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回門(四) (25)

關燈
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凝神看陶鯉做包子。他的手大卻很靈巧,拿一塊面皮,包一大坨肉餡,左右手配合得當,一個個褶子捏出,最後捏成一圈,一個精巧的包子便出現了。

“夫君,新買的面粉質量如何?”

“娘子,面粉不夠細膩,我篩過兩遍才好用。”

新買的面粉質量不夠好。

雖說李青青不是做包子行家,但她想著面粉是最初級的原料,面粉質量不好,定會影響包子口感。正修書院定陶家的包子,無非是看中包子好吃。

她有一個很宏大的設想,還不曾告訴過任何人。陶鯉喜歡做包子,年前看一下手裏盈餘多少錢,看是否夠給他盤一個鋪子專門賣包子。她不像大半年前輸不起,包子賣不出去便沒活路。陶鯉的包子事業起初沒起色,她多從百寶園裏弄點珍稀藥材賣掉就行。只要陶鯉做的包子好吃,總會有人願意花錢買包子吃。畢竟,民以食為天,新鮮出爐的包子香味又是那麽誘人。

輾轉反側好幾日沒想通的事情,她大徹大悟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她雖不是大丈夫,但完全可以能屈能伸。

“夫君,如此說來,還是方貨郎提供的面粉好。當初,我一氣之下讓你不要再找他,確實是太武斷了,沒有想到後面這些麻煩。”

李青青不得已向現實低頭。

陶鯉包完最後一個包子,問:“娘子,你啥意思?”

李青青往蒸籠上鋪上一整塊紗布,再和陶鯉一起碼放包子,包子與包子之間有一定的間隔。

她擺包子時,回道:“夫君,我改變主意了。咱們夫妻倆精力有限,每次買一點點面粉,店小二都不願把真正好的面粉賣給咱們,即使咱們出得起高價。既然如此,咱們何不仍找方貨郎買面粉?”

陶鯉反問:“娘子,你不是很討厭他,不喜歡我去找他嗎?”

“對,我是很討厭他,也不喜歡你去找他,但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方貨郎家買面粉。”

陶鯉不解,“娘子,討厭一個人,就不跟他玩,咱們還去找他幹嘛?”

“買面粉啊。”

陶鯉仍是說:“娘子,我也不喜歡方貨郎,我不想找他。”

包子擺放好,再發酵一會就能蒸了。趁此機會,李青青趕忙開解說:“夫君,咱們都是成年人,不能像孩童時喜歡誰就跟誰玩,不喜歡誰就繞道走遠。方貨郎提供好面粉,能讓我們省心。我們和方貨郎還沒撕破臉,之前那晚不愉快的事,就留在記憶裏時時提醒我們要多防備人。”

“娘子,我不想一個人去方貨郎那裏買面粉。”

陶鯉終於知道去方貨郎家買面粉是件危險的事!

160能屈能伸(二)

單純的陶鯉,把一切都看得太過簡單,喜歡就接觸,不喜歡就推開,如果人生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

李青青不想逼迫陶鯉,便說:“夫君,剛買的面粉還剩下不少,咱們都考慮幾天再說。”

陶鯉和李青青夫妻就是否去方貨郎家買面粉一事未達成一致,不曾想,兩人下午未時末回到烏山村,竟撞見了老女老少圍著方貨郎的貨郎擔,熱鬧非凡。

李青青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想著,假如方貨郎主動打招呼,她便也跟他寒暄幾句,維持表面上熟絡的樣子;假如方貨郎當作沒瞧見兩夫妻,她拉著陶鯉一言不發走開也不為過。

四處奔走的方貨郎,做人很有一套,他應付著婦人們的提問,還要防備小孩偷東西,如此忙碌的時候,他還抽空打招呼說:“陶鯉,弟妹,你們來了!”

李青青說:“方大哥,你先做生意,待會去家裏喝杯熱茶。”

陶鯉因著別扭而不言不語。

有婦人問:“青青,你認識這位貨郎啊?”

新婚婦人認識貨郎,難免會被人說閑話。李青青再三斟酌,想著怎麽回答才能滴水不漏。

方貨郎笑答:“這位大姐有所不知,我與陶鯉情同兄弟,他的家人我全都認識,待會兒我還要去他家喝杯茶,歇會兒呢。”

方貨郎替李青青圓場了。

既然要請方貨郎回家喝茶,李青青和陶鯉只得候在路邊,等待方貨郎做完生意。

天氣轉冷,貨郎擔最吸引孩子們註意的是一種叫飴糖的零嘴,由麥芽糖熬制而成,有一大圓塊飴糖和手指一般的小塊糖,區別在於大塊糖想吃不大方便,要大人拿錘子或菜刀砍下飴糖才能吃。一根根的小塊飴糖深得小孩喜愛。

小孩子們都吵著要吃飴糖,婦人們愛講價,話又多,由是耽擱了不少時間。

直到申時二刻,方貨郎才跟著陶鯉和李青青踏進了陶家。

陶家家境一般,正廳就一張八仙桌和四條紅漆斑駁的條凳,中堂上懸掛著送子觀音圖,地掃得幹幹凈凈,勝在整潔幹凈。

李青青奉上茶,方貨郎抿了一口,讚道:“茶味極正,入口合適,讓弟妹費心了。”

陶鯉不怎麽說話,李青青只能請出曾氏作陪。

曾氏好客,說:“家徒四壁,沒什麽好招待你的,真是怠慢了。”

“能有一口熱茶喝,比什麽都強。”

陶冬雪年紀尚幼,不懂避嫌,對貨郎擔異常好奇,礙於曾氏顏面,不敢動手去翻,只能左看右看。

方貨郎主動拿出一大把小塊飴糖,將展開的牛皮紙鋪在八仙桌上,再把飴糖放在牛皮紙上。“這可是縣裏能找出來最好的飴糖,大家嘗嘗。”

陶冬雪立刻跑到曾氏面前,看著桌上的飴糖流口水。

曾氏問:“飴糖多少錢?”

方貨郎答說:“大娘,送給你們家人吃,不要錢的。”

曾氏堅持認為方貨郎花了本錢,必須算錢。

方貨郎隨口說:“十個銅板。”

曾氏活了大半輩子,對物價略曉一二,“哪有這麽便宜?不能叫你做賠本買賣。”

“大娘,我上門來叨擾,本該帶點禮物,一點點飴糖,不成敬意。”

“你來喝茶,是瞧得起我們老陶家,什麽禮物不禮物的,見外了。飴糖的錢必須算,否則你就把飴糖收回去。”

李青青對方貨郎賣給其他人的價錢心中有數,她主動掏錢買下那些飴糖後,第一根拿給曾氏,第二根拿給陶鯉,第三根才遞到了陶冬雪手上。

陶冬雪小嘴嘬著吃飴糖,一個勁地說好吃。

“啥好吃的?我也要吃。”

陶鱔回家了。

李青青靈機一動,想出了個妙招。

方貨郎閑聊一會兒後便告辭,李青青當著曾氏的面,看向陶鱔說:“弟弟,我和你哥有個不情之請想請你幫忙。”

陶鱔嚼碎了一口飴糖,忙說:“大嫂,你說這話就見外了。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就只管開口。”

李青青說:“剛才那位方貨郎,你哥一直找他買面粉,你能不能幫我們隔幾天去買一次面粉?我們會另付買茶錢的。”

曾氏開口道:“兄弟之間應該互幫互助,別算那麽清。”

“就是就是,大嫂擺明了沒把我當親弟弟看。”

陶鱔說得好,但李青青不能采納。陶鱔和黃玉霞沒什麽收入,假如陶鱔免費跑腿,黃玉霞定有怨言。從一開始就定下給買茶錢的規矩,能避免日後相爭。“奶奶,從咱家去方貨郎家,不算近,快要冬至了,天會越來越冷,給弟弟買茶錢也是應該的。”

“嫂子,你真不要這般客氣,為大哥大嫂跑腿,我樂意之至!”

陶鱔推說不要,李青青堅持要給。

從外回來的黃玉霞看見,酸溜溜地說:“陶鱔,我讓你去貨郎那買個針頭線腦的玩意,你不肯去買。現在嫂子請你幫忙,你就屁顛屁顛的湊上去。你是不是沒拎清楚誰才是你媳婦?”

陶鱔罵道:“你這是胡攪蠻纏!大哥大嫂要我這個做弟弟的幫忙,我能推辭嗎?”

“我胡攪蠻纏?你莫不是看上嫂子貌美,她放個屁都是香的吧?好玩不過嫂子,你這個當小叔子的是不是想玩嫂子?”

黃玉霞口無遮攔,說的話不堪入耳。

“你們這是說的什麽混帳話?一件小事而已,給了買茶錢就是,扯七扯八的瞎吵吵什麽?”

曾氏發話,陶鱔和黃玉霞不好再吵。

李青青忙說:“趁著弟弟和弟妹都在,奶奶也做個見證。夫君會告訴弟弟什麽時候去買面粉,夫君會給弟弟買面粉的錢,另外每次給二十文買茶錢,希望弟弟不要嫌少。”

去方貨郎家買一次面粉就能掙二十文錢,一點也不少!

黃玉霞提出:“大嫂,我也跟著他一起去,我是不是額外能得一份錢?”

買面粉陶鱔一個人就能勝任,黃玉霞同行,無非是想多拿一點錢罷了。

曾氏黑著臉,不說話。

李青青說:“弟妹有心幫忙,我高興還來不及。你力氣不大,一次得五文錢怎麽樣?”

“五文錢?”黃玉霞嫌少。

李青青想回話時,曾氏搶白道:“這事就這麽定下來了,青青去準備晚飯。”

161高標準嚴要求(一)

酉正時分,李青青躺進陶鯉早已暖好的被窩。

“娘子,你為啥讓弟弟去買面粉?”

“夫君,我不想你那麽累。”

“可是,要多花錢。”

李青青完全明白陶鯉的意思,讓陶鱔和黃玉霞去買面粉,買一次面粉要多支出二十五文錢。她有宏偉目標,不在乎這點小錢。“夫君,方貨郎跟我們寒暄多時,當那晚的事情沒發生過。這說明他對你餘情未了,假如你一而再再而三前去買面粉,那便是主動送上門。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絕不能眼睜睜看你去涉險。”

陶鯉在她額頭親了一下,道:“娘子,你真好。”

那蜻蜓點水一般的吻,李青青白臉微紅。

陶鯉摟著她,又問:“娘子,為啥你也同意弟妹一起去?”

“夫君,你認為不必多付那一份錢,對不對?可若是省了她那五文錢,咱們兩人便沒有舒坦日子過。”

黃玉霞當著曾氏和大家夥兒的面都能說出好玩不過嫂子那麽汙穢的話,假如李青青不給錢就讓陶鱔買面粉,黃玉霞怕是要在烏山村抹黑李青青和陶鱔這對叔嫂的關系。

舍短取長,維持家庭和睦。

李青青繼續道:“夫君,你別在意這點小事。你我勤勞肯幹,遲早會發達,那點蠅頭小利,就當給他們一點甜頭。以後再有事情請他們幫忙,明碼標價,不用欠人情,也不會被玉霞嚼舌根。夫君,那一點小錢你不必舍不得,你有大事要做。”

“做大事?”

“對,夫君,咱們從七月份到現在,四個月間,一直是肉餡包子。書院的學生和夫子們仍愛吃你做的包子,但堅持做一種口味,書院那幫食客遲早會厭煩。”

陶鯉從未想過會吃膩的問題,他有些焦急地問: “娘子,那怎麽辦?”

“夫君,只做肉包子,時間一長,會膩味的。你得多做幾種餡料的包子,葷素搭配為宜。另外還得下苦功夫鉆研別人做不出來精美別致的包子,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買。到時候,口感多樣,包子樣式多,食客自然被吸引而來。等咱們攢了一筆錢,盤個店面開個包子鋪也不在話下。”

葷素搭配的餡料?別人做不出來精美別致的包子?

一道天大的難題擺在陶鯉面前,“娘子,我不會,我做不到,我……”

“夫君,我一下子提出這麽多要求,你是不是覺得好難好難?也許外人看來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可我真心實意為你打算。你會做包子,你的肉包子堪稱一絕,否則正修書院那幫人也不會百吃不膩。只要你肯下苦功夫,你一定能做到的。”

“不,娘子,我做不到。我很傻,只會做肉包子。”

陶鯉哭喪著臉,已然崩潰,嘴裏不斷呢喃“我傻我做不到”之類的話。

一下子把這麽多現實難題擺在陶鯉面前,她完全能理解他質疑自己應付不過來。她耐心解釋道:“夫君,你先別急著說做不到。我給你打個比方,就好比我們要燉一鍋魚,首先要去抓魚,再去菜園裏摘菜,然後殺魚、煎魚等。讓你做葷素搭配的包子餡,還要做一些樣式新穎又別致的包子,對普通人來說都是大難關,你懷疑自己做不到,實屬情理之中。但是,身為你的枕邊人,我完全了解你的能力。你能去河邊撿彩色石子做發簪,就證明了你動手能力比普通人還強。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代代相傳的老話絕對不會錯。”

陶鯉苦惱地說:“娘子,我真做不到。”

陶鯉不是做不到,而是沒自信。“夫君,你不要這麽快就斷定自己行不行,你都沒去做,你就退縮了。你是頂天立地的男人,你是我的天,你怎麽能當縮頭烏龜?”

縮頭烏龜是罵人的話,陶鯉回道:“娘子,我不想當縮頭烏龜。”

激將法湊效!

李青青忙趁熱打鐵,“夫君,咱縣裏包子鋪賣的包子無非是包子餡和素菜餡的,我嘗過別人做的肉包子,沒你做的味道鮮美,也不像你一個個像模子裏刻出來的,大小和褶子都一樣。你有做包子的天賦,你就是吃做包子這碗飯的。你待我那麽好,我不能埋沒了你這種天賦。我想,調配素菜餡,各種素菜就地取材,隨著時令變化,應該不難。真正難的是做出味道好吃又選擇多的素菜包子。”

“娘子,素菜餡的包子,做好了讓大家嘗嘗。”

陶鯉松口了!

李青青高興地在他臉上吧唧一口,“夫君,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夫君,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陶鯉非常郁悶,道:“娘子,可我不懂啥叫別沒做不出來精美的包子。”

“夫君,你記得每逢逛集市,你都會被捏面人的攤子牢牢吸引住,根本挪不開腿?”

陶鯉興致勃發,答道:“捏面人兒好有趣,有齊天大聖孫悟空!”

“夫君,我問過捏面人的師傅們,那一團團可以捏成飛禽走獸的面團兒就是面粉和糯米粉混合而成的。包子也是用面粉發酵,必然也能像面人兒一樣捏出各式各樣的造型。”

“娘子,我明白了,你是讓我像捏面人兒的師傅們學習!”

經過類比,陶鯉終於領悟到那層意思,也不枉李青青不厭其煩解釋那麽多。“夫君,你真是太聰明了。”

陶鯉撓頭憨笑。

“夫君,今晚說的話你牢記在心,平時多想,再抽時間動手試試。要是需要幫助,只管跟我說,我一定會竭盡所能幫你。”

“娘子,有你真好。”

陶鯉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裏,唯有這樣,他才能覺得娘子不會跑掉,是完全屬於他一個人的。

陶鯉摟得太緊,她一張白嫩的臉憋得通紅,又不想破壞他興致,便忍著也不動,安心窩在他胸口,聆聽他心跳加速。

沒過多久,陶鯉稍稍松開懷抱,興奮地問:“娘子,若是我做到了,你會很高興吧?”

“對,你要是能做到,就是超越了你自己,向世人證明你並不傻。我不僅會很高興,我還會送你一份大禮。”

“大禮是什麽?”

“保密!”

162高標準嚴要求(二)

自打陶鯉接受弄新包子餡和新包子樣式的差事,他便一改往日黏李青青的行徑,陪同她從正修書院回家後,便會扛把鋤頭去田裏勞作。

冬日,農活極少,除了菜園子要收拾,便是給油菜鋤草,算是一年四季中較為輕松的季節。可陶鯉一反常態,不怕冷也不怕苦就是要去田裏幹活,真叫李青青擔心。

她偷偷跟蹤陶鯉兩回,發現他走路極慢,一路上東張西望,像是找什麽東西。

陶鯉掉了什麽?

經過盤問,陶鯉才吐露實情:他在找可以做包子造型的東西。

不聰明的陶鯉,按照他自己想出來的辦法去摸索路子,她深受感動,決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幫助他。

十一月初八早上,陶鯉和李青青刷洗鍋碗後,早上的忙碌算是結束了。陶鯉拿起竹籃和菜刀,卻被李青青攔住,“夫君,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娘子,去什麽地方?。”

“別問那麽多,跟我走便是。”

辰時末,兩人攜手走出正修書院,湛藍的天空飄著棉絮般的白雲,太陽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李青青含笑道:“夫君,清早聽你說面粉快用完了,買面粉的錢幾天前就給你了,你別忘記叫陶鱔去買面粉。”

陶鯉順口回道:“娘子,弟弟昨兒個下午去買面粉,方貨郎不在,他說今天再去碰碰運氣。”

陶鱔整天無所事事,定然是去的太早的。方貨郎白天要做生意,最早也要趕在傍晚時分回家。既然給陶鱔跑腿費,讓他多跑一趟權當鍛煉身子骨。李青青好奇地問:“夫君,那你以前買面粉怎麽次次都沒撲空?”

“娘子,方貨郎叫我什麽時辰去我就什麽時辰去。”

怪不得不會撲空,原來兩人早已約好了!她略微吃醋,“夫君,你怎麽對方貨郎那般言聽計從?”

“娘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太聽他的話了!”

“娘子,我……”

看陶鯉窘迫又急於解釋的模樣,李青青咧嘴笑道:“夫君,我逗你玩的。你不再去方貨郎那買面粉,過去的事情便罷休。”

“娘子,你好頑皮。”

“偶爾頑皮一下,逗你笑,我便開心,多好的事。”

話畢,兩人放聲大笑。

走到半道上,陶鯉驚訝道:“娘子,咱們要去縣裏?”

“對。”

“娘子,時間來不及的。”

李青青明白陶鯉的話。他擔心走路去縣城逛集市,再從縣裏折回正修書院,僅剩一個時辰就要著手準備午飯,時間壓根不夠。她莞爾一笑,“夫君,我把時間掐算好了,不會耽誤做午飯。退一萬步來說,要是趕不及,咱們在縣裏雇一輛牛車回書院,那不就萬事大吉了?”

“娘子,你真聰明。我什麽時候能有你這般聰明就好了。”陶鯉無比欽佩李青青頭腦,好像天底下就沒有難得倒她的事情。反觀自己,總被人說成忒笨了,豬腦袋,榆木腦袋等。

看他臉上笑容漸漸消失於無形,李青青頗感心疼,“夫君,你一點也不笨,你是大智若愚。”

“愚?那也是笨。”

“不不不,夫君,你別總是一味貶低自己,你會做包子,你完全可以在社會立足。反倒是一些游手好閑碌碌無能的人才要羨慕你呢!反正我就非常欽佩夫君你能做那麽美味的包子。”

李青青眨巴著烏黑明亮的眼珠,凝神看他,鄭重說道:“夫君,你是天底下最棒的男人,我仰慕你,想跟你牽手到白頭。”

眼神真誠,感情真摯,陶鯉受到鼓舞,將她拉入懷中,“娘子,有你真好。”

“夫君,有你也真好。”

兩人十指緊扣,跑跑跳跳進城去。

走在縣裏最為繁華的街道上,出來逛街的人熙熙攘攘,但店鋪鱗次櫛比,小貨攤沿路擺放,從女子首飾到柴米油鹽,從絲綢布匹到瓜果蜜餞,從冰糖葫蘆到捏面人兒,樣樣齊全。

各式玩物吸引住陶鯉的目光,每路過一個攤子,好好玩,根本挪不動道。

李青青只得連拉帶拽,哄他說:“夫君,今天有正事要辦,改天讓你逛個夠。”

“娘子,啥正事?”

“帶你去打牙祭。”她擔心陶鯉不明白打牙祭的意思,又補充道:“就是去吃好吃的。”

難道要去吃燒雞、燒鵝、烤鴨、烤乳鴿、紅燒肉、鹵牛肉等肉菜?

孰料,李青青逛了一整條街,竟買了八大袋包子!

起初,陶鯉還食欲大開的吃包子,一個又一個下肚,接連吃了七八個包子後,看肚皮撐得渾圓,再也吃不下去。勉強解決一袋包子,還剩下七袋!

陶鯉和李青青五二分拿包子,還沒等陶鯉抱怨包子太多,她便雇了輛牛車。

待兩人坐著牛車,伴隨著牛哞哞聲、甩鞭子聲和板車軲轆轉圈的聲音,徜徉在暖陽下的小夫妻,終於放松了下來。

七袋紮緊口子的包子擺放整齊,陶鯉對著包子若有所思。

李青青看不過眼,主動問道:“夫君,你是不是覺得我買了太多包子?”

陶鯉茫然不解地凝視她,問道:“娘子,買的忒多了。”

“確實有點多,花了兩百多文錢。”

趕牛車的車夫插嘴道:“姑娘,你這是把包子當飯吃啊,糟蹋錢呢?”

“大叔,你有所不知。我夫君是做包子賣的手藝人,我買這麽多包子是想讓他知道縣裏都有哪些口味的包子,人家包子做的是啥樣的。這包子不僅能吃,還能讓他學到東西,一舉兩得,你說花得值不值?”

車夫點頭道:“值值值,姑娘你是個明白人。”

李青青解釋給車夫的話,陶鯉聽得一清二楚,他嘆道:“怪不得娘子早上不讓我吃飽,原來是想讓我多吃包子。”

李青青捂嘴笑道:“對對對,夫君,你忒聰明了,我確實是這麽個用意。”

“娘子,可我一個人吃不完這麽多包子的。”

“咱家人多,一人一個,一袋包子便沒了。一時吃不完也沒事,天冷,包子可以多放幾天,你甭擔心。”

李青青想,她花大價錢搜羅來的包子,能給陶鯉一些啟發嗎?

163分家前一鬧(一)

李青青的擔憂,很快便被埋沒在心中,只因她另有要事辦。

新宅子在陶金和李梅花的督促下,於十一月上旬建成,並定下十二月二十二為喬遷之日。此外,曾氏要求安床、作竈等事要選好日子,不能稀裏糊塗不看日子就辦下來,會影響以後的時運和財氣。

安床和作竈最為重要,陶金看過黃歷後,選定十一月二十五作竈,十二月初九安床,

距離搬進新房僅剩一個月,不能安床和作竈,得著手準備其他的東西,諸如要另起爐竈要用到的鍋碗瓢盆和柴米油鹽醬醋茶,裝四季衣物的箱籠,對鏡梳妝的木制梳妝臺等。

於是,李青青讓陶鯉不用跟她去正修書院,她帶著陶秋月同去。陶秋月搶著幹活,不肯歇息。為了補償陶秋月的勞動,午時過後去縣城閑逛,她總會給陶秋月買幾樣零嘴或珠花等。

天天往縣城跑,只為早日挑選到價錢適中質量好的家具,李青青和陶秋月跑斷腿,挑花了眼,才能挑中好物。

接連買了半個月,花出去近百兩銀子,一個家庭過日子要用到的東西才算買齊全了。

可是,每天下午李青青和陶秋月拎著各式器物回來,李梅花臉黑得像煤炭似的。

在十一月二十四這一天,李梅花爆發了。

李青青剛放下買來的一套青花瓷茶盅,李梅花便吼道:“買買買!整天就知道買東西!還把我女兒拉去給你拎東西!你個敗家娘們,適可而止吧!”

李梅花對李青青買東西不滿,更對陶秋月陪同去拎東西不滿。

陶秋月說:“娘,大嫂不是要搬新居嗎?買那些東西是過日子用的,應該買的。更何況,大嫂花的都是她自己掙的錢,你還有啥不滿意的?”

李梅花嘶吼道:“花她自己掙的錢?就憑她當廚娘才掙幾兩銀子?這些東西,哪樣不是花大價錢買來的好東西?真當我眼瞎不識貨?”

陶秋月勸道:“娘,您這是生的哪門子氣?大嫂能掙能花,多好啊!”

“好個屁!秋月,你個黃毛丫頭,胳膊肘往外拐,向著外人是不是?”

“娘,大嫂不是外人,她是您兒媳婦,是咱們陶家的一份……”

陶秋月欲往下說,李梅花擡起手要打人!

陶秋月縮縮頭,丟給李青青一個“你好自為之”的眼神,便退居一旁。

李梅花輕蔑地看著李青青,“你老實交代,花了多少兩銀子?你又是哪弄來那麽多銀子?是不是找人高息借錢?”

“娘,我的錢都是自己出外挖人參掙來的,您不信的話,可以去縣裏各大藥鋪問問。”

人參可貴了,李青青掙那麽多錢,李梅花竟被蒙在鼓裏,氣惱之下,她怒問:“你挖人參去賣?什麽時候的事情?”

明日便是作竈的好日子,李青青不想跟李梅花吵起來,便語氣柔和道:“娘,人參長在深山野林,都是碰運氣的,也就賣了幾次而已。”

李梅花一聽更生氣,“好你個李青青,既然你知道挖人參賣,你為何不告訴家裏人?帶家裏人一起去挖人參賣?你只想一個人先富,讓全家人看你臉色是不是?”

臉色?李青青嫁入陶家後,從未給家裏人甩過臉色看。她仍是好聲好氣道:“娘,我掙到了錢,給家裏買的東西還少嗎?全家人的棉衣我包了,給爹買了一頂最好的棉帽,又擔心您和奶奶怕冷便多買了兩身冬衣,就連即將開始置辦年貨,我也說了,年貨包在我身上。”

“包包包!你有能耐當然要充有錢人顯擺!你非要買,我不穿能行嗎?”

得了便宜還賣乖,李梅花真是胡攪蠻纏!“娘,明日便是我新家作竈的日子,我不想跟您吵,有什麽話過兩天再說。”

李青青轉身要走,被李梅花拉住,“李青青,你有能耐便瞧不起人是不是?這不是吵,而是教訓你!你把我這個婆婆的話當耳旁風!”

陶金面帶笑意走進院子,待看見正廳裏婆媳拉扯著,臉色便暗了下來。

待陶金踏進門檻後,李梅花趕忙告狀說:“當家的,你大兒媳婦可有能耐了,她去深山野林挖人參賣,掙了好大一筆錢!你說說,她獨吞這筆錢,是不是該讓她吐出來?”

李梅花說話忒難聽,獨吞錢?吐出來?李梅花咋不想想,整個家裏有曾氏、李梅花、李青青、黃玉霞、陶秋月和陶冬雪六個女人,其中要數李青青為這個家付出最多,別說好吃懶做還愛生是非的黃玉霞比不上,就是李梅花也比不上李青青勤勞。李青青能多掙錢,完全是她應得的,憑什麽拿出來上交給李梅花吸血螞蝗一般的人用?

陶金罵道:“你一把年紀,竟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來!你是當婆婆的人,有兩個兒媳婦,不能看大兒媳婦能幹就欺負她!”

李梅花鼻子發酸,“當家的,連你也向著李青青!我讓她拿出來那些錢,還不是想家裏人過得好?你們一個個的只會罵我,這個家,真是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陶金冷哼一聲,“罵你?你可醒醒吧,老大明天要作竈,是多好的事情,你偏要像個攪屎棍一樣瞎攪和!”

李梅花掉下兩行淚水,帶著哭腔說:“當家的,你瘋了吧!我在說李青青賣人參掙了好多錢不給我們用!”

“你還有臉提?人參長在高山陰暗處,誰都可以去挖!你不想付出那份辛勞,又想獨占人家的辛勤勞動成果,哪有你這樣的婆婆?”

“好好好,我不配當婆婆!當家的,你記著你今天說的這些話!”

李梅花跑進房間,把門摔得砰砰響,隨後閂上門,再嚎啕大哭,邊哭邊罵,罵陶金黑心肝,罵李青青不敬長輩。

“爹,您……”

陶金臉色並不大好看,“明天辰時便要作竈,起碼要陶鯉留下幫忙。”

“爹,他肯定會留下幫忙。作竈要提供一日三餐外加兩頓點心,等會我把菜錢交給您,麻煩您代辦。”

“給你娘吧。”

陶金要求李青青把菜錢給李梅花,那不是要她向李梅花低頭服軟嗎?

164分家前一鬧(二)

作竈要請手藝人,一日三頓外加兩頓點心,必須有女人打理。另外,作竈有許多禮數,需要懂禮數的人在旁協助。李青青不懂作竈的禮數,她在正修書院當廚娘,能掙點工錢,請李梅花幫著管飯和協助作竈的手藝人,再合適不過。

情感上李青青抗拒向李梅花低頭,但擺在眼前的種種事情告誡她: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還有不到一個月便搬進新家,屬於她和陶鯉兩個人的家。

她立誓,這是分家前最後一次忍耐。

李青青回房拿了十兩銀子,輕叩李梅花的房門,“娘,您開門。”

“不用你假惺惺地裝好人。”

“娘,快過年了,您哭什麽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出了什麽壞事。”

房裏沒反應。

李青青只得繼續勸道:“娘,您別生氣,沒的哭壞了身子。”

仍是沒有任何回應,只聽到哭哭吸鼻子擤鼻涕的聲音。

繞著村子轉悠了一圈的曾氏,回家來了。

曾氏一見這般景象,心裏便猜到了五六分,“梅花啊,你也是當婆婆的人,怎麽還像個小姑娘一樣愛哭?等會秋月和冬雪回來了,該笑話你了。”

曾氏是李梅花的婆婆,李梅花不可能不給曾氏面子。

門打開了,李梅花眼睛發紅,臉上淚水濕濕的,帶著哭腔叫了一聲娘。

“梅花,別哭了,還有多久過年?別人家裏都高高興興地籌備過年的東西,你倒帶頭哭。你真是給家裏開了一個好頭啊!”

曾氏反話正說!

李青青遞上一方洗得發白的手帕,“娘,擦一擦吧。”

李梅花抽過帕子,擦幹了臉上的淚痕,才道:“娘,我實在是好難受。”

“哭過就好了。”

曾氏、李梅花和李青青三代女人一同走進房裏,各自坐下說話。

曾氏說:“如果我這個老糊塗沒記錯,明兒個便是作竈的好日子,你們兩婆媳為何事起了爭執?”

“娘,您可知道您的大孫媳婦可有能耐了,她常去深山挖人參賣,起碼掙了幾百上千兩銀子,這十天半個月買起東西來就跟不要錢似的,什麽都撿好的貴的買。我說她不該獨吞那麽多錢,應該拿出來給大家用,她就跟我急了。娘,您評評理。”

搶先奪得說話時機,可謂是先發制人,李梅花一臉眉飛色舞的神情。

“梅花,你好糊塗!你兩個兒子都分家了,青青和鯉兒小兩口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平日買東西孝敬你,是應該的,可你讓他們把賺來的錢全部拿出來給大夥用,你不是強人所難嗎?”

曾氏也為李青青說話!

陶家說話有分量的曾氏和陶金都為站在李青青那一邊!

李梅花極其生氣,不敢當著曾氏的面爆發,便道:“娘,咱們全家人加起來還沒您大孫媳婦一個月掙得錢多,能者多勞,她拿出來給大家用,那才是孝順親長的好媳婦。”

“梅花,你這是當了婆婆就忘了做兒媳婦的苦了是吧?當初,你跟金子結婚後,我可是從未叫你們拿過一個銅板!”

李梅花有幾分尷尬,辯白道:“娘,那時候當家的沒有正經手藝,我在家裏帶孩子,哪有幾個錢?手裏拮據的很,就算是想孝敬您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梅花,青青算是性子極好的,她總是給家裏人買東西,用在家裏人頭上的錢還少嗎?更何況,剛結婚的丫頭能攢幾個錢?”

曾氏認為李青青不是很富有。

李梅花急忙說道:“娘,您是有所不知。人參是貴人們舍得花大價錢買的補品!她挖人參賣,賺了盆滿缽滿!”

“娘,我若是真能掙著那麽多錢,豈不是早就穿金戴銀,吃上山珍海味了?”

“你這個人,不露富,誰知道你錢都在哪?”

說話沒用,只能拿出行動來。李青青捋起袖子,又把褲腳往上拉,雙手雙腳有幾處紫綠的地方。“娘,為了挖人參,我也吃了不少苦頭的。”每回在百寶園裏挖人參受點傷,她在現實中的傷痕一模一樣。

李梅花不以為意,“不吃苦,掙不到錢。誰要掙錢都要吃苦的,可不是誰都有你那麽好的時運能常挖到人參賣。”

曾氏滿是褶皺的手婆娑著李青青那一處處傷疤,“青青,人參雖貴,但不易得才價高,你可得看重自個兒的身子,別那麽拼命。”

李青青握著曾氏的手,道:“奶奶,您別擔心。我很年輕,摔摔碰碰不礙事的。我和相公要多掙錢,讓您享清福,也讓全家人過上好日子。”

“等你掙著大錢了,還記得這家人嗎?”

李梅花酸言酸雨,就像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