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零四章:小烏龜,找主人

關燈
樓凡煙總算是知道姽畫他們的無奈了:“你們知道它是從哪兒來的嗎?”

這個先前倒是被問出來了,玄龜是從平安伯府裏出來的,但是他的主人是不是平安伯還未可知。尋常人大概是不會養一只能變成人的烏龜的,玄龜在“主人”面前,八成也就是只烏龜的模樣。

翌日,蕭煜一到牽情閣,便收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平安伯養烏龜嗎?

平安伯是個冷情之人,從來不養任何寵物。要到平安伯府裏找烏龜,大概就要往他府裏的水塘裏找了。至於平安伯府裏的其他人有沒有養烏龜,那可就不好說了。伯府裏侍衛、小廝、仆婦、丫鬟,數數能有上百號人,說不準就有誰有養烏龜的愛好。

樓凡煙也不可能去平安伯府一個個地找,且若是那人還在平安伯府,玄龜也不至於找到他們牽情閣來。如此一來,只能期盼著玄龜再醒過來的時候能提供更多的線索。

臨近午時,玄龜再次醒來,捂著肚子喊餓。吃著飯,玄龜的精神總算好了點,沒有那種隨時有可能睡過去的感覺了。樓凡煙等人抓緊機會,詢問關於玄龜主人的問題。待到玄龜吃飽喝足,人又開始迷瞪,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真真兒地叫人無奈。

玄龜嗜睡,他也記不太清上一次見到自己的主人是什麽時候了。等到他反應過來他找不到自己的主人的時候,那真的是黃花菜都涼了。他的主人在平安伯府中地位不高,與旁人共住一個房間,應當是侍衛或者小廝。最重要的,玄龜主人的名字,叫安未。

有了名字,蕭煜倒是想起有關的一些事情來。從安未這個名字上看,玄龜的主人應該是平安伯府的平安十二衛之一。

如今的平安伯已經是世襲的第三代平安伯,第一代的平安伯因為戰功顯赫而獲封爵位,第一代的平安十二衛便是跟在平安伯身邊與平安伯一起奮戰沙場的十二個兄弟,如今的平安十二衛便是第一代平安十二衛的後人,依舊跟在平安伯身邊效力。從第一代開始,平安十二衛的名字便是以十二時辰命名。安未,則對應著未時。

“平安十二衛如今可在平安伯府中?”姽畫問道。

蕭煜搖了搖頭:“平安十二衛是平安伯的私衛,他們的動向我也不是很清楚。”

良棋也湊了過來:“蕭煜,你跟平安伯熟嗎?”

“尚可。”

平安伯雖然有爵位,但卻沒有實職。興許是為了避嫌,平安伯與朝臣走得都不是很近,與蕭煜的交情也是不鹹不淡。故而在很多時候,晏城的權貴圈都會忘記這個圈子裏還有一個平安伯。

若是讓蕭煜以這樣的交情去問平安伯關於他私衛的去向,未免太過唐突。且平安伯性格孤僻,輕易不會見客,要見他一面也不容易。

“想要見到他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你們要給我幾天準備一下。”

前些日子為了懲治五大世家,他裝作被五大世家之人重傷,如今痊愈,擺上幾桌宴席去去晦氣也說得過去。平安伯雖然並不喜歡與人交際,但是這樣的場合,只要收到請柬他大多不會拒絕。不親近任何人,也不得罪任何人,平安伯似乎是打的這樣的主意。但這對牽情閣並不重要,他們只想知道安未去了哪裏。

找不到主人了還能睡得這麽安心,良棋說不準對玄龜是敬佩還是鄙視。趁著玄龜睡著,良棋毫不手軟地扯著他臉上的軟肉,卻連一絲紅痕都沒有留下。

三天後,攝政王府大擺筵席,慶祝攝政王痊愈,也為蕭煜去去晦氣,皇帝親臨攝政王府,給足了蕭煜面子。不出所料,平安伯也去了。不過,平安伯看上去身體似乎有些抱恙,臉色青白,身形消瘦。

寒暄之時被蕭煜問起,平安伯含糊其辭,只說是剛剛生了一場大病,尚未養回來才會如此。

宴席之後,蕭煜特意安排了射箭、蹴鞠之類的活動,將話題引到了平安伯的平安十二衛身上。

“若論文武雙全,平安伯府的平安十二衛也是真正的上馬能殺敵,下馬能作文。可惜如今平安十二衛都同平安伯一樣,竟是躲在平安伯府難得出來,讓人難賞其風采,著實可惜。”有人應和蕭煜誇讚平安伯文能武成。

蕭長風背著手站在蕭煜身邊,亦是嘆息:“朕也曾聽聞,平安十二衛中有人能百步穿楊,有人腳下生風一日千裏,有人劍法超群無人可擋,可惜卻從未親眼見過。”

聽著眾人誇讚的聲音,平安伯的臉色越發不好,看向蕭煜的眼神多了幾分陰沈,顯然是已經憤怒了。蕭煜更是確定,平安十二衛之中肯定是出了什麽變故。

為了進一步確定,蕭煜頂著平安伯的目光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想見識一番,不如……”

“抱歉諸位,平安十二衛碌碌無為,如今已大不如前。且前番有人犯錯被在下趕出平安伯府,怕是要令諸位失望了。”未及蕭煜把話說完,平安伯便自己站了出來,婉拒了讓平安十二衛出來的提議,“在下身體尚未痊愈,既然已經向攝政王殿下道過喜,就不在此處打攪諸位的興致了,就此告辭。”

蕭煜扶額,這次算是把平安伯得罪了一把,不過總算是有點收獲。

既得了消息,樓凡煙便猜到,因為犯錯而被趕出平安伯府的,安未絕對占一個位置。至於他犯了什麽大錯導致平安伯不顧以往的情誼,旁人怕是難以知曉。而安未既然是被趕走的,去向自然也是不可預估的。

趁著玄龜醒著,姽畫將目前得到的消息簡單講給他聽。玄龜懵懵懂懂地聽著,像是不知道被趕走是什麽意思:“你們是說,主人沒有帶上我就自己走了,那我要去找他,你們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聽書:“你有沒有你主人的什麽東西?”如果有安未的貼身物品的話,說不定可以循著他的氣息找到他的去向。

玄龜眨巴著溜圓的眼睛:“有啊,我就是啊。”

眾人:“……”

聽書:“除了你之外。”

“那就沒有了,我醒過來的時候,主人的地方已經空了,什麽都沒有剩下。平時主人要是出去的話,都會讓安辰照顧我,可是安辰也不見了……”說著說著,玄龜又睡了……

安辰和安未一起被趕了出去?

聽書十分嫌棄地看著玄龜:“今晚我去平安伯府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東西。”

見此事暫無可行之處,蕭煜便纏上了樓凡煙:“凡煙,我今天可是為了你把平安伯給得罪了,你得補償我。”

“沒問題,我再給你做頓飯,就當是補償了。”樓凡煙答應得爽快。

蕭煜卻是不敢再吃她做的飯了:“你這也忒沒誠意,罷了,為了王妃,一兩個爵爺本王還得罪得起。”

“聽你們這話裏的意思,殿下是試過咱們阿琴的手藝了?”姽畫抿唇而笑,“如何?”

蕭煜也笑:“終身難忘。”

眾人笑鬧見,樓凡煙感覺有什麽東西碰到了自己的腿,低頭一看,約莫尺高的木頭小人跌坐在她腳邊,正捂著自己的腦袋——正是先前聽書用自生木做的傀儡。

“這傀儡這是成了?”樓凡煙將跌倒在地的傀儡拎到桌子上,傀儡便麻溜兒地跑到了聽書面前。

聽書溫柔地摸了摸傀儡的腦袋:“它叫方木。”

入夜,聽書果真去了平安伯府。臨近子時,尋常人等應當已經睡下,平安伯府的主臥中卻亮著燈。聽書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主臥的屋頂,蹲下身,手掌在屋頂的瓦片上虛虛拂過,一陣水波蕩漾之中,屋內的情形逐漸顯現出來。

平安伯撐著腦袋坐在桌前,桌面上放著兩塊令牌一樣的牌子,一個牌子上是“未”,一個牌子上是“辰”,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塊牌子原本應該屬於安未和安辰,也就是說,它們是平安十二衛的標志。

如果安辰和安未真的是因為犯下大錯而被平安伯趕出伯府,他又怎麽會在深夜端詳這兩塊牌子?這其中,必有隱情。

擡手又是一抹,蕩漾的水紋消失,屋內的景象也重新變成了青黑色的瓦片。

聽書不再耽擱,往侍衛和小廝居住的矮房而去。要找到安未和安辰原先居住的房間並不困難,一般而言,沒有哪個府上會在中排的房屋中空出兩個床位。有空床位的房間,正常來講都在末尾的房間。

房間裏還住著兩個人,以防萬一,聽書在進入房間之前先給他們施了昏睡訣。

玄龜說得沒有錯,空著的兩個床位被收拾得很幹凈,連一條褥子也沒有剩下。聽書在原地思索了半晌,終於決定,將平安伯手中的那兩塊令牌弄到手。這是他目前發現的,僅有的與安辰和安未有密切關系的物品了。

當聽書返回主臥的時候,主臥的燈已經滅了。照樣給平安伯施了昏睡訣,聽書自窗戶進入主臥之中。他第一時間到桌邊,桌上卻沒有那兩塊牌子。好在即便在黑暗中,聽書也能將房內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床上,平安伯的手中,正握著一塊牌子。

聽書靠近了床鋪,在床邊的木臺上發現了另外一塊牌子,反面朝上。聽書拿起牌子,牌子上刻著一個“未”字。那麽,在平安伯手中的那塊牌子,應該就是“辰”字。聽書將“辰”牌從平安伯手中抽出來的時候,平安伯的身體抽搐了一下,似乎有些抗拒。

然而,聽書並不會因為他的抗拒而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未”牌和“辰”牌,一同被帶回了牽情閣。趁熱打鐵,物品離開主人的身體越久,物品上屬於主人的氣息就會越淡薄。這兩塊牌子上屬於他們的前主人的氣息已經不算濃郁,所以聽書決定連夜對牌子上的氣息進行追蹤。

聽書負責“未”牌,樓凡煙負責“辰”牌,良棋和姽畫負責護法,開始了氣息的追蹤,這個過程,就像警犬循著味道去找人一樣。只是他們不需要跑來跑去,神識跟隨著氣息的蹤跡,便能“看”到沿路的一切,就像通過氣息主人的眼睛看到的一般。

令人感到驚訝的是,追蹤過程中,樓凡煙和聽書的神識發生了多次碰撞。也就是說,安辰和安未離開的路線是近乎一樣的……仔細想想,這也並非不可理解,但總歸有些奇怪,平安伯的反應,說來其實也十分奇怪。

正常的上司,會拿著下屬的令牌入睡嗎?想想一下蕭煜和代表汪哲或者梁碩身份的某樣東西共同入睡,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般會產生這種行為的人物之間的關系,是情人,而不應該是下屬。

突然,樓凡煙感覺到一陣胸悶,接下來便是排山倒海一般湧來的頭暈眼花,讓她險些沒能及時收回自己的神識。姽畫察覺到她的異樣,立即張開結界將樓凡煙和她自己籠罩在其中,雙手掌心貼近樓凡煙的太陽穴,使其保持神識清明。

神識回到結界之內,樓凡煙整個人都松了下來。她明白,自己剛才所感受到的痛苦,其實是安辰正在承受的痛苦,這也意味著,就在剛才她的神識已經追上了安辰。距離晏城不遠,但他似乎生病了,病得很嚴重,隨時可能有生命之危。

片刻之後,聽書也停止了追蹤。他的情況要比樓凡煙好得多,也就是說安未應該暫時沒有發生什麽異常。

半躺在軟榻上,樓凡煙仔細回憶著神識所感知到的一切。漸漸的,她感覺到了一絲熟悉之感。那座小城,她似乎曾經去過——那是她前往襄陽城時曾經經過的“人性之城”,莫城。現在,安辰和安未就在那裏。

天亮之後,聽書和良棋帶著玄龜前往莫城尋找安辰和安未。不過半日的路程,情況卻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變化——安辰的氣息變得沈郁、黯淡,他死了。而安未的氣息開始躁動,甚至是暴動,這意味著安未的憤怒。當聽書和良棋到達莫城之後,他們才發現,安未已經離開了莫城。

安未身上的氣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甚至染上了邪惡陰郁的氣息。有人將他原本的氣息留在莫城,斬斷了聽書的追蹤。很顯然,那個人不想讓聽書找到安未。

“我們回去!”聽書當機立斷,同時傳信給樓凡煙,讓她保護好平安伯。

如果安未的憤怒是因為安辰的死亡,那麽他很有可能遷怒於將他們趕出平安伯府的平安伯,在極度的憤怒驅使之下,安未很有可能會去找平安伯替安辰報仇。

樓凡煙接到聽書的傳信的時候,正在替蕭煜梳理靈力。琴聲陡然停止,蕭煜也睜開了眼睛:“怎麽了?”

靈力幻化而成的小狐貍在樓凡煙的琴面上消散成幾行文字,樓凡煙的眼睛草草掠過去便知發生了什麽事情,一時連琴都來不及收,直接從窗戶一躍而出,蕭煜緊隨而上,竟也能跟得上。

“發生了何事?”

“平安伯有危險!”

夜幕已然降臨,平安伯府不似尋常官員府邸燈火通明,反倒像是尋常百姓自家,不大的府邸只有昏黃的燭火之光,只有書房的燈光是亮眼的白色。顯然,平安伯就在書房。

平安伯府的氣氛很緊張,侍衛巡邏緊密,幾乎沒有人休息。

蕭煜和樓凡煙站在書房頂上,伏下身觀察著。

“我怎麽覺得平安伯早有防備似的,我們倆豈不是白來一趟?”

“昨夜,聽書從平安伯手中偷走了兩塊牌子。”這才是平安伯府防備加強的真正原因,而不是平安伯知道有人想要找自己報仇,估計他也不知道,安辰已經死了。

想起聽書所說,樓凡煙覺得,平安伯其實是十分看重安辰的,無論是在哪種層面上。至於安未,“未”字牌被反扣,意味著平安伯並不願意直面安未,他不想見到他,也不想舍棄他。如此看來,安未和安辰所犯的錯,也不算十分嚴重,恐怕是犯了平安伯哪方面的忌諱罷了。

夜半時分,原本晴朗的夜空逐漸被不知何處飄來的烏雲遮蔽,夜風四起,吹落無數樹葉。樓凡煙和蕭煜皆是精神一凜,精神逐漸緊繃了起來。聽書傳來的信中提到,雖然安未只是一介凡人,背後卻有修士相助。

觀今時天象,確有其事。

烏雲遮蔽天空,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翻過院墻進入了平安伯府,此時,平安伯已經離開了書房,回到了自己的臥房。樓凡煙和蕭煜沒有呆在臥房的屋頂,而是捏了隱身訣隨著平安伯一同進入了臥房。

不多時,平安伯便熄燈入寢。樓凡煙以神識覆蓋了整座平安伯府,在那人進入平安伯府時便盯上了他。如果樓凡煙沒有猜錯的話,來人正是安未。此人對平安伯府的構造十分清楚,對平安伯的作息也極其了解,很快便躲過了密集巡視的侍衛來到了平安伯臥房門前。

讓人意外的是,安未並未直接進來,而是在門前……敲門。一個意圖刺殺平安伯的家夥,會敲門嗎?顯然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