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回門（四）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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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凈凈。
她晃動手裏的四本書，“夫君，這些書是你給我買的？”
“對。”
“那一錠銀子，被你拿去買書了，所以你才不肯告訴我？”
“對。”
“你個傻瓜，我讓你買醫書，你這麽快就給我買醫書了？娘有沒有跟你一起挑選醫書，她沒說什麽吧？”她說的話，陶鯉記在心上，並幫她達成心願，她實在是開心極了。不過，假如李梅花跟著陶鯉一起買書，書那麽貴，燒火煮不開水，擦屁股嫌太硬，在李梅花眼裏定是百無一用浪費錢。
“娘跟我一起挑書了，她不讓我買。”
李梅花真的跟陶鯉一起去挑書，結果他違反李梅花的意思買下這四本書了！母子兩個定在書肆中吵起來了！“然後呢？”
“娘要拉我出去，我緊緊抓著門不肯走。”
李青青忍不住笑了，陶鯉都二十歲的人了，怎麽還學三歲小孩耍賴？“夫君，你要不要這麽好笑？”
“娘子，我也沒有辦法。”
“夫君，就這四本書花了一錠銀子？”
“沒有，掌櫃的還給了我一塊小銀子，我送給娘了。”
陶鯉看似傻，實際上挺會做人的。一錠銀子既給媳婦買了書，買書找零的碎銀子送給李梅花，這樣兩頭都不得罪！
陶鯉殺完魚，洗凈菜刀和一塊木板，他一站起來，右臉被人親了一下。
親完，李青青歡快地跑開了。
“娘子，別走！我也要親你！”
222一根小魚刺
平淡的日子如白開水一般，陶鯉有心，往裏放了一勺糖，滋潤了李青青，她便回饋給他更甜的一個吻。
那蜻蜓點水般的一個親吻，可把陶鯉內心的小老虎喚醒了。他追著李青青要親回去，她哪能讓他得逞呢？
於是，兩人你追我趕，樓上樓下的跑，玩累了才抱著曬了一天的被褥和墊褥鋪在床上。
酉時一刻，陶鯉在竈膛口燒火，李青青準備煎魚。
鍋燒熱後，她倒入一灘油，加入一勺鹽，趁著油沒有太熱，將小鯽魚一條條下鍋。
“娘子，小心油濺在你手上。”
魚瀝過水，但還是有一點點水，遇著油便劈裏啪啦的濺開，她右手丟魚下鍋時確實被油濺了幾下，並不大疼而已。
待所有小鯽魚下鍋後，她才讓陶鯉不要燒那麽旺的火，用中小火慢慢煎魚才合適。。油燒起小泡沫，魚肉逐漸變顏色，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蹲在陶鯉身邊，看竈裏的火全集中在鍋底部，頗感滿意。她趴在陶鯉的膝蓋上，嘆氣道：“夫君，你給我買了那麽貴的書，娘怕是又要找我茬了。”
陶鯉伸手摸了摸她的黑發，“娘子，買書給你看，是我應該做的，不幹娘的事。”
“不，夫君，你不懂。你忘了去年我得了一本《增廣賢文》，娘不僅把書撕得粉碎，還放言再發現我看書，就讓你休了我。我倒不是怕她，實在是她每次鬧騰得厲害，叫我不得安生。反正現在不住在一起，我和娘維持表面上的和睦就行，不想因為書又撕破臉。”李青青不大確定陶鯉是否懂她的苦惱，但跟他傾訴一下，心裏好受些。
“娘子，你別怕，娘是好人。”
李青青從沒說過李梅花是壞人，只是婆媳圍繞著同一個男人轉，日久天長怎麽會沒有矛盾？更何況李梅花刁難她的次數也不少，又有被撕碎的《增廣賢文》這一前車之鑒，萬一李梅花發瘋撕掉這四本耗“巨資”買來的書，她該如何面對？一旦她和李梅花吵起來，李梅花要是生氣了，以後再也不來幫著賣包子怎麽辦？她還需要李梅花的幫助，又不想任由李梅花破罐子破摔胡鬧，如何避免婆媳起沖突，她真是傷透了腦筋。
待魚煎到兩面金黃後，李青青加入一點點水，蓋上鍋蓋把魚煮一會兒，她切好蔥姜蒜便撒進鍋裏，再加適量鹽和醬油調味，一大碗下飯小魚便做好了。
兩人吃飯，倒也簡單，不去大堂裏食客們吃飯的桌上，飯菜全放在大案板上，他倆一人一個小杌子，面對面坐下後開始吃。
“娘子，這小魚煎的連皮都好吃呢。”
身為廚娘，李青青最喜歡聽到就是有人讚她做的菜好吃！“夫君，那你多吃點。”
她一連夾了四個小魚放在他碗裏，又叮囑他鯽魚刺多，小鯽魚也要小心理刺。
沒想到，怕什麽來什麽，陶鯉被魚刺卡住了。
“娘子，有魚刺在嘴裏。”陶鯉嘴巴張大，臉上憋得通紅，有些難受。
李青青急忙放下碗筷，蹲在他身邊，問：“夫君，你別急，魚刺在什麽位置？你能感受到嗎？”
“好像在舌頭上？”
魚刺在舌頭上？陶鯉能順利說話，沒卡住喉嚨就好！
因太陽落山了，光線一點也不亮，她只得點了一根蠟燭，讓陶鯉好生拿著。
“夫君，你把嘴巴張大點。”
陶鯉依言照做，接連發出幾聲啊啊啊，嘴巴張到最大限度。
燭光不是特別亮，但足夠照清楚陶鯉嘴巴裏的情況。上下兩排白牙極好看，舌尖紅紅的，她重點在舌頭上搜尋魚刺的影蹤，但看來看去，根本就沒見著魚刺！舌頭正面上沒有魚刺，該不會在反面？
“夫君，你把舌頭卷起來。”
“怎麽卷？”
“往上卷，舌尖抵著上齒。”
陶鯉再次依言照做，並無任何異常。
魚刺在哪呢？
李青青異常著急，一手拿著蠟燭，一手撥開他的舌頭，她就不信他那並不大的嘴裏，找不出魚刺來！
一通好找，就是沒見著魚刺在哪裏！她急得額頭冒汗，一邊安慰陶鯉別怕，一邊繼續找魚刺。
沒成想，跟頭發絲一般細，跟葵花籽一般長的魚刺，就插在右邊最內側兩顆牙齒中間！
如果魚刺插在門牙上，那還好弄些，最內側的牙絕對不好弄！一是陶鯉嘴巴張開程度有限，二是她的手不算很小伸進他嘴裏再拔出魚刺，真是很難。就算再難，她也得幫陶鯉渡過這個難關。
“夫君，我已經找到魚刺了，就在你下排牙最右邊的兩顆牙齒中間。待會兒我要伸手進去拔刺，你可別咬我。”
陶鯉搖搖頭，“不咬不咬。”
“那我開始拔魚刺了。”
陶鯉盡全力張開嘴巴，兩排白牙和一條靈活的舌頭，看著挺有趣。但她可沒心思欣賞他舌尖起舞，將大拇指和食指往裏探，戳到魚刺時，疼得陶鯉呲牙咧嘴，但他還是沒有咬她。
“夫君，我輕點。”
她一次又一次試探最佳取魚刺位置，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下，滴在陶鯉的腦門上。
終於，她大拇指和食指感受到魚刺的位置，她果斷捏住魚刺再往外一拉，魚刺出來了！
她小心翼翼取出魚刺，將魚刺放在手心裏，魚刺的一頭沾著一點點血，那是陶鯉嘴裏的血呀。
“夫君，你瞧，就是這根魚刺禍害你。你準備把它怎麽著？”
“娘子，把這魚刺丟了吧。”
“不成，它害你痛，還把你牙齒紮出血了，怎麽能輕饒它？我得把它丟進竈裏燒掉才解氣！”
她說做就做，竈裏還有點火星，就燒了一下，魚刺變成了草木灰。
她又給陶鯉倒了一杯茶，“夫君，喝杯茶漱口。”
陶鯉接過茶水，漱口。
她急出來的汗，漱口的溫茶，都是真心實意對他好的見證。他一直擔心她會離開，但看她那麽緊張的神情，被一根魚刺紮了，也值了。
他真心實意地誇讚道：“娘子，你對我真好。”
“大傻瓜，我不對你好，我對誰好？”
223一人看書一人舉燭
飯吃到一半，陶鯉被魚刺卡住，幸好，有驚無險，魚刺被李青青取出來了。
趁著天還沒徹底黑下來，飯菜還有點熱氣，兩人繼續吃飯。
“夫君，你別吃魚了，吃點馬蘭頭。”她夾了一大筷子涼拌馬蘭頭到陶鯉碗裏。
“不，我要吃你做的魚。”
“行行行，魚你可以吃，但你得小心理刺，別狼吞虎咽的。”
李青青又給陶鯉夾了一條魚。陶鯉也為她夾了兩條魚，兩人相互布菜，一頓飯吃得溫馨又和美。
接下來，洗碗、洗鍋、燒水等活，陶鯉全包了。就連洗臉水和洗腳水，他也為李青青打好了，一如她前些日子起血泡時那般照顧她。
她擰了熱手巾洗臉，熱氣熏臉，疲勞都消散了。“夫君，我好手好腳的，打水洗臉泡腳，真不用你替我做。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該嚼舌根說我是個懶媳婦，要相公伺候，簡直是反了天了呢。”
“娘子，你對我好，我也要對你好，不管別人的事。”
確實如此！
陶鯉對她再怎麽好，結為夫妻後便不過分，畢竟她不是盛氣淩人安排他幹活，而是他心甘情願替她做好一切，那就是他疼愛她的方式，關起門來，只要兩人不說，誰能知道呢？就算外面的人說起她和陶鯉好得過分了，那也是別人嫉妒吧？管那麽多呢，她和陶鯉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李青青拉了簾子去隔壁房間擦洗身子後，再打了一盆幹凈熱水，一邊泡腳，一邊就著燭光開始看一本《黃帝內經》。
“夫君，給我挑一根像筷子一樣的木炭來。”
“娘子，木炭都很粗，哪有像筷子一樣細的？”
“那你找一塊木炭，把它敲碎，再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陶鯉依了她的意思，挑大木炭再敲碎。
他倒騰木炭時，忍不住問：“娘子，你找木炭做什麽？”
“醫書上有很多我不認識的字，家裏沒有筆墨紙硯，我用木炭劃線標出哪些不認識，等去了書院，隨便找哪個夫子都能教我認字。夫君，你說這個主意是不是很聰明？”
原來是這樣！
陶鯉恍然大悟，心悅誠服地讚嘆道：“娘子，你真聰明。”
“傻瓜，這有什麽聰明的？那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如果我真要聰明絕頂，咱家早就發達了，你的病也早治好了。”
“娘子，我覺得你是最聰明最厲害的女人。”
“大傻瓜，你誇我的話太不著邊際了。”
“本來就是，娘子，我認識的人不多，你就是最聰明最厲害的。”
李青青哈哈大笑，確實是這麽回事，他才認識幾個人，她可不得是最厲害最聰明的女人嗎？
陶鯉也抓緊洗臉泡腳，待他擦幹腳，發現她還在泡腳，手裏拿著書認真地看，絲毫不知道水早就冷了。
“娘子，你咋還沒倒水？”
她看書太入迷，忘了還在泡腳！經由陶鯉提醒，她趕忙把雙腳放在木盆邊，“夫君，幫我拿一下擦腳的幹手巾。”
他不僅拿了擦腳的幹手巾，還要替她擦腳呢。
她很不習慣陶鯉過於體貼，“夫君，不用，我自己來。”
“不，我要替你擦腳。”
陶鯉熟練地替她擦腳，“娘子，你的腳真好看。”
腳好看？女子的腳只能給自家男人看，被陶鯉誇腳好看，再加上他摸腳心挺癢的，羞得她滿臉通紅，“腳有什麽好看的？還不趕緊放下我的腳？”
“娘子，我不放。”
“夫君，你要搞什麽？把我的腳放下，我想去床上看醫書。”
忽然，陶鯉把她摟入懷中，左手托住她的背，右手挽住她雙膝！
大婚當日，陶鯉就是這麽抱她的！
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襲上心頭，因整個人都掛在陶鯉身上，她不由得雙手緊抱住他的脖頸，上身也往他胸口靠，好讓他抱得輕松點。
她挺喜歡這麽被抱的感覺，但她嘴上卻說反話，“夫君，你這是幹什麽？快放我下來！”
“我不放，娘子，我抱你上樓。”
被陶鯉抱上樓，確實很爽，但天已黑，沒有蠟燭就得摸黑走路，而她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根本騰不出手來拿蠟燭！她苦惱地問：“那我怎麽拿書和蠟燭？”
“不拿了。”
“那你可別摔了我。”
“娘子，你放心。”
李青青委實是不能放心，摸黑上樓，萬一陶鯉腳下一絆，兩人滾樓梯，可別摔成兩個傻子。
饒是如此擔心，她不能烏鴉嘴。
她小鳥依人般的靠著他寬闊胸膛，“你今兒個怎麽對我這樣好？你該不會又想對我動手動腳吧？”禁了他一段時日行房，他如此殷勤，定是有所圖。
“娘子，我摸過你的手，擦過你的腳，確實是對你動手動腳了。”
那只是表面意思！聽他解釋詞，真是好笑。
從大堂到二樓，全是黑漆漆的，她實在是擔心，只得閉了眼選擇相信他摸黑上樓的能力。萬萬沒想到，陶鯉沒辜負她的期望，不僅把她安全送上樓，還把她輕輕地放在了床上。
曬過太陽的被褥和墊褥，散發著好聞的香味，她嬌羞極了，就怕陶鯉撲在她身上。
“娘子，我去拿蠟燭和書來，等會你便可以看醫書了。”
“好。”
陶鯉太正人君子了，她又有點失落了！難道她有點想那回事了？好羞恥。
沒多久，陶鯉帶來了燭光和醫書。
她接過醫書，見陶鯉沒放下蠟燭就躺下了，便問：“夫君，你拿著蠟燭做什麽？把蠟燭放桌上。”
“娘子，桌子離床太遠了，你看不清醫書上的字。”
“大傻瓜，你把桌子拉到床邊，再把蠟燭放在桌上，這樣看醫書多方便啊。”
“不要，娘子，我給你舉著蠟燭。”
陶鯉要舉著蠟燭，陪她看書？她頗為感動，但並不認為可行。“夫君，你個大傻瓜！蠟燭燃燒會有蠟燭油低下來，你就不怕燙手？”
“不怕，娘子，你快看書。”
“那好吧。”
李青青左手拿醫書，右手拿木炭劃線。而陶鯉，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手舉著蠟燭，為她照出一小片天地。
224男女那點小誤會（一）
次日辰時初，李梅花和黃玉霞接手了賣包子的活，李青青便提著一竹籃包子，準備出發去正修書院。
李梅花喊道：“青青，你等一下。”
李青青駐足停留。
待李梅花走近，李青青輕聲問：“娘，啥事啊？”
李梅花把她拉到一邊，道：“青青，昨兒個鯉兒給你買了四本醫書，花了好大一筆銀子。買書純粹是浪費錢，但他性子犟，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書雖然買了，你可得好好看書，別丟在一邊不看，浪費他一番良苦用心。”
李青青早料到李梅花會說教一通，她如實回答道：“娘，書貴我是知道的，這醫書絕不白買，待我自學一段時日，買草藥給他調配，興許能把他治好呢？”
李梅花大驚失色，“你沒正經學過，看幾本醫書就敢行醫給鯉兒開藥方？是藥三分毒，可不是鬧著玩的，別胡來。”
李青青哭笑不得，在李梅花眼裏，她就那麽靠不住？陶鯉是她的夫君，是她要相伴一生的男人！她巴不得他好得不能再好！“娘，瞧您說的，我還能害他不成？我自有分寸，不用您提醒。”
李梅花輕嘆道：“既然你一心想要給他治病，那我也不好說什麽。他癡傻也不是一天兩天，雖不如同年紀的人活絡，但他什麽都懂，也能幹活。實在要是治不好，維持現狀也好。”
“娘，別說這種喪氣話。咱家不做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爺一定會保佑咱家的。娘，時辰不早了，我得趕緊走了。”
“去吧去吧。”
一早就是陰天，灰灰的天空叫人感到壓抑，她怕走到半路下雨，拿了把油紙傘才出門。早上耽擱了些時間，她怕煮粥來不及，一路上不停歇地連跑帶跳 ，只花了往常一半時間便趕到了書院。
喘息未停，她便淘米下鍋，趕緊燒火，終是趕在學生和夫子們來吃早飯前弄好了一切。
臨近辰時末，李青青才閑下來。略略歇息一會兒，她便把一把小剪刀丟進籃中，挎著竹籃去挖野菜。
正修書院外有很多荒地，方圓一裏內無人居住。抽枝的樹木競相往上生長，地上的野草和野菜密密麻麻非常繁茂。此時正是挖野菜的好時機，像薺菜、馬蘭頭、蒲公英等全是軟嫩的，隨便怎麽做都好吃。
她早就練了一身挖野菜的本事，能準確分辨是何種野菜，哪種又是不能吃的野草。挖了滿滿一籃子薺菜和馬蘭頭，她又把目光轉向蒲公英。蒲公英開著小黃花，待秋天到了就變成一朵朵白色小傘，風輕輕一吹漫天飛舞，好看極了。現在蒲公英挺嫩的，但它本身有點苦，很多人不愛吃。偏偏她就好那一口，偏苦蒲公英焯水後加一點醋和蔥姜蒜拌一下，是她春日裏必吃不少的一道菜。
她擔心書院裏的人不大愛吃蒲公英，只挖了兩大把就不弄了。
挖到了那麽多野菜，她心中高興，擡頭看天，天陰沈沈的，太陽不知躲哪裏去了，整片天空呈現一種如臟棉衣般的顏色，叫人也無精打采的。
不能被天氣左右好心情，該做的事情得一件件做。她席地而坐，拿出《黃帝內經》，昨晚實在是太困了，還剩下一小半沒有標出不認識的字，趁著時間還早，她繼續看書標不認識的字。她本以為醫書很通俗易懂，孰料每頁都有很多不認識的字，一頁只有四五個字不認識那算是極少的了。
“陶大嫂。”
看書入迷的李青青乍然被人喊一聲，嚇得魂飛魄散。
“陶大嫂，真是不好意思，打攪你看書了。”
是百裏燒。
李青青確實有點惱，人嚇人嚇死人的，但她有求於百裏燒，一旦發怒，她哪還有臉面找他求助？
她起身，捋了一下裙擺，笑道：“百裏先生，你走路咋輕飄飄的沒有半點聲音？”
“陶大嫂，是你看書太認真了，在下走路聲響不小，還在你身後看了好一會兒。”
“你來了好久？”在百裏燒眼中，那麽容易辨認的字都被她用木炭劃出來，他一定在心中笑話她的。但她識字有限，百裏燒又是她的啟蒙老師，不認識就不認識沒必要不懂裝懂。
她索性實話實說道：“百裏先生，實不相瞞，我在自學這本《黃帝內經》，想學得有所成後為陶鯉調配草藥，早點讓他變聰明點。奈何醫書覆雜，太多不認識的字導致我不明白是什麽意思，所以拿木炭標出來不認識的字，正好想求教於您，您倒來了。您不用教書麽？”
“已經教過了，現在是在下個人閑散時間。”
“那真是太好了，百裏先生，您能開始教我認字嗎？請百裏先生不吝賜教。”
“在下也不曾看過《黃帝內經》，只知是醫者必學之書，賜教談不上，一起學習探討吧。”
雖說百裏燒不曾提前學過《黃帝內經》，但他識字，教起來很輕松。前面圈出來的字還算正常，可到了下面一段文字，羞得她面紅耳赤。
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 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 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 四七，筋骨堅，發長極，身體盛壯； 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 六七，三陽脈衰於上，面皆焦，發始白； 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 丈夫八歲，腎氣實，發長齒更； 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 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故真牙生而長極； 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滿壯； 五八，腎氣衰，發墮齒槁； 六八，陽氣衰竭於上，面焦，發鬢頒白； 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天癸竭，精少，腎藏衰，形體皆極； 八八，則齒發去。腎者主水，受五藏六府之精而藏之，故五藏盛，乃能瀉。 今五藏皆衰，筋骨解墮，天癸盡矣。故發鬢白，身體重，行步不正，而無子耳。
月事！天癸！精氣洩！
醫書就不能寫得委婉點麽？
225男女那點小誤會（二）
這時，興高采烈牽著牛趕來正修書院的李招娣，笑容逐漸凝重，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二姐李青青手裏拿著一本書，百裏燒大聲朗讀，兩人距離近在咫尺，又都臉色酡紅，簡直像……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那她算什麽？
百裏燒承諾要明媒正娶八擡大轎把她娶進門，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卻跟李青青有了首尾！果然，去年中秋時節來書院幫忙做筵席時，她心有隱憂並非捕風捉影。
不能這樣啊！
女子要遵守三從四德，李青青已經嫁人了，怎麽還能跟百裏燒走得那麽近？畢竟，等臘月或正月裏，李招娣就和百裏燒完婚，百裏燒已經是她的未婚夫，李青青應該跟未來妹夫離得遠一點，避嫌！
李招娣怒火中燒，真想沖上去質問兩人在做什麽。可是，她本就沒有百裏燒讀書多，若是此時像個潑婦一樣沖過去，面子上過不去，日後相處也有了解不開的疙瘩。她安慰自己，李青青好學，向百裏燒求教，兩人舉止合乎禮儀，只是稍微走得近了一點。
而李青青和百裏燒則渾然不知李招娣在身後一射之地遙望兩人，那目光都快把兩人射成篩子了。
別說李青青一個女子羞得面紅耳赤，就是百裏燒看了這些字眼，也無法裝作若無其事往下讀。
百裏燒不自在地輕咳兩聲，“這幾段文字是開篇，有提綱挈領之用處。歸結為一句話：不同年級，身體發育情況不一樣，男女也有別，要勞逸結合方能長壽。”
“確實如此。”李青青覺得兩人當面探討這本書的內容，實在是羞恥不已。患病之人，從頭到腳都可能得病，像手啊腳啊還好點，若是男女身體羞羞處傷了，醫書裏要辯證下藥，那她和百裏燒豈不是尷尬至極？為避免這種尷尬，共讀並非好選擇。
“陶大嫂，咱們接著往下讀。”
“不用了，百裏先生，耽擱您的時間夠久了，您先行回去。”
“在下直至午時都有時間。”
百裏燒有的是時間，她卻不想再跟他一起讀這本醫書！“百裏先生，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陶大嫂何必說如此見外的話？有話開口說便是。”
李青青回道：“這一本厚厚的醫書，若是一字一句皆要百裏先生講解，那怕是一年也讀不完。再加上新廚娘快要來了，我呆在書院的時間所剩無幾，勞煩百裏先生將黑線劃出的字標上讀音可好？”
“這倒是個好辦法。”
“有勞百裏先生了。”
李青青蹲下收拾菜籃子。
百裏燒又問：“據在下所知，《黃帝內經》有《素問》和《靈樞》上下兩部，你只得了《素問》一部麽？”
真不愧是夫子，雖然沒正經學過《黃帝內經》，卻知道《黃帝內經》有上下兩本，可見他學識淵博。她提起菜籃子，回話道：“其實還有三本，但我還沒標出不認識的字，再者四本書標讀音不是易事，我看完這一本再學其他的，慢慢來。”
“既然你先學這一本，那等這本書讀音標好後，你再把其他三本書拿來，在下每日標幾頁生字讀音，待你看完這本《素問》，其他三本書也該好了。”
百裏燒主動提出所有書籍都由他標音標，那可真是太好了！她極為感激地說道：“百裏先生，您能如此幫忙，我真是感激不盡，無以為報。”
“陶大嫂助在下逃脫山賊窩，那是天大的恩情，在下為你做什麽都不為過。”
兩人一轉身，就見李招娣揮手大喊：“二姐！百裏先生！”
一見著李招娣，李青青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幾步，離百裏燒遠點。她笑顏如花，快步走到李招娣面前，問：“招娣，你咋來了？”
李招娣裝出什麽也沒看到，但餘光總是忍不住掃到百裏燒，她心不在焉地說道：“馬上要田耕牛……”
“田耕牛？招娣，你說什麽胡話呢！牛耕田！”李青青放聲大笑。
李招娣臉羞得比熟透了的桃子還紅，“二姐，我一時口誤，你還笑話我！”
“好了不笑你，不笑你。”李青青漸漸收住笑聲，認真地問：“爹是不是讓你放牛，好讓黃牛多吃草，過兩日牛耕田也有力氣？”
“對，爹是這麽說的。”
李家田多，一旦開始耕田，黃牛拉犁耕田就沒得歇，多年來李富貴便教育閨女們要善待黃牛，絕不能當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的那種渾人。
李青青故意逗李招娣，“招娣啊，你特意從咱們豐頌村牽牛到書院來，好幾裏路呢！你是不是特意會情郎來了？”
李招娣羞得跺腳，“二姐，瞧瞧你，沒個正形的。”
“春天來了，多笑笑，對身體好。”李青青不知道李招娣是否看見她和百裏燒一起讀書認字，為避免李招娣怏怏不樂，她積極解釋道：“招娣，陶鯉給我買了四本醫書呢！有些字我不認識，就向百裏先生請教。我想著大夫們不大願意給陶鯉看病，那我就自學。我相信終有一日會治好他的病。”
李招娣很慚愧，雖說眼見為實，但李青青之所以向百裏燒求教，就是為了早日吃透醫書上的知識再學以致用給陶鯉治病。李青青對陶鯉用情至深，才心甘情願從大字不識一個的山野村婦變成無師自通的女才人！就憑著陶鯉願意花大價錢買醫書，而李青青也願意啃讀醫書，兩人夫唱婦隨，感情好得很！什麽李青青和百裏燒有一腿，全是她臆想的罷了。“二姐，你和二姐夫感情真好，你為他著想，他也懂得憐惜你，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你心想事成的。”
“我不敢奢望讀了幾本醫書調配幾個藥方熬藥給他吃，他就能好起來。但我想著，他那麽介意別人說他傻，我總要拼盡全力讓他成為一個正常人，甩掉傻子那個沈重的枷鎖。”
“皇天不負有心人，二姐，你一定能行。”
李青青自感出來多時，也不便跟李招娣多說，便道：“招娣，百裏先生沒課，你既在這放牛，便跟他敘敘話，我就不打攪你們這對鴛鴦了。”
“什麽鴛鴦！二姐，你……”
226暗箭難防（一）
過生活就像河面上劃船，時而流水輕緩，時而水流湍急，永遠不知意外會何時降臨，將人打個措手不及。
這不，傻瓜包子鋪開了，醫書買了，李青青和陶鯉的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上天卻給兩人開了個玩笑。
未時三刻，在正修書院等候多時的李青青，左眼皮跳個不停，她按捺不住內心的擔憂，不肯再等陶鯉來，提上空竹籃便往包子鋪趕。
走到半路，撞上了健步如飛的陶鯉。
“夫君，你咋這麽晚才來？發生啥事了？”
“娘子，娘不見了！”
李青青嚇得面如土色，“什麽？娘不見了？什麽時候的事？弟妹呢？”
一連問了那麽多問題，陶鯉一句話回答不過來，分了幾次敘述。
李梅花是午飯時不見的，黃玉霞和陶鯉找遍了整條街就是沒見著李梅花。黃玉霞趕回家去給陶家人報信，想必陶家人也往縣裏趕。
李青青想，像李梅花年過四旬，沒什麽姿色，理應不至於被人賣掉，但她失蹤，到底是叫人擔心的。
“娘子，這可咋整？娘不見了，她會不會有啥事？”
陶鯉急得滿頭大汗，整個人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李青青心驚肉跳，但她表現頗為冷靜，陶鯉本是她的主心骨，這會兒已太過慌張無法思考什麽問題，她必須拿出主張來，早點找到李梅花。“夫君，你別急，娘那麽大的一個人，又在包子鋪賣了近半個月的包子，附近店裏的店小二和掌櫃大多都認識她！咱們包子鋪的老主顧，對她也面熟。她的去向，一定有人看見。咱們現在趕往縣裏，一家一戶的問，一定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線索。咱們順著那些蛛絲馬跡往前查，必定能找到娘的。”
“娘子，真的嗎？真的能找到娘？”
“能，你要相信我！”
李青青和陶鯉健步如飛趕去縣裏。
走在路上，她偶爾也問陶鯉幾個問題。比如李梅花賣包子時是否跟人發生沖突？李梅花有沒有得罪什麽人？李梅花會不會被什麽仇家盯上？陶鯉連連答否。
她細想一下也是，李梅花窩裏橫慣了，也只敢對家裏人甩臉子罷了。但李梅花蹊蹺失蹤，著實是讓李青青傷腦筋。
李梅花幾十歲的人，都能當奶奶了，絕不會迷路，也不會貪玩，失蹤定是有人有意制造的事件。
誰這麽缺德？把李梅花擄走是為財還是為色？還是想對付陶家人？
“夫君，咱家包子鋪生意怎麽樣？”
“挺好的，娘子。”
“怎麽個好法？”她只知每天做的包子都能賣完，但陶鯉只做幾百個包子，又不是幾千上萬個，說不上生意特別好。
陶鯉答道：“娘子，上午有一群人把剩下的包子全買了。”
“買了很多很多包子？有兩三個蒸籠的包子？”
“他們一共買了兩蒸籠包子。”
那確實很多！“他們為何一下子買那麽多包子？”
“買去吃啊。”
這個大傻瓜，熟包子買回去肯定是吃掉，但她想問的是他們是什麽，一下子買那麽多包子做什麽？她耐著性子，給陶鯉解釋。
“娘子，我不知道，我只幫忙裝包子。”
“一下子賣掉那麽多包子，娘很開心吧？”
“對，娘開心極了。”
李青青不再講話，傻瓜包子鋪的食客多是散戶，一人買一個兩個包子，就算全家人吃也就買三四個，平時一人買下十個八個的包子都算多的。一大群人買了兩蒸籠包子，著實是值得懷疑。
年幼時在河邊浣衣，她常聽婦人們講做生意不容易，同行看到某家鋪子生意好，就會竭盡所能整倒生意好的鋪子，好讓所有鋪子生意差不多，混一個雨露均沾。最過分的一個，是一家上百年老字號酒行，那酒做的真好，生意也好。後來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鋪子給陷害了，往酒缸裏扔蛆蟲，好好的一家百年老店名聲被搞臭了，一夜倒閉。
想到這裏，她脊背發涼，傻瓜包子鋪生意尚可，莫不是被同行盯上？他們要聯手整垮這間還未站穩腳跟的鋪子？
但願，這只是她胡思亂想而已。
申時初，李青青和陶鯉前腳到了傻瓜包子鋪，陶家人便乘坐牛車趕來了，就連上了年紀的曾氏也來了。
李青青攙扶著曾氏下馬車，“奶奶，您可別著急，娘說不定是遇著許久不見的姐妹，在哪個地方敘話忘了時間而已。”
“我一把年紀，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我有什麽好著急的。倒是你們這些後輩，要沈住氣。”
陶金接話道：“娘，您和冬雪就在包子鋪歇著，若是大家找著梅花了，便來包子鋪匯合。”
陶家人皆同意這樣的安排，但就去哪裏找人，眾說紛紜。
陶鱔要去衙門擊鼓鳴冤，讓縣太爺派人找李梅花，或者他召集狐朋狗友一起行動，把縣裏翻個底朝天。
李梅花失蹤而已，搞那麽大陣仗，沒必要。
陶金和李青青則一致認為要家家戶戶敲門去詢問線索，黃玉霞卻害怕丟人。
曾氏看不過去，“一個大活人不見了，可不得張嘴去問？怕這怕那的，梅花豈不是要多擔驚受怕？你們少遲疑一會兒，梅花便能早點得救！還墨跡什麽，還不趕緊去找人？”
被曾氏一罵，所有的爭吵便歸於平靜。
陶鯉和李青青、黃玉霞和陶鱔、陶金和陶秋月，每兩人一組，兵分三路，出發找人。
李青青並不家家戶戶地問，而是先尋找包子鋪。
陶鯉屢屢想下手去敲門問話，卻被李青青拉開。
他不明就裏，“娘子，不是要問人嗎？你拉我走開做啥？”
“夫君，咱們先去幾個地方，找不到娘再來挨家挨戶地問。”
“娘子，咱去什麽地方？”
“夫君，你別問，跟我走就是。”
李青青不肯透露半點消息，陶鯉心知現在大家都急躁，不宜多問，他便乖乖聽話跟她並排前行，將她護在內側。
走近一家包子鋪，一男一女愁眉苦臉地坐在鋪子內，李青青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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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晃動手裏的四本書，“夫君，這些書是你給我買的？”
“對。”
“那一錠銀子，被你拿去買書了，所以你才不肯告訴我？”
“對。”
“你個傻瓜，我讓你買醫書，你這麽快就給我買醫書了？娘有沒有跟你一起挑選醫書，她沒說什麽吧？”她說的話，陶鯉記在心上，並幫她達成心願，她實在是開心極了。不過，假如李梅花跟著陶鯉一起買書，書那麽貴，燒火煮不開水，擦屁股嫌太硬，在李梅花眼裏定是百無一用浪費錢。
“娘跟我一起挑書了，她不讓我買。”
李梅花真的跟陶鯉一起去挑書，結果他違反李梅花的意思買下這四本書了！母子兩個定在書肆中吵起來了！“然後呢？”
“娘要拉我出去，我緊緊抓著門不肯走。”
李青青忍不住笑了，陶鯉都二十歲的人了，怎麽還學三歲小孩耍賴？“夫君，你要不要這麽好笑？”
“娘子，我也沒有辦法。”
“夫君，就這四本書花了一錠銀子？”
“沒有，掌櫃的還給了我一塊小銀子，我送給娘了。”
陶鯉看似傻，實際上挺會做人的。一錠銀子既給媳婦買了書，買書找零的碎銀子送給李梅花，這樣兩頭都不得罪！
陶鯉殺完魚，洗凈菜刀和一塊木板，他一站起來，右臉被人親了一下。
親完，李青青歡快地跑開了。
“娘子，別走！我也要親你！”
222一根小魚刺
平淡的日子如白開水一般，陶鯉有心，往裏放了一勺糖，滋潤了李青青，她便回饋給他更甜的一個吻。
那蜻蜓點水般的一個親吻，可把陶鯉內心的小老虎喚醒了。他追著李青青要親回去，她哪能讓他得逞呢？
於是，兩人你追我趕，樓上樓下的跑，玩累了才抱著曬了一天的被褥和墊褥鋪在床上。
酉時一刻，陶鯉在竈膛口燒火，李青青準備煎魚。
鍋燒熱後，她倒入一灘油，加入一勺鹽，趁著油沒有太熱，將小鯽魚一條條下鍋。
“娘子，小心油濺在你手上。”
魚瀝過水，但還是有一點點水，遇著油便劈裏啪啦的濺開，她右手丟魚下鍋時確實被油濺了幾下，並不大疼而已。
待所有小鯽魚下鍋後，她才讓陶鯉不要燒那麽旺的火，用中小火慢慢煎魚才合適。。油燒起小泡沫，魚肉逐漸變顏色，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蹲在陶鯉身邊，看竈裏的火全集中在鍋底部，頗感滿意。她趴在陶鯉的膝蓋上，嘆氣道：“夫君，你給我買了那麽貴的書，娘怕是又要找我茬了。”
陶鯉伸手摸了摸她的黑發，“娘子，買書給你看，是我應該做的，不幹娘的事。”
“不，夫君，你不懂。你忘了去年我得了一本《增廣賢文》，娘不僅把書撕得粉碎，還放言再發現我看書，就讓你休了我。我倒不是怕她，實在是她每次鬧騰得厲害，叫我不得安生。反正現在不住在一起，我和娘維持表面上的和睦就行，不想因為書又撕破臉。”李青青不大確定陶鯉是否懂她的苦惱，但跟他傾訴一下，心裏好受些。
“娘子，你別怕，娘是好人。”
李青青從沒說過李梅花是壞人，只是婆媳圍繞著同一個男人轉，日久天長怎麽會沒有矛盾？更何況李梅花刁難她的次數也不少，又有被撕碎的《增廣賢文》這一前車之鑒，萬一李梅花發瘋撕掉這四本耗“巨資”買來的書，她該如何面對？一旦她和李梅花吵起來，李梅花要是生氣了，以後再也不來幫著賣包子怎麽辦？她還需要李梅花的幫助，又不想任由李梅花破罐子破摔胡鬧，如何避免婆媳起沖突，她真是傷透了腦筋。
待魚煎到兩面金黃後，李青青加入一點點水，蓋上鍋蓋把魚煮一會兒，她切好蔥姜蒜便撒進鍋裏，再加適量鹽和醬油調味，一大碗下飯小魚便做好了。
兩人吃飯，倒也簡單，不去大堂裏食客們吃飯的桌上，飯菜全放在大案板上，他倆一人一個小杌子，面對面坐下後開始吃。
“娘子，這小魚煎的連皮都好吃呢。”
身為廚娘，李青青最喜歡聽到就是有人讚她做的菜好吃！“夫君，那你多吃點。”
她一連夾了四個小魚放在他碗裏，又叮囑他鯽魚刺多，小鯽魚也要小心理刺。
沒想到，怕什麽來什麽，陶鯉被魚刺卡住了。
“娘子，有魚刺在嘴裏。”陶鯉嘴巴張大，臉上憋得通紅，有些難受。
李青青急忙放下碗筷，蹲在他身邊，問：“夫君，你別急，魚刺在什麽位置？你能感受到嗎？”
“好像在舌頭上？”
魚刺在舌頭上？陶鯉能順利說話，沒卡住喉嚨就好！
因太陽落山了，光線一點也不亮，她只得點了一根蠟燭，讓陶鯉好生拿著。
“夫君，你把嘴巴張大點。”
陶鯉依言照做，接連發出幾聲啊啊啊，嘴巴張到最大限度。
燭光不是特別亮，但足夠照清楚陶鯉嘴巴裏的情況。上下兩排白牙極好看，舌尖紅紅的，她重點在舌頭上搜尋魚刺的影蹤，但看來看去，根本就沒見著魚刺！舌頭正面上沒有魚刺，該不會在反面？
“夫君，你把舌頭卷起來。”
“怎麽卷？”
“往上卷，舌尖抵著上齒。”
陶鯉再次依言照做，並無任何異常。
魚刺在哪呢？
李青青異常著急，一手拿著蠟燭，一手撥開他的舌頭，她就不信他那並不大的嘴裏，找不出魚刺來！
一通好找，就是沒見著魚刺在哪裏！她急得額頭冒汗，一邊安慰陶鯉別怕，一邊繼續找魚刺。
沒成想，跟頭發絲一般細，跟葵花籽一般長的魚刺，就插在右邊最內側兩顆牙齒中間！
如果魚刺插在門牙上，那還好弄些，最內側的牙絕對不好弄！一是陶鯉嘴巴張開程度有限，二是她的手不算很小伸進他嘴裏再拔出魚刺，真是很難。就算再難，她也得幫陶鯉渡過這個難關。
“夫君，我已經找到魚刺了，就在你下排牙最右邊的兩顆牙齒中間。待會兒我要伸手進去拔刺，你可別咬我。”
陶鯉搖搖頭，“不咬不咬。”
“那我開始拔魚刺了。”
陶鯉盡全力張開嘴巴，兩排白牙和一條靈活的舌頭，看著挺有趣。但她可沒心思欣賞他舌尖起舞，將大拇指和食指往裏探，戳到魚刺時，疼得陶鯉呲牙咧嘴，但他還是沒有咬她。
“夫君，我輕點。”
她一次又一次試探最佳取魚刺位置，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下，滴在陶鯉的腦門上。
終於，她大拇指和食指感受到魚刺的位置，她果斷捏住魚刺再往外一拉，魚刺出來了！
她小心翼翼取出魚刺，將魚刺放在手心裏，魚刺的一頭沾著一點點血，那是陶鯉嘴裏的血呀。
“夫君，你瞧，就是這根魚刺禍害你。你準備把它怎麽著？”
“娘子，把這魚刺丟了吧。”
“不成，它害你痛，還把你牙齒紮出血了，怎麽能輕饒它？我得把它丟進竈裏燒掉才解氣！”
她說做就做，竈裏還有點火星，就燒了一下，魚刺變成了草木灰。
她又給陶鯉倒了一杯茶，“夫君，喝杯茶漱口。”
陶鯉接過茶水，漱口。
她急出來的汗，漱口的溫茶，都是真心實意對他好的見證。他一直擔心她會離開，但看她那麽緊張的神情，被一根魚刺紮了，也值了。
他真心實意地誇讚道：“娘子，你對我真好。”
“大傻瓜，我不對你好，我對誰好？”
223一人看書一人舉燭
飯吃到一半，陶鯉被魚刺卡住，幸好，有驚無險，魚刺被李青青取出來了。
趁著天還沒徹底黑下來，飯菜還有點熱氣，兩人繼續吃飯。
“夫君，你別吃魚了，吃點馬蘭頭。”她夾了一大筷子涼拌馬蘭頭到陶鯉碗裏。
“不，我要吃你做的魚。”
“行行行，魚你可以吃，但你得小心理刺，別狼吞虎咽的。”
李青青又給陶鯉夾了一條魚。陶鯉也為她夾了兩條魚，兩人相互布菜，一頓飯吃得溫馨又和美。
接下來，洗碗、洗鍋、燒水等活，陶鯉全包了。就連洗臉水和洗腳水，他也為李青青打好了，一如她前些日子起血泡時那般照顧她。
她擰了熱手巾洗臉，熱氣熏臉，疲勞都消散了。“夫君，我好手好腳的，打水洗臉泡腳，真不用你替我做。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該嚼舌根說我是個懶媳婦，要相公伺候，簡直是反了天了呢。”
“娘子，你對我好，我也要對你好，不管別人的事。”
確實如此！
陶鯉對她再怎麽好，結為夫妻後便不過分，畢竟她不是盛氣淩人安排他幹活，而是他心甘情願替她做好一切，那就是他疼愛她的方式，關起門來，只要兩人不說，誰能知道呢？就算外面的人說起她和陶鯉好得過分了，那也是別人嫉妒吧？管那麽多呢，她和陶鯉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李青青拉了簾子去隔壁房間擦洗身子後，再打了一盆幹凈熱水，一邊泡腳，一邊就著燭光開始看一本《黃帝內經》。
“夫君，給我挑一根像筷子一樣的木炭來。”
“娘子，木炭都很粗，哪有像筷子一樣細的？”
“那你找一塊木炭，把它敲碎，再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陶鯉依了她的意思，挑大木炭再敲碎。
他倒騰木炭時，忍不住問：“娘子，你找木炭做什麽？”
“醫書上有很多我不認識的字，家裏沒有筆墨紙硯，我用木炭劃線標出哪些不認識，等去了書院，隨便找哪個夫子都能教我認字。夫君，你說這個主意是不是很聰明？”
原來是這樣！
陶鯉恍然大悟，心悅誠服地讚嘆道：“娘子，你真聰明。”
“傻瓜，這有什麽聰明的？那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如果我真要聰明絕頂，咱家早就發達了，你的病也早治好了。”
“娘子，我覺得你是最聰明最厲害的女人。”
“大傻瓜，你誇我的話太不著邊際了。”
“本來就是，娘子，我認識的人不多，你就是最聰明最厲害的。”
李青青哈哈大笑，確實是這麽回事，他才認識幾個人，她可不得是最厲害最聰明的女人嗎？
陶鯉也抓緊洗臉泡腳，待他擦幹腳，發現她還在泡腳，手裏拿著書認真地看，絲毫不知道水早就冷了。
“娘子，你咋還沒倒水？”
她看書太入迷，忘了還在泡腳！經由陶鯉提醒，她趕忙把雙腳放在木盆邊，“夫君，幫我拿一下擦腳的幹手巾。”
他不僅拿了擦腳的幹手巾，還要替她擦腳呢。
她很不習慣陶鯉過於體貼，“夫君，不用，我自己來。”
“不，我要替你擦腳。”
陶鯉熟練地替她擦腳，“娘子，你的腳真好看。”
腳好看？女子的腳只能給自家男人看，被陶鯉誇腳好看，再加上他摸腳心挺癢的，羞得她滿臉通紅，“腳有什麽好看的？還不趕緊放下我的腳？”
“娘子，我不放。”
“夫君，你要搞什麽？把我的腳放下，我想去床上看醫書。”
忽然，陶鯉把她摟入懷中，左手托住她的背，右手挽住她雙膝！
大婚當日，陶鯉就是這麽抱她的！
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襲上心頭，因整個人都掛在陶鯉身上，她不由得雙手緊抱住他的脖頸，上身也往他胸口靠，好讓他抱得輕松點。
她挺喜歡這麽被抱的感覺，但她嘴上卻說反話，“夫君，你這是幹什麽？快放我下來！”
“我不放，娘子，我抱你上樓。”
被陶鯉抱上樓，確實很爽，但天已黑，沒有蠟燭就得摸黑走路，而她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根本騰不出手來拿蠟燭！她苦惱地問：“那我怎麽拿書和蠟燭？”
“不拿了。”
“那你可別摔了我。”
“娘子，你放心。”
李青青委實是不能放心，摸黑上樓，萬一陶鯉腳下一絆，兩人滾樓梯，可別摔成兩個傻子。
饒是如此擔心，她不能烏鴉嘴。
她小鳥依人般的靠著他寬闊胸膛，“你今兒個怎麽對我這樣好？你該不會又想對我動手動腳吧？”禁了他一段時日行房，他如此殷勤，定是有所圖。
“娘子，我摸過你的手，擦過你的腳，確實是對你動手動腳了。”
那只是表面意思！聽他解釋詞，真是好笑。
從大堂到二樓，全是黑漆漆的，她實在是擔心，只得閉了眼選擇相信他摸黑上樓的能力。萬萬沒想到，陶鯉沒辜負她的期望，不僅把她安全送上樓，還把她輕輕地放在了床上。
曬過太陽的被褥和墊褥，散發著好聞的香味，她嬌羞極了，就怕陶鯉撲在她身上。
“娘子，我去拿蠟燭和書來，等會你便可以看醫書了。”
“好。”
陶鯉太正人君子了，她又有點失落了！難道她有點想那回事了？好羞恥。
沒多久，陶鯉帶來了燭光和醫書。
她接過醫書，見陶鯉沒放下蠟燭就躺下了，便問：“夫君，你拿著蠟燭做什麽？把蠟燭放桌上。”
“娘子，桌子離床太遠了，你看不清醫書上的字。”
“大傻瓜，你把桌子拉到床邊，再把蠟燭放在桌上，這樣看醫書多方便啊。”
“不要，娘子，我給你舉著蠟燭。”
陶鯉要舉著蠟燭，陪她看書？她頗為感動，但並不認為可行。“夫君，你個大傻瓜！蠟燭燃燒會有蠟燭油低下來，你就不怕燙手？”
“不怕，娘子，你快看書。”
“那好吧。”
李青青左手拿醫書，右手拿木炭劃線。而陶鯉，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手舉著蠟燭，為她照出一小片天地。
224男女那點小誤會（一）
次日辰時初，李梅花和黃玉霞接手了賣包子的活，李青青便提著一竹籃包子，準備出發去正修書院。
李梅花喊道：“青青，你等一下。”
李青青駐足停留。
待李梅花走近，李青青輕聲問：“娘，啥事啊？”
李梅花把她拉到一邊，道：“青青，昨兒個鯉兒給你買了四本醫書，花了好大一筆銀子。買書純粹是浪費錢，但他性子犟，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書雖然買了，你可得好好看書，別丟在一邊不看，浪費他一番良苦用心。”
李青青早料到李梅花會說教一通，她如實回答道：“娘，書貴我是知道的，這醫書絕不白買，待我自學一段時日，買草藥給他調配，興許能把他治好呢？”
李梅花大驚失色，“你沒正經學過，看幾本醫書就敢行醫給鯉兒開藥方？是藥三分毒，可不是鬧著玩的，別胡來。”
李青青哭笑不得，在李梅花眼裏，她就那麽靠不住？陶鯉是她的夫君，是她要相伴一生的男人！她巴不得他好得不能再好！“娘，瞧您說的，我還能害他不成？我自有分寸，不用您提醒。”
李梅花輕嘆道：“既然你一心想要給他治病，那我也不好說什麽。他癡傻也不是一天兩天，雖不如同年紀的人活絡，但他什麽都懂，也能幹活。實在要是治不好，維持現狀也好。”
“娘，別說這種喪氣話。咱家不做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爺一定會保佑咱家的。娘，時辰不早了，我得趕緊走了。”
“去吧去吧。”
一早就是陰天，灰灰的天空叫人感到壓抑，她怕走到半路下雨，拿了把油紙傘才出門。早上耽擱了些時間，她怕煮粥來不及，一路上不停歇地連跑帶跳 ，只花了往常一半時間便趕到了書院。
喘息未停，她便淘米下鍋，趕緊燒火，終是趕在學生和夫子們來吃早飯前弄好了一切。
臨近辰時末，李青青才閑下來。略略歇息一會兒，她便把一把小剪刀丟進籃中，挎著竹籃去挖野菜。
正修書院外有很多荒地，方圓一裏內無人居住。抽枝的樹木競相往上生長，地上的野草和野菜密密麻麻非常繁茂。此時正是挖野菜的好時機，像薺菜、馬蘭頭、蒲公英等全是軟嫩的，隨便怎麽做都好吃。
她早就練了一身挖野菜的本事，能準確分辨是何種野菜，哪種又是不能吃的野草。挖了滿滿一籃子薺菜和馬蘭頭，她又把目光轉向蒲公英。蒲公英開著小黃花，待秋天到了就變成一朵朵白色小傘，風輕輕一吹漫天飛舞，好看極了。現在蒲公英挺嫩的，但它本身有點苦，很多人不愛吃。偏偏她就好那一口，偏苦蒲公英焯水後加一點醋和蔥姜蒜拌一下，是她春日裏必吃不少的一道菜。
她擔心書院裏的人不大愛吃蒲公英，只挖了兩大把就不弄了。
挖到了那麽多野菜，她心中高興，擡頭看天，天陰沈沈的，太陽不知躲哪裏去了，整片天空呈現一種如臟棉衣般的顏色，叫人也無精打采的。
不能被天氣左右好心情，該做的事情得一件件做。她席地而坐，拿出《黃帝內經》，昨晚實在是太困了，還剩下一小半沒有標出不認識的字，趁著時間還早，她繼續看書標不認識的字。她本以為醫書很通俗易懂，孰料每頁都有很多不認識的字，一頁只有四五個字不認識那算是極少的了。
“陶大嫂。”
看書入迷的李青青乍然被人喊一聲，嚇得魂飛魄散。
“陶大嫂，真是不好意思，打攪你看書了。”
是百裏燒。
李青青確實有點惱，人嚇人嚇死人的，但她有求於百裏燒，一旦發怒，她哪還有臉面找他求助？
她起身，捋了一下裙擺，笑道：“百裏先生，你走路咋輕飄飄的沒有半點聲音？”
“陶大嫂，是你看書太認真了，在下走路聲響不小，還在你身後看了好一會兒。”
“你來了好久？”在百裏燒眼中，那麽容易辨認的字都被她用木炭劃出來，他一定在心中笑話她的。但她識字有限，百裏燒又是她的啟蒙老師，不認識就不認識沒必要不懂裝懂。
她索性實話實說道：“百裏先生，實不相瞞，我在自學這本《黃帝內經》，想學得有所成後為陶鯉調配草藥，早點讓他變聰明點。奈何醫書覆雜，太多不認識的字導致我不明白是什麽意思，所以拿木炭標出來不認識的字，正好想求教於您，您倒來了。您不用教書麽？”
“已經教過了，現在是在下個人閑散時間。”
“那真是太好了，百裏先生，您能開始教我認字嗎？請百裏先生不吝賜教。”
“在下也不曾看過《黃帝內經》，只知是醫者必學之書，賜教談不上，一起學習探討吧。”
雖說百裏燒不曾提前學過《黃帝內經》，但他識字，教起來很輕松。前面圈出來的字還算正常，可到了下面一段文字，羞得她面紅耳赤。
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 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 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 四七，筋骨堅，發長極，身體盛壯； 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 六七，三陽脈衰於上，面皆焦，發始白； 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 丈夫八歲，腎氣實，發長齒更； 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 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故真牙生而長極； 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滿壯； 五八，腎氣衰，發墮齒槁； 六八，陽氣衰竭於上，面焦，發鬢頒白； 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天癸竭，精少，腎藏衰，形體皆極； 八八，則齒發去。腎者主水，受五藏六府之精而藏之，故五藏盛，乃能瀉。 今五藏皆衰，筋骨解墮，天癸盡矣。故發鬢白，身體重，行步不正，而無子耳。
月事！天癸！精氣洩！
醫書就不能寫得委婉點麽？
225男女那點小誤會（二）
這時，興高采烈牽著牛趕來正修書院的李招娣，笑容逐漸凝重，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二姐李青青手裏拿著一本書，百裏燒大聲朗讀，兩人距離近在咫尺，又都臉色酡紅，簡直像……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那她算什麽？
百裏燒承諾要明媒正娶八擡大轎把她娶進門，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卻跟李青青有了首尾！果然，去年中秋時節來書院幫忙做筵席時，她心有隱憂並非捕風捉影。
不能這樣啊！
女子要遵守三從四德，李青青已經嫁人了，怎麽還能跟百裏燒走得那麽近？畢竟，等臘月或正月裏，李招娣就和百裏燒完婚，百裏燒已經是她的未婚夫，李青青應該跟未來妹夫離得遠一點，避嫌！
李招娣怒火中燒，真想沖上去質問兩人在做什麽。可是，她本就沒有百裏燒讀書多，若是此時像個潑婦一樣沖過去，面子上過不去，日後相處也有了解不開的疙瘩。她安慰自己，李青青好學，向百裏燒求教，兩人舉止合乎禮儀，只是稍微走得近了一點。
而李青青和百裏燒則渾然不知李招娣在身後一射之地遙望兩人，那目光都快把兩人射成篩子了。
別說李青青一個女子羞得面紅耳赤，就是百裏燒看了這些字眼，也無法裝作若無其事往下讀。
百裏燒不自在地輕咳兩聲，“這幾段文字是開篇，有提綱挈領之用處。歸結為一句話：不同年級，身體發育情況不一樣，男女也有別，要勞逸結合方能長壽。”
“確實如此。”李青青覺得兩人當面探討這本書的內容，實在是羞恥不已。患病之人，從頭到腳都可能得病，像手啊腳啊還好點，若是男女身體羞羞處傷了，醫書裏要辯證下藥，那她和百裏燒豈不是尷尬至極？為避免這種尷尬，共讀並非好選擇。
“陶大嫂，咱們接著往下讀。”
“不用了，百裏先生，耽擱您的時間夠久了，您先行回去。”
“在下直至午時都有時間。”
百裏燒有的是時間，她卻不想再跟他一起讀這本醫書！“百裏先生，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陶大嫂何必說如此見外的話？有話開口說便是。”
李青青回道：“這一本厚厚的醫書，若是一字一句皆要百裏先生講解，那怕是一年也讀不完。再加上新廚娘快要來了，我呆在書院的時間所剩無幾，勞煩百裏先生將黑線劃出的字標上讀音可好？”
“這倒是個好辦法。”
“有勞百裏先生了。”
李青青蹲下收拾菜籃子。
百裏燒又問：“據在下所知，《黃帝內經》有《素問》和《靈樞》上下兩部，你只得了《素問》一部麽？”
真不愧是夫子，雖然沒正經學過《黃帝內經》，卻知道《黃帝內經》有上下兩本，可見他學識淵博。她提起菜籃子，回話道：“其實還有三本，但我還沒標出不認識的字，再者四本書標讀音不是易事，我看完這一本再學其他的，慢慢來。”
“既然你先學這一本，那等這本書讀音標好後，你再把其他三本書拿來，在下每日標幾頁生字讀音，待你看完這本《素問》，其他三本書也該好了。”
百裏燒主動提出所有書籍都由他標音標，那可真是太好了！她極為感激地說道：“百裏先生，您能如此幫忙，我真是感激不盡，無以為報。”
“陶大嫂助在下逃脫山賊窩，那是天大的恩情，在下為你做什麽都不為過。”
兩人一轉身，就見李招娣揮手大喊：“二姐！百裏先生！”
一見著李招娣，李青青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幾步，離百裏燒遠點。她笑顏如花，快步走到李招娣面前，問：“招娣，你咋來了？”
李招娣裝出什麽也沒看到，但餘光總是忍不住掃到百裏燒，她心不在焉地說道：“馬上要田耕牛……”
“田耕牛？招娣，你說什麽胡話呢！牛耕田！”李青青放聲大笑。
李招娣臉羞得比熟透了的桃子還紅，“二姐，我一時口誤，你還笑話我！”
“好了不笑你，不笑你。”李青青漸漸收住笑聲，認真地問：“爹是不是讓你放牛，好讓黃牛多吃草，過兩日牛耕田也有力氣？”
“對，爹是這麽說的。”
李家田多，一旦開始耕田，黃牛拉犁耕田就沒得歇，多年來李富貴便教育閨女們要善待黃牛，絕不能當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的那種渾人。
李青青故意逗李招娣，“招娣啊，你特意從咱們豐頌村牽牛到書院來，好幾裏路呢！你是不是特意會情郎來了？”
李招娣羞得跺腳，“二姐，瞧瞧你，沒個正形的。”
“春天來了，多笑笑，對身體好。”李青青不知道李招娣是否看見她和百裏燒一起讀書認字，為避免李招娣怏怏不樂，她積極解釋道：“招娣，陶鯉給我買了四本醫書呢！有些字我不認識，就向百裏先生請教。我想著大夫們不大願意給陶鯉看病，那我就自學。我相信終有一日會治好他的病。”
李招娣很慚愧，雖說眼見為實，但李青青之所以向百裏燒求教，就是為了早日吃透醫書上的知識再學以致用給陶鯉治病。李青青對陶鯉用情至深，才心甘情願從大字不識一個的山野村婦變成無師自通的女才人！就憑著陶鯉願意花大價錢買醫書，而李青青也願意啃讀醫書，兩人夫唱婦隨，感情好得很！什麽李青青和百裏燒有一腿，全是她臆想的罷了。“二姐，你和二姐夫感情真好，你為他著想，他也懂得憐惜你，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你心想事成的。”
“我不敢奢望讀了幾本醫書調配幾個藥方熬藥給他吃，他就能好起來。但我想著，他那麽介意別人說他傻，我總要拼盡全力讓他成為一個正常人，甩掉傻子那個沈重的枷鎖。”
“皇天不負有心人，二姐，你一定能行。”
李青青自感出來多時，也不便跟李招娣多說，便道：“招娣，百裏先生沒課，你既在這放牛，便跟他敘敘話，我就不打攪你們這對鴛鴦了。”
“什麽鴛鴦！二姐，你……”
226暗箭難防（一）
過生活就像河面上劃船，時而流水輕緩，時而水流湍急，永遠不知意外會何時降臨，將人打個措手不及。
這不，傻瓜包子鋪開了，醫書買了，李青青和陶鯉的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上天卻給兩人開了個玩笑。
未時三刻，在正修書院等候多時的李青青，左眼皮跳個不停，她按捺不住內心的擔憂，不肯再等陶鯉來，提上空竹籃便往包子鋪趕。
走到半路，撞上了健步如飛的陶鯉。
“夫君，你咋這麽晚才來？發生啥事了？”
“娘子，娘不見了！”
李青青嚇得面如土色，“什麽？娘不見了？什麽時候的事？弟妹呢？”
一連問了那麽多問題，陶鯉一句話回答不過來，分了幾次敘述。
李梅花是午飯時不見的，黃玉霞和陶鯉找遍了整條街就是沒見著李梅花。黃玉霞趕回家去給陶家人報信，想必陶家人也往縣裏趕。
李青青想，像李梅花年過四旬，沒什麽姿色，理應不至於被人賣掉，但她失蹤，到底是叫人擔心的。
“娘子，這可咋整？娘不見了，她會不會有啥事？”
陶鯉急得滿頭大汗，整個人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李青青心驚肉跳，但她表現頗為冷靜，陶鯉本是她的主心骨，這會兒已太過慌張無法思考什麽問題，她必須拿出主張來，早點找到李梅花。“夫君，你別急，娘那麽大的一個人，又在包子鋪賣了近半個月的包子，附近店裏的店小二和掌櫃大多都認識她！咱們包子鋪的老主顧，對她也面熟。她的去向，一定有人看見。咱們現在趕往縣裏，一家一戶的問，一定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線索。咱們順著那些蛛絲馬跡往前查，必定能找到娘的。”
“娘子，真的嗎？真的能找到娘？”
“能，你要相信我！”
李青青和陶鯉健步如飛趕去縣裏。
走在路上，她偶爾也問陶鯉幾個問題。比如李梅花賣包子時是否跟人發生沖突？李梅花有沒有得罪什麽人？李梅花會不會被什麽仇家盯上？陶鯉連連答否。
她細想一下也是，李梅花窩裏橫慣了，也只敢對家裏人甩臉子罷了。但李梅花蹊蹺失蹤，著實是讓李青青傷腦筋。
李梅花幾十歲的人，都能當奶奶了，絕不會迷路，也不會貪玩，失蹤定是有人有意制造的事件。
誰這麽缺德？把李梅花擄走是為財還是為色？還是想對付陶家人？
“夫君，咱家包子鋪生意怎麽樣？”
“挺好的，娘子。”
“怎麽個好法？”她只知每天做的包子都能賣完，但陶鯉只做幾百個包子，又不是幾千上萬個，說不上生意特別好。
陶鯉答道：“娘子，上午有一群人把剩下的包子全買了。”
“買了很多很多包子？有兩三個蒸籠的包子？”
“他們一共買了兩蒸籠包子。”
那確實很多！“他們為何一下子買那麽多包子？”
“買去吃啊。”
這個大傻瓜，熟包子買回去肯定是吃掉，但她想問的是他們是什麽，一下子買那麽多包子做什麽？她耐著性子，給陶鯉解釋。
“娘子，我不知道，我只幫忙裝包子。”
“一下子賣掉那麽多包子，娘很開心吧？”
“對，娘開心極了。”
李青青不再講話，傻瓜包子鋪的食客多是散戶，一人買一個兩個包子，就算全家人吃也就買三四個，平時一人買下十個八個的包子都算多的。一大群人買了兩蒸籠包子，著實是值得懷疑。
年幼時在河邊浣衣，她常聽婦人們講做生意不容易，同行看到某家鋪子生意好，就會竭盡所能整倒生意好的鋪子，好讓所有鋪子生意差不多，混一個雨露均沾。最過分的一個，是一家上百年老字號酒行，那酒做的真好，生意也好。後來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鋪子給陷害了，往酒缸裏扔蛆蟲，好好的一家百年老店名聲被搞臭了，一夜倒閉。
想到這裏，她脊背發涼，傻瓜包子鋪生意尚可，莫不是被同行盯上？他們要聯手整垮這間還未站穩腳跟的鋪子？
但願，這只是她胡思亂想而已。
申時初，李青青和陶鯉前腳到了傻瓜包子鋪，陶家人便乘坐牛車趕來了，就連上了年紀的曾氏也來了。
李青青攙扶著曾氏下馬車，“奶奶，您可別著急，娘說不定是遇著許久不見的姐妹，在哪個地方敘話忘了時間而已。”
“我一把年紀，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我有什麽好著急的。倒是你們這些後輩，要沈住氣。”
陶金接話道：“娘，您和冬雪就在包子鋪歇著，若是大家找著梅花了，便來包子鋪匯合。”
陶家人皆同意這樣的安排，但就去哪裏找人，眾說紛紜。
陶鱔要去衙門擊鼓鳴冤，讓縣太爺派人找李梅花，或者他召集狐朋狗友一起行動，把縣裏翻個底朝天。
李梅花失蹤而已，搞那麽大陣仗，沒必要。
陶金和李青青則一致認為要家家戶戶敲門去詢問線索，黃玉霞卻害怕丟人。
曾氏看不過去，“一個大活人不見了，可不得張嘴去問？怕這怕那的，梅花豈不是要多擔驚受怕？你們少遲疑一會兒，梅花便能早點得救！還墨跡什麽，還不趕緊去找人？”
被曾氏一罵，所有的爭吵便歸於平靜。
陶鯉和李青青、黃玉霞和陶鱔、陶金和陶秋月，每兩人一組，兵分三路，出發找人。
李青青並不家家戶戶地問，而是先尋找包子鋪。
陶鯉屢屢想下手去敲門問話，卻被李青青拉開。
他不明就裏，“娘子，不是要問人嗎？你拉我走開做啥？”
“夫君，咱們先去幾個地方，找不到娘再來挨家挨戶地問。”
“娘子，咱去什麽地方？”
“夫君，你別問，跟我走就是。”
李青青不肯透露半點消息，陶鯉心知現在大家都急躁，不宜多問，他便乖乖聽話跟她並排前行，將她護在內側。
走近一家包子鋪，一男一女愁眉苦臉地坐在鋪子內，李青青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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