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零五章:傳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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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伯很快驚醒:“何人?”

“屬下安未。”

平安伯坐在床邊沈默了很久:“你還回來做什麽?”

“屬下想請伯爺跟屬下去一個地方。”

“我不會去的,你走吧。”

門外安未很久沒有說話,好像離開了一般。但是樓凡煙知道,他一直沒有走。平安伯再次睡下,卻一直沒有睡著。門縫中插入一把薄刀,很快,門栓掉落在地。平安伯頓時驚起,正要開口喊人,卻被闖入的安未一掌拍在了脖子上,頓時暈了過去。

樓凡煙和蕭煜都沒有上前救人的意思,二人都想著知道,安未到底要做什麽。

有平安伯在手,安未大搖大擺地出了平安伯府,無人敢攔。未免事情鬧大,蕭煜現身安撫了平安伯府的管家侍衛,並稱一定會救出平安伯。雖然不太明白攝政王為什麽會大半夜地游蕩到平安伯府附近。但有攝政王出手,總比他們無權無勢的平安伯府自己瞎戳亂轉的好。

安未沒有把平安伯帶到太遠的地方去,就在附近一所無人的民居。樓凡煙猜測,安未應該是把安辰的屍體安置在了此處。

安未推開一扇門,灰塵隨著他的動作撲騰出來,樓凡煙險些被激出一個噴嚏來。果不其然,屋內的床榻上躺著一個毫無聲息的黑衣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腐臭味。

樓凡煙蹙了眉頭,安辰死了還不到一日,屍身竟然這麽快開始腐爛了嗎?天氣已經入秋了,似乎也沒有那麽熱吧?

安未將軟趴趴的平安伯扔到腳榻上,平安伯的後腦勺磕到了窗沿,發出一聲沈悶的“咚”,樓凡煙反射性地縮了縮脖子。平安伯被這麽一磕也悠悠醒了過來,只是似乎意識還沒有清醒,許久都沒有反應。

安未就站在平安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平安伯清醒了一些,撐著床沿想要站起來:“安未,你把我帶到了哪裏?”安未沒有回答,平安伯終於看到了床上的人,如同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般後退兩步,一腳踩在腳榻的邊緣險些栽了下去。安未眼疾手快推了他一把,平安伯直接撲到了床上。

樓凡煙站在門邊看不清屋內的情況,走近一看才發現,在昏黃的燭火下,床上安辰的屍體呈現青黑色,如同中毒一般的模樣。安辰的臉上有很多的膿包,血痕遍布,似乎是被他自己撓出來的,乍一看還真有些恐怖。

平安伯似乎是剛剛認出床上的人是安辰,不可置信地伸手想要碰安辰的臉,安辰臉上的膿包卻又讓他不敢下手:“安辰……”

安未走到床邊,揭開安辰身上的衣服。因為血液幹涸,安辰身上的衣服已經有些粘在他的身體上。雖然人已經死了,將衣服從皮膚上撕開的時候,安未還是有些手抖。

不止是臉上,安辰的身上到處都是破裂的膿皰和傷痕。

平安伯難掩震驚之色,一把抓住安未的胳膊:“這是怎麽回事,安辰怎麽會變成這樣?”

安未偏過頭:“離開平安伯府,我們也不知道能去哪裏,就在城中的客棧中住下了。當天夜裏,安辰就發起了高燒,請了大夫也沒效果。我本想帶他回平安伯府找伯爺幫忙,但是安辰不肯,他說他想回祖地看看。”

安辰執意不肯回去求助平安伯,安未也只能依著他,帶著他出了晏城。但是,他們剛到莫城,安辰身上的癥狀便一下子爆發了。呼吸困難,頭暈腦脹,渾身上下都開始長可怕的膿包,只要安未一不註意,安辰就會把身上的膿包抓破。他的意識已經混沌,安未自然不敢再帶著安辰趕路。

然而,就連安未也沒有想到,安辰的病情發展得比夏日的狂風暴雨還要快,簡直如同山洪海嘯一般,短短幾日便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看著安辰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要自己殺了他的時候,安未無比的後悔,無比的自責,也無比地憤怒。

他親眼見著安辰咽了氣,在那一瞬間,安未是有過找平安伯報仇的想法。但冷靜下來,他卻有些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殺了平安伯安辰也回不來了,那樣安辰會開心嗎?他不會殺了平安伯,但他必須要讓平安伯知道他造成了怎麽樣的後果。

平安十二衛,是為保護平安伯而存在的。到他們這一代,十二衛與平安伯從小一起長大。難道這麽多年來的情分,竟然就可以說斷就斷,說丟就丟嗎?

當然不能。

平安伯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顯慘白之色,纖瘦的身軀如同狂風中飄零的黃葉,整個人顯得極其脆弱,仿佛隨時可能倒下。一直積蓄在眼眶中的淚水終於奔湧而出,便如決堤之水一般再也止不住。

“安辰……”平安伯緩緩癱坐下去,一只手握著安辰的手,額頭輕輕抵在安辰的手背上。安辰的手已經僵硬冰冷,平安伯更是泣不成聲。安未站在平安伯身後,臉色麻木。

樓凡煙緩緩退了出去,找到了帶著一隊人馬四處轉悠的蕭煜,將他帶到了民居。平安伯驟然聽到敲門聲,不由得大驚失色。安未倒是冷靜,去開了門。門外敲門的正是蕭煜,和蕭煜的親衛。

“本王來接平安伯回府。”蕭煜不問,也不怪罪,只說來接平安伯。安未也不曾攔他,退開兩步將蕭煜讓了進去。樓凡煙跟在蕭煜身後,經過安未身邊的時候,與他對視了一眼。安未驀然低頭,似乎不敢與樓凡煙對視。但在樓凡煙身後,他卻又擡起了頭,用深邃的目光看著這位聲名大噪的“琴公子”。

平安伯毫發無損地回到了平安伯府,平安伯府算起來便欠了蕭煜一個極大的人情。

蕭煜護送平安伯回府的時候,樓凡煙並未跟著,而是留在了民居。直到蕭煜及平安伯的身影已經不見,安未才開口:“琴公子為什麽留下?”

樓凡煙放下交叉的手臂,對安未微微一笑:“沒什麽,這就走了。”

在安未不解而又驚詫的目光中,樓凡煙就這麽轉身走了。安未覺得樓凡煙有些神經兮兮的,但他無法不承認,其實他是想讓樓凡煙留下的。只是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留下樓凡煙能做什麽。讓安辰活過來嗎?他很清楚,安辰近幾年過得一點都不開心,他未必願意繼續這樣的生活。

安辰的屍體腐爛得很快,安未只能暫時用藥物延緩安辰屍體的腐爛。到如今,他連安辰到底得的是什麽病都沒有弄清楚,在他的所知中,完全沒有那種疾病會造成這樣的情況。他不是沒想過自己會不會被傳染,但是他跟安辰一直待在一起,要傳染早就傳染了。

雖然理論上是這樣,但是不可思議之事還是發生了。

天明時分,平安伯突然高燒不醒,滿口胡話。

得到消息,蕭煜立即讓人去請禦醫,自己則去牽情閣找樓凡煙,同時派人去把安未帶到平安伯府。樓凡煙剛剛睡下又被叫醒,心情甚是不爽。但一聽平安伯的癥狀,樓凡煙意識到,平安伯八成是被安辰給傳染了。

這也是奇了怪了,天天跟安辰在一塊兒的安未沒被傳染,平安伯就碰了安辰的屍體幾下就被傳染了。

禦醫到之前,平安伯府的大夫已經給平安伯看過,只當平安伯是被綁架遭受了驚嚇,又受了夜風,導致的傷風。禦醫倒是發現了一些不對,但是他也說不明白究竟是哪裏不對,也只能開了個清熱解毒的方子。

安未和樓凡煙是前後腳到的,見到平安伯渾身燒得通紅、昏迷不醒且胡言亂語的模樣,安未十分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嗤笑:“報應。”

屋內其他人都對安未投來責備或不讚同的目光,安未卻恍若未見。他跟安辰在一起那麽久,到現在什麽事兒都沒有,平安伯卻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接觸中被傳染了,不可謂不奇怪。在安未眼中,這就是平安伯所遭受的報應。

“安未,平安伯的癥狀與安辰並發之時可有相似?”雖然已經知道答案,蕭煜還是例行問了一句。

安未掀起眼簾,看向平安伯:“一模一樣。”

兩位大夫立即圍了過來:“那安辰現在何處,此病有何特征啊?”

“死了。”安未冷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心中竟是說不出的快慰。不用他動手,平安伯也會死,是不是安辰覺得地府寂寞,要讓平安伯去陪陪他呢?

兩位大夫都楞了,門外平安十二衛的其他十人也楞了。

“阿未,你說什麽?”平安十二衛中唯一的女人安酉不顧兄弟們的阻攔闖了進來,對安未質問道。

安未斜了她一眼:“安辰死了,你應該滿意了吧。”

安酉的眼眶頓時紅了,是委屈,也是愧疚、自責。房間內一時靜默,安酉似乎是承受不住這樣的沈寂,返身提腳便跑了出去。門外有人追了上去,安未卻只覺得解氣。對安辰的死,他們誰都不無辜。

十二衛的老大安子將安未叫出了屋子,二人在花園的假山邊站著。

“阿未,你們出府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安辰怎麽好好的就……沒了?”

安未鼻頭一酸,從小到大,安子沒少照顧他們這些兄弟。安辰因為早產的原因身體有些虧欠,更是受了安子許多額外的照料,兩人的感情也不是其他人能夠比得上的。安未相信安子是真的關心安辰,此時冷硬的心也不由得塌陷了一塊。

“安辰生了一場怪病,沒多久就去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大概就是安辰的命。”事到如今,安未也沒有什麽可說的。

安子拍拍安未的肩膀,就像少時他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算了,人死不能覆生,阿未你也想開些。”

安未搖頭:“大哥,我親眼看著他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我看著他因為疾病痛不欲生而我卻無能為力。大哥,你知道安辰是個多要強的性子,可是他竟然跪在地上求我……求我殺了他!那可是受刮刑都一聲不吭的安辰啊,他竟然……”

安子將安未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向來不善言辭,也不知道在這種時候,還能用什麽話來安慰安未。便是他自己,想象到安辰跪地求死的模樣,都有些難以承受,遑論是親眼目睹的安未了。

“安未,安未!”

屋裏傳來急促的呼喊,安未擡起頭擦了擦眼角,腳步穩健地回到了屋裏。如果他沒有算錯時間,平安伯臉上該開始起水泡了。走近一看,果然如此。

水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了上來,平安伯的意識倒是清醒了不少。平安伯半睜著眼睛,看著安未走近,張了張嘴巴:“安辰……”

“我是安未,伯爺忘了嗎,安辰已經死了。”安未面無表情地說道,眼角還有些微的紅色痕跡。

樓凡煙和蕭煜知道,平安伯並不是在叫安未,而是在叫安未邊兒上的安辰。鬼魂狀態的安辰身上沒有那些可怖的痕跡,看上去不像是侍衛,只看那張臉倒讓人以為是位翩翩佳公子。

安辰一開始並沒有出現,是剛才隨著安未一同進來的。不出意外的話,安未身上應該有屬於安辰的某些東西。安辰看著平安伯的眼神溫柔且帶著幾分憐憫,似是不忍看到他如今的情形。

“安辰,你回來吧,我不趕你走了。”平安伯眼神有些渙散,眾人都以為他在說胡話,安未更是冷笑連連。

安辰蹲在床邊,握住平安伯的手,一如夜裏平安伯曾經對他的屍身所做的那樣:“伯爺,來不及了呀,阿辰回不來了。”

眼淚自平安伯的眼角滑落,滲入枕頭中,淺色的枕頭上便留下一抹黑色的痕跡。禦醫見狀,趕忙掏出銀針沾了些平安伯的淚水,銀針針尖立即變得漆黑。禦醫大驚失色,淚中帶毒,說明這病會傳染!

“快,大家快些出去,平安伯這病是會傳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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