏的想法放任自流吧!反正,百裏燒認定要迎娶李招娣,再喜歡李青青又怎麽樣?

220有驚喜

未正時,李青青在正修書院憂心忡忡地等著陶鯉前來。

不論是從烏山村還是包子鋪出發,陶鯉總是保證在未時初便趕到正修書院接她,偶爾下大雨或下大雪鄉間小路難走,他才會遲到一會兒。可她多等了陶鯉半個時辰,還不見他的人影。

莫非他出什麽事了?

不等了,她動身前往縣裏!

她檢查鍋竈碗筷一切皆幹幹凈凈後,便鎖上房門。

“娘子!娘子!”

陶鯉一邊喊她,一邊喘著粗氣。他額頭上是豆大的汗珠,整張臉漲得通紅,顯然是匆匆趕來,跑了一路。

她收好鑰匙,拎著竹籃,走到陶鯉身旁,拿出一方幹凈帕子,“夫君,擦擦汗。”

陶鯉接過帕子,胡亂地抹了兩把便急切地說道:“娘子,讓你等急了吧?”

“夫君,你做什麽去了?”

“呃……沒做什麽……”

陶鯉說話從不支支吾吾,原本兩人對視,她一問完話,他答話時便把視線移到別處,還拿剛擦過汗的帕子又往臉上擦,分明就是借機掩飾不自在。

李青青看出他撒謊,卻不想這麽快拆穿,像他不懂藏話,走在路上便主動抖出來那點事。

陶鯉的確是藏不住話,才走出書院,便跟她吐露實情。他之所以耽擱那麽久才來,是因為跟李梅花和黃玉霞一同去賣人參。

望著滿目綠油油的春景,她問:“三根人參賣了多少錢?”

“賣了好多銀子!”

陶鯉說不出多少兩銀子,怕是沒記住,她倒也不追問。“夫君,三根人參能賣很多銀子,娘和弟妹替咱們賣包子也很是辛苦,那些銀子她們拿去買吃食也好,買田地也好,買好布做衣裳也好,總之,她們開心就好。”

“娘子,娘和弟妹確實很開心的。”

三根人參少說也能賣二十兩銀子!李青青不敢斷定李梅花是否見過那麽多銀子,但她們突然拿到幾十兩銀子,可不是笑得合不攏嘴?用三根人參,換取她們誠心打理包子鋪,值當!

李青青看陶鯉不覆之前窘迫的模樣,反而極為開心,“夫君,人參賣了錢,你咋這麽高興?你倒像撿到了銀子似的。”

“是啊。”

她本是逗笑一問而已,他竟然答了是,莫非他真走狗屎運撿到銀子?“真的假的?夫君,你能撿到銀子?我咋覺得你像騙人呢?”

“娘子,我沒撿到銀子,是娘給了我銀子。”

“娘給了你銀子?”

“對,給了我兩個銀塊呢。”

陶鯉口中的兩個銀塊,應該就是兩錠銀子。至於兩錠銀子多少兩,得看過後拿戥子稱過才準確。

陶鯉獻寶似的掏出一個銀錠,“娘子,你看。”

此時日頭正盛,往來沒多少行人,李青青才接過銀錠,拿在手上掂量一下,少說有五兩銀子。“夫君,你不是說有兩個?還有一個呢?你掉了?”

“沒掉。”

“你放鋪子裏了?”

“沒有。”

想起前兩日陶鯉曾被妖艷女人拉過,他會不會得了銀子去喝花酒?這個問題太難以啟齒,她換了一種策略,問:“夫君,還有一塊銀子,你給誰了?”

“娘子,你別問了。”

陶鯉一改常態,竟有事瞞著李青青!這可叫她急壞了,“我為啥不能問?陶鯉,你該不會背著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陶鯉急忙否認,“沒有沒有。”

“這也沒有,那也沒有,陶鯉,你到底拿著銀子做什麽去了?你知不知道一錠銀子很難掙的?雖說娘給了你,但那錢要攢起來給你看病的,不是讓你隨意揮霍的!”

李青青一番好意,想讓李梅花和黃玉霞賣了人參換到了一大筆銀子,她們開心,打理包子鋪便會盡心盡力,她和陶鯉也能輕松一些,不用防備著她們。孰料,竟因此引得她和陶鯉吵架。再怎麽吵也沒用,追問銀子下落,看他使用是否得當再決定是否要追回他花出去的銀子!

思慮完,她柔聲道:“夫君,世上見錢眼開的人太多,你又經不住誘惑,錢不是不給你花,只是咱們條件並不好,錢要花在刀刃上。我給你解釋一下啥叫錢花在刀刃上,就是該花的錢要花,不該花的錢那是斷然不能花。你快告訴我另外一錠銀子買啥了?”

陶鯉低頭絞手指,咬唇道:“娘子,我不想告訴你。”

陶鯉一八尺大漢,卻露出像三歲小孩犯錯被訓時的模樣,這更叫她擔心了。

李青青刻意壓制著聲音,“為啥不想告訴我?你怕我罵你是不是?夫君,你告訴我銀子買了什麽,我保證,不管你花銀子多麽荒唐,我絕不罵你。”

“娘子,我沒亂花銀子。”

“既然你沒亂花銀子,你更可以大膽告訴我買了什麽東西啊!你叫我猜來猜去的,腦子都疼。”

“娘子,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真有驚喜?可別是驚嚇!夫君,你準備了什麽驚喜?”

陶鯉真的很不想提前告訴她,“娘子,到了包子鋪你就知道了。”

李青青和陶鯉起了爭執,耗費了太久時間還沒走一半的路!她本就是急性子,已經知道有個驚喜等著她,那驚喜就像一片羽毛撓的她渾身發癢,叫她按捺不住內心激動的心情。她恨不得快馬加鞭,啊不,恨不得變成空中翺翔的大雁或老鷹,插翅飛到包子鋪去看陶鯉準備的驚喜。

“夫君,你準備了一桌好菜?”

“不是。”

“你給我買了一身好衣裳?”

“不是。”

一連得了兩個否定答案,李青青沒心思再猜下去,她回想起新婚後不久陶鯉親手制成的彩石簪子,那一次他也說是驚喜來著,確實沒叫她失望。

“夫君,你為我準備了驚喜,我該做些什麽回報你?”

“娘子,你啥也不用做。”

那可不行!她不能只享受著陶鯉的好,卻沒半點表示,偶然聽到潺潺流水聲,有了!

“夫君,咱們去抓魚,晚上煮魚給你吃。”

活魚味道鮮美,不論是紅燒、清蒸還是加豆腐、蘿蔔等同煮,怎麽做都好吃。

“好,娘子。”

李青青循聲跑去,“夫君,看誰抓魚多!你快點來呀。”

221醫書(一)

日頭減弱,這一條小溪並不寬闊,水也不深,李青青和陶鯉站在溪水中,涼涼的溪水沒過小腿肚。

李青青折了一根半人高如手指一般粗的樹枝,她慣於用樹枝叉魚,不能說一叉一個準,下手三四次便能叉中一條魚,收獲頗為可觀。

而陶鯉,徒手抓魚,看準了水裏有魚,便伸手去抓,快速下手,極容易抓住。一旦他抓住活魚,活魚拼命地扭動著身子,拍打著陶鯉的雙手,企圖鉆出他緊握的手指。活魚不停掙紮著滑溜的身子和甩動頭尾,抖得水撒在他臉上和身上,使他難以控制,好幾次到手的活魚就蹦回到水裏,飛快地游走了。

沒木桶裝活魚,李青青只能用幹凈的竹籃裝魚,明日裝包子再拿過一個全新的竹籃便是。

半柱香的時間過後,兩人洗凈腳上岸。竹籃裏皆是半根筷子長的鯽魚,足足有二十八條之多。沒數數之前,她便知道自己用樹枝叉魚,比陶鯉徒手抓魚厲害多了。

陶鯉左手拎著一籃小鯽魚,右手拉著李青青。

竹籃裏的小鯽魚常蹦蹦跳跳,陶鯉要留心魚掉出來。剛撿起一個掉在地上的魚,他抹掉魚身上的草屑,又放回竹籃裏。

他疑惑地問:“娘子,水裏有大魚,你為啥不讓我抓?”

“勸君莫食三月鯽,萬千魚仔在腹中。”

“娘子,我不懂。”

“三月的鯽魚肚子裏全是魚籽,那些魚籽就是魚媽媽的孩子,我們要是把大魚吃了,魚籽也被吃了,哪裏還有魚長?”實際上,她也很喜歡吃魚籽,但自從嫁給陶鯉,看他人癡傻,聽人說日常生活中常存善意,會為家人帶來好運氣。所以,她不再吃魚籽,偶爾吃吃魚。

陶鯉回道:“娘子,那咱們不應該吃魚。”

“不吃魚?如果一點葷腥都不沾,你哪來的力氣幹活?夫君,你不要鉆牛角尖,人生在世上,吃五谷雜糧,雞鴨魚肉也要吃,不要浪費就好。”

也許,她和陶鯉像出家人一樣完全吃素,老天爺會憐憫兩人,但她和陶鯉每天要幹那麽多活,整日吃素,人臉色蠟黃不說,人也沒勁,兩人開葷的次數並不多,不可能完全杜絕葷腥,那是因噎廢食,本末倒置。

進城後,行人絡繹不絕,李青青期待驚喜地心七上八下,問了兩次陶鯉到底是什麽驚喜,他仍是不肯說。

打開傻瓜包子鋪的後門,大堂裏有點陰暗,但一切都清楚明了,驚喜在哪裏?根本就沒有。

她有點惱怒地問:“夫君,驚喜呢?你騙我是不是?”

“不是的,娘子,你自己去找。”

“那你幹什麽?”

“我去殺魚。”

“你會殺魚嗎?”

“會。”

“那我看一下你怎麽殺魚再去尋找驚喜。”

陶鯉確實會殺魚,拿刀背打魚鱗,每一片魚鱗都弄下來後,再下菜刀豎著一刀,掏出魚肚子裏的臟東西,還不忘把魚鰓掏出來,再放進水盆中洗凈。

發紅的太紅在他身後,給他撒下一圈柔光,她看不大清他的五官,但此時的陶鯉比任何時候都要更英俊。那卷翹的睫毛似一把小扇,鼻子無比挺翹,嘴唇微開,似笑非笑。

李青青很少仔細打量他,這一刻無人打擾,靜靜地看著他殺魚,那認真的模樣,簡直貌比潘安。

“夫君,你長得真俊。”

“是嗎?娘子?”陶鯉臉色微紅,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被她誇長得帥!得到枕邊人的認可,他甚是高興,但想著殺魚有血濺出來又很腥,他還是“狠心”把她趕走了。

陶鯉會殺魚,她根本不用操心什麽切到手、魚鱗沒弄幹凈等事,便隨了他的意思,上樓去找驚喜。

一踏上二樓,空空的床板上有幾本藍色線裝本的書!

她氣血上湧,心狂跳到不能自已的地步。

莫非陶鯉為她買來了醫書?

她一步步走近,拿起來一看,兩本《黃帝內經》,兩本《傷寒雜病論》,一看到雜病二字,她便覺得治好陶鯉傻病,大有可能!

四本書,每本書都拿起來翻一番,除了密密麻麻的字,還有一些草藥圖以及人體穴位圖。她自學這四本醫書,能無師自通嗎?甭管那麽多,百寶園裏各種草藥應有盡有,她睡前看書學習,再去百寶園找對應草藥,理應能學有所成。對了,醫書中要是有什麽不認識的字,她先全部標出來,找百裏燒標上讀音!

在腦海中制定完自學計劃,她抱著四本書蹦蹦跳跳地下樓。

“夫君!夫君!”

“咋了?娘子?我還在殺魚呢。”

她來到後院,見被褥和墊褥皆曬在院墻上,才知為何床板空著的。收回視線,再度看向陶鯉,還剩四條魚沒殺,殺過的魚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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