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回門（四） (24)
關燈
小
中
大
是不願意等，我幫你帶個口信。”
“不用不用，我等方大哥回來。”
“他一時半會怕是回不來，要不你去寒舍坐坐，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老大爺熱心地邀請喝茶，陶鯉啥也沒想便拒絕了，“不用不用，我等方大哥回來，您快回屋歇著。”
老大爺大發善心卻被拒，喟嘆道：“行吧，那你慢慢等。”
老大爺步履蹣跚地走回屋，緩緩關上了門。
躲在墻角吹冷風的李青青，暗罵陶鯉腦子不開竅，吃閉門羹哪裏比得上老人家泡的熱茶好喝？誰知道方貨郎啥時候來？她沒吃飽，喝了一肚子的西北方，能不能撐到方貨郎歸來還不一定呢！萬一方貨郎沒來，她便餓暈了，那可咋整？
思及此，她掏出袖中裹藏的兩塊點心。薄薄的酥皮，餡料甜而不膩，紅豆餡和蓮蓉餡的點心下肚後，吹冷風算得上什麽？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女將軍，為保護自己的夫君，視死如歸！
她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陶鯉。
天色完全黑下來，但她已經適應黑暗，反而能在黑暗中依稀辨認陶鯉的模樣。他不停地在方寸之地來回踱步，特別是陶鯉手中白色狐貍毛手籠，白得就像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浪花，此刻也是異常顯眼。高大俊秀的他，就像一座高山，他扛起寵她愛她的責任，一直都精心呵護她。她自詡為高山下的溪流，山水山水，山離不開水，水離不開山，就像上等山水畫永流傳。
這要等到啥時候？
不知何時終結的等待，都快把李青青的耐心耗盡了。她考慮要不要找棵松樹避身，大睡一覺。
就在這時，一種挑重擔嘎吱嘎吱的聲響響起，不僅吸引了李青青的註意，就連陶鯉也不再踱步，而是定定地看著一人一擔靠近。
“方大哥！”
“陶鯉！”
方貨郎和陶鯉幾乎是同一時間開腔互道問候。
遠處的李青青聽了異常不是滋味，她費了許多時間才跟陶鯉培養出一點默契感，方貨郎竟一現身便跟陶鯉默契十足。可惡！她的男人——陶鯉！陶鯉只能跟她有默契，其他人都不行！
一缸老年陳醋從天而降，將她從裏酸到外。
方貨郎忙半蹲身子，卸下貨郎擔，問：“陶鯉，你來得可真及時，我正想你！”
“想我？”陶鯉覺得怪怪的。
豈止是怪怪的，簡直是不要臉！方貨郎一個男人竟說想念陶鯉，真是……氣死人了！敢覬覦李青青的男人，真是太過分了。她雙拳緊握，恨不得一拳又一拳把方貨郎打的鼻青臉腫！
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方貨郎確實對陶鯉心有不軌，她跟蹤得太對太及時了！她倒要看看，恬不知恥的方貨郎還能做出什麽惡俗行為來！
方貨郎一邊拿鑰匙打開籬笆門鎖，一邊解釋說：“陶鯉，你別誤會，我話沒說完呢。我是想你咋還沒來拿面粉。”
耍滑頭的方貨郎，圓話挺溜的。
純潔老實一根筋的陶鯉，哪裏懂方貨郎的彎彎心眼，“方大哥，面粉還剩一點，能做兩天的包子呢。”
方貨郎及其自然地回答：“那正好拿一些回去，可別用完了再來拿。萬一我這不湊巧面粉全賣完了，你就沒得用，那不是耽誤你做包子賣，耽誤你掙錢嗎？”
“方大哥真好。”
“我把你看成親弟弟，不對你好對誰好？”
這些話甜膩膩的，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李青青一定不敢相信男男膩歪起來沒女人什麽事！她握緊的雙拳，指甲幾乎戳進肉裏，唯有這般輕微痛感才能讓她保持清醒，保持冷靜。
方貨郎又問：“陶鯉，你是不是沒吃晚飯便過來了？”
“爹娘非要我吃幾口墊墊肚子，我就吃了五口飯而已。”
五口飯！陶鯉真老實！
方貨郎笑道：“才五口飯而已，還不夠塞牙縫吧？巧了，我得了一塊上好的鹵牛肉，炒幾個好菜，咱們溫上酒邊吃邊聊。”
陶鯉滴酒不沾！方貨郎竟要陶鯉喝酒？李青青差點控制不住沖出去拉著陶鯉的手說我們回家！
陶鯉趕在她做出沖動行為之前便答話，“方大哥，我不會喝酒，娘子還等著我呢。”
只娘子二字，李青青便心暖了，陶鯉記著她，她摸黑吹風盯梢吃點苦算得上什麽？
“陶鯉，是男人都會喝酒。你放心，我不會灌你酒，喝酒暖身子，酒過三巡，聊天才有意思。”
“方大哥，我真不喝酒。”
“喝不喝酒，等會再說，先進屋再說。”
陶鯉羊入虎口，方貨郎會把他吃幹抹凈嗎？
155撞破特殊癖好（二）
待陶鯉和方貨郎進屋點燃蠟燭後，趁著籬笆院子門沒落鎖，李青青行動矯捷地推開院子門，循著兩人的交談聲，她選好偷窺地方後，便弓著身子藏好了。
陶鯉把提來的點心和狐貍毛手籠一並塞到方貨郎手上。
“陶鯉，我說了，你來就來，不用帶東西來，你跟我客氣什麽？還有，這狐貍毛手籠，弟妹不喜歡？”
“方大哥，點心和手籠都是娘子讓我送給你的。”
陶鯉把李青青說得話記在心上，她覺得自己沒嫁錯人。
“弟妹真是太客氣了，這一次，我便收下，下一回切記別帶任何東西來。”方貨郎笑納點心，卻不肯收手籠。“陶鯉，手籠送給弟妹用，你拿回來，豈不是打我的臉？”
陶鯉答：“娘子說她不需要。”
“不需要？她不喜歡這種毛色？還是嫌白狐貍毛太打眼？或者是不夠暖和？”
一句又一句質問，陶鯉哪裏招架得住，半天答不上來。
“陶鯉，你不把我當哥哥看是不是？是什麽原因，你明白的告訴我。之前，我是想著大冬天的，有個手籠暖手多好啊！縣裏那些有錢的婦人出高價我都不賣，只送給弟妹用。沒成想，弟妹這麽嫌棄，我這個當哥哥的委實是有點傷心了。”
拿人手短，沒來由的收那麽貴重的手籠，豈不是讓陶鯉和李青青兩夫妻日後要受方貨郎牽制？畢竟小夫妻買不起，也不想付出對應的代價，拒絕誘惑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方大哥，娘子不肯要，我也沒辦法。”
“好吧好吧，枉費我一片好心。既然她不要，我收回就是。”
歸還手籠鬧了不愉快，李青青盼著方貨郎下逐客令，誰知，方貨郎像個沒事人似的，著手準備晚飯！
方貨郎獨居，沒有女人料理一日三餐，自然得他自己下廚。陶鯉坐在木凳上擇菜，方貨郎拿刀切鹵牛肉，他一邊切一邊說：“陶鯉，我這個當大哥的真是羨慕你。你家有嬌妻，一大家人圍著你轉，吃喝拉撒啥也不用操心。不像我，事事靠自己，挑著貨郎擔走街串巷一整天累得腰酸背疼，回到家冷鍋冷竈，連熱水都喝不上。等會兒，你幫我捏捏肩捶捶背行嗎？”
“方大哥，你娶親就有媳婦照顧你了。”
方貨郎苦笑著回答說：“陶鯉，婚事哪有那麽容易？我看多了女人，長得醜的瞧不上，若是娶了個漂亮媳婦，我整天在外做生意，她要是在家裏偷人給我戴綠帽子，我後知後覺，可別替奸夫淫婦養大孩子，那我豈不是要氣死，要被人笑掉大牙？”
陶鯉大致聽懂了意思，卻不知怎麽回答才好，只低聲呢喃說：“娘子長得好看，但她是真心待我的。”
對於在外被迫吸入一口口冷風的李青青來說，陶鯉那句話比姜茶還要暖人心。
方貨郎切好鹵牛肉，將厚薄適中的牛肉片裝進青花瓷盤時炫耀了一下刀功，又說：“陶鯉，不是我說你，你和你媳婦模樣登對，但腦子不般配。她長得太好看了，但凡有個男人勾引她，只怕她就不甘於貧賤生活，會跟人私奔的。你啊，要多留個心眼，自己的女人看緊點，可別雞飛蛋打兩頭空。”
可惡！方貨郎竟如此黑信地教唆陶鯉提防李青青！方貨郎真是實打實的心術不正。
陶鯉停下擇菜的動作，鄭重地說：“方大哥，我娘子會跟我過一輩子的。”
“剛結婚的女人哪個不是那麽說？哄你的話罷了，你倒當真了。”
“不，我娘子是真心的，我也喜歡她。”
“好好好，我祝你和你媳婦恩恩愛愛，早日生個大胖小子。”
方貨郎的教唆告一段落，李青青漲得通紅的臉也回歸尋常臉色。她完全肯定方貨郎滿腦子歪心邪意，並不是什麽正經人。今晚過後，她一定會讓陶鯉和方貨郎一刀兩斷再也不往來。
方貨郎洗菜、切菜，讓陶鯉坐著，說了些關於菜之類的話。
菜洗凈切好，該下鍋了。方貨郎說：“陶鯉，你幫我燒火成不？”
“好啊。”
“我有火折子，你會用嗎？”
“好像不會用。”
火折子在這片土地並不太常見，因為火折子要好的草紙或紙錢做，誰舍得用呢？不過，她聽說火折子只要掀開蓋子，輕輕一吹便有火苗。有了火引子，生火變得簡單多了。
“那我來教你。”
方貨郎提出教陶鯉使用火折子，會不會是手把手教學？方貨郎會趁機占陶鯉便宜嗎？李青青意識到事態嚴重，忙用沾了口水的手指將紙糊的窗紙捅了一個洞。她不敢戳得太大，怕暴露。她瞇著左眼，右眼對準紙洞往裏窺看。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只見陶鯉正對著竈膛口坐著，手裏拿著一個火折子，以新奇又好奇的眼神上下左右地看火折子，就像覓得了一個新寶貝。
方貨郎緊貼著陶鯉的後背蹲下，左手已搭上陶鯉的左肩，右手摸著下巴，似是在思索下一步怎麽行動。
“好玩嗎？”
“好玩，這東西能起火？”
“對，你把蓋子打開，對著吹氣，紅色的火苗便顯現出來。”
“有這麽神奇？”
“你試試就知道了。”
這種哄小孩的路數，方貨郎竟用在陶鯉身上！而且，方貨郎早就用火折子點了蠟燭，此刻無非是想調戲陶鯉罷了！李青青恨不得此刻電閃雷鳴，讓雷公電母收了方貨郎這個色狼妖孽！
陶鯉露怯，說：“方大哥，我不敢，怕用壞了。”
“火折子又不是耗費千萬金制成的，這東西挺便宜的，就算壞了，我再弄一個就是。你只管放心大膽的吹。”
無後顧之憂的陶鯉，展露出童真的一面，按照指導掀開了蓋子，頭往後仰準備吹。
誰知，方貨郎竟把頭歪向陶鯉，嘴巴嘟起，似是要親陶鯉！
好一個不要臉的方貨郎！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便不知道陶鯉是李青青罩著的！她的男人，決不允許任何人玷汙，無論是男是女！
她豁出去了，低頭撿了個石子，往大門處一砸！
156撞破特殊癖好（三）
李青青心跳到嗓子眼，緊張極了，若是被方貨郎發現，接下來便要面臨尷尬的場面。
砸門的聲響很大，陶鯉和方貨郎都聽見了。
“方大哥，大門響了。”
“沒事，有時候周圍的阿貓阿狗頑皮，把門弄的響，不妨事的。”
方貨郎竟半點不畏懼，他就不怕有人聽見嗎？真是太膽大包天了！不過，李青青算是安全了。
方貨郎鼓舞道：“趕緊吹吧，別墨跡了。”
陶鯉鼓起腮幫子，使勁一吹，黑漆漆的火折子冒煙的同時竟跳躍出紅色的火苗！
陶鯉驚呼：“好神奇！”
“好玩嗎？”
“好玩。”
“這個火折子送給你，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剛才偃旗息鼓沒有揩油的方貨郎，竟要正大光明的提條件了。李青青回憶起大婚當日，陶鯉玩弄手帕的傻模樣，玩物對他的吸引力太大，他早就忽視任何危險了。她豎起耳朵，打起精神，一定要聽清楚接下來方貨郎還能說什麽不要臉的話。
“你主動親我一下。”
親！
親你個大豬頭！
李青青巴不能隔空把方貨郎打成祭祀的豬頭！
陶鯉滿眼都被新奇好玩的火折子給迷住了，左耳進右耳出，壓根沒聽清，只哦了一聲當作回答。
“陶鯉，既然你答應了，就要付諸行動，不然我可要把火折子收回來了。”
火折子對陶鯉的新引力太大，方貨郎居心不良竟用火折子這樣的玩意來牽制陶鯉，利用他是個傻子，區分不出來人與人相處安全界限在哪裏，竟要引誘陶鯉越界，獻出寶貴的一吻！
方貨郎要搶走火折子，陶鯉急了，“方大哥，我要玩火折子。”
“陶鯉，我剛才說了，火折子可以送給你玩，但你必須親我一下。”
這一回，陶鯉聽得清清楚楚，略顯驚訝地問：“親你？”
“是啊，咱們是兄弟，是八拜之交，摟摟抱抱沒事，親也沒事的。”
放狗屁！兩個男人摟摟抱抱和親，怎麽會沒事？一旦陶鯉親了方貨郎，那接下來是不是要直接入洞房？李青青氣的怒血上湧，想立即沖進去解救陶鯉，又想再看看方貨郎有多無恥，而陶鯉會如何應付。情勢還沒發展到最危急的關頭，她暫且忍耐觀看一下。
“方大哥，娘子說我只能親她。”
李青青確實說過這話，陶鯉牢記在心，她無比欣慰。看來，陶鯉也不是太傻。
方貨郎哈哈大笑，“陶鯉，從進屋到現在，你已經說了不下五次娘子娘子的。今晚是咱們兩兄弟吃喝玩樂的時間，你權且把她忘了，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咱們做一些兄弟之間加深感情的事，保證讓你爽翻天。”
爽翻天？可拉倒吧！沒把屋頂給掀了，已經算是李青青寬容大度了。方貨郎對陶鯉的言語冒犯和引誘，簡直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她稍微醞釀情緒，打腹稿，馬上營救可能失身的陶鯉！
陶鯉倔強地說：“不行，我忘不了娘子。”
“陶鯉，我沒讓你徹底忘記她，只是讓你別老是娘子娘子的，我單身快三十年，你老說娘子，不是戳我痛處嗎？”
“好吧，那我不說娘子了。”
“瞧瞧你，說了不說還說！”方貨郎裝出惱怒的樣子，“陶鯉，你壓根不想來找我對不對？你想跟我絕交，是不是？那你以後可別想以那麽優惠的價格買到面粉，更別想從我這弄到新奇的好玩意。”
好一個方貨郎！威逼利誘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使得賊溜啊！
陶鯉急切地說：“方大哥，我要買面粉做包子的。”
“我知道你要買面粉做包子，所以我每次都以很優惠的價錢賣給你。現在，你親我一下。等會做好了菜，咱們邊喝酒邊聊，今晚你別回去了，咱們幹些有趣味的事。”
親！
灌酒！
整晚不能離開！
方貨郎的險惡用心顯而易見！
忍字頭上一把刀，刀懸在李青青頭上太久，忍無可忍，該出手了！
方家竈膛口，陶鯉肯定地說：“不行，娘子等我呢。”
方貨郎惱了，“娘子娘子！娘子就有那麽重要？要不你明天把她一起帶來，咱們三個人雙宿雙飛。”
說到最後，方貨郎神色迷離。
陶鯉茫然不解，“方大哥，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方貨郎逼近陶鯉，“陶鯉，你身高八尺，豈會不懂巫山雲雨妙不可言？”
陶鯉更加不懂了。今晚的方貨郎，怎麽變得面目可憎，滿口胡言？
“方大哥，你怎麽了？”
方貨郎雙手鉗住陶鯉的左右手，“我怎麽了？你沒看出來，我想那件事想得發瘋了嗎？我讓你晚上來，就是為了讓你成全我！”
今晚的方貨郎很可怕，就像一把燃燒的火棍要將陶鯉給燃燒殆盡。方貨郎怎麽變成這樣？陶鯉弄不明白。
方貨郎繼續激動地說：“你不是問我為啥不娶妻，我不是沒錢，只是不喜歡女人！我是斷袖，有龍陽癖好，每次一看到你，我就想跟你做那事，難受得很。今晚，你必須給我！”
方貨郎不喜歡女人，喜歡的是男人！
陶鯉恍然大悟，說不清道不明給什麽，但他真的在那一瞬間茅塞頓開：方貨郎對他別有所圖！
陶鯉察覺到危險，一想到娘子還在村子裏等他，便急著脫身。“方大哥，你放開。”
“不行，我不放，你乖乖從了我，我會讓你體會到不一樣的……”
“方貨郎！陶鯉！”
門被拍得異常響，陶鯉一下就辯聽出是李青青的聲音。
被情欲充斥雙眼的方貨郎，警告陶鯉：“別出聲，只當咱們不在。”
“不行，外面冷，娘子找我，我必須出去。”
“陶鯉，你只要出了這個門，以後你就甭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東西！火折子不給你玩，面粉不賣給你，你自己想想吧！”
157安撫（一）
“夫君！夫君！你在不在裏面？”
“陶鯉，機會只有一次，你考慮好再決定。”
陶鯉從未面臨過如此嚴峻的考驗。他既不想娘子傷心，也想要火折子、買面粉等。彼時，他尚不知道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也不知道有舍才有得，兩樣都不舍棄那是不可能的。
陶鯉癡癡地問：“方大哥，我想要火折子和買面粉，我也想去見娘子，可以嗎？”
“陶鯉，你真是傻到了不能再傻的地步！你去見你娘子，豈不是讓我獨守空房？我等你已經夠久的！你見了她，就甭想從我這裏得到半點好處！”
方貨郎疾言厲色的樣子，有點把陶鯉給嚇住了。往日和和氣氣規規矩矩的方貨郎，竟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
在外面敲門數十遍的李青青，越發焦慮，屋裏的燭光照舊亮著，卻沒人開門應答。毫無疑問，陶鯉遇到難處了！
“夫君，開門！夫君，快點開門！好冷啊！我快冷死了！”後面的字眼幾乎是帶著哭腔說得，陶鯉最受不了她哭，她一哭，向陶鯉提任何要求都會得到滿足的。
屋內的陶鯉聽了心如刀割，“方大哥，娘子好冷，我得去開門。”
“你開門？”
方貨郎的一雙黑眼珠轉來轉去，一個邪惡的念頭浮現在方貨郎的腦海裏。“好，你去開門，把弟妹請進屋來喝杯茶。”
“行。”
陶鯉不作他想，見方貨郎松手後便舉著火折子迎接李青青。
久久沒人回應和開門，李青青喊得喉嚨都快嘶啞了。她的喊叫聲那麽大，裏面的人不可能沒聽見！先禮後兵，她得發威了。
“再不打開門，我就踹了啊！”她整個人似是被打了雞血一般，後退幾步，預備擡腳狠狠一踢時，大門從裏打開了。
“娘子！”
“夫君！”
雖然陶鯉和李青青只分離了不到半個時辰，但卻像過了半輩子那麽難熬。
風一吹，火折子燒得更旺，借著微弱的火光，李青青看清陶鯉的模樣，棉衣長褲穿得整整齊齊的，盤起的發髻沒有絲毫散亂，這說明什麽？說明方貨郎未得手！她出現的很及時！
陶鯉一邊搖晃籬笆門，一邊說：“娘子，方貨郎請你進去喝杯熱茶。”
方貨郎請李青青喝茶？她一介女流，手無縛雞之力，陶鯉被困多時，她若是貪茶喝，萬一她和陶鯉都被方貨郎算計，那可完蛋了！就算方貨郎還沒齷齪到那種地步，防人之心不可無，她絕對不會去喝茶的，也不會連累陶鯉剛出狼窩又入虎口的。
“夫君，這麽晚了還喝什麽茶啊？咱們回家吧，別讓爹娘擔心。”
“好，咱們回家。”方貨郎家，陶鯉確實不想呆，他邁步往外走。
“夫君，做人要懂禮貌。方貨郎好心好意請我喝茶，我不進去喝，也得跟他說一聲，不然就是不把他這個主人放在眼裏。”
陶鯉點點頭，高興地說：“娘子，我知道了。”
陶鯉不太會說話，又遭受了一定的驚嚇，自然要李青青出面說。她仍是站在院子外，絕不踏進屬於方貨郎的骯臟之地。“方大哥，多謝你的好意，我茶就不喝了。”
方貨郎這才走出大門，手裏拿著一白色東西，“弟妹，你來一趟也不容易，怎麽能不喝杯熱茶就走了呢？”
喝茶？萬一丟了清白的身子可怎麽辦？李青青不能冒險，一看方貨郎的嘴臉就覺得惡心，表面上真誠地應付道：“方大哥，來日方長，我和夫君一定會常來叨擾的，你不要嫌我們煩就成。”
“弟妹說笑了，你和陶鯉是稀客貴客，我巴不得你們天天來。”方貨郎輕嘆一聲，“既然你們急著走，我也不好久留。聽陶鯉說你不喜歡這白狐貍毛手籠，一時半會也沒合適的東西送給弟妹，你權且收下，隨便用用。”
無功不受祿，占便宜沒有好下場，李青青無比清醒，答道：“方大哥，陶鯉不會說話，白色狐貍毛的手籠，毛軟又暖和，只是我一個農婦，配不上這麽好的東西，沒的糟蹋了頂好的手籠。”
“弟妹謙虛了，你年輕貌美怎麽就用不得呢？我說你用得就用得，你就給我這個大哥一個面子，甭推辭了。”
“方大哥，我受之有愧，無以為報，真的不能收。”
李青青擔心方貨郎強塞手籠，趕忙奪了陶鯉手裏的火折子，遞給方貨郎，說：“方大哥，你需要火折子生火做飯，趕緊拿去吧。”
“陶鯉喜歡玩火折子，我送給他玩的。”
“陶鯉就是三分熱度，家裏太多玩具夠他玩，火折子是危險物件，他人傻不會保管，沒的惹出什麽禍事。”
禍事！李青青故意往嚴重了說，就是為了恐嚇方貨郎。
方貨郎火折子和手籠都送不出去，沒有再攀談的意思，說：“夜黑風高，我還沒做好晚飯，恕不遠送。”
“真是耽誤方大哥寶貴的時間了，方大哥趕緊去做飯吃，可別餓肚子。我們這就走，請方大哥留步，不用相送。”
“路上小心，歡迎常來。”
虛偽的告別後，李青青和陶鯉走了不到十幾步路，便聽到方貨郎呸了一聲，將籬笆門關的異常響，好像在借故瀉火。
李青青無比慶幸沒去方家喝茶，否則只怕方貨郎早就露出獠牙，將她和陶鯉這一對獵物剝皮享用了。
天上有半彎下弦月，月光暗淡，勉強可以照出馬路的輪廓。李青青和陶鯉手牽手走在鄉村路上，任由寒風刮來，兩雙腿邁著一致的步劃，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出方家村，李青青有感而發，“夫君，好險啊。”
“娘子，今晚方大哥很奇怪。”
李青青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問：“夫君，方大哥怎麽個奇怪法？”
陶鯉直言：“他要我親他。”
饒是目睹了那一幕，李青青還是覺得難以接受，以誇張的語氣反問道：“親他？”
“對，他給我玩火折子，他就要我親他才行。”
“真是太壞了！把你當小孩，用玩物引誘你！”李青青義憤填膺，“他還說了啥？”
“娘子，為什麽方大哥會想要幹我？”
158安撫（二）
方貨郎要求陶鯉主動親一下，李青青是親耳聽到的。但方貨郎那個臭不要臉的光棍，竟能說出那麽惡心的話來，她要氣炸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方貨郎就是個斷袖，看上了陶鯉！
在解答問題之前，她詢問：“夫君，那個不要臉的方貨郎對你說了哪些冒犯你的話？”
“娘子，他說了好多話，我記不清了。”
李青青跟陶鯉生活了大半年，雖然他傻，但他記憶力不錯，簡單的話說一遍他就能記住，稍微覆雜的話多說幾遍，他一定能記得牢牢的。陶鯉不是不記得，而是被嚇壞了。
“夫君，你想到什麽說什麽。我是你娘子，不管厚顏無恥的方貨郎說了什麽猥瑣的話，你都可以學給我聽。我不會告訴其他人，我會為你保守秘密。”
有了李青青的循循善誘，陶鯉才試著回憶起一些詳情。
“娘子，方大哥……”
李青青氣憤地說：“夫君，他不配當你大哥，不得人尊敬的一個貨郎，叫什麽大哥？你叫他方貨郎就成。”
“方貨郎說他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叫什麽龍袖……”
“不是龍袖，而是斷袖，特指男人喜歡男人。”活了兩世的李青青生活平淡，平時沒遇到過斷袖，但她在河邊洗衣時，聽那些婦人說有些達官顯貴跟女人結婚只是掩飾，實際上喜歡幼童或貌美的男子。為了滿足私欲，讓手下人去尋覓好下手的獵物。獵物想攀龍附鳳飛黃騰達的話，以色事人也不覺得羞愧，但很多人那方面有變態的癖好，折磨死人也不在少數。
活了兩世，李青青第一次生出強烈的厭惡感。方貨郎喜歡男人，她不反對也不支持，方貨郎找誰洩欲不好，非要找癡傻的陶鯉？她和陶鯉相親相愛，真的是愛到深入骨髓的地步，她無法忍受她還沒跟陶鯉圓房，陶鯉美好而清白的肉體便被另一個臭男人給占有了。
愛情是自私的，她只能自私一回。
“娘子，為啥方貨郎會喜歡男人？男人不是應該喜歡女人嗎？”
李青青不知道怎麽回答好，她不想給陶鯉留下陰影，又必須提醒陶鯉提防方貨郎。她坦誠地說：“夫君，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說不清楚的，大部分男人喜歡女人，小部分男人喜歡男人，興許還有女人喜歡女人的。人性覆雜，千人千面，喜好各有不同。唯有一點，你要記著，你是男，我是女，我們結為夫妻，我們這對男女相親相愛就夠了。”
窮則獨善其身，李青青和陶鯉的任務是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早日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其他事，兩人管不了。
“好，娘子我記住了。”
“那你重覆一遍。”
“我要寵愛娘子。”
“總結的不錯。”
走到半路，陶鯉和李青青心情都寬敞了許多。
雖然這一次陶鯉成功逃脫魔爪，但事情還沒完。李青青思慮再三，說：“夫君，咱們這次算是得罪方貨郎了，以後想買面粉只怕難了。”
“娘子，那可咋辦？”
買不到面粉，就不可能做出包子來，兩人收入銳減，極有可能入不敷出。包子得繼續做，面粉必須買！可李青青和陶鯉雖窮也有骨氣，世上不只有方貨郎賣面粉，還有很多行為端正的貨郎賣面粉。“咱們去集市上買。”
“娘子，你討厭方貨郎？”
經歷了今晚的事情，她別說討厭方貨郎，覬覦她的男人，想把方貨郎命根子割掉的念頭都有！
聽陶鯉軟糯的語氣，似乎他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李青青苦口婆心地勸說：“夫君，不是我這個人小心眼，實在是朋友夫不可欺！你是我的男人，他看上你，還想對你上下其手！我都沒跟圓房，怎麽能便宜他？夫君，我知道你是重情重義的人，可他的汙念不除，你一去他那買面粉便有失身的危險！失身懂嗎？女人要是被別的男人玷汙身子，貞潔烈女會跳河自盡的！”
“娘子，方貨郎待我很好，我……”
陶鯉太心善，他不懂得他是一頭小羊，方貨郎就是一條狼，羊總在狼面前晃悠，狼的天性是吃羊，羊被吃幹抹凈是早晚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他對危險渾然不知，李青青只能扮演惡人的角色，把危險降到最低。“夫君，我聽出來你的意思，你還想在方貨郎那裏買面粉，對不對？”
陶鯉給出肯定回答。
“夫君，難道你還想隔幾天就經歷一次被方貨郎威逼利誘？那是方家，你屢屢去他的地盤晃蕩，如果他軟硬兼施甚至找來幫手，我們可就沒今晚這麽好的運氣輕易就脫身了。你太善良，不懂人世險惡，我不是教你變壞，而是要對人有所提防。有句老話叫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陶鯉頷首，憋出一個問題來，“娘子，你咋知道我有危險？”
她幹脆利落地回道：“直覺！”
“直覺是什麽？”
“女人心中的一種感覺！我與你心意相通，你有危險，我能察覺到的。”
“好神奇。”
李青青哈哈大笑，“夫君，我騙你的！”
“娘子，你為啥騙我？”
“逗你玩啊！”她稍微停了一下，解釋道：“方家村裏並沒有我的舊時好友，你去方貨郎家裏後，我就躲在外面偷看，伺機而動。”
“原來娘子沒走開啊！那我咋沒看到你？”
“是不是很意外？”原本興奮的音調瞬間變成哀戚戚的，“夫君，我一聽方貨郎要晚上找你，就懷疑他居心不良。可我又沒有證據，不能平白誣賴方貨郎。所以，把你當誘餌送到方貨郎眼前，他一下子就露出了本來面貌。我一直在偷窺，看他對你汙言穢語，我生氣極了。”
有驚無險的度過難過，陶鯉有感而發道：“娘子，有你真好。”
“夫君，是你對我好在先，我想要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怎麽能看著你掉入陷阱？我讓你不要跟方貨郎往來，你能答應我嗎？”
“好，不跟方貨郎來往。”
159能屈能伸（一）
歷經這件事後，李青青明顯感覺到陶鯉對她比以前更好了，簡直到了好得不能再好的地步。
小夫妻恩愛日常是這樣的。
不到五更天，陶鯉便輕手輕腳地起床，臨時和面，擔心剁肉餡會吵到一家人好眠，他便提前一晚剁好，獨自包包子，待包子上籠蒸時，才去叫醒李青青；天蒙蒙亮，小夫妻手牽手出發去正修書院，淘米、煮粥、燒火、洗菜、做飯等雜事，幾乎全部被陶鯉包了，李青青要撒嬌才能搶來燒火的差事；一有空，他便切蘿蔔片烤到合適的程度，替她擦手，堅信能讓她的凍瘡好起來；到了晚上，他先進被窩，暖床，待李青青上床後，怕她的腳冷，他便夾住她的雙腳，她的雙手則放在他的胸口。
每天從早到晚都能感受到陶鯉細致又體貼的愛意，她總結為一句話：男人細心起來，沒女人什麽事，女人只要死心塌地的愛著男人即可。
雖說小兩口日子過得甜甜蜜蜜，但生活中不是沒有煩惱。李梅花時不時的刁難不必細說，最讓李青青發愁的是買面粉。
冬天出門都要靠勇氣，陶鯉跟她一起去書院炒菜做飯已經是忙活了大半天，再從正修書院出發去縣裏集市上買面粉，最後由陶鯉扛著面粉從縣城步行七八裏路回家，陶鯉不喊累，她看著都累。此外，陶鯉對面粉要求頗高，她不敢一次買太多，小批次頻繁地買面粉，糧行店小二也不大代價他們。綜合起來就是一句話：她不是舍不得錢買面粉，而是舍不得陶鯉太過勞累。
在這種情況下，李青青多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方貨郎賣面粉比縣裏還稍微便宜一些，從不短斤缺兩，幾乎是以進貨價賣出，面粉質量也很穩定，只要陶鯉拿著錢去買，買多買少都隨意，服務態度甩糧行店小二太多。可以說，她和陶鯉選擇從方貨郎那裏買面粉，絕對是只賺不賠的買賣。
假如陶鯉做的是大買賣，每天要用掉幾十斤甚至上百斤面粉，那她必然願花心思仔細挑選供應面粉的貨商。可一次買幾斤，不受糧行待見，她和陶鯉花了錢還買個不開心，非常影響他們美好的心情。
向方貨郎低頭，讓陶鯉再涉險，李青青又做不到。一連幾晚她身體溫熱，卻睡不著。
轉眼到了十一月初一，陶鯉一起床，李青青便立刻醒了，穿好衣裳後便去給他打下手。沒曾想，許久不早起的李梅花和黃玉霞一同現身，各拿一個竹籃裝了瓜果點心。
穿戴整齊的李梅花，提著一籃子食物，囑咐陶鯉說：“鯉兒，我帶玉霞去廟裏上香，保佑咱們家多子多福，早日發大財。”
“娘，您慢點。”
每個月初一和十五是去廟裏上香的日子，虔誠的信徒會雷打不動，次次都去。她們去求子，也是想李青青和黃玉霞早日為陶家開枝散葉。身為大兒媳婦肚子還沒動靜，李青青低眉順目，送別李梅花和黃玉霞，並叮囑她們路上小心。
屋外仍是一片漆黑。
李青青轉身回屋，看陶鯉熟練地做包子，“夫君，你教我做包子吧。”
“娘子，做包子我來就行，天這麽冷，你再去睡會。”
“我已經睡飽了。”
李青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用不用，我等方大哥回來。”
“他一時半會怕是回不來，要不你去寒舍坐坐，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老大爺熱心地邀請喝茶，陶鯉啥也沒想便拒絕了，“不用不用，我等方大哥回來，您快回屋歇著。”
老大爺大發善心卻被拒，喟嘆道：“行吧，那你慢慢等。”
老大爺步履蹣跚地走回屋，緩緩關上了門。
躲在墻角吹冷風的李青青，暗罵陶鯉腦子不開竅，吃閉門羹哪裏比得上老人家泡的熱茶好喝？誰知道方貨郎啥時候來？她沒吃飽，喝了一肚子的西北方，能不能撐到方貨郎歸來還不一定呢！萬一方貨郎沒來，她便餓暈了，那可咋整？
思及此，她掏出袖中裹藏的兩塊點心。薄薄的酥皮，餡料甜而不膩，紅豆餡和蓮蓉餡的點心下肚後，吹冷風算得上什麽？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女將軍，為保護自己的夫君，視死如歸！
她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陶鯉。
天色完全黑下來，但她已經適應黑暗，反而能在黑暗中依稀辨認陶鯉的模樣。他不停地在方寸之地來回踱步，特別是陶鯉手中白色狐貍毛手籠，白得就像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浪花，此刻也是異常顯眼。高大俊秀的他，就像一座高山，他扛起寵她愛她的責任，一直都精心呵護她。她自詡為高山下的溪流，山水山水，山離不開水，水離不開山，就像上等山水畫永流傳。
這要等到啥時候？
不知何時終結的等待，都快把李青青的耐心耗盡了。她考慮要不要找棵松樹避身，大睡一覺。
就在這時，一種挑重擔嘎吱嘎吱的聲響響起，不僅吸引了李青青的註意，就連陶鯉也不再踱步，而是定定地看著一人一擔靠近。
“方大哥！”
“陶鯉！”
方貨郎和陶鯉幾乎是同一時間開腔互道問候。
遠處的李青青聽了異常不是滋味，她費了許多時間才跟陶鯉培養出一點默契感，方貨郎竟一現身便跟陶鯉默契十足。可惡！她的男人——陶鯉！陶鯉只能跟她有默契，其他人都不行！
一缸老年陳醋從天而降，將她從裏酸到外。
方貨郎忙半蹲身子，卸下貨郎擔，問：“陶鯉，你來得可真及時，我正想你！”
“想我？”陶鯉覺得怪怪的。
豈止是怪怪的，簡直是不要臉！方貨郎一個男人竟說想念陶鯉，真是……氣死人了！敢覬覦李青青的男人，真是太過分了。她雙拳緊握，恨不得一拳又一拳把方貨郎打的鼻青臉腫！
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方貨郎確實對陶鯉心有不軌，她跟蹤得太對太及時了！她倒要看看，恬不知恥的方貨郎還能做出什麽惡俗行為來！
方貨郎一邊拿鑰匙打開籬笆門鎖，一邊解釋說：“陶鯉，你別誤會，我話沒說完呢。我是想你咋還沒來拿面粉。”
耍滑頭的方貨郎，圓話挺溜的。
純潔老實一根筋的陶鯉，哪裏懂方貨郎的彎彎心眼，“方大哥，面粉還剩一點，能做兩天的包子呢。”
方貨郎及其自然地回答：“那正好拿一些回去，可別用完了再來拿。萬一我這不湊巧面粉全賣完了，你就沒得用，那不是耽誤你做包子賣，耽誤你掙錢嗎？”
“方大哥真好。”
“我把你看成親弟弟，不對你好對誰好？”
這些話甜膩膩的，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李青青一定不敢相信男男膩歪起來沒女人什麽事！她握緊的雙拳，指甲幾乎戳進肉裏，唯有這般輕微痛感才能讓她保持清醒，保持冷靜。
方貨郎又問：“陶鯉，你是不是沒吃晚飯便過來了？”
“爹娘非要我吃幾口墊墊肚子，我就吃了五口飯而已。”
五口飯！陶鯉真老實！
方貨郎笑道：“才五口飯而已，還不夠塞牙縫吧？巧了，我得了一塊上好的鹵牛肉，炒幾個好菜，咱們溫上酒邊吃邊聊。”
陶鯉滴酒不沾！方貨郎竟要陶鯉喝酒？李青青差點控制不住沖出去拉著陶鯉的手說我們回家！
陶鯉趕在她做出沖動行為之前便答話，“方大哥，我不會喝酒，娘子還等著我呢。”
只娘子二字，李青青便心暖了，陶鯉記著她，她摸黑吹風盯梢吃點苦算得上什麽？
“陶鯉，是男人都會喝酒。你放心，我不會灌你酒，喝酒暖身子，酒過三巡，聊天才有意思。”
“方大哥，我真不喝酒。”
“喝不喝酒，等會再說，先進屋再說。”
陶鯉羊入虎口，方貨郎會把他吃幹抹凈嗎？
155撞破特殊癖好（二）
待陶鯉和方貨郎進屋點燃蠟燭後，趁著籬笆院子門沒落鎖，李青青行動矯捷地推開院子門，循著兩人的交談聲，她選好偷窺地方後，便弓著身子藏好了。
陶鯉把提來的點心和狐貍毛手籠一並塞到方貨郎手上。
“陶鯉，我說了，你來就來，不用帶東西來，你跟我客氣什麽？還有，這狐貍毛手籠，弟妹不喜歡？”
“方大哥，點心和手籠都是娘子讓我送給你的。”
陶鯉把李青青說得話記在心上，她覺得自己沒嫁錯人。
“弟妹真是太客氣了，這一次，我便收下，下一回切記別帶任何東西來。”方貨郎笑納點心，卻不肯收手籠。“陶鯉，手籠送給弟妹用，你拿回來，豈不是打我的臉？”
陶鯉答：“娘子說她不需要。”
“不需要？她不喜歡這種毛色？還是嫌白狐貍毛太打眼？或者是不夠暖和？”
一句又一句質問，陶鯉哪裏招架得住，半天答不上來。
“陶鯉，你不把我當哥哥看是不是？是什麽原因，你明白的告訴我。之前，我是想著大冬天的，有個手籠暖手多好啊！縣裏那些有錢的婦人出高價我都不賣，只送給弟妹用。沒成想，弟妹這麽嫌棄，我這個當哥哥的委實是有點傷心了。”
拿人手短，沒來由的收那麽貴重的手籠，豈不是讓陶鯉和李青青兩夫妻日後要受方貨郎牽制？畢竟小夫妻買不起，也不想付出對應的代價，拒絕誘惑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方大哥，娘子不肯要，我也沒辦法。”
“好吧好吧，枉費我一片好心。既然她不要，我收回就是。”
歸還手籠鬧了不愉快，李青青盼著方貨郎下逐客令，誰知，方貨郎像個沒事人似的，著手準備晚飯！
方貨郎獨居，沒有女人料理一日三餐，自然得他自己下廚。陶鯉坐在木凳上擇菜，方貨郎拿刀切鹵牛肉，他一邊切一邊說：“陶鯉，我這個當大哥的真是羨慕你。你家有嬌妻，一大家人圍著你轉，吃喝拉撒啥也不用操心。不像我，事事靠自己，挑著貨郎擔走街串巷一整天累得腰酸背疼，回到家冷鍋冷竈，連熱水都喝不上。等會兒，你幫我捏捏肩捶捶背行嗎？”
“方大哥，你娶親就有媳婦照顧你了。”
方貨郎苦笑著回答說：“陶鯉，婚事哪有那麽容易？我看多了女人，長得醜的瞧不上，若是娶了個漂亮媳婦，我整天在外做生意，她要是在家裏偷人給我戴綠帽子，我後知後覺，可別替奸夫淫婦養大孩子，那我豈不是要氣死，要被人笑掉大牙？”
陶鯉大致聽懂了意思，卻不知怎麽回答才好，只低聲呢喃說：“娘子長得好看，但她是真心待我的。”
對於在外被迫吸入一口口冷風的李青青來說，陶鯉那句話比姜茶還要暖人心。
方貨郎切好鹵牛肉，將厚薄適中的牛肉片裝進青花瓷盤時炫耀了一下刀功，又說：“陶鯉，不是我說你，你和你媳婦模樣登對，但腦子不般配。她長得太好看了，但凡有個男人勾引她，只怕她就不甘於貧賤生活，會跟人私奔的。你啊，要多留個心眼，自己的女人看緊點，可別雞飛蛋打兩頭空。”
可惡！方貨郎竟如此黑信地教唆陶鯉提防李青青！方貨郎真是實打實的心術不正。
陶鯉停下擇菜的動作，鄭重地說：“方大哥，我娘子會跟我過一輩子的。”
“剛結婚的女人哪個不是那麽說？哄你的話罷了，你倒當真了。”
“不，我娘子是真心的，我也喜歡她。”
“好好好，我祝你和你媳婦恩恩愛愛，早日生個大胖小子。”
方貨郎的教唆告一段落，李青青漲得通紅的臉也回歸尋常臉色。她完全肯定方貨郎滿腦子歪心邪意，並不是什麽正經人。今晚過後，她一定會讓陶鯉和方貨郎一刀兩斷再也不往來。
方貨郎洗菜、切菜，讓陶鯉坐著，說了些關於菜之類的話。
菜洗凈切好，該下鍋了。方貨郎說：“陶鯉，你幫我燒火成不？”
“好啊。”
“我有火折子，你會用嗎？”
“好像不會用。”
火折子在這片土地並不太常見，因為火折子要好的草紙或紙錢做，誰舍得用呢？不過，她聽說火折子只要掀開蓋子，輕輕一吹便有火苗。有了火引子，生火變得簡單多了。
“那我來教你。”
方貨郎提出教陶鯉使用火折子，會不會是手把手教學？方貨郎會趁機占陶鯉便宜嗎？李青青意識到事態嚴重，忙用沾了口水的手指將紙糊的窗紙捅了一個洞。她不敢戳得太大，怕暴露。她瞇著左眼，右眼對準紙洞往裏窺看。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只見陶鯉正對著竈膛口坐著，手裏拿著一個火折子，以新奇又好奇的眼神上下左右地看火折子，就像覓得了一個新寶貝。
方貨郎緊貼著陶鯉的後背蹲下，左手已搭上陶鯉的左肩，右手摸著下巴，似是在思索下一步怎麽行動。
“好玩嗎？”
“好玩，這東西能起火？”
“對，你把蓋子打開，對著吹氣，紅色的火苗便顯現出來。”
“有這麽神奇？”
“你試試就知道了。”
這種哄小孩的路數，方貨郎竟用在陶鯉身上！而且，方貨郎早就用火折子點了蠟燭，此刻無非是想調戲陶鯉罷了！李青青恨不得此刻電閃雷鳴，讓雷公電母收了方貨郎這個色狼妖孽！
陶鯉露怯，說：“方大哥，我不敢，怕用壞了。”
“火折子又不是耗費千萬金制成的，這東西挺便宜的，就算壞了，我再弄一個就是。你只管放心大膽的吹。”
無後顧之憂的陶鯉，展露出童真的一面，按照指導掀開了蓋子，頭往後仰準備吹。
誰知，方貨郎竟把頭歪向陶鯉，嘴巴嘟起，似是要親陶鯉！
好一個不要臉的方貨郎！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便不知道陶鯉是李青青罩著的！她的男人，決不允許任何人玷汙，無論是男是女！
她豁出去了，低頭撿了個石子，往大門處一砸！
156撞破特殊癖好（三）
李青青心跳到嗓子眼，緊張極了，若是被方貨郎發現，接下來便要面臨尷尬的場面。
砸門的聲響很大，陶鯉和方貨郎都聽見了。
“方大哥，大門響了。”
“沒事，有時候周圍的阿貓阿狗頑皮，把門弄的響，不妨事的。”
方貨郎竟半點不畏懼，他就不怕有人聽見嗎？真是太膽大包天了！不過，李青青算是安全了。
方貨郎鼓舞道：“趕緊吹吧，別墨跡了。”
陶鯉鼓起腮幫子，使勁一吹，黑漆漆的火折子冒煙的同時竟跳躍出紅色的火苗！
陶鯉驚呼：“好神奇！”
“好玩嗎？”
“好玩。”
“這個火折子送給你，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剛才偃旗息鼓沒有揩油的方貨郎，竟要正大光明的提條件了。李青青回憶起大婚當日，陶鯉玩弄手帕的傻模樣，玩物對他的吸引力太大，他早就忽視任何危險了。她豎起耳朵，打起精神，一定要聽清楚接下來方貨郎還能說什麽不要臉的話。
“你主動親我一下。”
親！
親你個大豬頭！
李青青巴不能隔空把方貨郎打成祭祀的豬頭！
陶鯉滿眼都被新奇好玩的火折子給迷住了，左耳進右耳出，壓根沒聽清，只哦了一聲當作回答。
“陶鯉，既然你答應了，就要付諸行動，不然我可要把火折子收回來了。”
火折子對陶鯉的新引力太大，方貨郎居心不良竟用火折子這樣的玩意來牽制陶鯉，利用他是個傻子，區分不出來人與人相處安全界限在哪裏，竟要引誘陶鯉越界，獻出寶貴的一吻！
方貨郎要搶走火折子，陶鯉急了，“方大哥，我要玩火折子。”
“陶鯉，我剛才說了，火折子可以送給你玩，但你必須親我一下。”
這一回，陶鯉聽得清清楚楚，略顯驚訝地問：“親你？”
“是啊，咱們是兄弟，是八拜之交，摟摟抱抱沒事，親也沒事的。”
放狗屁！兩個男人摟摟抱抱和親，怎麽會沒事？一旦陶鯉親了方貨郎，那接下來是不是要直接入洞房？李青青氣的怒血上湧，想立即沖進去解救陶鯉，又想再看看方貨郎有多無恥，而陶鯉會如何應付。情勢還沒發展到最危急的關頭，她暫且忍耐觀看一下。
“方大哥，娘子說我只能親她。”
李青青確實說過這話，陶鯉牢記在心，她無比欣慰。看來，陶鯉也不是太傻。
方貨郎哈哈大笑，“陶鯉，從進屋到現在，你已經說了不下五次娘子娘子的。今晚是咱們兩兄弟吃喝玩樂的時間，你權且把她忘了，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咱們做一些兄弟之間加深感情的事，保證讓你爽翻天。”
爽翻天？可拉倒吧！沒把屋頂給掀了，已經算是李青青寬容大度了。方貨郎對陶鯉的言語冒犯和引誘，簡直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她稍微醞釀情緒，打腹稿，馬上營救可能失身的陶鯉！
陶鯉倔強地說：“不行，我忘不了娘子。”
“陶鯉，我沒讓你徹底忘記她，只是讓你別老是娘子娘子的，我單身快三十年，你老說娘子，不是戳我痛處嗎？”
“好吧，那我不說娘子了。”
“瞧瞧你，說了不說還說！”方貨郎裝出惱怒的樣子，“陶鯉，你壓根不想來找我對不對？你想跟我絕交，是不是？那你以後可別想以那麽優惠的價格買到面粉，更別想從我這弄到新奇的好玩意。”
好一個方貨郎！威逼利誘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使得賊溜啊！
陶鯉急切地說：“方大哥，我要買面粉做包子的。”
“我知道你要買面粉做包子，所以我每次都以很優惠的價錢賣給你。現在，你親我一下。等會做好了菜，咱們邊喝酒邊聊，今晚你別回去了，咱們幹些有趣味的事。”
親！
灌酒！
整晚不能離開！
方貨郎的險惡用心顯而易見！
忍字頭上一把刀，刀懸在李青青頭上太久，忍無可忍，該出手了！
方家竈膛口，陶鯉肯定地說：“不行，娘子等我呢。”
方貨郎惱了，“娘子娘子！娘子就有那麽重要？要不你明天把她一起帶來，咱們三個人雙宿雙飛。”
說到最後，方貨郎神色迷離。
陶鯉茫然不解，“方大哥，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方貨郎逼近陶鯉，“陶鯉，你身高八尺，豈會不懂巫山雲雨妙不可言？”
陶鯉更加不懂了。今晚的方貨郎，怎麽變得面目可憎，滿口胡言？
“方大哥，你怎麽了？”
方貨郎雙手鉗住陶鯉的左右手，“我怎麽了？你沒看出來，我想那件事想得發瘋了嗎？我讓你晚上來，就是為了讓你成全我！”
今晚的方貨郎很可怕，就像一把燃燒的火棍要將陶鯉給燃燒殆盡。方貨郎怎麽變成這樣？陶鯉弄不明白。
方貨郎繼續激動地說：“你不是問我為啥不娶妻，我不是沒錢，只是不喜歡女人！我是斷袖，有龍陽癖好，每次一看到你，我就想跟你做那事，難受得很。今晚，你必須給我！”
方貨郎不喜歡女人，喜歡的是男人！
陶鯉恍然大悟，說不清道不明給什麽，但他真的在那一瞬間茅塞頓開：方貨郎對他別有所圖！
陶鯉察覺到危險，一想到娘子還在村子裏等他，便急著脫身。“方大哥，你放開。”
“不行，我不放，你乖乖從了我，我會讓你體會到不一樣的……”
“方貨郎！陶鯉！”
門被拍得異常響，陶鯉一下就辯聽出是李青青的聲音。
被情欲充斥雙眼的方貨郎，警告陶鯉：“別出聲，只當咱們不在。”
“不行，外面冷，娘子找我，我必須出去。”
“陶鯉，你只要出了這個門，以後你就甭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東西！火折子不給你玩，面粉不賣給你，你自己想想吧！”
157安撫（一）
“夫君！夫君！你在不在裏面？”
“陶鯉，機會只有一次，你考慮好再決定。”
陶鯉從未面臨過如此嚴峻的考驗。他既不想娘子傷心，也想要火折子、買面粉等。彼時，他尚不知道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也不知道有舍才有得，兩樣都不舍棄那是不可能的。
陶鯉癡癡地問：“方大哥，我想要火折子和買面粉，我也想去見娘子，可以嗎？”
“陶鯉，你真是傻到了不能再傻的地步！你去見你娘子，豈不是讓我獨守空房？我等你已經夠久的！你見了她，就甭想從我這裏得到半點好處！”
方貨郎疾言厲色的樣子，有點把陶鯉給嚇住了。往日和和氣氣規規矩矩的方貨郎，竟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
在外面敲門數十遍的李青青，越發焦慮，屋裏的燭光照舊亮著，卻沒人開門應答。毫無疑問，陶鯉遇到難處了！
“夫君，開門！夫君，快點開門！好冷啊！我快冷死了！”後面的字眼幾乎是帶著哭腔說得，陶鯉最受不了她哭，她一哭，向陶鯉提任何要求都會得到滿足的。
屋內的陶鯉聽了心如刀割，“方大哥，娘子好冷，我得去開門。”
“你開門？”
方貨郎的一雙黑眼珠轉來轉去，一個邪惡的念頭浮現在方貨郎的腦海裏。“好，你去開門，把弟妹請進屋來喝杯茶。”
“行。”
陶鯉不作他想，見方貨郎松手後便舉著火折子迎接李青青。
久久沒人回應和開門，李青青喊得喉嚨都快嘶啞了。她的喊叫聲那麽大，裏面的人不可能沒聽見！先禮後兵，她得發威了。
“再不打開門，我就踹了啊！”她整個人似是被打了雞血一般，後退幾步，預備擡腳狠狠一踢時，大門從裏打開了。
“娘子！”
“夫君！”
雖然陶鯉和李青青只分離了不到半個時辰，但卻像過了半輩子那麽難熬。
風一吹，火折子燒得更旺，借著微弱的火光，李青青看清陶鯉的模樣，棉衣長褲穿得整整齊齊的，盤起的發髻沒有絲毫散亂，這說明什麽？說明方貨郎未得手！她出現的很及時！
陶鯉一邊搖晃籬笆門，一邊說：“娘子，方貨郎請你進去喝杯熱茶。”
方貨郎請李青青喝茶？她一介女流，手無縛雞之力，陶鯉被困多時，她若是貪茶喝，萬一她和陶鯉都被方貨郎算計，那可完蛋了！就算方貨郎還沒齷齪到那種地步，防人之心不可無，她絕對不會去喝茶的，也不會連累陶鯉剛出狼窩又入虎口的。
“夫君，這麽晚了還喝什麽茶啊？咱們回家吧，別讓爹娘擔心。”
“好，咱們回家。”方貨郎家，陶鯉確實不想呆，他邁步往外走。
“夫君，做人要懂禮貌。方貨郎好心好意請我喝茶，我不進去喝，也得跟他說一聲，不然就是不把他這個主人放在眼裏。”
陶鯉點點頭，高興地說：“娘子，我知道了。”
陶鯉不太會說話，又遭受了一定的驚嚇，自然要李青青出面說。她仍是站在院子外，絕不踏進屬於方貨郎的骯臟之地。“方大哥，多謝你的好意，我茶就不喝了。”
方貨郎這才走出大門，手裏拿著一白色東西，“弟妹，你來一趟也不容易，怎麽能不喝杯熱茶就走了呢？”
喝茶？萬一丟了清白的身子可怎麽辦？李青青不能冒險，一看方貨郎的嘴臉就覺得惡心，表面上真誠地應付道：“方大哥，來日方長，我和夫君一定會常來叨擾的，你不要嫌我們煩就成。”
“弟妹說笑了，你和陶鯉是稀客貴客，我巴不得你們天天來。”方貨郎輕嘆一聲，“既然你們急著走，我也不好久留。聽陶鯉說你不喜歡這白狐貍毛手籠，一時半會也沒合適的東西送給弟妹，你權且收下，隨便用用。”
無功不受祿，占便宜沒有好下場，李青青無比清醒，答道：“方大哥，陶鯉不會說話，白色狐貍毛的手籠，毛軟又暖和，只是我一個農婦，配不上這麽好的東西，沒的糟蹋了頂好的手籠。”
“弟妹謙虛了，你年輕貌美怎麽就用不得呢？我說你用得就用得，你就給我這個大哥一個面子，甭推辭了。”
“方大哥，我受之有愧，無以為報，真的不能收。”
李青青擔心方貨郎強塞手籠，趕忙奪了陶鯉手裏的火折子，遞給方貨郎，說：“方大哥，你需要火折子生火做飯，趕緊拿去吧。”
“陶鯉喜歡玩火折子，我送給他玩的。”
“陶鯉就是三分熱度，家裏太多玩具夠他玩，火折子是危險物件，他人傻不會保管，沒的惹出什麽禍事。”
禍事！李青青故意往嚴重了說，就是為了恐嚇方貨郎。
方貨郎火折子和手籠都送不出去，沒有再攀談的意思，說：“夜黑風高，我還沒做好晚飯，恕不遠送。”
“真是耽誤方大哥寶貴的時間了，方大哥趕緊去做飯吃，可別餓肚子。我們這就走，請方大哥留步，不用相送。”
“路上小心，歡迎常來。”
虛偽的告別後，李青青和陶鯉走了不到十幾步路，便聽到方貨郎呸了一聲，將籬笆門關的異常響，好像在借故瀉火。
李青青無比慶幸沒去方家喝茶，否則只怕方貨郎早就露出獠牙，將她和陶鯉這一對獵物剝皮享用了。
天上有半彎下弦月，月光暗淡，勉強可以照出馬路的輪廓。李青青和陶鯉手牽手走在鄉村路上，任由寒風刮來，兩雙腿邁著一致的步劃，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出方家村，李青青有感而發，“夫君，好險啊。”
“娘子，今晚方大哥很奇怪。”
李青青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問：“夫君，方大哥怎麽個奇怪法？”
陶鯉直言：“他要我親他。”
饒是目睹了那一幕，李青青還是覺得難以接受，以誇張的語氣反問道：“親他？”
“對，他給我玩火折子，他就要我親他才行。”
“真是太壞了！把你當小孩，用玩物引誘你！”李青青義憤填膺，“他還說了啥？”
“娘子，為什麽方大哥會想要幹我？”
158安撫（二）
方貨郎要求陶鯉主動親一下，李青青是親耳聽到的。但方貨郎那個臭不要臉的光棍，竟能說出那麽惡心的話來，她要氣炸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方貨郎就是個斷袖，看上了陶鯉！
在解答問題之前，她詢問：“夫君，那個不要臉的方貨郎對你說了哪些冒犯你的話？”
“娘子，他說了好多話，我記不清了。”
李青青跟陶鯉生活了大半年，雖然他傻，但他記憶力不錯，簡單的話說一遍他就能記住，稍微覆雜的話多說幾遍，他一定能記得牢牢的。陶鯉不是不記得，而是被嚇壞了。
“夫君，你想到什麽說什麽。我是你娘子，不管厚顏無恥的方貨郎說了什麽猥瑣的話，你都可以學給我聽。我不會告訴其他人，我會為你保守秘密。”
有了李青青的循循善誘，陶鯉才試著回憶起一些詳情。
“娘子，方大哥……”
李青青氣憤地說：“夫君，他不配當你大哥，不得人尊敬的一個貨郎，叫什麽大哥？你叫他方貨郎就成。”
“方貨郎說他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叫什麽龍袖……”
“不是龍袖，而是斷袖，特指男人喜歡男人。”活了兩世的李青青生活平淡，平時沒遇到過斷袖，但她在河邊洗衣時，聽那些婦人說有些達官顯貴跟女人結婚只是掩飾，實際上喜歡幼童或貌美的男子。為了滿足私欲，讓手下人去尋覓好下手的獵物。獵物想攀龍附鳳飛黃騰達的話，以色事人也不覺得羞愧，但很多人那方面有變態的癖好，折磨死人也不在少數。
活了兩世，李青青第一次生出強烈的厭惡感。方貨郎喜歡男人，她不反對也不支持，方貨郎找誰洩欲不好，非要找癡傻的陶鯉？她和陶鯉相親相愛，真的是愛到深入骨髓的地步，她無法忍受她還沒跟陶鯉圓房，陶鯉美好而清白的肉體便被另一個臭男人給占有了。
愛情是自私的，她只能自私一回。
“娘子，為啥方貨郎會喜歡男人？男人不是應該喜歡女人嗎？”
李青青不知道怎麽回答好，她不想給陶鯉留下陰影，又必須提醒陶鯉提防方貨郎。她坦誠地說：“夫君，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說不清楚的，大部分男人喜歡女人，小部分男人喜歡男人，興許還有女人喜歡女人的。人性覆雜，千人千面，喜好各有不同。唯有一點，你要記著，你是男，我是女，我們結為夫妻，我們這對男女相親相愛就夠了。”
窮則獨善其身，李青青和陶鯉的任務是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早日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其他事，兩人管不了。
“好，娘子我記住了。”
“那你重覆一遍。”
“我要寵愛娘子。”
“總結的不錯。”
走到半路，陶鯉和李青青心情都寬敞了許多。
雖然這一次陶鯉成功逃脫魔爪，但事情還沒完。李青青思慮再三，說：“夫君，咱們這次算是得罪方貨郎了，以後想買面粉只怕難了。”
“娘子，那可咋辦？”
買不到面粉，就不可能做出包子來，兩人收入銳減，極有可能入不敷出。包子得繼續做，面粉必須買！可李青青和陶鯉雖窮也有骨氣，世上不只有方貨郎賣面粉，還有很多行為端正的貨郎賣面粉。“咱們去集市上買。”
“娘子，你討厭方貨郎？”
經歷了今晚的事情，她別說討厭方貨郎，覬覦她的男人，想把方貨郎命根子割掉的念頭都有！
聽陶鯉軟糯的語氣，似乎他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李青青苦口婆心地勸說：“夫君，不是我這個人小心眼，實在是朋友夫不可欺！你是我的男人，他看上你，還想對你上下其手！我都沒跟圓房，怎麽能便宜他？夫君，我知道你是重情重義的人，可他的汙念不除，你一去他那買面粉便有失身的危險！失身懂嗎？女人要是被別的男人玷汙身子，貞潔烈女會跳河自盡的！”
“娘子，方貨郎待我很好，我……”
陶鯉太心善，他不懂得他是一頭小羊，方貨郎就是一條狼，羊總在狼面前晃悠，狼的天性是吃羊，羊被吃幹抹凈是早晚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他對危險渾然不知，李青青只能扮演惡人的角色，把危險降到最低。“夫君，我聽出來你的意思，你還想在方貨郎那裏買面粉，對不對？”
陶鯉給出肯定回答。
“夫君，難道你還想隔幾天就經歷一次被方貨郎威逼利誘？那是方家，你屢屢去他的地盤晃蕩，如果他軟硬兼施甚至找來幫手，我們可就沒今晚這麽好的運氣輕易就脫身了。你太善良，不懂人世險惡，我不是教你變壞，而是要對人有所提防。有句老話叫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陶鯉頷首，憋出一個問題來，“娘子，你咋知道我有危險？”
她幹脆利落地回道：“直覺！”
“直覺是什麽？”
“女人心中的一種感覺！我與你心意相通，你有危險，我能察覺到的。”
“好神奇。”
李青青哈哈大笑，“夫君，我騙你的！”
“娘子，你為啥騙我？”
“逗你玩啊！”她稍微停了一下，解釋道：“方家村裏並沒有我的舊時好友，你去方貨郎家裏後，我就躲在外面偷看，伺機而動。”
“原來娘子沒走開啊！那我咋沒看到你？”
“是不是很意外？”原本興奮的音調瞬間變成哀戚戚的，“夫君，我一聽方貨郎要晚上找你，就懷疑他居心不良。可我又沒有證據，不能平白誣賴方貨郎。所以，把你當誘餌送到方貨郎眼前，他一下子就露出了本來面貌。我一直在偷窺，看他對你汙言穢語，我生氣極了。”
有驚無險的度過難過，陶鯉有感而發道：“娘子，有你真好。”
“夫君，是你對我好在先，我想要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怎麽能看著你掉入陷阱？我讓你不要跟方貨郎往來，你能答應我嗎？”
“好，不跟方貨郎來往。”
159能屈能伸（一）
歷經這件事後，李青青明顯感覺到陶鯉對她比以前更好了，簡直到了好得不能再好的地步。
小夫妻恩愛日常是這樣的。
不到五更天，陶鯉便輕手輕腳地起床，臨時和面，擔心剁肉餡會吵到一家人好眠，他便提前一晚剁好，獨自包包子，待包子上籠蒸時，才去叫醒李青青；天蒙蒙亮，小夫妻手牽手出發去正修書院，淘米、煮粥、燒火、洗菜、做飯等雜事，幾乎全部被陶鯉包了，李青青要撒嬌才能搶來燒火的差事；一有空，他便切蘿蔔片烤到合適的程度，替她擦手，堅信能讓她的凍瘡好起來；到了晚上，他先進被窩，暖床，待李青青上床後，怕她的腳冷，他便夾住她的雙腳，她的雙手則放在他的胸口。
每天從早到晚都能感受到陶鯉細致又體貼的愛意，她總結為一句話：男人細心起來，沒女人什麽事，女人只要死心塌地的愛著男人即可。
雖說小兩口日子過得甜甜蜜蜜，但生活中不是沒有煩惱。李梅花時不時的刁難不必細說，最讓李青青發愁的是買面粉。
冬天出門都要靠勇氣，陶鯉跟她一起去書院炒菜做飯已經是忙活了大半天，再從正修書院出發去縣裏集市上買面粉，最後由陶鯉扛著面粉從縣城步行七八裏路回家，陶鯉不喊累，她看著都累。此外，陶鯉對面粉要求頗高，她不敢一次買太多，小批次頻繁地買面粉，糧行店小二也不大代價他們。綜合起來就是一句話：她不是舍不得錢買面粉，而是舍不得陶鯉太過勞累。
在這種情況下，李青青多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方貨郎賣面粉比縣裏還稍微便宜一些，從不短斤缺兩，幾乎是以進貨價賣出，面粉質量也很穩定，只要陶鯉拿著錢去買，買多買少都隨意，服務態度甩糧行店小二太多。可以說，她和陶鯉選擇從方貨郎那裏買面粉，絕對是只賺不賠的買賣。
假如陶鯉做的是大買賣，每天要用掉幾十斤甚至上百斤面粉，那她必然願花心思仔細挑選供應面粉的貨商。可一次買幾斤，不受糧行待見，她和陶鯉花了錢還買個不開心，非常影響他們美好的心情。
向方貨郎低頭，讓陶鯉再涉險，李青青又做不到。一連幾晚她身體溫熱，卻睡不著。
轉眼到了十一月初一，陶鯉一起床，李青青便立刻醒了，穿好衣裳後便去給他打下手。沒曾想，許久不早起的李梅花和黃玉霞一同現身，各拿一個竹籃裝了瓜果點心。
穿戴整齊的李梅花，提著一籃子食物，囑咐陶鯉說：“鯉兒，我帶玉霞去廟裏上香，保佑咱們家多子多福，早日發大財。”
“娘，您慢點。”
每個月初一和十五是去廟裏上香的日子，虔誠的信徒會雷打不動，次次都去。她們去求子，也是想李青青和黃玉霞早日為陶家開枝散葉。身為大兒媳婦肚子還沒動靜，李青青低眉順目，送別李梅花和黃玉霞，並叮囑她們路上小心。
屋外仍是一片漆黑。
李青青轉身回屋，看陶鯉熟練地做包子，“夫君，你教我做包子吧。”
“娘子，做包子我來就行，天這麽冷，你再去睡會。”
“我已經睡飽了。”
李青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